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徐澄章说的家伙什,并不是砍刀、钢管之类的物件,而是真实的木仓。
他们这种常年在外面跑运输跑江湖的人,路上经常遇到凶人强人,所以他们要比悍匪更凶更强,才能在路途中保证货物的正常运输。
警方这边明知道他和军火商有来往,还是利用徐澄章的关系,安排周怀瑾进入军火商的村子,进行排查和卧底,为什么在大力打击木仓械弹药的时候没有抓他?盖因为他和那些拦路抢劫的犯罪分子们有本质上的不同,他是正经的商人,也是在做正经的生意,为保证路途中货物的安全,带上木仓支弹药是路途中的必须。
但现在情况又有些不同,因为在两年前,也就是九六年开始严打的时候,国家就已经正式颁布了《禁枪令》,虽然现实中持木仓的人依然有不少,却再也不能像两年前那样,可以正大光明的挟带木仓械上路了。
看看现在模仿《古惑仔》的小混混们就知道,在严打刚过去两年的时间,社会就又进入了混乱时期,只是现在的混乱和两年前的混乱又有不同,那时候的混乱是木仓支弹药热武器的混乱,连警方都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甚至悍匪们的武器配备,比警察机关都要火力猛的多!
现在却是钢管、砍刀之类的冷兵器,就像港岛黑、/帮电影中演的那样,冷兵器再怎么闹,他们能造成的伤害都有限,在暴力机关门的控制范围内。
这也是安静了两年之久都没有冒头的赵宗宝,这时候又支棱起来的原因。
因为严打结束了,社会再一次进入了野蛮又混乱的时代。
徐澄章在给徐惠清打完电话后,本想直接去找她的,只是方向盘一转,他就往慈安山陵园的方向而去。
徐惠清见他挂了电话,在去谈合作的学校里也待不下去了,赶紧给徐澄章打电话。
这本来就是她和赵宗宝之间的事,根本不想把徐澄章拖下水。
“徐哥,我已经从学校出来了,你现在在哪儿?”她语气着急。
徐澄章开着车:“你别管我在哪儿,你现在找个人多的地方坐下等我。”
这种事对于他来说,处理起来和杀一只鸡都没什么区别,国内环境都还算是好的,他在国外还有一片矿区,那里经常打仗,环境比国内要恶劣的多,在那种情况下,他还能占据一片矿区,由此也可见他这些年经历的都是什么样的生活。
徐惠清的那点手段,在他看来就像是过家家一样。
徐惠清却没有听他的,急的找了个无人的地方,低声叫他:“徐哥,你真不用为我的事冒险,这本来就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赶紧回来!”她看了一下自己现在的位置,和徐澄章说了一下,“我现在在霞飞路,你过来接我一下好吗?”
徐澄章看着前方,仿佛在聊闲篇一样,语气轻松地问:“你原本打算怎么对付他?”
现在在户外,徐惠清也不好和他说太多,对他说:“你现在来接我,我再详细和你说!”
徐澄章在前方一打方向盘掉头,然后给他手下运输队的人打了个电话。
现在有了《禁木仓令》,木仓是肯定不能动的,但他们自然也有他们的办法。
接到徐惠清后,徐惠清才和他说了她原本的打算,知道她原本是想要打断赵宗宝的另一条腿,想让他直接不良于行,下半生都只能坐轮椅,直接从物理上断绝了他再来找她和小西麻烦的想法,哪怕徐澄章还不了解十几年后咨询的发达,不了解还有什么卖惨寻亲的节目,也不禁嗤笑一声,笑徐惠清的天真。
他直接开车,带着徐惠清去了市政府大厅,去办事情去了。
徐惠根在郊区的镇上一直等赵宗宝他们到来,等的掌心直冒汗。
实际上他对这种打架的事情并不少参与,九十年代初期,几乎所有外地来的包工头们想在外面大城市里拿下工程,都是靠抢的,有时候别人都已经把工程拿下来了,别的包工头都能抢走。
靠什么抢?当然是靠人数,靠打架。
他们这些包工头手下的小工们,为了帮包工头抢工程,没少打架,小工们打架,拿的全都是工地上的钢筋、钢管、大扳手之类。
他之所以紧张的手心冒汗,是因为每次打架,他都是最怂跑的最慢,打架最划水的那个,跟着他前一个包工头八九年,打架次数不下十多次,身上愣是连块皮都没破过,搬砖被砖头蹭破皮的伤口,估计都比打架来的伤口大,伤的深。
赵宗宝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公交车,绕啊绕,终于绕到了慈安山陵园过去的镇子,在镇中心的公交车站台下了车。
镇子偏僻又落后,从公交车下来的第一时间,他就跟镇上的人打听学校在哪儿。
但这个镇子和他所在的水埠镇一样,光是小学就有两个,一个幼儿园,还有一个初中,一个高中,一个职业中学,初中和高中在一块儿,职业学校在另外一条街。
之前徐惠根只和他说徐惠清在这个镇子上当校长,也不知道她当的是什么校长,他打听了一下有这么多学校,首先就排除了高中和职业学校,便自己带着赵老太到职业中学这条街找了个小饭馆坐下等着x,叫他姐姐姐夫和手下几个小混混们去调查,先要搞清楚徐惠清到底在哪儿,不然闹了半天,不是徐惠清工作的单位,不是白闹了吗?
