钟妍无奈。
安陶,骗子。
———— ————
彩排当日。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Playing》B组的大家,准确地在各自的站位上摆出最后的ending pose,第一遍彩排结束。
“不错,不错!”
舞台下,叶施鼓了鼓掌。
听见叶施正向的评价,大家都从ending pose中放松下来,安陶的神色却有些紧张,立刻上前几步。
“老师,我们组有没有什么问题?”
安陶记得,叶施上次上课时的评价是“很好”,现在怎么就变成“不错”了?
她很担心。
“嗯……”
叶施看着安陶,敏锐道:“安陶,你最近是不是有点累?”
安陶一愣,“……不累。”
“舞台状态是骗不了人的。”
叶施解释道,“其他同学都没有什么问题,比上次看到更好了,但是安陶你,反而不如上次。刚才那一遍,其他人状态给得很足,但是一到你,就稍微有点落下去,导致整体舞台效果反而没有上次流畅了。”
安陶一瞬间羞红了脸。
她急忙道:“老师,可能是我刚才热身做的不充分,要不然我们组再来一遍吧,这一遍我一定把状态提起来,您再帮我们看看?”
见她这么急切,叶施也就点点头。
“行吧。”
大家重新站好队形,音乐再起。
歌曲中段,有一段dance break,这个部分由安陶负责,也是主舞part里最亮眼的一段,钟妍见她昨天晚上反复加练的就是这一段。
到了歌曲中段,大家纷纷走位退向四周,将舞台中心留给安陶施展。
踩着音乐鼓点,安陶舞蹈上前,紧接着有一个侧空翻的动作。
钟妍见她正要起势,却突然身形摇晃,仿佛站不稳般,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第18章 第十八章
重重的落地声让大家心里都是一惊, 钟妍赶紧跑过去蹲下查看安陶的情况。
音乐声停下,彩排立刻终止,叶施急忙冲到台上, 其他组员也赶快去喊节目组的医护人员。
安陶努力抓着钟妍的手, 稍微坐起身来,勉强地冲大家摆摆手。
“……没事,我没事,不用找人过来,我就是刚刚突然眼前一黑, 没站稳,对不起……是我没表现好,对不起……”
钟妍扶住她还在摇晃的身体, 不理会她的话, 让金璃继续去找医护人员。
“还是让医护人员检查一下,万一受伤。”
叶施也坚持:“钟妍说得没错,必须检查一下。”
叶施自己也是舞者, 她清楚做这种高难度的空翻时摔倒, 有多危险。
医护人员很快来到舞台,仔细检查一番, 万幸, 安陶身上只是磕了些淤青, 没有伤到筋骨。
大家都松了口气。
叶施站起身,对钟妍她们说:“行了,《Playing》B组的彩排就到这吧,你们赶紧带着安陶回去休息, 明天正式公演,可一定要调整好状态。”
安陶在钟妍和金璃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听到叶施的话,她满脸惭愧。
因为她的缘故,让组员们没能完成彩排,身为队长她很过意不去。
于是安陶又想开口。
“我缓过来了,其实我们还可以再彩排……”
话没说完,钟妍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硬是把安陶后半句话给吓回去了。
钟妍发现了,不凶一点,这人根本不听话。
强制将安陶带离舞台后,公演录制棚离宿舍有些远,大家一起坐车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已经是临近黄昏。
钟妍陪着安陶,严格监督她去食堂吃饱饭,然后上床躺下,闭眼睡觉。
安陶挠挠头,小心翼翼道:“现在睡觉也太早了吧……刚才吃那么饱,其实我觉得可以去练习室消消食,再睡……”
钟妍叉腰瞪眼:“还去练习室,你不想要命啦?”
“……彩排侧空翻没表现好,我担心还是练得太少……”
“你是没听懂叶施老师的话吗?”钟妍快被她气死,“你就是练得太多,才表现不好,你现在需要休息!”
安陶不敢再说话了,只能老老实实地躺进被窝。
钟妍看看时间,“现在是晚上7点,明天早上要7点起床做妆造,你就好好睡满12个小时,把精神都补回来。”
钟妍关上灯,把窗帘拉紧,在房间里看着安陶睡着,才悄悄出了门。
今天晚上她还有一段临时备采要录。
备采结束,已经晚上9点。
钟妍回到宿舍,却发现房间亮着灯,安陶的床位也空空如也。
钟妍一愣,忙问在宿舍里的夏檬,安陶去哪里了。
夏檬道:“我也不清楚,我十分钟前刚回来就看见她出去了,不过,我看她是穿着训练服走的。”
钟妍明白了,急忙往训练楼赶去。
路上,她又纳闷。
要是换做她连续一周严重睡眠不足,她一沾床,倒头就能睡死过去,甭说12小时了,睡一天一夜都没问题。
安陶怎么能睡2个小时又醒了呢?
到了《Playing》B组练习室外,钟妍果然看到安陶。
被钟妍逮住,安陶有些心虚地冲她笑笑。
“……那个,我睡醒了,左右也睡不着,所以就想着,来练习一会……”
安陶那样子,像极了不写作业偷跑出去玩的孩子,只不过她正相反,为了“学习”废寝忘食到有些病态。
钟妍很无奈。
她走进练习室,依靠着白色墙壁,在地板上放松地坐下。
“就这么想练习,不休息,不睡觉,哪怕都在舞台上累到晕倒?”
她仰头看向安陶,拍拍自己身边的位子,她想和安陶好好聊聊。
安陶见状,也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我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说完,她又摇摇头,垂着脑袋道:“我确实做得不够好,今天拖累大家了,明明你们都那么信任我,我却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钟妍偏过脸来,默默看了她一会儿,问道:“那天选队友,你知道我为什么第一个选你吗?”
没想到钟妍突然问这个问题,安陶愣了一会儿。
这些天,关于她被钟妍首选为队友的原因,她听到练习生之间,有很多风言风语。
有人说,是因为赛前那次拍摄间事情,安陶愿意关照当时被误以为是“三无”的钟妍,让钟妍记住了她,钟妍想感谢她当时的善意,所以选她。
也有人说,是因为她和钟妍是室友,关系熟,所以选她。
还有人说,是因为她是钟言的粉丝,粉丝福利,所以选她。
安陶觉得她们说得都不太对,可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知道对的答案是什么。
来到《Best girls》之后,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平庸,好像没有什么值得被人青睐的地方。
所以钟妍问她,安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了想,只能道:“可能……是我运气好吧?”
钟妍笑了。
她也不怕练习室里的摄像头开着,直言道:“你运气好,所以你主题曲评级哪怕是A班,也只有一个镜头?你运气好,所以你初舞台的solo一剪梅?”
安陶语塞,萎靡起来。
“……可是是因为我,表现的不够好吧。”
钟妍叹气,人太老实,就容易被PUA。
她不想评价安陶究竟是表现不好还是运气不好,钟妍继续提出自己的问题。
“节目首播那天,给家人打完电话,你是不是自己跑来练习室了?”
