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这种不对劲徐惠清说不出来,但绝对和她无关。
她私下悄悄问周怀瑾,徐澄章是不是在干走私的事。
从两人对话中,她就只听到这么一句游泳的信息,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个相关。
周怀瑾犹豫了一会儿,说了句模棱两可的:“不全是。”顿了顿,又提醒了她一句:“你最好是离他远一点。”多的他也不能说。
徐惠清不懂,但很听劝。
前世的两千年初,在她们那吴城小地方,就发生了一起木仓战事件,影响非常广。
不是你两把木仓,我两把木仓的小木仓战,而是几十上百把木仓火并的那种。
徐惠清当时听到这样的新闻,简直惊呆了,不是,那还是他们社会主义新华国吗?为什么在她们那个看似和平繁荣的小县城,会发生几百枝木仓战火并的事?这是二十一世纪该看到的新闻吗?
她当时把这个新闻说给了赵宗宝听,赵宗宝非常不以为意的说了句:“这年头,没几把木仓还怎么混?”
徐x惠清是知道他是经常和一些朋友去山里打猎的,说是用的**。
**徐惠清也见过不少,山边上人家,不少人家就有,她小姨父就有好几把,她们小时候,山上是真的有野兽下山的,狼群、野猪很多,所以她也没把**当回事。
可新闻中的防制木仓,和**完全就不是一个玩意儿,从新闻的图片来看,收缴出来的,直接堆成了一个坟包大小的小山。
这还只是当地抢地盘,像徐澄章这样,把生意扑倒羊城,铺到大西北,不说动了多少当地人的蛋糕,光是酒水运输过去,一路上就要经历多少凶险,要说他们手中没木仓,徐惠清是万万不相信的,他们手上有人命她都相信。
现在不禁木仓啊!
徐惠清很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可她也知道,有些事别人不说,肯定是不能说,她也没必要多问,听劝就行了。
她一个本本分分的小老百姓,还带着一个女儿在城市里讨生活,混口饭吃,也确实不想沾染这些。
徐惠清不想麻烦徐澄章给她装排风扇,第二天她就赶紧去和程建军说了想给房子装排风扇。
程建军现在已经在给下一家建房了,房子建了一半,听徐惠清这么说,点头答应说:“行,你把排风扇买好,放里面就行,抽空我就安排人给你装上。”
徐惠清这房子要通风三个月他是知道的,毕竟他也打算在里面租好几个房间,供他手下的兄弟们住呢,所以他也知道她这一时半会儿不着急,哪怕是在正式入住前帮她安装上都可以。
要说这时代最不方便的一点,就是没有集中的大型超市和集中的家具城、家电城之类的地方,徐惠清想要买排风扇,一时都不知道该去哪里买,只能问人。
排风扇在这年代已经是非常普遍的产品,还真有路人知道,给她指路,指的路也是七弯八绕,不在隐山小区这边,而是在城中村的另一头,要穿过城中村,大约再走两千米左右,当然,这是近路,如果要走大马路,就得绕一个大圈,还没有导航。
徐惠清就骑个自行车穿过一条条细小狭长的巷子。
这巷子里也是别有洞天,里面有一条很长的小吃街,许许多多的或本地的,或外地的,摆个小摊,就在巷子口卖,有卖馄饨的、饭团的、鸡蛋饼的、油条、油墩墩的,也因为这些摆在巷子两边的小贩,路就更狭窄,通常对面有自行车穿行而来,两人就得停下,然后小心翼翼的扶着把手,一个人贴墙站好,将自行车也靠在墙上,让另一个人先通行,才能过,多是靠两条腿走路的,里面的人流量非常大,络绎不绝。
里面的小门面也不少,大多都是卖吃食的小餐馆和杂货铺。
徐惠清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路人说的卖排风扇的地方,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杂货铺,进去问排风扇,人家给电风扇。
徐惠清说要排风扇,给厨房排风排油烟用的,店铺老板说:“你这要去人电器店里买啊,我这里只有电风扇,你要是要的多,就给我留个电话号码,我下次去进货的时候帮你带几个。”老板拿了个比和本子出来,对着灯光,手沾了沾唾沫,翻开一张纸:“你要几个?电话多少?”