而他之所以躲到职业学校这边,就是算准徐惠清当什么校长,要么是小学,要么是幼儿园,不可能是中学或者高中,更不可能是职业学校,他躲在职业学校这边不会遇到徐惠清,直接与她对上。
就如同徐惠清预料的那样,他根本没打算自己出面。
徐惠根在镇中心的角落里,一看到赵宗宝下车,还带了六个男的,两个女的,那六个男的看上去都很不善,自己也很害怕。
和徐惠清一样,他也没打算自己出面。
他找的那几个人,都是他从赌场里找的外地人,平时在赌场也是赌红了眼六亲不认的那种。
他过来,主要是想从赵宗宝这里把两年前欠的高利贷的欠条给拿回来。
赵宗宝放的贷款可是九出十三归,现在利滚利滚了两年,徐惠根自己都算不清要还多少钱了,所以他也很急切的想拿回欠条。
当初赵宗宝对他提的条件就是,他告诉他徐惠清的地址和现实情况,赵宗宝就把借贷的欠条还给他,欠的贷款一笔勾销。
*
赵宗宝他们兵分两路,一路是留在镇中心的位置去打探徐惠清的情况去了,一路就是赵宗宝和赵老太,留在了街道上的小餐馆里吃饭。
打探情况的人也兵分两路,一路是赵大姐和刘胜意,他们两人都很适合去学校打探消息,一路则是‘红棍、白纸扇’五人。
赵宗宝怕徐惠根给他耍心眼,所以让这五人去这个镇子上探探路,别被人阴了。
只是这五人在水埠镇上横行惯了,加上马上就要成为‘洪星’的二把手红棍和白纸扇、草鞋,他们就觉得自己无比的牛笔,走在路上都大摇大摆,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走路都不带拐弯的,横冲直撞。
然后就和街道上另外几个小年轻撞上了,物理层面的撞上。
接着就发生了一起类似于:“你愁啥?”
“瞅你咋地?”
两拨小混混忽然就混战在了一起。
本地的几个小年轻是职业技术学校逃课出来玩的,有两个身上还穿着校服呢。
红棍五人人数虽不如对面几个小年轻多,但他们身上有钢管,从上衣口袋里抽出钢管直杀的那几个小年轻逃窜不已,跑的比猴子还快!
但很快,拿着钢管的‘红棍’五人就开始往回跑了,因为本地腿快的小年轻不多时就喊了十几个手拿钢管和板凳腿的小混混们过来,两伙人就这么在镇上的街道上,展开了一场**与**之间的厮杀与混战。
街道两边的店铺老板们,纷纷拉上了自家门面外的推拉防盗门,开着里面的玻璃门,隔着金刚推拉防盗门,一边嗑瓜子一边惊叹的看戏。
还有好事者赶忙跑到自家二楼的阳台上,打电话叫自己的亲戚朋友都出来看热闹:“打!打的可热闹了!”
“先是几个人拿着钢管追几个学生,几个学生很快就跑学校一下子叫来了一二十人,又追着那五个人打!”
“哎哟,打的可激烈了,跟看电影似的!”
《古惑仔》这部电影的影响力确实很大,它虽没有在内地上映过,但几乎人人都看过,不论大人小孩,讨论起来都头头是道。
警察来的超级快!
因为这几个‘红棍’们打架的地方,就距离镇派出所一条街,他们被本镇学生追的逃窜的方向就是派出所的方向。
本镇学生可不像他们几个对镇上不熟悉,一看他们往派出所方向跑,就以为这几个孙子打不过他们,就想去派出所报警,又立刻一哄而散,去网吧的去网吧,躲回学校的躲回学校。
红棍几人还没到派出所呢,就被听到报警,从派出所出门还不到百米的公安们抓了个正着,全都抓到了派出所。
另一方小年轻虽没有抓到,但公安们也知道那些人是哪里的,也去学校交涉,要把带头的几人带到派出所喝茶。
校方政教处主任立刻把学校最混的几个学生喊来问什么事,知道不是他们主动闹事后,松了口气,带了两个学校里的混混头子去了派出所,讲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结果就是学校的学生被放回去了,回去两个人记了大过,并要参加一周后的校纪校规考试,考试不及格就退学处理。
还有几个逃课的同学写检讨并通报批评。
至于水埠镇来的红棍几人,因是主动闹事,随身携带了钢管、砍刀、匕首等武器,情节较为恶劣,被暂时拘留,要叫他们的家长来。
叫家长三个字一出来,年龄最小的那个小年轻顿时扛不住了,恳求公安千万别叫他家长:“我爸妈都在外面打工,家里就一个奶奶在家,她年龄大了,也没钱,你要给她打电话,她肯定要急死的!”
小年轻才十六岁,还在水埠中学读初三,从小爸妈就在外面打工,他跟着奶奶留守在家中生活,奶奶年龄大了,根本管不住他。
可他也不敢让他爸妈和奶奶知道他在外面打架被抓起来的事,不论是让他辛苦在工地干活的爸妈放下工作,千里迢迢来公安局,还是告诉他奶奶这事,他都受不住,在派出所哭着求着公安们不要通知他爸妈和他奶奶:“你们把我关几天我一句话都没有,就是我奶奶年纪大了,能不能别让她知道……”哭的眼泪鼻涕齐飞。
把公安都哭无语了:“知道担心爸妈和奶奶,干嘛不好好待在学校里念书,出来打架?还跑到H市来打架?说!为什么来我们慈安镇?有什么目的?”
