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和金融系激烈地打了一场,他认得这人就是对面刚刚最厉害的球员。
不过还不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虽然差一点自己就该输了。
其实吧,甘南寻觉得,这个男生想认识自己交个朋友,那也无可厚非。
但这人一声不吭地就在后面拍了一下自己,什么都不说。
这表现也太奇怪了。
而且,还对自己皱起了眉头。
像是来寻仇的。
见对面那个男生始终不说话,像是等着他开口。甘南寻终于忍无可忍。
“要干什么?尽快说好吗?我还急着回宿舍呢。”
其实,他自己根本没什么急事。
最大的急事,可能还是今天游戏的常规任务还没做完。
那个男生一直是像在经历什么激烈的心理斗争一样。
最后,他终于舒展了眉头。
向甘南寻伸出了一只手。
“你好,我是贺颂之。”
这话听起来怎么莫名感觉有点自来熟?
这个姓,感觉好像也在哪里听过?!
算了,不管了。
出于礼貌,甘南寻也伸出自己的一只手。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握了握,随即迅速松开。
甘南寻冲贺颂之挑了挑眉。
“甘南寻。”
贺颂之不放过每一个机会,观察着甘南寻脸上的细微表情。
遗憾地是,他识人无数,竟然也没有观察到甘南寻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自然的表情。
他好像真的不认识贺颂之一样。
可是,怎么会?
这些年两个人大量的聊天记录还在贺颂之手机里躺着呢。
总不可能是他一个人的幻觉吧
贺颂之将自己的情绪不动声色地收敛了起来,云淡风轻地对甘南寻笑道。
“刚刚你的表现太棒了。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见甘南寻还有些迟疑,贺颂之趁热打铁。
“我请你吃顿饭吧。”
他用手指了指离他们比较近的一家西餐厅。
“就那儿。”
这家西餐厅,是蓟门大学里比较高档的一家。
人均消费额不低。
甘南寻不缺这点钱。但他日常开销游戏上居多,因此这家餐厅其实他也没去过几次。
算了。
虽然眼前这个男生举动是有些奇怪,但这顿饭确实也是不吃白不吃。
甘南寻被自己的口腹之欲控制了。
他仰了仰下巴。
“那走吧。”
到了西餐厅,两个人迅速点好了餐。
等待上餐的时候,他们相对无言。
气氛沉默到有些尴尬。
半晌,贺颂之突然出声。
“你是松陵的?”
甘南寻狐疑地看贺颂之一眼。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是。”
贺颂之没有想到,甘南寻居然这么爽快地就承认了。
他真的不心虚吗?不掩饰一下吗?
他面上依旧是
一副风淡云清的模样,问甘南寻:“那你高中是哪儿的?”
甘南寻越来越觉得贺颂之是个奇怪的人。
就这么喜欢问别人的隐私信息吗?
他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人,当场就质问了回去。
“同学,你家是住河边吗?怎么管这么宽?”
看吧,果然就这么露馅了。
贺颂之心里想道。
跟他装了这么久了,总算是露出马脚了吧。
贺颂之面上仍是诚恳地向他解释。
“不是,请你相信,我真的没有任何侵犯你隐私的意思。只是我刚刚偶然听到你好像是松陵的。其实吧我也是。平时没怎么见过松陵的同学。所以今天情绪可能比较激动。希望你能谅解。”
他这话说的实在恳切,甘南寻于是选择了相信他。
“行吧。老乡见老乡,好像的确是应该亲切一点哈。”
贺颂之假装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讽刺意味。顺着他的意思说了下去。
“那,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甘南寻本想婉拒了贺颂之。
他真的很烦和不熟的人聊天。
这个时候,服务员把菜端上来了。
甘南寻看着面前精致的菜肴,忽然想起来现在是贺颂之在请他吃饭。
一顿花钱还不少的饭。
算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他草草点头:“好。”
贺颂之在此时又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
“能加你企鹅号吗?”
甘南寻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太过疑惑。
他的企鹅号,的确是现在还在用。
两个人加上了联系方式。
贺颂之去看了一下甘南寻给他的这个号。
等级很高,有好多太阳和星星。
空间里给他点赞的人也很多。
这应该,就是甘南寻的大号了?
贺颂之退出甘南寻的空间,继续问他。
“你大几了?”
甘南寻答他:“大三了,你呢?”
“我也是。”
贺颂之在此时,终于发现了事情最不对劲的地方。
甘南寻是一个大三的、计算机专业的学生。
和那个“甘南寻”,不仅年龄对不上,就连专业这块都是牛头对不上马嘴。
贺颂之总不可能相信,甘南寻是在高考前几天瞬间换了选科,跳了两级。并且还以极高的成绩考上了蓟门大学吧。
这明显违背常理。
他想起刚刚那个被撂到一边的问题,此时重新提起。
“对了,我们刚刚说到那块还没说清楚。你在哪儿上高中啊?我看看,咱俩有没有什么共同的同学或者朋友什么的。”
甘南寻觉得贺颂之给出的这个理由实在很合理。
“行。能考上咱们大学的,高中学校应该也都很不错吧,就是那几所了。我是松大附中的,你呢?”
松大附中?!
甘南寻这么笃定,让贺颂之真的又添了几分怀疑。
甘南寻和“甘南寻”,难道真的是两个人?
见贺颂之有些不可置信的样子,甘南寻又乐了。
他把自己的班级毕业照从手机里翻出来,指着自己给贺颂之看。
“喏,这不是吗。怎么看着你还不相信?”
的确不像假的。
照片的最上面写着“松大附中20xx届毕业照”。
甘南寻身上穿的也的确是松大附中的校服。
他周围边缘清晰,也没有什么明显的p图痕迹。
可怎么会呢?!
甘南寻见贺颂之还愣着,笑道:“怎么还看懵了?”