安陶惊讶,“你看到了?”
钟妍点点头,“那天你从电话间出来,眼睛红红的,我第一次见到你流眼泪,有点担心,就跟着你来到了练习室。”
想起那天,失落又迷茫的情绪又漫上心头。
安陶低着头沉默半晌,轻声道:“……我只是和父母打了电话,问他们有没有看节目,他们说看了,但是……没找到我。”
钟妍的心被微微拉扯。
她听着,没有说话,等她继续说下去。
这些情绪安陶一直憋在心里,一个人默默消化,难得有人愿意听她说话,安陶就絮絮地说了下去。
“你知道吗,我今年25岁了。”安陶自嘲般地轻笑一声,“25岁,做偶像,已经不是最好的年纪了。”
“我知道,钟老师你24岁,可能觉得25岁也不大。但是我和你不一样,你已经在别的领域大有所成,24岁,只是你刚刚踏进新领域的年纪。”
“而我呢,我从16岁就开始做练习生,做到18岁,第一次出道了,出道不到一年,因为成员出事退圈,团体解散了,我又重新做回练习生。”
“又两年,21岁的时候,我第二次作为女团成员出道。这次好一些,刚成团的时候,团体发展不错,有些人气。我虽然不是最出名的成员,但也收获了喜欢我、支持我的人,我很高兴,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可惜好景不长,之后的两三年,因为各种原因,团体渐渐不活动了。没有新歌,没有舞台,喜欢我的人也渐渐走掉了。”
“现在,第三次做回练习生,我已经25岁了。”
安陶声音颤抖,哽咽着有些说不下去。
“……9年时间,我好像一无所成。”
“我辜负了父母家人,辜负了喜欢我的人,辜负了他们这么多年来对我的支持和期待。”
“……还有一年,我和鼎鸣的合约就到期了,到时候,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继续从事我热爱至今的事业。”
她看向钟妍,眼眸中含着急切又惶恐的泪光。
“这次参加《Best girls》,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
“所以我真的害怕,很害怕。”
“害怕我做得不够好,害怕我抓不住机会,害怕我再一次失败,害怕我……没有下一次了。”
安陶仰头眨了眨眼睛,把快要满溢出来的泪水倒流回去。
“钟老师,我也没有那么傻,我知道能和你一组,可能是我最宝贵的机会,所以我拼命想做好,不想辜负你的选择,也不想辜负我自己。”
钟妍安静地听完,安陶早年的这些经历,钟妍是不知道的。
她说过,剧本的文字是吝啬的。
原剧本里,编剧没工夫为一个NPC的经历背景多写一个字。
但那些剧本中懒得提及的部分,对安陶而言,却是重要且漫长的人生。
而了解了这些过往,钟妍也理解了她拼命练习的原因,以及她日后行差踏错的根源。
安陶还是小看了自己的热爱。
原剧本里,参加《Best girls》并不是安陶为梦想最后的尝试。
在《Best girls》出道失败,两年后,27岁的安陶,以个人练习生的名义参加了《Best girls》第二季。
剧本里之所以会写到她参加第二季的故事,是因为那时候,夏檬已经成名,受邀担任第二季的导师。
第二季中,因为和夏檬是昔日共同参赛的队友,安陶终于有了一些故事线。
毕竟昔日队友,一个成名飞升导师,一个从练习生从头开始,二人互动还是很有看点的。
有了故事线,又凭借出色的表现,安陶终于被人看见。
在三次排名发布中,她都进入了出道位。
但是临决赛之前,安陶偶然得知,一个人气一直没能进入出道位的选手,因为背后有资本力推,所以已经内定决赛会空降出道。
而她顶掉的位置,就是本该属于安陶的位置。
安陶慌了神,急忙去找当时的节目制作人求证。
第二季的制作人不是张竟,新制作人是个心术不正的好色之徒。
他对安陶说,娱乐圈上位各凭本事,要么钱,要么权,要么色。
那名空降练习生有钱,那安陶又有什么呢。
安陶明白了他的暗示。
27岁了,那真的是她最后一次追逐梦想。
她好像没得选择。
最后安陶终于如愿以偿出道了。
当然,那位有钱的练习生也出道了,顶掉的是其他可怜虫。
原本内幕交易,粉丝们就算怒骂做票,也没有证据。
可惜,新制作人实在大意了,做票做出了等差数列,被眼尖的粉丝发现。
秀粉们团结起来发出抗议,夏檬是正义善良的女主,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最终,秀粉们依靠夏檬的带领,夏檬依靠陆廷深的权势,节目做票内幕被查。
替罪羊当然要从蝼蚁里挑选,于是安陶最先被扔出来,成了众矢之的。
大家骂她,嘲笑她,羞辱她,原本喜欢她的人也脱粉离去。
安陶终于永远地失去了舞台,失去了她十多年来,坚持、热爱的梦想。
一个荡/妇,不配有梦想。
当然,再之后,在夏檬的努力下,真正顶替他人的练习生还是被揪了出来。
但是对于安陶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
偶像,是最纯洁无暇的形象,不能由一个不完美的受害人担任。
钟妍不喜欢安陶的故事线,上一世不喜欢,这一世更不喜欢。
她不知道安陶的这段故事,究竟有什么意义。
是为了告诉观众,一个普通女孩,她努力,她热爱,她追求梦想,最后全都没有意义吗?
还是为了劝诫女孩们,男人龌龊,世界不公,但无论如何,女人必须清白。
只要你不清白了,你就是个坏人。
钟妍不认同,也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的身边。
夜色更深了,训练楼里已了无声息。
夏日的晚风吹起窗帘一角,窗外夜色虽浓,但仍有星光烁烁,刺破无尽的黑暗。
钟妍拍拍屁股站起来,然后又向安陶伸出手,将她一把拉起。
两人相对而立,钟妍没有松开安陶的手,而是对她道:
“安陶,你知道吗,我选你做我的队友,不是为了感谢你,也不是因为你是我室友之类的原因,和你运气好不好更没关系。”
安陶眨着迷蒙的眼睛看向她,“那是因为什么?”