十六岁的少年,生怕公安打电话告诉自己父母和奶奶,连忙把赵宗宝如何让他们来慈安镇找一个叫徐惠清的女人,找到她后,拿砍刀照着她脸砍,毁掉她的脸,毁掉她的名声、事业、家庭这事,通通都招了出来。
有两个小混混还讲什么江湖义气,本来打死都不愿供出赵宗宝的,可这事只要有一个人开头,后面开口就也不知道有多简单。
况且这几个小混混全都是被赵宗宝拿捏了借了高利贷的借条。
从最开始的几十块,到后面的上百块,然后越借越多,现在都已经欠了几百上千块的巨款了,并且这些借款在高利贷利滚利之下,还在翻。
他们最初都是被赵宗宝威胁的成为他手下的打手,哪有什么忠心可言?卖赵宗宝那叫一个彻底,甚至为了脱罪,把所有罪名全都往赵宗宝身上推:“姓徐的女人是赵宗宝前妻,我们都不认识她,见都没见过她,和她无冤无仇,都是他说只要让我们砍了她的脸,让我们见到她就照着她的脸砍,只要砍了一刀,就免了我们在他这里欠的高利贷!”
赵五姐夫和赵大姐还在镇中心小学门口打听他们学校有没有一个‘徐老师’呢,由于口音问题,门卫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徐老师’还是‘许老师’,只一听要找什么‘xu’老师,就点头说:“有!”
赵大姐一脸激动:“找到了!她就在这!快,快去通知宗宝和妈,喊妈来哭!”
她是用方言和刘胜意说的,刘胜意脸上倒没有什么喜色,反而是一脸纠结的劝赵大姐:“唉,大姐,这里是学校,叫妈来学校门口闹,会不会不太好?那么多学生老师看着……”
赵大姐理所当然地说:“就是要人多闹才有用,没人闹给谁看啊?她害的我阿爸和老二都死了,我们没要她命都不错了!”她不耐烦的看着刘胜意:“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喊,难怪来娣总骂你窝囊废,没用,真是一点都指望不上你!”
刘胜意心说:“我可谢谢你们指望不上我。”
他是真的不想掺和这样的事,真想扭头就走,可还是慢吞吞的跟在赵大姐的身后,去找赵宗宝和赵老太,刚到职业技术学校的门口,还没等她去找赵宗宝汇报好消息,赵宗宝、赵五姐夫、赵老太、赵大姐几人,就通通被公安抓到了慈安派出所。
什么叫出师未捷身先死!
几个小混混把赵宗宝卖了,说一切都是他指使,来毁一个女子的容貌的,他自然不承认,并且开始装可怜喊冤,说自己和那几个小混混没关系,自己就是个残废。
他本来就是瘸子,又特别放得下身段,装可怜的时候无比的可怜,加上还有外表看着老态毕露的赵老太拍着大腿在派出所里嚎哭不止,说都是她的错,都是她指使的,和她儿子无关,直接跪下求公安放了她儿子。
可她说的是地地道道的水埠x镇方言,公安愣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接着赵宗宝又爆出徐惠根,说是徐惠根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徐惠清在这里上班,公安让赵宗宝联系徐惠根。
此时手机尚未普及,徐惠根没有手机,给他打电话用的都是公共电话亭的电话。
赵宗宝也没有手机,来到H市后,本来以为徐惠根会来火车站接他,谁知道根本没人来接,现在也彻底和徐惠根断了联系,只知道这么一个名字。
公安那边也去镇上的几个幼儿园和小学去查了,有没有一个叫做‘徐惠清’的校长,几个学校的校长没有一个姓徐的。
赵宗宝这时候就算再傻,也知道他是被徐惠根耍了。
可这里不是他的地盘,他就是想找徐惠根麻烦都找不到,只能各种向公安求情。
找徐惠清也找不到,H市这么大,他只知道她叫徐惠清,只知道她在H市,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候网络也不像十几年后那么发达,各个机关都相互联网,想查什么在系统一搜就能搜到,现在很多资料填写,都还是手写的,想从这么大一座城市里找到一个只知道名字不知道地址的人,可不容易,而且这些人明显是来找名为‘徐惠清’女子的麻烦的,公安们若真找到徐惠清,也只会提醒她,当心这些人来找她麻烦,根本不会给赵宗宝等人提供任何徐惠清的信息。
听到徐惠根那边打电话来说,赵宗宝他们来到慈安镇一个小时不到,就通通进了派出所,徐惠清都傻眼了。
都说世界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徐惠清自己也知道,她自己也是个草台班子,可没想到草台的如此草率。
既然惊动了派出所,计划自然有变,徐惠清让徐惠根先去别的地方躲躲,暂时先别回来。
徐惠根也怕,慈安镇的房子是他叫人去租的,因为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正好他也要进货,干脆从路边拦了一辆去乌孝方向的中巴车,去乌孝进货去了。
那几个被徐惠根叫过来的赌鬼们也被一起叫走,分散离开。
徐惠清听到这次的结果居然是如此草率的戏剧落场时,是有些失望的,还有两年便是千禧年,进入千禧年之后,国家会进入到飞速发展的时期,随着网络和科技的发展,后面再想有现在的好机会,弄断赵宗宝另一条腿的机会,基本上就没有了。
她之所以如此执着的想要弄断赵宗宝另一条腿,就是想从物理意义上,将他困在水埠镇,不让他有机会来H城找小西。
现在的手机外音很明显,两人坐在徐澄章的车里,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打电话时扩散出来的声音徐澄章听的一清二楚。
徐澄章语言能力很优秀,几年和徐家人接触下来,已经完全能听到徐惠清老家的方言,自然也就听清了徐惠根的话。
他对最后出现的这样的结果倒是不奇怪,毕竟这些年在外面,他什么样的情况都遇到过,人性之险恶诡谲,远超常人想象。
见徐惠清挂了电话,他对徐惠清说:“我先送你回去吧,这事既然进了派出所,你最好和周怀瑾那小子说一下。”
若是江湖手段,他自然可以用江湖手段来解决,现在进了局子,就不是他使用非常规手段能够解决的了。
他劝徐惠清:“有时候你还是要试着相信一下我和周怀瑾的,不要什么事都自己蛮干,像这次的事情,根本不是你们这类人可以处理的了的,处理不好,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我就算不是你亲哥,至少还是小西的干爸爸,我也是你干哥哥不是?就算你不认我这个干哥哥,我们朋友总能算的上吧?”