贺颂之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有没有。”
他这表现,整的甘南寻都对他有几分好奇了。
甘南寻问他:“你学什么的啊?感觉干什么都太严谨了点。”
贺颂之回答他:“金融。”
甘南寻恍然大悟:“噢,做市场测风险的,是得谨慎点,是吧。”
他把话题转回两个人的学校上。
“那你呢?你是哪个学校的?”
贺颂之有些恍惚:“我是一中的,和你一级。”
甘南寻:“一中啊,友校友校。”
“我在你们学校确实是没什么朋友。不过,我表妹倒是在你们学校嘞。现在也考到蓟大来了,真巧。”
贺颂之顺着他的话,随意说下去:“那真的挺巧。她叫什么?”
“她叫余澄。”
第47章 第六场雨“余澄,你有喜欢的人吗?”……
甘南寻的表妹,怎么会是余澄?!
贺颂之疯狂地运转着自己的大脑。
加自己时“甘南寻”用的是小号、和他讲话时总是语气细腻、会用很多可爱的表情包
这些迹象,他原来都没有仔细注意过。只当甘南寻是个过于敏感的小男孩罢了。
如今看来,“甘南寻”之所以这样做,原因可能是另外一个。
“他”根本,就不是个男生,而是女生。
贺颂之继续往更深层次的方面想。
甘南寻和余澄都同样在选文选理中犹豫过;
两个人名义上是一个班级的,但他却从未见过余澄和甘南寻同时出现;
在问起“甘南寻”的时候余澄也总是支支吾吾,甚至让贺颂之信以为真了她和甘南寻是真的有过节的。
暑校的时候,“甘南寻”的成绩明明很好,却没有来;
他回来宣讲的时候,“甘南寻”居然回老家了。
如果说只是一件两件事,贺颂之还能说服自己这是巧合。
可如此多的事情堆叠在一起,他再一细想,答案就已呼之欲出。
甘南寻见自己说完那句话之后,贺颂之就怔在原地,脸色青青白白红红地变换着。
不由得对他这么大的反应感到好奇。
“怎么?你们认识?”
不行。
不能让甘南寻知道。
贺颂之心里了然,如果甘南寻知道了余澄用他的名义来和自己聊天的事,就有很大的概率会告诉余澄。
而他现在,并不能百分之百地确定这个“甘南寻”就是余澄,兴许是因为无聊而制造恶作剧的其他人呢。
就算是余澄,贺颂之也并不愿意在这么早就揭开小号事件的真相。
他知道余澄自己就很敏感,知道这件事被自己发现之后一定会很尴尬。
那他们以后,估计就真的要成为陌生人了。
“不认识。”
贺颂之笑道。
“那你发什么呆?”
甘南寻对此感到很不满。
明明是贺颂之来邀请他吃饭的。而从贺颂之的言行举止之中,甘南寻也确实能感受到贺颂之是个很优秀的人。结交这么一个厉害的朋友,本也无可厚非。
只是贺颂之这一晚上失神的次数实在太多,让甘南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却怎么也猜不出是哪里奇怪。
“稍等一下,”贺颂之歉意地对他笑着,“我刚想起了一件非常要紧的事。让我把它想通,我们再好好聊。”
他把眼睛闭上,想要排除外界一切干扰。继续往下想。
如果,“甘南寻”就是余澄的话,又有哪些蛛丝马迹可以证明呢?
他想起,自己曾经说过让“甘南寻”要坚持自己的理想。
而余澄在接受他的任务访谈时也曾说过,有一位“长辈”在她选科的时候提供过莫大的帮助。
贺颂之淡淡地笑了笑,意味不明。
长辈?
还真是一个
令人伤心的词呢。
他又想起,在支教时举办的那场晚会中,余澄可是在那一沓照片中一眼就找出了他的字迹。
当时的贺颂之,其实并没有把这太当一回事。
他高三的时候见过余澄在光荣榜前看自己的答题卡,就下意识地以为是她从答题卡上熟悉了他的字迹。
可那毕竟,也就是匆匆一眼啊。
贺颂之觉得,余澄如此熟悉他字迹的原因,应该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那个“甘南寻”的小号背后就是余澄本人。
贺颂之曾经给“甘南寻”写过数十上百次讲题过程,那么余澄一眼就能认出,自然也是应该的。
她当时被他问到原因时,显得有些慌乱。
但自己不但没有注意到,反而还给她贴心地找好了“看过自己答题卡”的理由。
第二种,就是余澄真的有很多很多次都停留在他们年级的光荣榜前,去看他的答题卡。
贺颂之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不管余澄的行为要用上述的哪种理由来解释,答案可能指向的都是一个。
她,是不是喜欢他?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的时候,便把贺颂之吓了一大跳。
可随即他又笑了笑。
明明比她要大两岁,自己怎么还这么自恋。
感觉一点都不成熟。
这个时候就妄下定论。
就算沈博是对余澄单箭头的朋友,那么那天楼下碰到的那个男生,又该怎么解释呢?
冷静下来,贺颂之觉得,余澄喜欢他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但也不是百分百。
他决定过两天去试探一下余澄。
如果她真的不喜欢他,当年拿小号去加他也只是一时兴起开的玩笑的话,
他自然会像之前一样,坦然放手,祝她幸福。
而如果,她真的喜欢自己的话
贺颂之想,小姑娘追着自己跑了这么久。自己总得去好好追她,才能扯平,不是吗?
他把一切厘清,又恢复了往日那种淡淡的模样。
贺颂之颔首向甘南寻表示歉意:“实在是抱歉,刚刚走神太过。咱们继续聊吧?”
甘南寻其实也没受什么太大影响。
见贺颂之迟迟沉思着不动筷子,他可没客气,大口大口吃着菜肴。
等把刚刚吃的那口咽了下去之后,甘南寻才含糊不清地开了口:“聊什么?我应该没你那么卷,也没太大的人生抱负。要是聊游戏的话,你会吗?”