“十八个,单个的煤气灶有吗?也要十八个。”
两人谈好了价格和数量,留下了电话。
徐惠清现在只有周怀瑾家的电话,安装电话也是迫在眉睫的事,她定下排风扇的事情后,转道去电话局去问安装电话的事。
申请安装电话的地方要去市电话局营业处,或者邮电局。
徐惠清干脆把自行车骑回家,重新打车去邮电局去。
这年头正是申请安装的高峰期,申请安装电话的地方十分火爆,人多到令人难以想象,光是排队就排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她。
她说要申请安装电话,人家忙的给她递过来一张申请表,填完申请表,徐惠清赶紧问:“同志,大概要等多久?”
里面传来一声宛如机器人般上班上的毫无感情的声音:“三个月到一年,会尽快给你安排的。”
徐惠清想过安装电话要排很久,排队三个月她也想到了,但没想到还可能排到一年,问她:“能加急吗?”
“加急也要排队,一个月到半年。”营业员抬了下眼皮,面无表情:“要加急吗?”
“要!”
“普通安装三千五,加急六千。”营业员又问了一句:“确定要加急吗?”
这时候普通工人的平均工资的年收入也才三千多,六千就是小两年的收入了,除非你是一脱关系,或者找熟人批条子,或者一些特殊单位有政策优先,不然加急的费用就会很高。
不然那么多排队申请电话的人,凭什么就你能先安装?
很多人一听这加急的费用,就退缩了,徐惠清也有一瞬间的想退缩,她想了想,还是咬牙道:“加急!”
家里没个电话,始终是不方便。
排风扇老板那里也怕这个大订单跑了,第三天就把排风扇和单个的煤气灶给她安排好了,知道她要装排风扇的地方距离他只有二里路,自己骑着个三轮车,就把排风扇给她拉来了,还包安装,连程建军都不用了。
十八台排风扇,用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的才安装好,顶楼的阁楼暂时作为储藏间使用,是没有安排房间的,也就用不着排风扇。
排风扇安装好后,老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她这个房子:“你这房子建好花了不少钱吧?”
这一大片全部都是城中村,他在城中村也有个房子,看到徐惠清的房子后,就也想建个差不多的。
这么大肯定是建不起来,建个两层楼,家里也能住的宽敞些。
他主要想向徐惠清打听她这房子花了多少钱。
徐惠清自然不会说实话,因为她的建房成本和现在的建房成本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道:“我是去年建的,那时候买建筑材料便宜,比现在便宜了快一半呢,不像现在,价格都涨了。”
说到涨价,装排风扇的老板也叹气说:“是的,都涨价了,原以为正月过去价格就降下来了,谁知道越涨越高。”他也不是没见识的人,打量这徐惠清这偌大的房子说:“你这房子现在建的话,每个二十万都拿不下来。”
他以为徐惠清这房子建起来,起码也要十五万左右,毕竟这么大面积在这了。
他左看右看,主要看这房子建的怎么样,质量如何,一边看一边点头赞道:“是哪个工程队给你建的房?这房子建的细致。”
尤其是地板砖,好砖全部放在了中间,碎砖全部放在了边角,即使是在边角,也做的十分平整,半点不影响使用。
又问徐惠清:“你房子建这么大,搞这么多厨房,是想租出去啊?”