你何必和我这么见外?
徐惠清这样的人,最适合生存的土壤,就是阳光下。
徐惠清也笑了笑,认真和徐澄章道谢:“徐哥,谢谢你,只是这件事情你真的没必要淌进来,你现在事业铺的这么大,一旦你出了什么事,你想过你铺的那么大一个摊子怎么办吗?”
徐澄章看着她,突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出来一根烟,想要点上,想到徐惠清一闻二手烟味就容易犯咽喉炎,又没有点烟,只是放在手指间把玩了一下。
他的双手和他如今的身价看上去很不相符,掌心内充斥着童年时留下的各种老茧,明明该是很好看的一双手,童年时在他身上留下生活艰难的痕迹,在他这双手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依然不曾褪去。
一直把徐惠清送到楼下,他才胳膊搭在窗户上,抬头警告地看着徐惠清:“回去和周怀瑾好好说,他比你想的能量要大的多,不要怕麻烦他!”
也不要怕麻烦我——
作者有话说:这种隔着门面房的防盗铁门,近距离观看几百个小混混拿着砍刀钢管打群架这事,真的是作者亲身经历,小混混们打的热闹,吃瓜群众们看的热闹[捂脸笑哭]
第152章
本来这件事,徐惠清确实是没打算告诉周怀瑾的,他毕竟是个警察,她想要做的这件事,怎么也算不上合法,至少是故意伤害吧?和他说了,就好像在让他以权谋私似的。
不光是这个原因,她还有种这是她的私事的感觉。
前世几十年都是一个人,除了她三哥会帮她,她靠不上任何人,习惯了一个人解决问题,也总觉得除了三哥,不会有人会帮助她。
这世上每个人都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每个人都不容易,她能理解的最好的体面,就是过好自己的生活,自己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不打扰任何人。
不擅长也没有关系,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最开始就是擅长的,处理着处理着,就擅长了。
但她是个能听得进去劝的人,徐澄章这么建议她,或许她真的不该性子这么‘独’,和身边的伴侣或者朋友也能说一说?
她习惯了报喜不报忧,总觉得有些事和他们说了也没用,反而让他们徒增烦恼,比如对徐父徐母,比如对周怀瑾。
可能是前几年累积的功劳足够多,周怀瑾升职升的也足够快,同时工作忙碌又危险,本来严打之后,按道理他们工作应该会清闲上一段时间,可是并没有。
晚上小西是徐惠清自己接回来的,并不是接回家,而是直接接到了‘英语角’,她现在一三五在英语角上课,二四在青少年宫,周六周日出去玩。小西现在上小学了,很多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她已经自己会做,不需要徐惠清太操心,她在阁楼上写作业,徐惠清在楼下做饭。
小西和周怀瑾吃东西的口味一致,较为清淡,一点辣的都不能吃,徐惠清口味要稍微偏重一些,烧菜喜欢带一些辣,几年下来,周怀瑾的口味都快被她带的跟她一样了,吃饭也总喜欢带一点辣,有点无辣不欢,她也有些受他的影响,口味从过去的中辣重辣,变成了现在的微辣。
周怀瑾现在在市局上班,回来要二三十分钟路程,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见徐惠清在厨房里烧菜,他也拿了围裙系在身上,走近厨房:“不是说了等我回来做吗?你把这个端到桌子上去,剩下的我来。”
那两年严打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忙,有时候回来都十二点多了,又累又疲惫,都是徐惠清给他做宵夜,吃点东西再睡。冬季回来时身披一身带着露水的寒衣,有时候头发丝和眼睫毛上都是露珠。
他因为工作忙碌,内心总是对她有愧,觉得自己没有足够的时间陪她,所以只要在家的时候,总会承担更多家里的事情。
徐惠清把炒好的菜端上桌,就这么隔着厨房与客厅之间的玻璃墙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唇角不自觉的扬起微笑,眼中满是温柔。
怎么可能和谁过日子都一样呢?
她未婚前所想的婚姻的模样,就是现在这样,两个人相互扶持,相互尊重,相互信任,相濡以沫,平淡又温馨。
都是家是心灵得以停泊的港湾,如果回到家中,不是让你的身心更放松,而是更疲惫,那又何必再寻找一人,何必进入婚姻?一个人不香吗?
周怀瑾从冰箱里拿东西的时候一侧头,就看到她正在满含笑意的温柔的看着他,情不自禁的就朝她也露出个笑容,喊了一声:“饿了x吧?快了啊,马上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他从小就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烧菜的时候还会颠勺,盛菜的时候还会摆盘,他很喜欢做菜,哪怕只有他们三个人吃,他也喜欢做四菜一汤,就像是对生活的仪式感,每份的分量不多,但一定要有,每当节日的时候,还会做的更多些,把徐父徐母徐惠民他们都喊过来吃。
随着一道道散着袅袅热气的饭菜端上桌,空气里也弥漫上了烟火味,他朝上面的小西喊了一声:“小西,作业做完了吗?下来吃饭了!”
他吃饭前喜欢先喝汤,这个习惯也逐渐带给了徐惠清和小西,他先给小西盛了一碗汤放一旁凉着,又给徐惠清和他自己也一人盛了一碗汤,然后上楼去看小西的写作业。
小西作业的辅导和检查,都是周怀瑾在做,偶尔徐惠清自己也会辅导,但她在辅导作业的时候,总是会控制不住脾气,反倒是周怀瑾来劝她:“你别发火呀,好好跟她说。”
为了不影响母女感情,徐惠清最后总是压下将要爆发的怒火,语气平静地说:“算了,你还是问你爸去吧,我真不行了。”
她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数学那么简单的题,她脑子总是转不过来弯呢?这题目难道不是很简单吗?她小时候学起来也没有这么费劲啊!