钟妍微微一笑。
“是因为,那天我跟着你来到练习室,我躲在门外,看见你独自站在镜前起舞,没有音乐,没有观众,你甚至还在流泪,可是你一遍一遍地跳着,优雅,又坚韧。”
“那一刻,我觉得你跳舞的样子,真的很美。”
“我想,这么美的模样,应该让所有人看见。”
安陶微微睁大双眸,眸中的迷蒙渐渐散去,清澈又炙热的泪水涌了上来。
钟妍用力握紧安陶的手。
“所以,不要担心,不要害怕,不要怀疑自己。”
“明天,你只需要尽情地展现你的美就好。”
“我保证,你不会辜负任何人。”
明天,未来。
钟妍要告诉安陶,也要告诉全世界。
努力有意义,热爱有意义。
女孩们的梦想,都可以靠自己,如愿以偿。
———— ————
午夜。
田静雨躺在床上,又失眠了。
今天下午彩排的时候,《Playing》A组彩排结束,田静雨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在后台,看完了B组的彩排。
然后田静雨更焦虑了。
虽然安陶状态不好,发挥失误,但是B组其他人的发挥都比A组好。
尤其是钟妍。
田静雨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同为小组C位,钟妍比她亮眼。
田静雨担心明天再一次被钟妍比下去。
明天,是她争C最后的希望。
田静雨只能寄希望于安陶明天继续发挥失误,导致B组整体舞台拉胯。
这样,至少在整组对决上,A组能赢。
田静雨了解安陶,她压力越大越睡不着觉,越睡不着觉,明天就越有希望摔跤。
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田静雨从夏檬那里打听到,安陶好像又睡不着觉了,大晚上爬起来去练习室。
田静雨原本心中窃喜。
可不知怎么的,安陶和钟妍两个人从练习室回来,安陶就像变了一个人。
田静雨翻身坐起来,探出半个身子,张望一眼睡在她下床的安陶。
她现在竟然睡得像死猪一样,还打起了轻鼾。
田静雨翻了个白眼,绝望地躺下。
钟妍别是给安陶灌安眠药了吧。
这样下去,明天,她真的要听天由命了吗?
田静雨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在床上辗转反侧之间,田静雨脑海中划过安陶彩排时摔跤的画面。
她一怔,突然灵光一闪。
何必非要指望安陶失误?
如果钟妍失误,岂不是更好。
田静雨大脑飞速旋转起来。
安陶失误是因为过度疲劳导致的头晕眼花。
田静雨观察过,钟妍惜命的很,每天都保证自己睡够8小时,想要她过度疲劳实在有点难。
但是不知不觉地让她头晕眼花,也并非不能办到。
黑暗中,田静雨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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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做好妆造,钟妍从化妆间回到宿舍收拾包。
一会儿要坐车去公演录制棚,公演录制大约要持续到晚上11点,这期间回不了宿舍,钟妍得准备一下带去录制棚的随身物品。
这时候,宿舍里只有钟妍。
安陶和夏檬还在化妆间,田静雨比她们先做完妆造,应该已经回过宿舍一趟,钟妍注意到她的随身物品都带走了,但是她现在不知道人去哪了。
无所谓,钟妍也不关心她。
东西收拾好,钟妍估摸时间,安陶应该快回来了。
钟妍和她约定好,在宿舍等她,一会儿一块去坐车。
钟妍在床上坐下,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水瓶,准备喝口水休息一下,等安陶过来。
刚准备拧开瓶盖,钟妍余光扫到瓶盖处的贴纸,手上动作一顿。
水瓶是钟妍自己从家带来的运动水瓶,进节目组后平时喝水都用它。
钟妍在瓶盖上贴了个桃心形的贴纸,每次喝完水拧上瓶盖时,都会将桃心的尖尖,和瓶身印刷的英文商标的第二个字母对齐。
钟妍这样做,是为了防止被人下药。
她之所以这么警惕,是因为原剧本里有类似剧情,不过被下药的人是夏檬。
时间是在第三次公演的时候,那时候夏檬已经逆袭上来,和当时排名1位的田静雨人气不相上下。
田静雨担心夏檬人气赶超,就希望她三公舞台出丑,于是公演当天在夏檬的水里下了药。
夏檬是不知道的,但熟悉田静雨的余俊然,发现了她的小动作。
那时,余俊然已经移情别恋夏檬,所以偷偷倒掉了下药的水,保护了夏檬。
夏檬舞台未受影响,三公继续暴风吸粉,最终人气超过了田静雨。
因为室友里有个惯犯,哪怕剧情里被下药的人不是自己,钟妍也难免多留个心眼。
此刻,她非常庆幸自己多留了个心眼。
因为桃心的尖尖,歪了。
今天早上,钟妍洗漱完赶着去化妆间,就把水瓶留在了寝室,所以水瓶确实有几个小时处于无人监管的状态。
钟妍微微皱眉,将水瓶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拧开瓶盖闻了闻。
没什么味道,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除了桃心尖尖的问题,无法确定被下了药。
钟妍记得剧本里田静雨下的“药”,很巧妙。
因为这种“药”,她本人每天都在吃。
田静雨非常在意身材,虽然偶像都要注重身材管理,但田静雨追求的身材,是极致的瘦。
为了长期保持极端纤细的身材,她每天饭前都会吃一种碳糖阻断剂,减少身体对食物中糖分的吸收,防止长胖。
这种阻断剂呈粉末状,溶在水里,无色无味。
如果按照正确用法,服用阻断剂倒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问题是,公演当天,为了保证服装合身,体态美观,练习生们都不会吃什么东西。
如果原本就是饿肚子的状态,又大剂量服用阻断剂,舞台上剧烈运动时,就可能会低血糖。
钟妍起身去看屋里的垃圾桶,田静雨的阻断剂是小包分装。
垃圾桶里空空如也,已经被换上新垃圾袋。
钟妍心想,田静雨还不算太蠢,知道清理犯罪证据。
她想了想,又拉开田静雨装药的抽屉。
抽屉里有很多盒阻断剂,有一盒是开封的。
一盒里有15小包药粉,钟妍打开那个开封的盒子,里面还剩3小包。
钟妍记得,田静雨昨天才开封了新的一盒,按照她每餐前吃一包的剂量算,就算她昨天和今天全都吃满,现在这盒子里应该也有9包。
有6包不翼而飞了。
钟妍心中有了答案。
她仰天一叹,明明是夏檬的剧情,怎么提前遭到她头上来了。
唉,人太优秀,就是会引人嫉妒。
钟妍自恋地想。
不过,她可不怕人嫉妒。
既然田静雨把剧情送上门来,她怎么能不好好利用一番呢?
敌人送的子弹,也是子弹嘛。
钟妍晃了晃水瓶里的水,眼睛微眯,唇角微挑,露出一丝狡猾笑意。
———— ————
下午3点半。
公演录制棚后门外,张竟看见往这边走来的许尤,冲他招了招手。
上次说一公录制的时候,帮许尤留个观演好位置,张竟可没有食言。
跟着张竟混进录制现场,许尤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
还有半小时,公演录制正式开始,观众已经进场完毕,翘首以盼地站在一楼内场观演区,手中拿着各式应援手幅。
许尤特意眯起眼来仔细瞧了瞧,和自己拿一样手幅的人很多。
张竟一边招呼他往二层VIP观演区走,一边瞥了他手中的手幅一眼。
“哟,你东西还挺齐全,钟老师的手幅都准备上了?”