徐惠清点头应是:“我好几个哥哥呢,每个哥哥一个房间,我自己一家人一间房,剩下的租出去。”
排风扇老板连连点头,下了楼,又说一楼的门面留的好:“你这房子也就是位置不对,要是在巷子口,你这门面就值钱了。”
他家的房子房门正好就是对着巷子口,把堂屋腾出来做了杂货铺。
就是太小了点,要是有她这堂屋这么大,那就舒服了。
“你这还搞了三个门面呢?”排风扇老板围着徐惠清的房子又看了一圈,恰好她家房子周围五米内,都是没有邻居的,不然这门面还不好搞。
可惜他家房子除了堂屋这个门,其它房间朝里面了些,里面巷子更深,也更窄,像她这样做成朝四个方向的三个门面房是不能的了。
不过他还是把徐惠清房子记下来了,她号码也寄了下来,想着自家房子要是重建,到时候就问问她找的哪个工程队。
等排风扇老板走了,徐惠清才去找了程建军,将排风扇老板也有意向建房的事和他说了,也说了排风扇老板的地址,至于后续他自己能不能促成这单生意,就是程建军自己的事了。
程建军自然对徐惠风十分感谢,说:“你这房子的二手家具还没找好吧?赶明儿不上工了,我去帮你跑跑。”
二手家具市场这样的地方,徐惠清不做这行,不知道在哪儿,程建军却是知道,现在建房的人特别x多,部分人建房后,还会使用老家具,可大部分人建房都是给儿女结婚用的,小年轻哪里会用老旧的家具?全都是打新的,老家具自然都卖掉了。
这些老家具看着旧,当年打的时候,也都是用好木头打的,若是用油漆重新涂上漆刷一遍,完全不影响使用。
“那谢谢程工。”徐惠清也没拒绝。
程建军抓抓后脑勺笑了起来,一笑脸上的伤疤就挤在一起,越发显得狰狞可怖。
因为他脸上的这道疤,有些人就私下传,说他原来是混黑涩会的,在道上跟人打架,被人砍成这样,搞得很多不了解他的人,都躲着他走,根本不敢找他建房,生怕惹的不好惹的人,闹出什么事来。
这也是他想自己找工程做,如此艰难的原因,人家首先看到他的脸,就想离他远一点了。
徐惠清排风扇一装好,就赶忙给徐澄章打电话,说她的排风扇已经装好,让他不用再安排人来安装排风扇的事,徐澄章刚从大西北回来,这边的事情也忙,见她确实不需要他帮忙,便也点头说:“行吧。”他说:“一点点小事,你划的这么清做什么呢?”
徐惠清只能讪笑:“正因为是一点小事,我自己能做就做了,我做不了的事情再来请徐哥帮忙。”
却不知道,她的这份独立也让徐澄章很苦恼。
徐澄章当然知道这些小事她自己能做,可她什么都自己做了,他做什么呢?他还怎么找理由来找她呢?他想找个理由出来也很不容易啊!
五月份的下半月基本都是晴天,徐惠清的夜市也再度开张,这次开张就没了春装,卖的全是夏装,隔壁摊位也被她租了下来,因为一个人用不掉,徐惠生也想用,正好徐惠风也要卖玩具,就三兄妹一人出十块钱。
徐惠生本以为小妹的‘小霸王学习机’会是最难卖的,却没想到,她的‘学习机’才是最好卖的。
隐山小区的家长本就有钱,附近好几个重点学校,老师、家长都是非常重视孩子学习的,一听这学习机是帮助孩子学习英语的,都来买。
还有许多学生自己想买的,不为学习,而是为打游戏。
是的,买小霸王学习机,不光赠送学习卡,还有两张游戏卡赠送。
很多家长为了杜绝自家孩子去游戏厅打游戏,见他们愿意在家里电视上玩,也乐意给他们买,在家里玩,总比去游戏厅学坏了好。
同一个摊位里卖随身听和磁带的徐惠生和徐二嫂都看傻眼了,不懂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不光学生要买,家长也要买,家长买完了,给家里孩子玩,家里孩子又叫他们的同学来家里玩,一个传一个,一个带一个,徐惠清进的这七百台学习机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清的干干净净,还有好些没买到的,直接在徐惠清这里交定金,让她帮他们带。
同样是小霸王学习机,在商场专卖店买,要一百八十块钱一个,在徐惠清这里要便宜好几十块钱,东西质量是一模一样!
徐惠生和徐二嫂看着虽然眼红,但他们卖磁带和随身听的生意也不错,一个月就赚了八千块钱,连进货的路费和住宿费用都省了,这部分钱都是徐惠清付的。
徐惠风那一千块钱的玩具,也让他挣了一千多,加上月底他在工地上挣的和马秀秀卖红烧肉挣得,现在两口子身上的现金也有了三千多块。
徐惠生八千加上他六千块钱的本钱,和他和徐二嫂卖菜挣的钱,身上就有一万五了。
夫妻两个看着存折上数字的时候,都没想到,两个人来H城打工还不到一年,从过去一年也就存个两百来块钱的赤贫,一下子就迈入了万元户的行列!