贺颂之双手抱在胸前,意味不明地微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两个男生的胜负欲说上来就上来了。当场把吃饭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去,单挑了一局。
结果是——甘南寻惨败。
甘南寻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自己游戏水平还是相当高的,在这方面他有足够的自信。
但贺颂之?他看起来可不是那种整天都在游戏上钻研的人。
甘南寻问他:“你每天玩多久?”
贺颂之悠闲地回答他:“到不了‘每天’这种频次,就偶尔玩玩吧。战术靠的是技巧不是经验积累。”
甘南寻:“”
他觉得自己被内涵到了。
不过,如果以后组局有这样的一个大佬队友带飞自己的话,感觉也是美事一桩。
甘南寻输的心服口服。
他和贺颂之加上了游戏好友。终于开始了边吃饭边聊几句天的正常节奏。
谈笑间,两个人觉得和对方相处起来都很舒服。
离开西餐厅的时候,甘南寻冲贺颂之挥手告别。
他接着说:“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这个朋友我算是交了。以后有什么事,咱们尽管联系。”
贺颂之也含着笑与他挥手。
甘南寻是个很有生命力的男生,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的生命好像也有了几分蓬勃的感觉。
更不用说,他还是余澄的表哥,也是让自己回心转意的纽带。
还有可能是
他未来的大舅子。
*
这个周末,余澄照例来病房看望小满,并安排志愿活动。
志愿者到的很及时。
余澄与他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就让他进了病房为小满单独授课。
自己则照例坐在病房外面的凳子上等着。
没有了贺颂之跟她聊天之后,余澄就只能低头玩手机。
但手机玩久了也挺无聊的。
她每周末因为这个志愿活动都要起的很早,又一直在外面守着,不免有些困意。
阳光打在余澄身上,有种毛茸茸的暖意。
这让她更觉得困了。
余澄将整个身子向后靠在长椅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在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恍惚之间,她感觉到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角。
很克制地。
余澄慵懒地将眼睛抬起来,迎上旁边凳子上正笑着认真注视她的贺颂之。
瞬间清醒了。
她看着自己歪斜的坐相,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连忙坐正。小声对贺颂之说道:“学长好”
她没问他,前一阵子为什么要特意和她错开时间来看小满,如今为什么又突然回来了。
余澄觉得,那可能是他私人的事情,不属于自己能问的范畴。
光华浮动中,贺颂之冲她温言道:“还有大概十分钟课程就要结束了。怕你睡过,特意来提醒一下。”
余澄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睡得有些凌乱的地方:“好谢谢学长。”
她能感觉贺颂之一直在注视着自己,忙将脸转到了另一边去,对着墙发呆。
天哪,他是要干什么
余澄心里正天人交战着,却忽然听到贺颂之叹了口气。
“余澄,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啊
什么事,还要用“请求”这词?!
余澄将脸赶紧转回去。
“您说,您说。”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措辞都变了。
贺颂之清浅的眼眸微微弯起:“别这么拘谨呀。咱们都这么熟了,我是想说,以后我们能不能做朋友。就别老叫我‘学长’了,我们其实也并没有差多少。”
不叫学长,那叫什么?
颂之?哥哥?
一想到这些称呼,余澄就觉得自己有点受不了。
看着余澄绯色的面庞,贺颂之更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好的,学长。”
贺颂之失笑。
“怎么还在叫我学长啊?叫颂之哥就行。”
其他的,再慢慢来。
他看起来有种莫名的执着,余澄只能顺着他的意。
“嗯,那颂之哥,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贺颂之迟疑两秒,回答她。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我明天有些事可能不能过来。另外还有些事给你交代。”
他这段话前后逻辑不怎么通,但思绪已然纷乱的余澄却也抽不出精力再去想了。
她问道:“那么,是什么事呢?”
贺颂之回答她:“我觉得咱们得买点小满喜欢的玩具送给他。但我不太懂现在的小朋友们都喜欢什么,就想来问问你有什么建议没有。”
现在的小朋友们都喜欢什么
她也不懂啊。
余澄绞尽脑汁想着该送什么,却又忽然听到贺颂之开了口:“你觉得小黄人怎么样?”
她自己的确是挺喜欢小黄人的。
不过
一提起小黄人,余澄就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小号的头像。
她愕然抬眼。
贺颂之不会知道了吧?!
可他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而是有些不解地问她:“怎么了?”
余澄于是放下心来。
他不应该知道。
她笑着对他点点头:“我觉得很好。”
看余澄刚刚的反应,贺颂之终于能够确定了。
“甘南寻”就是余澄。
那么现在,还有一个没有解决的问题。
他先回应余澄:“那就小黄人吧。到时候我去挑挑。”
然后,他装作不经意间,将话题往感情方向去引。
“还剩五分钟,咱们聊聊天吧。”
余澄没有生疑,配合地点了点头。
可谁知贺颂之语出惊人,直接开门见山。
“余澄,你有喜欢的人吗?
第48章 第七场雨“但我已经准备追她了。”……
余澄下意识地说出了个疑问句。
“啊?”
不是,贺颂之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啊
他还从未问过她这么私人的问题呢。
余澄在心里暗自琢磨了一下。
不会是,他自己有了喜欢的人,就想来问问别人是不是有同样的经历吧
可这对吗?
她
本来想撒个谎,直接说“没有”就可以终止这场自己并不想开始的对话了。
可是看着贺颂之清澈的眼睛,余澄又觉得迟疑了。
在小号那件事情上,她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骗过他了。
这一次
余澄装作一副毫不紧张的模样,甚至还直视着贺颂之的眼睛。
“是有啊。”
贺颂之认真地看着她。
余澄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像只害羞的蝴蝶。
你这是在紧张什么?
他心情也提了起来,以一副随意的口吻继续着下面的对话。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余澄准备随便乱编一个人,跟贺颂之差的越远越好。
“嗯,他比我小”
“嗯?”
贺颂之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你确定吗?”