“刚才门外边领的,钟老师后援会在发。”
许尤宝贝似的把手幅正反面来回翻看,手幅A面印着钟妍主题曲制服造型,B面是初舞台白旗袍造型,珠光卡纸,还挺精致。
“那都是发给粉丝的,你能领上?”
张竟知道这些明星后援会发周边挺严格,还要审核啥的,确保限量的周边都能发给真粉丝,不被混子领走。
“我怎么不能领?我每天都给钟老师投票,one pick呢。”
许尤洋洋自得道:“我还买了100箱奶,投了奶票。”
《Best girls》的投票方式,除了在观可官方平台上,每天可免费投票之外,另外还有付费投票的通道,就是买节目赞助商的牛奶饮料产品,一瓶奶,附赠一张投票卡。
观可平台上的免费票,每人每天的投票数量是有限制的,但奶票就无限了,多买多投。
所以,为了送自家偶像出道,买奶票,成了粉丝们最佳刷票方式。
张竟作为制作人,当然明白这是赞助商割韭菜的方式。
只是他没想到,这韭菜都割到了许尤头上。
“100箱?那可是1000瓶,你喝得完?可别倒奶昂。”
《Best boys》第二季播完,节目之所以停产一年,就是因为有媒体质疑节目组引导不理智消费,粉丝疯狂买奶只为投票,最后奶喝不完,只能倒掉,浪费粮食。
张竟心有余悸,这季在投票规则界面,他拼命备注提醒,“理性消费,适度购买”,备注了800遍。
韭菜是不能不割的,但至少看上去,是以很正派的形象在割。
许尤随意摆摆手,让他别担心。
“全放在原点办公室,就当发放员工福利了。”
“不过。”许尤嫌弃道:“这奶也太难喝,一股子洗洁精味。”
他拍拍张竟肩膀,“喂,你们这些黑心资本家,是不是把最滞销的口味拿出来割韭菜啊?真坏。”
许尤一副义正言辞的口气,嘴边却噙着不怀好意的笑。
张竟作势就要踹他一脚,被许尤灵活避开。
“你小声着点,那可是冠名赞助商,最大的金主爸爸,你可别乱说八道,给我得罪人。”
张竟假模假式的瞪他一眼,许尤坏笑着不说话了。
“哎,对了!”
走上通往二层VIP观演区的楼梯,张竟突然道:“一会儿,你得和别人一起看。”
许尤撇嘴:“谁啊,这么牛?和我待遇一样?”
二层VIP观演区不对外向普通观众开放,是张竟单独备留的一块小区域,用来招待贵客,比如赞助商、艺人经纪公司的高层,再或者是许尤这样的关系户。
张竟有些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是鼎鸣娱乐的新总裁,陆总。”
“哈?”
许尤一愣,脸色接着就垮了。
“我叫你给我留个好位置,你就给我留这?”
张竟又不是不知道,他最讨厌鼎鸣那帮迂腐封建的老古董了。
一会儿竟然还要让他和鼎鸣的人坐在一起看?
许尤800个不乐意。
“我也没想到他会来嘛。”
张竟五官拧巴在一起,“之前开播发布会,我发了请柬,他都没来,谁能料到现在突然不请自来。”
“他来干嘛?”许尤不爽道。
“我也不知道。”
张竟露出苦恼的神色,“他昨天突然联系我,说要来看公演,也不说为什么,他态度强势,我也不好问为什么。”
“我只能猜,是不是因为和鼎鸣的合作协议,我一直拖着没签,或者是初C的事,惹他们不高兴了,惊动高层出马,来给我施压?”
张竟叹气,“只能等一会儿他到了,我再试探试探。”
正说着,张竟的手机响了。
他一看,立马转头准备跑下楼。
张竟一边给许尤指指VIP观演区的位置,一边指指手机。
“你先自己过去吧,说曹操曹操到,大爷来了,我得去接一下子。”
话音还没落,张竟就跑没影了。
许尤郁闷地撇撇嘴,自己往VIP观演区走去。
VIP观演区位于舞台斜上方,视野不错,但是地方不大,只摆着三四把沙发椅。
二楼原本是给工作人员们观察情况,交通走动,指挥现场所用,自然留不出太多空间摆放座位。
许尤在三个位子中,挑了个角度最好的坐下,约莫5分钟后,就听见张竟殷勤声音隐隐传来。
“……鼎鸣娱乐的练习生田静雨、安陶分别在《Playing》AB组,夏檬在《夏日汽水》A组。陆总您看,您关心哪位练习生?她出场之前,我让人来告知您。”
说话声越来越近了,许尤清楚地听见另一个低沉的男声。
“钟妍,在哪一组?”
许尤蓦地皱起眉来,张竟的声音也愣了一瞬,才回复。
“钟妍,和安陶一组,在《Playing》B组。”
张竟纳闷,陆廷深不是来视察鼎鸣选手情况的吗,怎么关心起钟妍来了?
他作势一笑,试探着问道:“陆总真是好眼光,钟妍确实是目前炙手可热的人气选手,而且还没签公司。怎么,鼎鸣是有意向和她签约,所以来公演现场考察一番?”
许尤没有听到低沉男声的回答。
他微微侧目,二人已经走到眼前了。
陆廷深不答,张竟也不好追问。
见许尤和陆廷深已经四目相对,张竟便上前介绍道:“陆总,这位是原点娱乐的制片人,许尤。他今天也是来看演出的。”
碍于体面,许尤不得不站起来,敷衍地笑了一下。
“陆总,久仰。”
陆廷深打量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向他伸出手。
“许制作人,我认识,说起来,我们之前还通过电话。”
张竟倒惊讶了,他寻思原点和鼎鸣互相不对付,这俩人竟然还通过电话。
为啥通的电话呢?
他好奇,但没问。
因为看二人之间气氛,这通电话应该不太愉快。
许尤握住陆廷深的手,佯作惊讶道:“哎呀,陆总不提,我都忘了咱们通过电话的事了呢!陆总的记性可比我好。”
陆廷深脸色黑了黑,听出他的阴阳怪气。
越得不到,越在意,越记得。
许尤在嘲笑他。
二人不约而同地甩开对方的手,像是再多握一秒都忍受不了。
张竟可不想掺和鼎鸣和原点的恩怨,见这二人明枪暗箭的,他立马准备开溜。
“呃哈哈……原来两位认识,真是缘分,缘分。那个……公演马上开始了,我得去后台看看,你们先坐,我失陪一会。”
许尤笑道:“张PD忙去吧,我就自便了。”
说罢,他悠哉悠哉地在角度最好的位置上坐下,舒舒服服起翘起二郎腿,完全没有要和陆廷深客气一下的意思。
陆廷深冲张竟点点头,瞥了一眼许尤的位置,不快地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张竟离开后,VIP观演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不宽敞的空间里,两人之间却像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谁也不搭理谁。
许尤一边将手幅拿在手里把玩,一边揣测陆廷深来看公演的目的。
听他之前和张竟的对话,这家伙,是冲着钟妍来的?