小西很快就从楼上下来。
现在的楼梯是水泥的,下楼的时候不再是踩在空心木板上的咚咚声。
童年被送走一个月的阴影如今越发的离小西远去,她的性格也活泼了许多,每次走到只剩下最后五阶的时候,喊一声:“妈妈!”
然后她就从第五阶开始往下跳,每次都吓得徐惠清心脏都要跳出来,赶忙去张开双臂护着接住她,然后一边抱住扑过来的她一边忍不住的唠叨:“你要是不小心滑一下,摔了怎么办?你能不能正常点走路?楼下都要地震啦!”
小西就嘻嘻笑着:“不要紧的,干爸爸不在家。”
楼下两间房都被徐澄章买了下来,装修好后,他也很少在这边住,只偶尔过来住个几天,主要是过年那几天。
每次回来就给小西带上一堆礼物。
“你干爸爸不在家也不能这么跳,多危险?”她拍拍小西的背:“快去洗手!”
小西的身高遗传了徐家的基因,九岁就长到一米四多了,瘦长瘦长的,徐惠清总是担心她被人欺负,除了给她练游泳之外,还给她报了散打班,她自己所在的小学就是省游泳队在隐山区的游泳选材中心,徐惠清倒是没指望她能学出什么成就来,就希望她能持续的练着,增强自己的身体素质,假使将来遇到什么危险,至少能够跑的掉。
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把她保护的更严密周全些。
徐惠清去厨房盛出三碗饭出来,等在阁楼上检查小西作业的周怀瑾下来后,一家人才一起吃。饭桌上周怀瑾和小西说她的作业情况。
她英语成绩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数学后面的大题错了一道,他已经给她用铅笔做好记号,要是不懂他回头给她讲解,自己再订正一下。
徐惠清也说:“回头我再给你出两道类似的题,你多做两边就会了,数学就是要多做错题,将不会的题型反复的多练习几遍下次遇到就会了。”
她前世是数学老师,给学生布置错题什么的,信手拈来。
吃完饭,小西上去看看作业中被周怀瑾标出来的有问题的题,及时订正过来,徐惠清也上去按照同样的题型,换一种表述方式,继续给小西做,因为题目懂了,小西做起来就特别快,写完剩下的作业,她就要去洗漱睡觉了。
徐惠清和周怀瑾刚在一起的时候,小西是有些吃醋的,特别是晚上,一定要徐惠清陪睡才可以,现在年龄渐大,她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黏徐惠清,当然也是要她陪睡的,不是要徐惠清躺在床上陪她睡着,而是要坐在她床边,听她叽叽喳喳的说着她在学校发生的事情,开心的不开心的,什么都说,天马行空,徐惠清就认真的听着,及时的给出回应,这个时间大约要十到十五分钟,直到她觉得和妈妈分享的事情都说完了,这才和妈妈道‘晚安’,满足的闭上眼睛睡觉。
后面的时间,才是徐惠清和周怀瑾的。
两人会在这个时候一起把家里收拾一下,一边收拾一边说说话,工作上的事,生活上的事,零零碎碎,什么都说。
徐惠清也在这时候说了赵宗宝来到H市找她的事。
为了淡化赵宗宝是小西生物学上父亲的事,徐惠清从来不在小西面前提赵宗宝和过去的事,小西小时候以为只要是妈妈找的老公,就是她的爸爸,这样理解好像也没有错,所以她很容易就接受了周怀瑾是她爸爸的事实,还因为自己小时候没有爸爸,特别高兴自己比别人还多了一个爸爸,还特别兴奋的和她班里的小伙伴们分享和炫耀,她有两个爸爸,一个亲爸爸,一个干爸爸。
这年头特别流行结干亲,小西班里就有五六个小孩子都结了干亲,有些是认了干爸,有些是认了干妈,有些是干爸干妈一起认的。
小孩子们喜欢攀比,小西说了自己有‘干爸爸’,别的小孩就不服气,挺着胸膛比赛起来:“我也有!我不光有干爸,我还有干妈呢!我干妈对我可好了,给我送小汽车!”
“我干妈会给我买新衣服,还带我逛街!”
“我干爸有一辆摩托车,可酷啦!”
小西也不甘示弱:“我干爸爸给我送特别漂亮的宝石!”
她说的是真宝石,可小孩子哪里懂什么真宝石和假宝石?塑料做的宝石在他们眼里就已经是真宝石了,于是一个个又比拼起自己拥有的‘宝石’了。
周怀瑾洗碗的手一顿,“他过来是做什么?找小西的吗?”