为什么要问她确不确定啊。
余澄实在是被贺颂之的举动整懵了。
他这么笃定的语气,不会是
已经知道,自己喜欢他了吧。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那不、不然呢”
贺颂之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竟然还不知道,你喜欢未成年啊。那可得小心点。”
什、什么鬼。
什么玩意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余澄继续给自己找着补。
“噢,我想起来了。他网上写的年龄是比我小一些。但真实年龄应该比我大吧。”
贺颂之内心已然笃定。
余澄前后说的话也没什么逻辑,而且稍微被一问就很慌乱。
这个“喜欢的人”,可不像是真有此人。
但面上,他还是装作一副确信的样子。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俩还算网恋。但是靠谱吗?见过他照片没有。”
余澄本想说没有。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但她转眼一想,万一贺颂之以后拿她现在说的这个标准给她介绍对象该怎么办?
她又不可能拒绝他的好意。
但她也不想让自己受罪啊。
余澄只能壮烈地点了点头。
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
“见过,靠谱,甚至还是能动的。是个惨绝人寰的大帅哥。天上地下独一无二。”
一旁的贺颂之突然笑了。
他没想到,余澄真的能豁得出去。
不过,这个被夸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不就是他嘛。
贺颂之看着小姑娘有些窘迫的神情,也没有再继续逗她。
他怕再逗,她以后就会真被吓得不敢再接近他了。
他意味深长地结束了两个人之间这场无比尴尬的对话。
“是吗,那还真的不错。祝你早日和他在一起。”
余澄心情复杂。
她这话编出来,自己都觉得拙劣无比。
却没想到贺颂之居然真信了。
不管是谁,被自己喜欢的人祝愿和一个莫须有的人在一起,心情应该都不会有多美妙吧。
而且,她本来以为话题会继续延展下去。
自己也会多知道一些贺颂之喜欢的人的信息。
可对话就莫名其妙地终止了。
余澄想,大不了自己也主动开口问贺颂之有没有喜欢的人算了。
反正他们俩现在是“朋友”。
这也不是她自己说的,而是贺颂之主动提的。
余澄颇有种破釜沉舟的感觉。
算了,就问了。问了又能怎么样?
反正是他先问自己的。自己再问回去的话,应该也算不上突兀吧?
可正等余澄要开口的时候,病房的大门突然开了。
志愿者走了出来,对着两人说道:“今天的授课任务已经完成啦。”
余澄连忙点头,做好记录。
她和贺颂之又进病房对小满说了几句话。
和小满告别之后,余澄才发现,
好像是没有什么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了。
本来,两个人也可以一起搭乘地铁回去。但余澄这天中午和朋友们还有聚餐。需要搭乘相反方向的地铁。
他们马上就要分道扬镳了。
这时候再开启一个新话题,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她只能闷闷不乐地与贺颂之说再见。
贺颂之和她一起走到医院外面,显然也观察到了她的这一神情。
他在地铁口处顿住,然后开了口。
“余澄。”
余澄看向他。
“嗯?”
贺颂之意味深长。
“我们,来日方长。”
直到踏上地铁,余澄都一直在思考着贺颂之的这句话。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四个字可以表达的意思实在是太多了。
既可以是那个意思。
也可以是——
余澄心里现在四面八方环绕式回响的那首歌。
《友谊地久天长》。
结合贺颂之今天的举动,
余澄悲惨地发现,他表达的应该是后者的意思。
她这里还在纠结疑惑着,那边贺颂之却已经定下心来了。
余澄,应该就是喜欢他。
地铁里人流很多,没有座位。
贺颂之抓着吊环艰难地站着,对着窗户想着事。
你喜欢的人原来也在喜欢你,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事情吗?
贺颂之觉得,自己不能再犹疑下去,再退缩下去了。
余澄居然喜欢他,比他喜欢上她还早。
他不能再做个胆小鬼。
不管前路如何,请上天允许他勇敢这么一次吧。
去和自己喜欢的女孩走在一起。
他要追她。
可是,贺颂之想,他一定要慎重一些。
虽然余澄喜欢的人是他。
但那天她身边那个和她看起来很亲密的男生,还有沈博,却也不是假的。
他的竞争对手很多。
而且,他也绝对不能让余澄知道自己已经发现她就是“甘南寻”的秘密。
她本来就是个很敏感的女孩子。
如果知道了他已经发现了这件事的话,可能就会很轻易地落荒而逃。
而且,贺颂之主要也是怕她觉得,自己选择和她在一起是因为知道了她喜欢自己。
根本就不是啊。
早在我知道你喜欢我之前,
我就已经,
很喜欢很喜欢你了。
再联想到余澄今天那副慌乱的样子,贺颂之还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他要让小姑娘慢慢接纳自己,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
所以,要徐徐图之。
温水煮青蛙。
顺便,再好好逗一逗她。
*
支教部近日完成了一个大项目。
从项目策划,招募再到宣传,背后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努力。
贺颂之作为部长,理所应当地又组织了一次大规模聚餐。
坦白地讲,这还是余澄第一次和整个部门的所有成员见面。
之前,她只认识和自己做的项目有交集的学长学姐。
贺颂之包了一家餐厅里的大长桌,足以坐下整个部门的一二十个人。
余澄准备动身之前,收到了他给她发的消息。
【贺颂之学长:余澄,我这边有点事,可能要晚点到。能帮我占个位子吗。】
他不叫她学妹了。
余澄这才发现,贺颂之好像真的要和她做朋友的意思。
那行吧。
礼尚往来,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不再叫他“学长”了。
【追月亮的兔子:可以的,颂之哥。】
这话打出来,她脸上就已经有热度了。
好别扭啊啊啊啊啊啊啊!
【贺颂之学长:谢谢,麻烦你了。】
余澄继续收拾着,不以为意。
可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贺颂之可是部长,按理来说,不应该坐那场长桌的最上首吗
余澄赶紧又打开手机,把自己
的顾虑和贺颂之说了。
贺颂之回复她:【是我考虑不周到。那我就坐那儿吧,你到时候坐我旁边。】
啊?