节目播出后,钟言的身份曝光,陆廷深惦记着和钟言合作,所以提前跑来公演现场抢人?许尤心想。
毕竟钟言现在已经身价暴涨,如果等她出道之后再谈合作,她的身价恐怕要翻几倍不说,想找她合作的各方竞争者也会一窝蜂而来。
如果不先下手为强,鼎鸣到时候怕是挤破头,也未必能抢上。
哼,烦人的鼎鸣,狗皮膏药一样。
还不死心地想和他抢钟老师?
许尤撇撇嘴,感到小小的危机感。
等一会儿公演结束,他得抢在陆廷深之前,去找姐姐说道说道。
绝对不能让姐姐被鼎鸣抢走。
这样想着,许尤把玩手幅的动作更大了些,一会儿高举眼前美美欣赏,一会儿拿到脸庞轻轻扇风,生怕谁看不见似的。
陆廷深原本一个眼神都不想再给许尤,但许尤来回把玩手幅的动作,总是在他余光里晃悠,惹得他心烦。
陆廷深微微斜眼一看,看完更心烦了。
他果然是来看钟妍的。
陆廷深冷着脸转开目光。
过了几秒,目光微微回转,忍不住又斜视了一眼。
那张手幅不该出现在许尤手里。
陆廷深觉得这个VIP观演区的空气流通不太好,他突然有点胸闷气短。
他稍微松了松领口的领带,心中愈发对许尤不快,也愈发对钟妍不满。
之前,钟言的两部IP影视化都和许尤合作。
整个业内,也只有许尤有钟妍额外的联系方式。
陆廷深先前不知道钟言的真实身份,倒也没有多想。
现在知道了钟妍就是钟言,他很难不多想。
这两人,交往过甚了。
陆廷深眸色深了两分,西装革履的身体坐在沙发椅中,有些紧绷。
明明知道和他有婚约,还和其他男人交往过甚。
钟妍,过分。
这时,现场原本一直循环播放的节目主题曲停了下来,舞台灯光大亮,全场机位准备。
一楼内场,粉丝们已经有所感知,应援声欢呼声立刻如潮水般席卷全场。
二楼VIP观演区的冰天雪地也被一楼的热情融化些许,二人将各自心思暂放,纷纷将目光投向舞台。
“下面,有请《Best girls》发起人颜时,登场。”
随着字正腔圆的播音男声在全场响起,第一次公演,正式拉开帷幕。
———— ————
后台,选手观演室。
8首歌,《Playing》排在中间,第5个出场,所以AB两组人现在都在观演室,一边观看前面选手的演出,一边等待自己的轮次。
田静雨的目光放在观演室的大屏幕上,心思却不在上面。
她偶尔将目光移开,状作不经意地扫向左侧——《Playing》B组的方向。
钟妍和四个队友一边看演出,一边捧场欢呼,有说有笑,看起来轻松愉快,状态不错的样子。
进观演室之前,田静雨特意留心过钟妍的水瓶,上午满满一瓶水,现在已经基本见底了。
她也留意钟妍和大部分练习生一样,今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只嚼了一小块巧克力。
田静雨纳闷,按理说,应该有效果的,但现在丝毫看不出来。
不知道是药效还没发作,还是钟妍在忍耐掩饰。
再等等吧,距离上台还有一段时间。
总有她忍耐不了、掩饰不住的时候。
田静雨心想。
约莫2个小时后。
陆廷深离开录制棚透了会气。
现场演出,气氛热烈,不至于像在家看节目那么惹人发困,但前面几组的表演良莠不齐,整体质量一般。
虽然粉丝们全程尖叫欢呼,乐此不疲,但陆廷深看过的明星大腕演出太多了,这样的表演对他而言,实在兴致缺缺。
在外边溜达了不到10分钟,陆廷深接到张竟的电话。
“陆总,马上就到钟妍的小组了。”
陆廷深“嗯”了一声,挂断电话,掉头大步往录制棚走去。
陆廷深回到VIP观演区,张竟也在。
张竟在陆廷深和许尤之间的位置坐下,算是隔断掉一些二人的不良磁场。
陆廷深刚回位置,舞台上就传来颜时的报幕声。
“下面,有请表演歌曲《Playing》的两组练习生,登场。”
场下粉丝的呼喊声瞬间爆棚,手幅被高高举起,如浪潮般翻涌。
全场充斥着公演录制以来,最热烈,也是竞争最激烈的应援声。
AB两组,各有一名高人气练习生,一位是赛前被看好的争C大热,一位是后来腾空出世的争C黑马。
练习生们在台上比,各家粉丝们在台下比。
台下呼喊“钟妍”的很多,叫“田静雨”的也很多。田静雨的粉丝基础非常扎实,台下呼声,二人竟然能打成五五开。
许尤有点惊讶。
昨天第二期节目播出,公布了首周的投票排名,钟妍已经迅速冲到第一,田静雨第二。
从网络上的声量来看,钟妍的热度、讨论度,也比田静雨明显高出许多。
许尤没想到,现场粉丝体量两人竟然差不多。
许尤偏头小声向张竟质疑道:“喂,你们这观众怎么选的啊,钟老师的粉丝怎么这么点?”
张竟解释道:“一公的观众票,在节目开播前就发完了,那时候钟妍的粉丝还零零散散的,没组织起来呢,这一波抢着票的,都是主题曲入坑的。光靠一首主题曲吸引的粉丝,就能和田静雨这种有百万粉丝基础的回锅肉打成五五开,已经很厉害了。”
许尤琢磨了一下,皱眉道:“那一会儿投票怎么办,就算B组更好,最后也不一定会赢?”
许尤不相信,田静雨的粉丝会因为觉得B组更好,就给B组投票。
既然抢到了现场票,无论如何也要给自家偶像投票。
所以,两人现场粉丝量五五开的话,最后的投票结果还真不好说。
张竟嘿嘿一笑:“瞧你,急了?节目有悬念才精彩嘛。”
许尤飞他一个白眼。
第19章 第十九章
在粉丝们的应援比拼中, 两组练习生鱼贯出场。
A组一袭黑衣,黑色皮衣皮裤,配黑色马丁靴, 点缀银色链条和铆钉, 头发全部束成利落的高马尾。
B组则全员红衣,酒红色的短款紧身上衣,下身是同色的紧身短裙或短裤,再配上过膝红色长靴,发型与A组相反, 全员长发披肩。
红色上衣和短裤短裙之间,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腰身,短裤短裙与长靴之间, 露出一截白嫩修长的大腿, 截断式的搭配,衬得组员们个个细腰丰臀,整齐划一大长腿, 身材火辣。红色的衣服与洁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更加刺激眼球。
A组刚出场时,场下都在喊“好酷好酷”, 等到B组出场, 大家又在喊“好辣好辣”。
两组风格鲜明, 同台而立,场下粉丝又开始应援大比拼,“钟妍”和“田静雨”的名字,再一次拥挤着响彻全场。
终于见到钟妍, 许尤兴奋起来,他从沙发椅上蹦起来, 冲舞台的方向挥动手幅,也中气十足地跟着喊起来。
“钟妍!钟妍!钟妍!姐姐!姐姐!哈哈哈哈哈!”