哪怕现在城里百万元户,千万元户都比比皆是,可在他老家,万元户依然好牛笔哦~!
他恨不能现在就回老家,告诉老家所有人,他徐惠生是万元户啦!
他心中的小人叉腰狂笑!
老大、老三都不如他,他才是他们老徐家最聪明最能干的那个!
除了小妹。
他想得意,他想嘚瑟,他想炫耀,被徐二嫂一巴掌扇在了后脑勺上:“得意什么得意?挣这点钱就得意了?就这点钱,都不够建个二层小楼房的!”
徐二嫂也高兴,可她更清楚,今年和去年不同了,去年徐老大在城中村买了个老破小的小房子只要四千五,今年四千五哪里买的到?房价快翻一番了!
正好六七月份是梅雨季节,H城的天空像是破了一块似的,见天的下雨,一下雨,夜市停了,他们工地也停工,工地一停工,三兄弟就没了收入,徐惠民就急着老家的田地会不会被淹,会不会发大水,他们不在家,爹妈和徐大嫂春耕的事情能不能安排好,急的整日在房间坐立不安,唉声叹气。
徐惠生也急!他急的是上次去羊城进的货卖光了,现在没货卖,工地不挣钱,货也没得卖,只能看着自己的存折本子上的数字,唉声叹气!
他现在也不想着卖鞋子卖被子了,他现在只想卖随身听,卖磁带!
他已经想好他的店铺以后做什么了,开音像店!
在货还没彻底卖完的时候,他就忍不住了,撺掇着徐惠清去羊城,现在货卖完了,就整天跟在徐惠清身后,像个唐僧念经一样,要她去羊城。
正好这段时间老是下雨,徐惠清进的衣服还有小半没卖呢。
五月底那几天,正好是徐惠清自考为下半年考试的报名时间,况且她也放不下小西,哪里有时间搭理他。
她不去,老大老三也不去,他们俩对做生意都没什么兴趣,老大一心就想在工地上好好干,老三也一样,马秀秀就想以后开个小饭店。
卖完具和护肤品,纯粹就是闲着没事干,随便买卖,两人都没打算把做生意当主业。
徐惠生急啊!
他虽有了一趟经验,可让他一个人跑羊城,他还是有些不安,主要是他不会说羊城话,普通话也说不好,在H城,语言还有些相通之处,连说带比划,大家还能简单沟通,到了羊城,真的是他听不懂别人说话,别人也听不懂他说话,只能靠徐惠清从中给他翻译。
他对徐惠清一天到晚都是‘小西小西’简直不理解:“家里有你两个嫂子照顾,又不是没人照顾?没人照顾你就说放不开了,有人照顾你还怕啥?你嫂子还能把小西卖了吗?”
想到赵老头赵老太还有赵二姐做的孽,徐惠生简直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要不是他们,惠清怎么会把小西看的跟眼珠子似的?一丁点都不愿意放手?连两个亲嫂子都不信!
徐惠清暂时不去,他就撺掇老大和老三,他和老三不对付,就撺掇徐惠民:“你看到了吧?打工是没前途的,得自己做生意!你看看我和老三,去一趟羊城,就挣这么多钱,你跟着一起去,什么都没带,都白去了!你就是不想想你自己,你也要想想惠清,你问惠清借的四千五百块钱,惠清是说不用还,你不会打算真不还了吧?你想想我就上次跑哪一趟,就挣了八千,你就是跟我跑一趟,四千块钱不能挣?两趟就还清了!”
徐惠民虽有些心动,可还是犹豫:“我又不像你会做生意,你没看到火车上那些被偷了钱的人?你上次没事是运气好,现在工地上的活就挺好。”
徐惠生着急道:“没让你不在工地上干活,工地上干活也不影响我们私下挣钱不是?你就跟老三一样,随便从羊城进点玩具和擦脸的回来卖也挣钱啊,你就靠在工地上打工,能挣多少钱?现在我和老三都有铺子,就你没有,以后我和老三在H城能开铺子,你干啥?总不能掰一辈子钢筋吧?就算你想掰钢筋,你让学明学顺也掰钢筋吗?”他拍着桌子:“你简直就是死脑筋!怎么就说不通呢?”