毕竟在他的理解里,赵忠宝都和徐惠清离婚好几年了,都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没有理由再来找她。
他对赵宗宝还是很不了解,徐惠卿也从来不跟他说过去的事情。
“不是,是找我的,现在在慈安镇派出所里。”
具体情况徐惠根没有打听到,也不敢去打听,徐惠清自然不知道对方是奔着毁她容,从而毁掉她整个人生来的。
毕竟有些人的脑回路与下限之低,是正常人一辈子都想不出来的。
她能想到的最恶毒的事,也只是他带着他家人来她单位闹事,毁掉她的事业,人家却已经想着从根源上毁掉她的婚姻、事业和未来所有可能。
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在学校有编制的老师,有自己割舍不开的婚姻和家庭,或许真的会被他得逞。
她大致将赵宗宝的情况说了一遍,包括对方引诱徐惠根去他的歌舞厅里跳舞、赌博,使得徐惠根欠下高利贷后,让徐惠根向他汇报自己的地址和具体情况的事。
“我怕这事不解决,对小西未来始终是个隐患。”她倒不担心自己,她只担心未来他会借着亲生父亲的名义纠缠小西:“本来想着趁他过来落单,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省的他还有精力到处跑,像个定时炸弹一样,时不时的就可能出现找麻烦,谁知道事情会如此戏剧性的发展。”
赵宗宝断了一条腿靠着赵大姐夫还能开歌舞厅和溜冰场,搞高利贷,一旦他真的双腿都废了,在水埠镇那样野蛮生长的地方,他的这些东西很快就会被镇上的别的打架厉害凶猛又有资金的人所替代,甚至就连他的游戏厅都会开不下去,就只能靠着他家的两个门面,做些小本的正经生意。
因为只要是来钱快的生意,都会有人抢。
可现实让她始料不及。
周怀瑾也有些意外徐惠清居然是想要打断赵宗宝的腿,让他彻底不良于行,想了想说:“一会儿我给慈安派出所的龚所长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情况。”
第153章
周怀瑾是真没把这事当做多大事,哪怕他已经见过很多社会的黑暗,作为一个正常人,他也是无法理解到赵宗宝这样的人的思维模式和脑回路的。
徐惠清没想到她一直回避的事情说出来这么简单。
洗完碗后,周怀瑾就去给龚所长x打了电话,去问了那边的情况,他是用他自己家里的电话打的,并没有用徐惠清这边的电话。
龚所长也常去市局开会,和周怀瑾虽然说不上熟悉,但彼此也都是认识的,听到是市局的周怀瑾打电话来,问的是今天在慈安镇街道上打架的混混,龚所长也有些惊讶,但还是一五一十的把他了解的情况都说了,尤其是重点说了赵宗宝过来这一趟,是为了拿刀砍花一个名为‘徐惠清’的女人的脸,并毁掉她现在的家庭和事业。
其实赵宗宝还说了徐惠清很多的坏话,在赵宗宝嘴里,徐惠清是一个淫、荡、私生活混乱、人品极度败坏、贪财的女人,比如先是说她打了两胎,后来大概又觉得自己说少了,当场改口说她打了三胎,他们家老人喜欢孙子,想要个孙子,暂时把女儿送到姑姑家养着,她就把他们家害的家破人亡,用身体勾结当地司法机关,枪毙了他的父亲和二姐;说她跟十八个人睡过,说着说着,他大概忘了自己说的是十八个,又说她把当地有权势的人都睡了个遍,是因为外面的男人才和他离婚;又说她走的时候卷走了他家三十多万的钱财和不计其数的古董字画等等,但让他具体说是多少钱,多少古董,因为很多谎言是现编甚至随口二来的,谎话说的颠三倒四,漏洞百出,毫无证据。
可赵宗宝很明白如何打击一个女人,如何让别人同情他。
从女人最在乎的名节入手,只要把徐惠清打造成一个淫、荡的、人皆可夫的、贪财的女人,那就会引起世人的公愤,对她群起而攻之。
而徐惠清自己,也会百口莫辩,无从自证。
赵家几个赵姓人分开审,每个人的口供都不一样。
尤其是赵老太,赵老太说话也夸张,可她年龄大了,撒谎被警察一审就说实话,然后接着撒谎,接着说实话,说的话全都颠三倒四。
赵大姐也很搞笑,她说家中有古董,但古董是什么,在哪儿,也说不清楚,问赵宗宝和徐惠清为什么离婚,赵大姐倒没有说徐惠清私生活混乱的问题,就说:“我爹妈就想要个孙子嘛!她自己是国家教师,只能生一个,我爹妈不把侄女送走怎么办?卖大山里这事是我二妹妹干的,我爸妈和兄弟都不晓得这事,她倒好,把我爹妈兄弟全送进去坐牢了,前两年严打,我二妹妹也没了!”
她和赵二姐年龄相差最近,感情也是相对来说最好的两个,虽然小时候她没少欺负赵二姐。
总之赵家人口供没有一个对得上的。
反倒是那个赵家人口中的女婿刘胜意,说话还有几分真实,虽然他的话也是站在赵家的角度为赵家人说话和分辨,但他并没有诋毁徐惠清,反而将他知道的赵家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也让龚所大致明白了赵家和徐惠清之前的恩怨情仇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抵一句话解释就是,赵家人趁着徐女士生产前的虚弱期,把她的大女儿给卖到大山里了,徐女士生产完出了月子就发疯报警,举报了赵家是人贩子窝,大约当地警方是查到了什么证据,这才木仓毙了赵宗宝和赵大姐的父亲,至于赵二姐被枪毙,很显然,运气不好赶上了前两年的严打嘛。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龚所都没有和周怀瑾说,他只说:“他们的口供我都录了下来,你要看的话,回头你可以来看看情况。”
到时候赵家人的口供只要周怀瑾一看,自然就知道什么情况。
龚所长话还没说完,周怀瑾这边的脸色就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嘴唇不自觉的抿的发白,眉心深深的皱起。
他本以为只是一件前夫寻找前妻的普通纠纷,没想到可能会造成的后果会如此严重。
“六个人持械聚众,还去这位徐女士的单位蹲守,并持械使人重伤,还是学校这样的地方,龚所长,这种聚众、持械的行为可是严重危害了公共秩序和社会安全啊!”他语气和之前差不多,听着平平静静的,可说出来的话却与他的语气截然相反,直接将他们的行为性质定义在了‘聚众’和‘持械’上,说的不是他们可能针对‘徐女士’造成的伤害,而是直接上升道危害公众秩序和社会安全上。
这可比目标‘把前妻的脸砍烂’,意图造成他人重伤这事要严重的多。
毕竟‘意图重伤他人’这件事并未实际发生,属于‘犯罪预备’和‘犯罪未遂’,不论是‘犯罪预备’还是‘犯罪未遂’,在法律上,都是可以比照遂犯从轻、减轻或者直接免除处罚的,这意味着,哪怕赵宗宝这几个人意图非常恶劣,但因为没有造成实际伤害后果,最后都会被免除处罚。
现在可不是两年前的严打期间了,针对赵宗宝的这种‘犯罪预备’或者‘犯罪未遂’的情况,听龚所长的意思,他们在派出所还表现出悔过和自首的情节,最后可能只需要拘留十天半个月,就能放出来。
可若是‘聚众’和‘持械’,就会造成聚众斗殴罪,这两项加在一起,在司法实践中,是有明确加重情节的。
他这么一说,龚所立刻就明白了,语气也严肃了起来:“这件事确实是非常的恶劣,给社会带来非常不好的影响,若是以后离婚都要像他一样聚众持械砍人,还去学校那样的地方,那社会岂不是乱了套?这已经是严重危害到社会安全了!这样恶劣的行为,实该从重处理!”