为什么自己还要坐他旁边。
他把这件事情,说的如此顺理成章。导致余澄都不好意思拒绝了。
这时候,贺颂之又追加上一句解释的话。
【这样也算帮我占了位子。好吗?】
他这理由虽然牵强,但也好歹算个理由。
行吧。
她到了地方,只能硬着头皮把包放到他该坐的位置的旁边。
余澄落座刚过了没两分钟,贺颂之就赶来了。
他向她道谢,拉开椅子坐下。
余澄看了眼贺颂之。
他这看起来,也不算是风尘仆仆的样子吧。
来的也属实挺早。
这现场就他们俩到了。
也不知道贺颂之究竟是真有事,还是假有事。
贺颂之对她解释道:“那边的急事突然解决了。所以也来的早。”
余澄看着他含笑的眼睛,越来越觉得——
这有点像个陷阱。
等所有人都来齐了之后,聚餐就此开始。
整个部门人多,像这样聚齐的机会也并不是很多。
但大家身边本就有几个相熟的人。至于和那些第一次见面的人,聊着聊着也就熟络了。
等到大家基本上吃好之后,贺颂之提议:“大家聚齐的机会属实不易。不如我们来做点游戏?”
下首一个女生笑道:“不如就玩真心话吧。大冒险做出来太社死了。”
大家纷纷附和。
一个男生看热闹不嫌事大,叫道:“随机抽之前,就先从部长开始吧!部长要以身作表率!”
贺颂之欣然同意。
“好,你随便问。”
男生一看就是那种性格大大咧咧的人,端着装着饮料的玻璃杯就站了起来,对着贺颂之遥遥一敬。
“部长,我认识你两年了。就没见你身边出现过什么疑似恋爱对象。你这是准备以后孤家寡人坐拥江山吗?”
贺颂之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
“首先,我对你的前半句话表示怀疑。其次,回应你的后半句话,那倒没有。”
余光落在余澄身上。
现在他身边,不就有一个了吗。
在场的人们都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男生继续兴奋地叫道:“那部长这是有情况了?”
贺颂之举起面前装着饮料的杯子,假装无聊地晃了晃。
实则在借着玻璃杯上的模糊反光,看余澄现在是个什么反应。
“差不多吧,”他说。
“现在,我有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男生追问:“那你们目前的感情状况,是到什么地步了?”
贺颂之轻阖眼睛,将余澄脸上的表情看的更清楚了一些。
果然,她反应有些大。
瞪圆了眼睛,双唇有些微微地颤抖。
很可爱。
只是,玻璃杯上映出的她的脸还是有些模糊。
他对此感到很遗憾。
却也不能明晃晃地直接看她。
怕太明显了。
贺颂之放下玻璃杯,漫不经心地说道——
“还没到用‘什么地步’这个词。顶多算初始阶段。”
“她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但我已经准备追她了。”
第49章 第七场雨“然后对她展开热烈的追求。……
他这话一说出来,起哄的声音顿时愈演愈烈。
余澄也不知道贺颂之到底想干什么。
之前,他不是和自己的小号说,自己喜欢的女生有喜欢的人,还正在发展中吗?
以他的人品,也不应该横刀夺爱吧
而且当时,他不是就已经起了远离人家安静祝福的心思吗?
余澄觉得自己越来越摸不透贺颂之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爱情的力量真是强大。
就连贺颂之都要黑化,去做那种横刀夺爱的人了。
贺颂之轻轻把两只手摊开,手掌朝下,在空中轻轻往下压了压。
把大家激动的心情都压了下去。
停顿了半晌,他笑着说:“别瞎起哄啊。你们里面不是单身的人还挺多的吧,给我传授点追人的经验?”
上次一起和余澄去山区支教的学姐池葳蕤开了口:“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你喜欢的女生,是什么类型的啊?”
她和男朋友从高中起就开始相恋,如今又考上了一所大学。
总之是比贺颂之有经验一些。
旁边人纷纷附和着:“对啊!”
“就是!”
“你不说,我们也不知道啊!”
贺颂之眼帘轻垂,认真沉思着。
但时间并不长。
当他开口时,声音仿佛都变得缱绻了几分。
“我觉得,很难用‘什么类型’这个词去界定她。她是一个很鲜活也很多面的女孩子,好像不能被归结到一个扁平化的类型里面。”
餐厅里的光线把他的面部表情映的更柔和了几分。
“如果非要给出一个形容词的话,我觉得,她是一个很勇敢的小姑娘。”
所有人都收敛起了刚刚那副玩笑的神色。
贺颂之这番话说的太过专注和认真,字字句句无不真诚。
他们为之动容。
原来如画的眉目,还能因为另一个人而更加温煦。
池葳蕤站了起来,对贺颂之举起饮料杯。
“部长,我敬你。”
贺颂之也站了身来,和她遥遥一碰。
“怎么要突然敬我?”
池葳蕤由衷地祝愿他:“愿你马到成功。”
她继续补充着:“你只要在她面前说出这番话,我相信没有哪一个女生不会不动容的。”
又继续开着玩笑。
“要是我男朋友当初追我能有这么一番诚意满满的话,我也不至于让他追了几个月才答应他。”
贺颂之在适当时候提出疑问:“几个月?”
池葳蕤点点头:“是啊,那不是最基本的吗?”