场子太热闹了,所有人的叫喊声交织一起,舞台上的钟妍肯定听不见许尤的声音,但是坐在一旁的陆廷深就听得一清二楚了。
陆廷深一语不发,唇线紧抿,努力克制住想打人的冲动。
姐姐?
非亲非故,他也敢叫得出口?
钟妍怎么和这样轻浮的男人厮混在一起。
他很不满,转眼把目光看向舞台上的钟妍。
在一群漂亮女孩中,她仍然美的格外乍眼,让陆廷深忍不住想多看她,一直看她。
所有不满情绪好像也被缓和掉了。
可再转念一想,她现在的模样,不只他看在眼里,全场的男男女女都看在眼里,尤其是旁边那个轻浮的现眼包,也在看她,陆廷深又不高兴起来。
有一瞬间,他甚至希望她立刻下台,不要供除他以外的人欣赏。
陆廷深闭了闭眼,他竟然会对她产生这样的想法。
一定是被许尤烦的,让他不理智了。
再睁眼,陆廷深重新把目光投向舞台。
两组练习生已经完成简短的自我介绍,舞台上,颜时站在两组之间,请她们最后各自发表一下小组宣言,俗称battle前的喊话环节。
田静雨代表A组上前一步。
“要论‘play’,还得是我们年轻人最会。”
她歪头斜视B组,挑衅一笑。
“姐姐们年纪大了,还能‘玩’得动吗?”
A组和B组相比,还有一个很大的区别就是,年龄差。
A组里,田静雨已经是年纪最大的了,也只有23岁,剩下的几名组员都18、19岁,甚至还有一名最小的组员,今年只有16岁。
而B组,安陶25岁,钟妍和金璃,还有其他两名组员,都是24岁。
A组里年纪最大的也比她们年轻。
虽然是故意放狠话的环节,但偶像,确实是吃年轻饭的行业,年纪越小越又优势,越有发展潜力。
要不然,安陶之前也不必为自己年纪大而焦虑了。
A组其他几名组员配合田静雨向B组发出玩笑挑衅,台下观众也跟着起哄。
钟妍从容一笑,代表B组走上前。
“有些事情呢,还是姐姐更懂。”
钟妍的语气暧昧不清,她也不看A组,而是直接看向场下观众。
她冲场下微微挑眉,目光流转,唇角勾起一个缱绻蛊惑的弧度。
“大家,今晚想不想和姐姐们一起‘玩玩’呢?”
场下瞬间爆发出尖叫,更有社牛直接大喊:“啊啊啊啊啊想——姐姐们今晚和我玩!玩我!”
红晕悄悄爬上颜时的耳朵。
他稍稍垂下眼帘,一时不敢看钟妍,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胡乱翻着手卡掩饰内心莫名的羞涩和骚乱。
钟老师,真是……
二楼观演区里,许尤注意到颜时的不自在,他挑眉一笑。
“哈哈,颜时这家伙脸都红了。”
因为之前合作《恨春风》的缘故,许尤对颜时还算了解。
这人虽然看着冷淡寡言,但内心其实是个纯情的。
不过也不怪他。
钟老师呀钟老师,他认识她三年,总是见她平静淡泊、理性睿智的样子,都不知道她竟然还有这幅模样。
这幅模样,许尤看了都要心动了。
许尤笑得张扬坦荡,立马也跟着粉丝们高喊一声:“姐姐,我也想!”
陆廷深的脸色红一阵黑一阵。
眼前是颜时自作多情的神态,耳旁是许尤放浪形骸的笑声。
陆廷深捏紧沙发椅扶手,咬了咬牙。
这场上,讨厌的家伙太多了。
舞台上,颜时握拳抵唇轻咳一声,按捺住咚咚乱跳的心脏,糊弄着把流程接下去。
“咳……好的,歌曲《Playing》的表演马上开始,首先由A组带来她们的表演,请B组练习生先到后台等待片刻。”
颜时向B组做出引导退场的手势,钟妍和B组组员们一起冲场下观众最后挥了挥手,转身从舞台侧面退场,颜时也跟在B组身后一起退到了后台。
后台,发起人和等候上场的小组是站在一起的。
颜时耳尖的红还没完全褪去,他微微侧脸,钟妍就站在他左边,因为等候区场地狭小的缘故,二人并肩而站,她无袖红衣下白皙匀称的手臂,几乎和他的黑色西装碰到一起。
颜时耳尖稍褪的红又全部翻涌上来。
他立刻收回视线,眼帘微垂,脚步稍稍往右边挪了一点。
钟妍正在和组员交流舞台上的注意事项,直到后台工作人员过来搬动杂物,发出轻声避让的提醒,钟妍转头,才注意到颜时站在最右边的角落,紧贴着墙角的杂物箱。
哪怕要给工作人员避让,他也没有要靠过来的意思,依旧和她们保持着一段小小的距离。
钟妍担心他被搬动的杂物撞到,招呼他站过来些。
颜时点点头,稍微挪过来半步,和原先几乎没什么区别。
钟妍好笑地看着他,忍不住逗弄道:“发起人是觉得我们太可怕了吗,宁愿和杂物箱站在一起,也不愿和我们一处?”
金璃和安陶也笑起来。
金璃玩笑道:“哎呀,我们不讨发起人喜欢,是我们的错啦。”
颜时忙摇摇头,清俊的脸上显露出一丝无奈笑意,才终于挪过来几步,站在了钟妍身边。
钟妍继续和组员们说话,说话间隙,又稍微侧目留意几眼颜时。
颜时腰背绷直,双手刻板地搭在身前,目视前方,大多数时间假装不看她们,偶尔的眸光摇摆之间,又短暂地偏过来一分。
好巧不巧,他的黑瞳正撞上钟妍留意他的眼眸,颜时的长睫轻轻震动,迅速盖住眸子,转头正襟危站,唇角微微抿紧。
钟妍忍不住噗嗤轻笑出声。
笑声之后,钟妍感觉到旁边的他,身体更加紧绷了。
交流完注意事项,后台屏幕上,A组的表演已经开始。
钟妍和组员们停下话声,专心观看A组的表演。
客观来说,A组中,田静雨非常抢眼。
整个舞台,好像是她的个人solo,在田静雨的对比之下,无论是舞台表现力还是part分配,其他组员的存在感都很比较弱。
说得直接点,《Playing》A组,像一个主角配四个伴舞。
钟妍猜测,田静雨目的达到了。
当初,她选择4个B班组员,又都挑年纪较小、舞台经验缺乏的新人,就是为了今天这般场景吧。
B班,实力不差,但也不会太强。
年纪小,舞台经验少,排练中就比较听话好安排,舞台上她们也很难超常发挥,抢田静雨风头。
如此一来,田静雨就可以在保证整体舞台效果的同时,独领风骚。
A组的表演结束,场下田静雨的粉丝显然非常享受,疯狂呐喊她的名字。
导师观演室里,几位导师也表扬了田静雨的表现。
公演进行到现在,《playing》A组,确实算得上目前最好的一组。
当然,女团经验丰富的叶施,也委婉地点出其他成员表现稍弱的问题,所以舞台的整体完整度,还可以更好。
穆滨表示赞同。
田静雨在队内担任主舞和C位,所以小组舞蹈表现不错,但声乐上,就比较平了。主唱位置的练习生年纪最小,可能是舞台经验不足的缘故,虽然表演过程中没出大错,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颜时先一步上台串场引导,后台就剩《Playing》B组5人。
大家互相帮助调整好服装发型,最后确认一边耳麦耳返都工作正常,然后5人围成小圈,钟妍率先将右手伸向小圈中间。
“不要紧张,不要怀疑,尽情将最好的自己展现出来,大家有信心吗!”