周怀瑾又问龚所:“龚所,这些人中的主谋是谁审出来了吗?”
龚所也立刻严肃的说:“审出来了,主谋是一个名叫赵宗宝的犯罪嫌疑人,他是这件事的策划者和组织者,属于首要分子!”
要判一个人,或者一个群体有没有罪,要判罚多久,是法院的事,但公安机关是要负责立案和侦查的,要查清楚证据,这些人是否构成犯罪。
很明显,赵宗宝这一伙人是构成了犯罪的。
周怀瑾一个看似和这个案子完全无关的人,居然特意打他家里的私人电话来过问此事,龚所便已经有所猜测,问周怀瑾:“不过这个案子的受害人‘徐女士’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她人,要是找到了,还要告知她注意安全,另外,她那里如果还有什么其它证据,我们到时候会一起移交给检查院审查起诉,当然,要是受害人‘徐女士’那里没有直接证据也不要紧,他们身上的道具、钢管,口供录像,证人证言都齐全,证据还是较为充分的。”
周怀瑾笑的特别客气地说:“那我就放心了,对于这些危害社会安全的毒瘤,我们作为侦查机关,还是要维护好社会和百姓的人身财产安全的,对这些人一定要加大打击力度!”
当天晚上,这些人在派出所内,就被狠狠收拾了一顿。
这时候的执法还没有后来网络时代那边文明,很多罪犯只要进了拘留所,都是要脱一层皮的,反而是进入监狱后,不方便再做什么了。
周怀瑾挂了电话后,就回到徐惠清这边。
和小西逐渐分房睡后,阁楼上原本一米二的单人小床,现在也换成了一米八的双人大床,徐惠清在楼上的阁楼也安装了空调。
现在楼下的房间已经成了小西自己独立的房间,房间内原本放书桌的位置,也给她重新打了书架一体的书桌,加上两米多高的两段式玻璃窗,采光效果特别好,小西平时也会在这里看书写作业。
楼下的玻璃墙隔音没有那么好,徐惠清怕小西听到任何关于赵宗宝的事情,就示意周怀瑾上楼聊,将阁楼门关起来后,周怀瑾才和她说他刚刚打听到的事,并将龚所审出来的,赵宗宝带了五个小混混,最终目的是想要将她脸砍伤的事情和她说了。
他拉着她的手,语气较为沉重的对她说:“他那边的事情你暂且就不要管了,以后也不要做出什么告知对方地址,以身为饵的事情,君子不立危墙,和那样的人置气伤到自己不值得。”他握着她的手,心里既愤怒,又心有余悸:“他的事交给我。”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别想轻易的走了。
周怀瑾还从未因为自己的私事谋私过,可这一次是真的触犯到他的逆鳞了!
徐惠清听周怀瑾说完也是惊出一身冷汗,也幸亏她没有打算把自己的真实地址告诉赵宗宝,不然以赵宗宝x的下作,说不定他的目的真的能够达成。
她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赵宗宝,了解他的卑劣,了解他的怕死,了解他的抠搜与狠辣,但她发现,她对他的了解其实不过是前世他展现出来的冰山一角罢了。
此时想到刚重生醒来时,脑子里冒出的那段信息,赵宗宝是‘狼性霸总’文里的‘霸总’,还有什么小娇妻,徐惠清从重生以来,她就没有将任何心思放在那什么‘小娇妻’上,她甚至都没有见过她。
在徐惠清看来,不过又是被赵宗宝的‘光环’骗到的一个年轻小姑娘罢了,她甚至对文中的‘小娇妻’还产生了一点同情,如果不是她和小西都出事了的话。
那本《狼性霸总独宠小娇妻》里的‘狼性’,不会是指狡诈、凶残的狼性吧?
如果是指‘凶残’和‘狡诈’,那赵宗宝不愧‘狼性’之名!
周怀瑾带过来的消息,也让徐惠清坚定了不能让赵宗宝知道自己住址的决心。
她问周怀瑾:“他这种情况已经属于犯罪了吧?不知道能不能被判刑?如果判刑的话,大概能判多久?”