贺颂之了然点头。
池葳蕤继续开着玩笑:“部长这是嫌时间太长了吗?其实大家都”
“我觉得挺好的。”
贺颂之笑意不减:“反正追上她之前和追上她之后,我都会对她好的。本质上多一些时间少一些时间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这是一辈子的事,女生慎重些也是应该的。”
一辈子的事
余澄心里那种酸涩感又卷土重来。
她自己,既然对爱情抱着理想化追求。认为一个人最好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而自己已经遇到贺颂之这么好一个人了。
如果他们注定没有可能,余澄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还有单身一辈子的可能。
但从初中、高中再到大学,她自己也是身边人感情的见证者。
多的是一时玩笑,逢场作戏。
谈了几年的少,小几个月就莫名其妙散了的多。
她觉得现代人的感情就如镜花水月一般。
看着花哨,实则飘渺。
而贺颂之刚刚那句话,她很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言外之意。
原来,他对待感情,也抱着和她同样的想法啊
后面大家还在笑着闹着玩游戏。余澄强笑着融入他们。可心却早已经不知道
飘到哪儿去了。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那她还有什么办法呢。
祝他早日得偿所愿吧。
*
余澄决定以后也尽量减少和贺颂之的接触了。
眼不见心不烦。
她怕自己离得越近,陷的越深。
那等他官宣有女朋友的那一天,她就会远比现在更崩溃。
可她没有想到,贺颂之第二天中午就给她主动发来了信息。
还是发给她的小号。
【贺颂之学长:上次你说的方法,我去实践了一下。但是情况有变,我决定调整一下策略。】
余澄本来都不想理他了。
可看着他这番话,她又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好奇之心。
【。:什么情况有变?】
【贺颂之学长:是这样,我去试探了一下,自己亲眼看到的那个男生好像不是她喜欢的人。】
她喜欢的另有其人。
是他啊。
贺颂之本来还想把这后半句说出来。
但又想起不能让余澄发现自己已经知道她的心意。
不然凭她的性格,大概率是会逃。
【。:噢那恭喜你啊。】
余澄自己看自己发出来的这句话,都觉得干巴巴的没什么诚意。
但除了祝福她又能说什么呢?
难道还要她说,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不过对面的贺颂之心情看起来依旧很好。
【贺颂之学长:所以,现在开启planB。】
余澄实在是不想再和他继续聊下去,可又不想让他的话掉在地上。
【。:所以planb是?】
【贺颂之学长:我要追她。】
唉。
她就知道是这个答案。
【。:那你去吧,加油。】
【贺颂之学长:我这不是摸不清头脑吗,才想问问你该怎么追。】
她说出来的,一定是她所喜欢被追的方式吧。
贺颂之为自己的聪明而感到喜悦。
余澄努力让自己置身事外,认真想了想该怎么教他追女生。
【。:展现你莫大的诚意。然后对她展开热烈的追求。多多关注她的社交动态,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让她感受到你对她的喜欢有多么认真。】
贺颂之摸着下巴沉思。
他怎么都没想到,余澄居然会喜欢这种激。情的追求方式。
那能怎么办。
照着做呗。
只是,刚开始的时候,还是不要太过“热烈”了。
他怕她反而被自己提出的追求方式吓一大跳。
*
繁忙的期中周来袭。余澄整日对着电脑,精神不振。
学校里的志愿活动时间安排也向来很人性化。每逢期中和期末都不会安排。
这段时间,余澄便也没怎么见到贺颂之了。
也没什么时间想他。
但有时,从复习资料中抬起头来的时候,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发出并没有人回答的疑问。
他最近也在忙吗?
他追人的进度,现在怎么样了?
渐渐地,她的心潮也慢慢从起伏不平变得淡然。
他会喜欢人,会谈恋爱,甚至还会步入婚姻。
这些本来都是理所应当的事。
她应该祝福他。
等期中考试陆陆续续地考完,余澄已经无比平静了。
她走回宿舍时,看到其他三个人正在电脑桌前围作一团。
余澄忙走过去问她们:“这是怎么了?”
苏楚悦从电脑桌前窜过来搂住她。
“澄澄,你这是考试考傻了吗?下半学期那个选修课马上要开始了呀!”
余澄回想了一下刚开学时班级群里发布的通知。
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蓟门大学的个性化选修课开设半个学期。在期中之后到学期末之间开展。
在所有同学期中考试结束之后统一进行选课。
因为是个性化选修课,所以在报名时并不限制大家的年级及专业。
方舒文抬头叫着两个人:“楚悦,澄澄,你俩快来看这个选课列表呀。”
教务系统里十分贴心地为大家做了分类。有“自然与科学类”、“历史与文化类”、“逻辑与思辨类”等等。
苏楚悦纠结道:“好多课我们都想选呢。可是不知道该选什么。”
她转向余澄:“我们三个都已经纠结了好半天。澄澄,你快来一锤定音!”
余澄想了想:“那就自然与科学类?”
方舒文:“啊?”
闻语琴也不解地看向她。
苏楚悦抖了抖,然后缓缓举起手:“真的这么勇吗那啥,我记得,咱们几个不都是文科生吗?”
余澄点头:“是啊,没错。”
但随即她拿起手机,打破了苏楚悦的最后一丝疑惑。
“我刚研究了一下培养方案。那上面说,为了增加学生的理科素养。无论什么专业的学生都要选一门自然与科学类的课程。”
另外三个人纷纷探头去看,发现还真是如余澄所说。
苏楚悦垂头丧气:“可我真的不想和物化生再打交道了。澄澄你看,那上面可都是。要不咱们拖到以后再去吧”
余澄向她分析着:“我想,这方面是咱们比较不熟悉的领域。可能要花比较多的时间和精力在上面吧。现在大一,时间还稍微多一些。等到以后忙起来,可能会比较吃力。”
苏楚悦还想反抗。可一旁的方舒文和闻语琴都已经点头。她也只好含泪屈服。
几个人在列表上面挑选了许久,最终锁定了一门叫“诺贝尔物理学奖”的课程。
课程介绍上说,这门课主要是以介绍物理学成就为主的。
她们想着,应该不会涉及到太多理科的专业知识吧。
四个人一起选了这门课。
余澄想着刚刚她们一波三折的选课历程,觉得挺有意思的。
顺手就发了条朋友圈。
【追月亮的兔子:本军师凭借一己之力就把整个宿舍的人都拉去学诺贝尔物理学奖啦!(旋转的企鹅)(向左跳的企鹅)(向右跳的企鹅)】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之后,迎来了许多朋友的点赞。
余澄也不以为意。
*
新的一周,个性化选修课就已经开始上了。
四个女孩子一路上笑笑闹闹,迎着道路旁开的正盛的花儿,慢慢悠悠地走到了教室。
即使这样,她们来的还是挺早。
方舒文锁定了中间靠后的一排。她们都坐了过去。
余澄坐在相对靠外的位置。
她前一晚上莫名奇妙地失眠了,这一天早上又是早起。只觉得上下眼皮昏昏沉沉地在打架。
她跟室友们说了一声,便趴在桌子上。将头埋进交叉着的两个胳膊之间睡觉。
四个人都是时间观念很强的人。因此她们算是早到了三十分钟。这段时间留给余澄小憩,也算是绰绰有余了。
余澄居然就真的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恍惚之间,她好像听到身旁苏楚悦刻意压低、却有些兴奋的声音。
她想去听,却始终发现自己听不清。
只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地敲击着她的心房。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
这好像是贺颂之的脚步声。
就跟每次她在病房外等候时,空荡的走廊里传来的他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一样。
是自己在做梦吗?