安陶和钟妍对视一眼,露出了自信坚定的笑容。
她伸出手搭在钟妍的手背上,紧接着金璃和其他两名组员也笑着将手搭上来。
大家的手彼此握紧,同时用力冲向天空。
“有信心!!”
“《Playing》B组,上台‘玩’起来吧!!”
A组退场,B组上台。
5个人在各自位置站定,舞台上灯光暗下去,场下的粉丝们也安静下来,屏息以待。
导师观演室里,也明显能感受到期待值飙升。
穆滨忍不住说道,“我太期待钟妍这一组了。”
叶施也紧张地攥了攥拳,“希望她们这组今天调整好了状态,安陶,加油!”
后台,颜时走到左侧站定,这个位置,既能看到后台屏幕,也能够从侧面看到舞台。
钟妍的演出,颜时不想隔着屏幕,他想亲眼看到舞台上的她。
VIP观演区,许尤兴奋地拍了身边的张竟两巴掌,也不吵闹了,眼睛直盯舞台。
陆廷深微微坐直身体,将目光投向舞台中间,暗昧不清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第20章 第二十章
音乐在全场响起, 舞台上铺开暗红色的光晕,5个女孩背对观众,站在舞台后侧微微升起的高台上, 昏昏暧昧的红色光影, 映照出她们性感婀娜的身影。
鼓点进来,越来越快,明亮的聚光灯束随之亮起,依次打在每一个女孩的身姿之上,左右交替。
最后一束光, 照亮了中心位的钟妍。
众人睁大眼睛急切想看清女孩们,音乐却在此时戛然而止,灯光也随着陡然熄灭。
最想看见, 却看不见。
突如其来的静止与黑暗让大家心头一跳, 肾上腺素飙升,期待值也飙到最高。
下一瞬间,音乐轰然重启, 舞台灯光大亮, 5位女孩整齐划一地单手叉腰,甩起长发, 回眸转身。
场下尖叫声霎时爆发。
女孩们精准地踩着鼓点, 走下高台。
在舞台前方站定, 4人走位将钟妍围在中间,主歌段落进,这时现场屏幕上,导播镜头正好切到钟妍正脸。
钟妍抬眸, 一双微挑的桃花眼中,风流魅惑的光华流转, 直勾勾地透过镜头,抓紧每一个人心脏。
她对着镜头勾起一抹妩媚坏笑,开口唱出第一句歌词。
和初舞台时清透空灵的唱腔完全相反,全场响起的歌声华丽又性感,令观众鸡皮疙瘩顿起,如同被海妖塞壬的美妙歌声蛊惑,坠入危险陷阱。
《Playing》的歌词,描述的是一个三心二意的美丽女人,周旋于几个男人之间,男人们迷恋她,却又得不到她,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Playing,玩弄。
这首歌简言之,唱得就是玩弄男人。
AB两组舞台风格比较,A组表现得是一个高傲冷酷的美丽女孩,对男人的蜂拥不屑、厌烦,潇洒独身。
而B组,表现得是一个性感妩媚的美丽女人,风流狡猾,捕获男人们的芳心,享受男人们的殷勤,玩腻后,又无情转身抛弃。
高级的捕猎者,往往会把自己伪装成猎物的样子出现。
歌曲前段,以钟妍华丽妩媚的歌声为底色,女孩们舞姿性感魅惑,表现出猎物的伪态,蛊惑男人们上门。
歌曲中段,金璃的rap干脆锐利,她冷艳妖冶的容貌配上狡猾野性的坏笑,开始露出捕猎者的真实面目。
第一段副歌,钟妍走位到中心,全员齐舞。
整齐划一的刀群舞,兼具力量感和柔美感,表现女人看着男人为她们沦陷,为她们疯狂,她们乐在其中,享受其中,玩弄着男人的感情。
然后到了dance break,大家退到四周,安陶舞到中央,流畅有力的侧空翻,稳稳落地。
女人们此时已经厌腻男人,想要推开烦人的跟屁虫。
Dance break的后半,钟妍上前,配合安陶有一段双人的贴身热舞。
旖旎暧昧的红色灯光下,两人眼神交缠,互相推开又彼此靠近,纠缠拉扯,引得场下尖叫连连。
最后,第二段副歌,全员再次齐舞。
相比第一段齐舞,女孩们的舞蹈更加铿锵有力,表现女人抛弃男人后,如同这场游戏的胜利者般,潇洒离去的高傲姿态。
性感婀娜的身姿,配上具有强烈进攻性的燃炸舞蹈,这种反差感,将舞台推上最高潮,全场观众都折服于令人又爱又恨的,美丽坏女人的魅力之中。
一曲歌罢,在尾音落下时,大家精准卡点摆出最后的ending pose。
停在ending pose时,因为剧烈舞蹈的缘故,钟妍有一缕长发好巧不巧垂到眼前,挡住了脸,有碍美观。
这时ending镜头正好切过来,钟妍没有慌乱,她冲镜头一笑,红唇微启,轻轻吹气。
那缕发丝听话地被吹开,屏幕画面中,重新露出钟妍的笑靥。
她细眉微挑,妩媚的眼眸中流露出略带挑衅的高傲与自信,仿佛捕猎成功的猎人,洋洋自得地向笼中困兽宣告胜利。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长久不断的尖叫和欢呼声。
钟妍的粉丝在发疯尖叫,其他家粉丝在激动呐喊。
“啊啊啊啊啊姐姐们辣辣辣死我了!!!我裤衩子着火了!!”
“钟老师,你怎么有800副面孔!!太惊喜了!!”
“初舞台的风格喜欢,今天的风格更是我的菜!!啊啊啊啊啊啊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彻底把我捶进坑底了,我这辈子爬不出来!!”