不光老大说不通,徐大嫂也说不通。
徐大嫂大字不识一个,一辈子都是以夫为天,徐惠生打电话给她,让她去说服徐老大,徐大嫂就笑呵呵的:“家里事都听你大哥的!”
徐惠生简直无语问苍天,为什么他生的兄弟姐妹都是这个德性,他想喊他们做什么事,一个都喊不动!
第92章
徐惠生说不动徐老大,他就继续去磨徐惠清:“你还有什么事,我去帮你干行不行?我和你二嫂两个人,你有事就喊我们!”
“你要不放心小西,你让你二嫂带,小西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把头给你!”
徐二嫂也是尝到了赚钱的甜,也是殷勤道:“你放心,我保证把家里给你弄的清清爽爽,不让你操一点心!”
徐二嫂的保证,徐惠清是一个字都不信。
前世两人就给她留下了深深的印象,这对夫妻俩,一个都靠不住。
徐惠清不去羊城,老大老三也不去,徐惠生一个人也没法子,只好和徐二嫂商量,把欠徐惠清的三千五百块钱还给徐惠清。
徐二嫂不乐意了,“不是说你陪她去羊城一年,这钱就不用还了吗?”
徐老二白了她一眼:“你个傻婆娘,惠清贴补我们的话,你还当真呢,你借给你兄弟三千五,你不用你兄弟还啊?”
徐二嫂顿时白眼一翻,昂起下巴:“那不行!”
“那不就得了?”徐惠生说:“惠清说是让我们保护她去羊城,我这去一趟吃我妹的喝我妹的,还靠着她赚钱……她大概是早就猜到今年房价会涨,这才着急忙慌的借钱给我们几兄弟买铺子买房,你看同样价格的铺子,去年首付才三千五,今年都五千五了,还有老大那房子,如今同样价格的房子,你想在村子里找,鬼才会卖!”
徐二嫂犹豫了一下,不相信地说:“你妹子有这么神?”
“神什么神?这是聪明!不然她去年着急忙慌的让我们买铺子买房子做什么?她钱多了闲的慌?有这么多钱,她自己不会买房买铺子?”徐惠生数着手头上的钱,数着数着,他又不想现在还了:“不如我们再去羊城进批货,再赚一笔再还?”
现在手头上才一万五,要是能都带到羊城去,那一万五很快不就得三万了?
要是还了惠清四千五,就剩一万块钱了。
一万块钱看着很多,但心理落差一下子就下来了。
徐二嫂不屑地说:“小姑子是你妹妹,又不是我妹妹,你愿意还是你的事!”她撇撇嘴:“我帮她摆这么长时间地摊,她都没给我工资呢!”
徐惠生急了:“你这婆娘咋就没点脑子呢?你是来帮惠清看摊位的吗?你是来学本事的!你看看这短短时间,我们都赚多少钱了,铺子也有了,这是过去你能想的?惠清愿意带你都不错了,你还想要惠清的钱?人家拜师学艺都要给师父钱,师父都不带教真本事的,你咋想的呢?”
他翘起的二郎腿放下来,正色地对徐二嫂说:“你别以为惠清好说话,就以为她便宜好赚,她心里有杆秤呢,老三从小护着她,你看她对老三怎么样?有什么好事都想着老三,就连铺子也是第一个帮老三买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语气酸酸的,像喝了两桶醋。
被他吃着醋的徐老三和徐老大两人,正趁着这几天下雨,问明白了卖二手家具的地方,这几天骑着马秀秀那脚踩三轮车,正一趟一趟的帮徐惠清拉家具回来刷漆呢!