应该没睡过头吧
余澄想到这一层,赶紧睡眼惺忪地坐起来。
下一秒,她感觉到身旁的座位上坐下了一个人。
贺颂之看着她像只慌乱的小鹌鹑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学妹,好巧,你也来上这门课吗?”
第50章 第七场雨他不会,是真的喜欢我吧?……
视线逐渐从模糊回归清明。余澄赶紧坐直身体。
“啊,是,好巧。学长你也来上这门课啊?”
贺颂之把黑色的电脑包放在双膝上,从里面慢条斯理地拿出电脑。
“是很巧,不过?”
“啊?”
余澄认真想了好几秒,好不容易才想出来他现在在纠结的是什么点。
就一个称呼,至于吗?
不是吧
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贺颂之这么想让她当他的朋友。
在她看来,其实不管是学长学妹还是朋友,其实对自己来说差别都很大。
不过,既然他都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了
余澄在心里暗暗想着,那她下次一定要好好记下来。
不然每一次都是她开口,他纠正,她再开口。
这场面简直要尴尬死了
余澄双手合十,向他轻轻地作了一个揖。
“罪过,罪过。颂之哥你好啊。”
因为刚刚睡醒,她脸上带着一丝天真般的懵懂。
像方才被林间的溪水淘洗过一般,不染任何凡尘。
脸色白皙,显得有些气色不佳。
但一双眼睛却是亮的惊人。
贺颂之笑了,在空中做了一个托举的动作。
却也很克制。
并没有碰到她的手。
他说——
“何必行此大礼。”
两个人在这边说着,气氛缓慢,颇有种静水流深的感觉。
而另一边的三个人,这个时候却是像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着。
刚刚余澄听到的那一阵喧闹,就是苏楚悦和方舒文看到贺颂之时发出的声音。
当时,教室里的人来的也不多。只有零零星星七八个人。
所以这个时候,每进来一个人,都会被大家以注目礼欢迎进来。
而贺颂之还是从前门进来,又长的出众。
就理所应当地更加显眼了。
苏楚悦一看到他,就低低地惊呼起来,用手肘顶了顶一旁的方舒文。
“看,有帅哥诶!”
方舒文正低头看着手机,感觉到苏楚悦触碰到自己之后也没抬头。
“唉,悦悦,我已经不相信你了。你之前但凡看到个五官端正的男生都喊帅哥。我都不知道被你骗过多少次了。”
苏楚悦继续拍拍她:“不是,这个是真的帅呀!你信我!”
她本来还想跟旁边的闻语琴分享。可后者正带着耳机,明显是一副沉浸在其中的样子。
而另一边的余澄也睡得正香。
没办法,苏楚悦只能将目光重新转回方舒文身上。
又用手指戳了戳方舒文:“赶紧的。我保证你不会后悔!”
方舒文被她闹的没有办法,只得配合地抬起了头。
只是看了这一眼,就惊艳到她了。
她把脑袋和苏楚悦凑到一处去,跟她一起窃窃私语了起来。
“好吧,这次我无比赞同你的眼光!”
“不过,咱们见过他啊,你是忘了吗?他是那个,那个”
苏楚悦嘟囔着:“我见过的男生,如过江之鲫。怎么知道”
方舒文终于想了起来。
“那个青协支教部的部长,贺颂之呀!”
苏楚悦顺着方舒文的思路想下去,这才恍然大悟。
“啊,是他!对哦,好久没见,刚一看见没想起来。”
她继续小声道:“这么帅,也不知道谁能天天看到呀。经常看美色,能够心情愉悦,延年益寿。”
忽然停顿了一下。
“诶,余澄不是在支教部工作嘛。你说,他们俩会不会认识呀。”
方舒文想了想,对她点头:“这还真有可能。”
苏楚悦笃定道:“不是真有可能。是肯定认识。”
两个人说了这么久的话。为了尽可能不打扰教室里的其他人,一直是把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
此时对话终于告一段落,两个人抬起头,却惊奇地发现贺颂之在朝她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可教室里明明还有很多座位。
方舒文不解地问苏楚悦:“怎么回事啊?贺颂之怎么过来了。”
苏楚悦回答她:“我也不知道啊。不过,说不定他坐的离我们会近一些呢。太好了,能够近距离欣赏盛世美颜!”
