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期的生活，平静得近乎枯燥。

每日，林凡在疗养小屋和十六号分店之间往返。上午，在阿无的监督下，进行基础的灵能循环温养和体能恢复训练。下午，则大多泡在老咸鱼店长那个地下岩洞里，阅读一些关于东海海域异常事件、古老海族传说以及“海神之泪”相关记载的卷宗。老咸鱼的收藏庞杂而琐碎，很多都是用早已失传的古文字或密码符号记录，林凡不得不连蒙带猜，结合老咸鱼偶尔的提点，艰难地吸收着知识。

掌心的印记依旧安静。只有在靠近“海神之泪”晶体时，才会传来那种微弱的、仿佛被清泉洗涤般的清凉感。左眼的“真视”能力也渐趋稳定，不再轻易被动触发，但当他集中精神凝视某些蕴含灵能的事物时，依然能轻易穿透表象，看到能量的流动与本质。只是使用时间稍长，仍会有酸涩疲劳之感。

阿无大部分时间都在配合总部能力管理部门进行远程测试和记录。她的“锚”能力似乎引起了相当的重视，测试项目繁多，有时一整天都待在分店后间专门的静室里。她对此没有抱怨，只是每日测试结束后，脸色会比平时更加苍白几分，但眼神中的锐利和沉静丝毫未减。

老咸鱼则依旧神出鬼没，时而在地下岩洞鼓捣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手工”，时而消失半天，回来时身上带着更浓郁的海腥和某种深海矿物的气息。他对林凡的“学习”进度不置可否，只是偶尔丢过一两本更晦涩的册子，或者指着某段记录，用他那沙哑的嗓音说：“这段，仔细看，以后可能用得上。”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节奏中，滑过了五天。

第六天傍晚，林凡刚从地下岩洞上来，准备回疗养小屋。夕阳将渔市街镀上一层金红，空气里的咸腥味混合着各家晚餐的香气。街面上依旧人来人往，渔民、工人、游客，构成一幅充满烟火气的海边黄昏图景。

他顺着狭窄的巷道往回走，左眼无意中扫过街角一个正在收拾鱼摊的老渔民。

视野中，老渔民身上缠绕着一缕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色气息。那气息带着一丝阴冷、潮湿，以及……淡淡的怨恨，与前几天晚上他看到的那些“深渊号”船员残魂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微弱，且似乎与老渔民本身的气血有所纠缠，像是近期才沾染上的。

林凡脚步微顿。是偶然沾染的游魂残念？还是……

他不动声色，继续前行，但左眼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沿途的行人。很快，他又在几个码头工人、一个卖海螺饰品的小贩，甚至一个蹦跳着跑过的孩子身上，发现了同样性质的、极其微弱的灰黑气息。这些人共同的特点是，都频繁接触海水或海产，气息的浓度和纠缠程度各有不同。

这不是个例。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海洋，或者通过海产品，向滨海市普通人群，缓慢地渗透着极其微弱的负面能量。这种渗透非常隐蔽，若非林凡左眼“真视”强化后对这类能量极其敏感，加上他亲身接触过“深渊号”的怨念，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它暂时没有引发明显的异常症状，但长期积累下去呢？会不会潜移默化地影响这些人的健康、情绪，甚至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林凡的心微微下沉。这会不会与“海神之泪”祭坛可能出现的扰动有关？还是“深渊号”崩溃后，有更深层的污染泄露了出来？

他加快脚步，打算回去找老咸鱼和阿无商量。

刚走到疗养小屋所在的后街口，一股极其微弱但尖锐的警兆，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脑海！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觉的、冰冷而充满恶意的“窥视感”！如同暗处有毒蛇昂起了头，信子舔舐着空气，锁定了猎物。

林凡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保持着原来的节奏，但全身灵能（尽管依旧稀薄）和血脉之力已悄然提起。他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扫向警兆传来的方向——斜对面一栋老旧三层小楼的屋顶。

夕阳的余晖在屋顶边缘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轮廓。那轮廓微微一动，随即消失，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但林凡知道不是。

有人盯上他了。而且，来者不善，隐匿技巧高超，绝非寻常。

是总部观察期的监视者？不太像，明镜特派员虽然冰冷，但行事正大光明，且已经结束问询。是滨海市本地的异常势力？还是……冲着他掌心的印记，或者“深渊号”事件来的？

林凡没有立刻表现出异常，他推开疗养小屋的门，走了进去。

屋内，阿无正坐在桌边，面前摊开着一本总部发来的、关于“锚”能力基础应用的电子手册。她抬头看了林凡一眼，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间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怎么了？”阿无合上手册。

“外面有‘东西’盯上我了。至少一个，屋顶方向，隐匿得很好，恶意明显。”林凡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另外，回来的路上，我发现街上不少接触海水的人，身上有很淡的、类似‘深渊号’怨念的负面能量残留，正在缓慢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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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无眼神一凛，立刻起身，走到窗边，用极巧妙的角度向外瞥了一眼。她的灵觉同样出色，虽然不如林凡左眼直观，但也很快捕捉到了那股残留的、冰冷粘腻的窥视感。

“不是总部的。”阿无语气肯定，“风格不同。渗透的事，白天测试间歇，老咸鱼提过一句，说最近码头区有几个人做噩梦、无精打采，他以为是普通的海瘴气，给了点安神药粉。看来没那么简单。”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敌暗我明，林凡伤势未愈，阿无能力使用受限且刚经过高强度测试，状态都不是最佳。

“老咸鱼呢？”林凡问。

“下午出去了，说是去检查几个近海的‘观测点’，还没回来。”阿无回答。

就在这时，那股窥视感再次加强，并且开始移动！从斜对面的屋顶，向着更靠近疗养小屋、视野更好的另一个方向转移！

对方在调整位置，准备……动手？

林凡和阿无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

阿无手指一弹，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石子（似乎是某种警戒符文）悄无声息地滚到门后。她本人则身形一晃，如同融化的影子般贴到了屋内另一侧的墙壁阴影中，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

林凡则迅速退到屋内死角，背靠墙壁，右手虚按腰间——那里别着阿无之前为他申领的那把基础防身短刃。他闭上眼睛，放弃视觉干扰，全力催动左眼的“真视”能力，配合灵觉，向外感知。

在强化后的感知中，外面的世界呈现出能量流动的模糊景象。代表普通人的暖黄色光点熙熙攘攘。而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榕树茂密的树冠里，一团扭曲的、暗沉如淤泥的灵能光晕，正如同毒瘤般蛰伏着，散发出冰冷的恶意和贪婪。那灵能的属性……带着海洋的腥气，但又混杂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仿佛什么东西腐败发酵后的甜腻，以及一丝锐利的、属于金属和秩序的残响——后者让林凡感到一种诡异的熟悉。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在那团暗沉灵能光晕的侧后方，稍远一些的巷子阴影里，还有另一团更加晦暗、几乎与环境完全一体的能量存在！如果不是他的感知在“深渊号”事件后有所提升，加上左眼的特异，恐怕根本发现不了这个“第二人”！

两个！而且都不是弱者！

“两个目标。树上那个是明哨，能量属性混杂，有海洋污染特征，还有一丝……类似巡查使灵能的残余波动。”林凡用极低的声音，将感知到的信息传递给阿无，“后方阴影里还有一个，隐匿能力更强，可能是主攻或指挥。”

阿无在阴影中微微点头，表示收到。她的手指在墙壁上轻轻划过，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简短的符文，意思是：“拖延，等老咸鱼或制造动静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