只是有些家具实在是太旧了,有些家具还缺了腿,或是夫妻俩干架,把门框打坏的,还有被虫子吃蛀了的,被老鼠啃坏的,总之,各种各样的问题。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这些旧家具是真的便宜,便宜到劈砍了当柴火烧都不心疼的那种。
徐惠清也跟着他们一起挑还能用的家具,除了橱柜,还有书桌、床。
过去的老木桌和床用的料都特别扎实,木料都是实打实的实木,很多在徐惠清看来不能用了,徐惠民拿起来看了眼,用他那特有的略有些沙哑的嗓音说:“能用,能修好,找人借个刨木头的工具,买把锤子、钉子修一修和新的一样。”
十八个房间,需要的家具、床多着呢,一个收二手家具的人那里根本买不完。
收二手家具的地方也是在村子里,除了村屋,根本放不下那么多家具,楼下、阁楼上塞的到处都是,让人一眼看过去只觉得,东西怎么搬的下来的程度,可卖二手家具的师傅还是有各种办法将它们从阁楼上搬下来,再放到徐惠风的三轮车上。
他们自己也有三轮车,一趟一趟的送,一趟一趟的拉,再一趟一趟的抬,暂时是先抬到一楼的八十平南北通透的大客厅里去,等大客厅放满了,再抬到两边开了大门面的房间里去,因为很多家具都要修,然后重新上漆。
商品市场的工地上,就有很多工具,徐惠民只需要像他们的工头借过来暂用一下,工地这几天不上工,这些工具也用不上,一起工作了快一年,都知道徐惠民是个性格老实不作妖的,加上他们身后还有马经理,工地上的工头们也是不愿意得罪这三兄弟,自然是愿意借的,只是不能弄坏,要即使拿回来就行了。
徐惠民自己也买了些工具回来,修床和柜子。
他们都是山下的山民,做这些木匠的活,虽不如真正的木匠那么细致老练,修些桌子、柜子腿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徐惠民修好一个柜子,徐惠风就在一旁刷漆。
徐惠清白天不上班,也戴着口罩,穿着旧衣服和围裙,三兄妹拿个小板凳坐着,专心刷漆。
家具太多,并不是一天两天时间就能全部买好,二手家具老板不想失去这么‘大’的客户,他们去别人那里买,他们还不乐意,知道他们要的量后,就尽力帮他们搜罗,搜罗到了,也不拉到他们自己家里,一车就拉到徐惠清建好的房子里来,一共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将整个一层的三个房间装的满满当当!
每修好一个柜子,刷好一张床,油漆晾干后,徐惠民和徐惠风两人就一起抬着上楼。
柜子等大件,不好拿的暂且不动,他们就先抬桌子和床。
床是可以拆开的,床头、床尾、床板一拆开,搬起来就方便了。
徐惠民腰不太好,扛着柜子吃力,去找徐惠生。
徐惠生这几天没事做,不能上工,又没货卖了,正在徐惠民租给程建军他们的屋子里,和同样闲着没事的程建军的工人们,坐床上打斗地主呢!
他们也不打大的,一把才一毛钱,周围为了一圈人,钱不多,但打的格外的激烈,嗓门儿喊的比谁都大!
被徐惠民徐惠风叫了才知道,被他吃醋的老大、老三这几天在做什么,好不容易打完一把牌出来还抱怨呢:“嗐,你们来给惠清安装家具,怎么不喊我一声?”
徐惠风无语道:“你这几天,不是抱着你那个存折,想发财都想疯了,就是和建军他们打牌,我们喊你答应了吗?”
因为从小喊徐惠生做什么事都喊不动,给徐惠清弄家具这事,他和徐老大两人也不是弄不好,喊了两声,见他没反应,就以为他和小时候一样,又装作听不到了,他也就懒得喊他,自己和徐老大去了。
而且他们收二手家具都收了好几天,真要有心,怎么会看不到?三兄弟就住在一起,又不是跟老家似的,分了家了,整日里见不着面?