贺颂之走到了她们这排。
苏楚悦的声音开始有些抖:“这也太近了吧。我今天去买彩票,指定能中。”
她们的座位是在偏中间的位置,进来的时候还要走上好一段。等人逐渐到齐之后,可能出去便也没有那么方便了。
原以为贺颂之会坐在边缘一些的位置。
却没有想到,他居然径直走了进来。
然后迎着苏楚悦和方舒文两个人惊异的目光
坐到了余澄的旁边。
甚至连一个位子都没隔。
此刻,苏楚悦和方舒文看似在旁边低垂着头刷手机,实则在侧起耳朵听两个人的对话。
看来,余澄和贺颂之并不只是认识。
甚至他们的关系,还很熟稔。
看到后面他们的互动,两个人反应更大了。
苏楚悦专门拿手遮住面向余澄的那一张脸,微微转向方舒文:“你有没有觉得”
方舒文也不敢幅度太大地点头,只是给她做了个点赞的动作。
然后,大拇指轻微而迅速地弯着。
像是她自己,给苏楚悦疯狂地点着头。
两个人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密切地关注着余澄和贺颂之的举动。
另一边,余澄和贺颂之也在有一言没一语地尬聊着。
余澄意识清明过来之后,眼睛也环绕了一圈。
这才发现,教室里的座位稀稀拉拉的。
对于他坐在自己旁边这件事,她心里不可能没有波澜。
但她同样也觉得很合理。
你去上一门新的课程,碰到一个熟人就坐在对方旁边,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吗?
只是以后还能不能再坐一起,那就不一定了。
她正自想着,却又听到一旁的贺颂之开了口。
“余澄,以后可能还得麻烦你。”
余澄:“什么事?你尽管说就行。”
她又下意识地想叫“学长”。
可另一个称呼她又不适应,于是就干脆模糊掉。
贺颂之笑道:“其实,我上一节还有节课。两节课时间隔的并不长。但我要从西门跑到东门来上课。可能可能每次赶过来都得踩点。”
余澄从善如流地接过他的话。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占座吗?可以呀。”
贺颂之向她道谢。
可余澄的手机屏幕此时亮了。她随意看了眼,不由得愣住了。
现在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
他确定自己每次都会踩点过来吗?
贺颂之见余澄在看手机,很有礼貌地侧过身去,不去看具体内容是什么。
可他却感受到,余澄好像愣住了。
这是怎么了?
贺颂之微微转回来一点。
发现余澄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屏保上。
原来是在看时间。
余澄的眼睛确实还在聚焦着,心里却还是放空着。
贺颂之他说的真的是真话吗?
如果不是的话,他为什么又要让自己帮他占座啊。
再联想上一次他的举动,余澄觉得,贺颂之最近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
而他恰好也在此时及时向她做出了解释。
“今天是第一次来,所以我把上节课的后半个小时先空了出来,预留给这节课来踩点。所以是会早一些。”
哦
原来是这样啊。
余澄也就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这个说辞。
不过她心里却还有着最后一点疑惑。
贺颂之他,像是会逃课的那种人吗?
*
一整节课,虽然科普性较强,但老师还是用了不少专业术语。
听的余澄有些不知云里雾里。
而每节下课前,老师总是会留下三道习题让大家做。
这节课还是第一节课,所以问题也主要是同学们对于课程的期望以及同学们对于物理这门学科的认识。
余澄一边在纸上“刷刷”地认真写着回答,一边忍不住小声嘟囔着发着愁。
“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可她万万没想到,一旁的贺颂之会接上她的话。
“没关系,这不是旁边还有个我?”
余澄对上他意气风发的脸,觉得还是没什么信心。
他加上她,还有她的三个室友,全是文科生。
这可怎
么办。
贺颂之看着余澄明显泄了气的样子,嘴角勾的更深。
“怎么,你不信我啊?”
余澄耷拉着脑袋:“学长,我的确知道你很厉害。可你都四五年没学过物理了吧”
说不定那水平和她还差不多呢。
贺颂之随着她的语气一起叹气。
“是啊,我确实四五年都没学过物理了。”
“那怎么办呢?”
余澄落下她回答的最后一笔,把笔帽盖上。
“凉拌吧。”
贺颂之笑道:“别急,我觉得事情有转机。”
这话说的颇有些自信。
惹得苏楚悦和方舒文都探出了一点点头。
贺颂之确实发现两个女生已经往这边偷偷摸摸往这边看了很久了。
此刻对上她们的视线,他也大大方方地冲她们打着招呼。
“嗨!”
两个女生正要做自我介绍,却被贺颂之一眼看出她们的身份。
“你们是余澄的室友吧?”
苏楚悦点着头:“对对。”
贺颂之把目光收回来,给三个人解释着。
“我高一的时候学过物理竞赛。不过后来因为学了文科,也没往更深的地方钻研下去。也就参加过一次省赛,运气比较好,拿了省一。”
他看向余澄:“直到现在,我有时也会看一些物理相关的书。别的不敢说,应付课程应该不难。”
“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
明明是那么依靠实力的事情,却被他谦逊地说成是“运气”,不带有一丝炫耀的意味。
余澄又被他耀眼的履历惊到了。
*
走出教室,贺颂之本来想要与余澄她们并行,一起走回宿舍楼那边。
可看到余澄有些不自在。
他便找了个买水的借口,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路过田径场的时候,闻语琴说自己待会儿在那里还有乐队排练。
她也就先离开了。
这两个人一走,苏楚悦和方舒文顿时把余澄围了起来。
“速速交代!”
“对!”
她们俩这语气,突然让余澄想起贺颂之送难受的自己回家那次。
晚自习前董茵问她原因的时候,简直和她们如出一辙。
她不由自主地就笑了。
“我没什么要交代的啊。”
苏楚悦叫道:“没什么,那你还笑什么!速速招来!”
余澄努力向她解释:“你也知道我们俩在一个部门工作啊。所以认识。另外,他是我高中学长,所以会熟一点吧。其他你们想的可是一点都没有啊。”
方舒文搂住她的肩:“我觉得你说的不对哦。而且,那么优秀一个男生,你真的不对他动心?”
余澄避开了这个话题:“难道他会对我动心?”
苏楚悦在一旁补充着:“澄啊,那么多位子他可是专门坐你旁边。而且跟你说话的时候眼神超温柔的。我们俩一致认为,他喜欢你。”
余澄自己的确是有过那么几个瞬间这样的感觉。但她只当这是自己的错觉。
但现在她们俩居然也开始说了。
他不会,是真的喜欢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