就连田静雨的粉丝,也暂时抛开了比赛的竞争性,单纯地沉浸在精彩的演出中,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
“……草,初舞台没get到钟妍,今天竟然get到了……”
所有观众都成了猎物,很难有人能逃脱蛊惑。
导师观演室也是一片欢腾。
穆滨忍不住起身振臂一呼。
“太精彩了,实在太精彩了!非常成熟的舞台!无可挑剔!”
“我原本还担心过钟妍选这首歌,会不会风格不适合。”
“现在看,这首歌简直就像为她量身定做一样!怎么能那么适合?”
穆滨连连称奇,咋舌惊叹。
他甚至觉得这种风格,比初舞台的风格更加适合她。
她仿佛天生就有蛊惑他人的能力。
叶施也满意地鼓起掌来。
“钟妍真不简单,可塑性太强了!”
“安陶今天的发挥也很棒!我之前总觉得她有一种明珠蒙尘的感觉,明明很有实力,但却展现不出来,让人记不住。今天感觉她好像突然开窍了一样,明珠乍亮!一下子让人看到了她!”
钱韦哈哈笑道:“你们两个把我想夸的话都快说尽了,我说点啥子呢?我来说说金璃吧,哈哈哈真不愧是我最看好的rapper,一点没让我失望,表现的非常好!”
叶施连连点头:“没错没错,舞台上的每个人都很好,全都让人记忆深刻,这样的舞台,才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舞台!”
余俊然微笑附和着,没有说话。
不说话,不是因为他不服气其他三位导师的观点,而是他很想不服气,但是服气得无话可说。
他本以为她vocal好,dance会弱。
结果不是。
他本以为她擅长唯美情歌,不擅长刀群舞曲。
结果也不是。
想起初舞台他给她挖坑,钟妍从容回复,余俊然现在才明白,他不是在给她挖坑,而是在给她做嫁衣。
而钟妍,早早就清楚这一点,所以一路利用他挖的坑,来铺就她的魔王之路。
钟妍在舞台上轻轻喘着气,满意地一扫场下的反应。
她要到就是反差带来的惊艳感。
初舞台故意不展示舞蹈,就是为了保留悬念,等到一公再彻底揭开惊喜面纱。
一公故意选择与初舞台风格相反的曲目,就是为了带给观众想象之外的惊艳与新奇感。
人是容易感到厌倦的动物,需要新鲜感不断刺激,才能保持长久的热情和爱意。
对待观众,也一样。
钟妍要的就是,永远好奇,永远着迷。
VIP观演区,表演结束,一向吵闹的许尤竟然久久没有出声,张竟意外地转头看他一眼。
“你小子怎么哑巴了?”
张竟对演出非常满意,他觉得许尤应该也会很激动才对。
许尤的眼睛还没从舞台上的钟妍挪开,他一伸手挡住张竟转过来的脑袋,示意他先闭嘴。
“头一次见到这样的钟老师,还没缓过来,你别打扰我。”
张竟把他的手拍开,好笑地瞅他一眼。
张竟心想,许尤从小就跟着母亲混迹娱乐圈,见惯各种明星美女,他女人缘又好,身边从来不缺莺燕。这么多年,只见他哄骗女孩芳心,却没见他被哪个勾了魂去,一直都是一副放浪不羁、朝三暮四的德行。
钟妍能把他蛊得愣神,本事确实大。
连许尤都能蛊住,等一公播出,钟妍不得大杀四方?
嘿嘿,节目热度又来了。
张竟期待地搓搓手。
许尤不理他,张竟突然想起VIP观演室里还坐一人呢。
他忙将头转向右边,看向陆廷深。
“陆总,怎么样,这组舞台,您还满意吗?”张竟殷勤笑道,“我看这组里面,钟妍,还有鼎鸣的练习生安陶,都发挥不错。”
灯光昏暗的空间里,陆廷深看上去没什么表情,很难揣摩出他的心思。
他一直看着舞台,沉默不语。
就在张竟觉得他是不是不满意,所以不准备回答的时候,右边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张竟惊讶,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听见陆廷深的笑声,一时间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张竟看向陆廷深,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似乎刚刚的笑声真的只是张竟幻听。
只是,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舞台中心的那个人身上,久久不肯离去,舞台的光亮投射进他的眼眸,清晰地映出些波涛汹涌的光彩来。
“是还不错。”
陆廷深的声音很低,不知道是在回答张竟的问题,还是在自言自语。
颜时走上舞台时,《Playing》B组的成员们已经从ending pose中放松下来,她们站成一排,一边等待投票环节,一边积极地向场下的粉丝挥手比心,回应他们的热情与喜爱。
女孩们的眼中,全是闪闪发亮的开心与喜悦。
颜时在旁边站定,忍不住将目光看向钟妍。
看到她开心的模样,颜时的唇角也禁不住稍稍上扬。
下一秒,钟妍脸颊处的一滴汗水顺着线条优美下颚流淌下来,滑过纤细光洁的脖颈,继续往下流淌。
颜时霎时收回目光,不敢继续看了。
他轻咳一声,红着耳朵开始组织投票环节。
A组被重新请回舞台,AB两组并列而立,同时等待观众的选择。
投票很快结束,颜时留在台上准备有请下一组选手,AB两组的选手们则一边向全场观众鞠躬致谢,一边退回到后台。
一到后台,钟妍和组员们松懈下来,也瞬间爆发出欢呼,不约而同的拥抱在一起。
大家都尽全力将最好的自己展现了出来,舞台“玩”得尽兴,无论结果如何,大家都不会遗憾。
忘我的拥抱过后,大家差点忘记《playing》A组的选手也在一旁。直到工作人员过来引导两组选手去投票公布室,等待小组对决结果发布,钟妍瞥见田静雨阴沉的脸,才想起自己还有“表演”没完成。
钟妍默默留意一下周围,刚刚有follow PD在跟拍B组选手们下场后拥作一团的感人场面,留作正片剪辑素材。
现在那个follow PD还没走,摄像机也仍开着。
钟妍觉得时机不错,就现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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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ying》B组下台后,VIP观演区里,许尤和陆廷深都没了继续观看演出的兴致。
许尤坐不住了,想要赶在陆廷深之前去找钟妍。
于是他忙凑到张竟耳边,小声问道:“钟老师在哪儿呢?我有事找她。你悄悄告诉我就行,别让你右边那人知道昂。”
张竟哭笑不得地白他一眼,正准备说话,他兜里的手机震动了。
张竟让许尤等会儿,掏出手机接通,是后台工作人员打来的。
“喂,什么事?”张竟问道。
许尤听不见电话里的具体内容,只能隐约感觉对面挺着急的。
对面着急忙慌地说了一句什么,张竟的脸色突然就变了。
“什么?钟老师晕倒了?!”
张竟话声一出,房间里另外两人的脸色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