她自然希望能判刑的,只是现如今严打已经过去,再想像前两年那样,以‘流氓罪’来重罚重判,只怕是不可能了,自去年废除了‘流氓罪’之后,处理类似案件,就会遵循‘从旧兼从轻’的原则。
以徐惠清了解到的情况,他这种情况,很大可能就是拘留几日,然后无罪释放。
除了严打时期,犯罪分子的犯罪成本一向是极低,反倒是普通老百姓想要伸张正义维护自己合法权益极其困难,甚至到二五年,还出现了治安管理法85条的教唆、引诱、欺骗他人吸毒和注射毒品的,只需要拘留10到15天的荒唐提案。
这样的荒唐提案还不止一条两条,还有组织欺骗买卖人体器官的,只需要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惩罚这样的荒唐事。
未来对犯罪分子的判罚只会越来越轻,越来越微不足道,犯罪成本的降低,现在不将赵宗宝摁在水埠镇,今后他的杀伤力只会越来越大。
她对赵宗宝他们的判罚是没有抱任何期望的,没想到周怀瑾说:“他这是聚众持械,严重危害了社会安全,应该是要从重处罚的。”
徐惠清心想,从重,能从多重?三个月?六个月?倒确实会比拘留七到十五天要强。
期间也有公安同志来徐惠清这里,找她询问情况,录口供,问她还有没有别的相关的证据。
徐惠根那边公安机关也去了解了情况,徐惠根也不是傻子,他早就备好了台词,说了赵宗宝是如何联合他姐夫引诱他赌博,然后做局,让他欠下高利贷,然后让他给他们汇报徐惠清地址。
徐惠根也是在海市那边混了多年的工地老油子,还是个八九年间跟着包工头抢工程打了十几架,连块皮都不曾破过的老油子,没把徐惠清供出来,只说他现在在这边的工作都是堂哥他们帮着找的,“我又不是狼心狗肺,明知道他不怀好意,他叫我提供我堂姐的地址我就给他提供?”
“那你为什么要给他一个假地址?”
徐惠根的理由也很充足:“我就想把我的欠条拿回来,我以为他就一个人过来呢,心想他一个瘸子,他又答应了只要我给他提供我堂姐的地址给他,他就把欠条还给我,我就趁机把欠条抢回来,以后就不用再受他威胁了!”
事实就是,徐惠根确实没有对赵宗宝做任何别的事,他的理由是立得住脚的。
这次案件和徐惠根的主要关系都不大,所以除了带他审核了几次证据,并没有把徐惠根牵扯进去。
警察机关还找到了在市中心闲逛见世面的赵大姐夫季建生。
季建生和赵五姐夫刘胜意一样,他生怕赵宗宝的案子把自己牵扯进去,警察是问什么他答什么,警察不问,他都把他知道通通都倒给警察,包括赵宗宝是如何和几个小混混们说,要拿刀照着徐惠清脸砍,砍一刀就能免了欠赵宗宝的高利贷这事。
当时为了威慑季建生、刘胜意、吴金凤三个外姓人,家族开会的时候,赵宗宝是故意把他们三人一起喊上的,为的就是利用杀徐惠清这只鸡,来敬季建生、刘胜意、吴金凤这三只猴。
现在好了,季建生把他知道的所有关于赵宗宝的事都卖了。
赵宗宝在这几年可不止做了这么一点事,那些被带到歌舞厅的女孩子们,被引诱、哄骗、强制性的和人发生关系,设局让人欠下高额的高利贷,在当地搞帮派势力,去别人家里**,并专门喜好打断别人的腿,目前光是致人终身残疾的,就有五六个人,在当地,看谁不顺眼,就将人围殴毒打的事情,更是不少。
审到后面,赵宗宝简直就是当地帮派的黑恶势力。
这个案子便从H市的一件小案子,逐渐发展到要联合吴城那边的派出所一起调查办案,调查赵大姐夫季建生说的这些都是不是真的。
去别人家里**这事很好取证,徐惠民三兄弟家到现在还是被抢的什么都不剩,只剩了一个空屋子呢。
要知道,徐家的房子建了总共都不到十年,墙上的红砖和水泥看着还跟新的一样,可窗户、屋顶、大门都已经通通不见了,里面的家具、衣服、被子,连板灶台上的大铁锅,都被人打破带走,当废铁卖了。
吴城派出所的公安们下来调查的时候,徐家村全村人都出动了,说徐家三间红砖大瓦房被人打砸了一空的事。
不光是徐家,其他受害家庭知道赵家又犯了事后,也通通去举报赵家干的事,尤其是几个原本在镇上高中读书的青少年,就因为不愿加入什么帮派,就被打断了胳膊和腿的几个学生和家长,更是深恨赵宗宝和他手下的那帮小混混,也在当地报案,起诉赵宗宝和那几个混混。
一个案子,从侦查,到检察院起诉,再到审判,是需要很长时间的,前两年严打时期案子处理都是从重从快,最快结果出来也要二十几天到一个月,现在严打过去,他这种情况,起码要一到四个月才能结束。
梁溪市那边,赵五姐原本估计刘胜意三五天不就能回来了?H市距离梁溪市又不太远,按道理说,他跟着赵宗宝去H市找徐惠清麻烦,也早就该回来了才对,左等右等,都等不到赵五姐夫回来,赵五姐就着急了,给娘家打电话也没人接。
赵宗宝选择的是周一来的H市,周一到周五的白天,不光是他的歌舞厅和溜冰场、游戏机厅生意最差的时候,也是徐惠清上班的时候。按他的设想,一个星期事情差不多也能解决完了,周五早上再回去,晚上正好开门继续做生意。
他不在老家的这几天,歌舞厅和溜冰场、游戏机室全部关门!
他倒是有心想让赵三姐和赵四姐来家里帮他继续开着游戏机厅,可赵三姐和赵四姐当时都被丈夫拉走了,他一时劝不回来他们,想着没几天,没必要求她们,就没让他们过去,所以赵家现在一个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