徐惠生讪笑几声,然后过来帮着抬家具上楼,还没抬两个,就开始‘哎哟哎哟’喊着抬不动了,太累了,最后还是同样停工了的程建军他们过来帮着,把所有家具,一个一个的抬到每个房间的。
大部分家具都修好了,还有一部分没刷漆的,正好这几天程建军他们闲着也没事,就一起过来帮着刷漆。
刷的都是白漆里面兑了一一丢丢的黄漆,形成类似象白牙的颜色。
所有的家具全都涂成了一个色,徐惠清对这些旧家具唯一的要求,就是显得亮堂。
不得不说,这些旧家具刷完漆之后,还颇有几分老黄瓜刷绿漆的模样,刷出来也是能看了。
原本空荡荡的房子,放上了柜子、床、书桌,安装上了排风扇和单个的燃气灶后,才总算像了个模样,只要等人入住后,再叫人送个煤气罐上来,就能直接住人了。
程建军他们知道徐惠风和徐惠生两夫妻都已经选好了房间,也迫不及待给自己暂选了个房间,说是暂选,是因为徐惠清的房子还没正式对外面出租,他虽选好了,但没有签合同,房租也还没说好,要按照后面的市场行情来给房租,要是到时候他们嫌房租贵,也可以继续租徐惠民的房子。
他给自己选的是朝南向的,还想给手下的几个兄弟x们选朝南向的,没想到兄弟们都想给他省钱,没选朝南的,而是选择了背面的房间。
背面的房间格局上和南面的房间没啥区别,就是面积小了五个平房,只有下午到傍晚那段时间,能够晒到一两个小时的太阳而已,只是对这些整日在大太阳底下建房子的工人而言,他们每天却少不了的就是晒太阳,对于房间还能不能晒太阳这事,他们也不在乎,现在天都热起来了,等住进来,都是八九月份了,要阳光做什么?
等家具全部搬完,说到几个月后,他们要搬到徐惠清的新房子里来住,程建军就劝徐惠民:“等你妹妹这房子能住人后,你干脆把你这房子也推掉重建,建个小二层!”
徐惠民才存了多少钱啊?一听要推掉重建,连忙摆手:“不行不行,那不行,那得要多少钱啊?”
他还想挣了钱,回老家盖小二层楼,给学明学顺娶媳妇呢,咋能在城里建房?在城里建房老家咋办?
程建军以为他真的是担心钱的事,闻言仔细给他算了一下:“你这里的面积比你妹妹那个小一些,盖两层的话,四五万是要的。”
徐惠清那个宅基地的面积是一百八十平,徐惠民这个只有一百二十平,整体要小一些,建的层数没那么高,也不像徐惠清那样,每个房间都要有单独的厨房、洗手间,那价格还能更少点。
把徐惠民给吓的!
他总存款才五千多,不到六千块钱,盖个房子就要四五万,那不得要他的命?
倒是徐惠清建议道:“不推掉重盖也行,看能不能加盖一层?也不需要盖的多好多结实,能住个一二十年就够了,到时候把嫂子和明珠、学明、学顺他们都接过来读书,一楼你和嫂子、学明住,二楼的房子租出去,一个月也能有个百来块钱的收入,不比在乡下每日种地强?”
乡下种地辛苦不说,除了一点口粮,一年真剩不下多少钱。
程建军也思索了一下,说:“一楼如果不拆,只加盖二楼的话,砖瓦依然使用拆迁下来的旧砖,现在我给盖房子的哪家旧砖就不要,用的全是新砖,你要要的话,跟人家说一声,我估计一块砖两分钱就能买来,加盖一层我估计一万多块钱就能盖起来。
当然,楼顶就是现在普普通通的楼顶,像徐惠清的房子那样,上面还加盖个半层隔热,那是不可能的了。
原本听说要三四万,徐惠民觉得好多钱,现在听说要一万多,好像这个数字距离他也不是那么遥远了,毕竟他现在的存款都有五千多了。
徐惠生一直想要撺掇老大老三跟他去羊城进货,见到机会立刻过来搂住徐惠民的肩膀说:“嗐,早就说让你跟我去羊城,跑一趟羊城,你建房子的钱不就回来了?赚了钱还能把惠清的钱一起还了!”
徐惠清说不让他们还,是不让他们当时买房子和铺子时有心理压力,可他们哪里能真的不还,心里一直都压着这事呢!
徐惠生要说别的,徐惠民还不会心动,一说要还徐惠清的钱,他也不禁动摇了。
现在老二老三都赚了钱,都在说要还惠清的钱,总不能老二老三的都还了,就剩他一个当大哥的还没还,那他成什么人了?
他为难地说:“可……可我连话都说不清,更别提做生意了!”
和爱说话爱交际的徐惠生不同,他性格沉默惯了,在工地上也很少与人交流,即使说话,也只有一两句就结束了。
平时不爱说,也就没有锻炼的机会,以至于来H城都要满一年了,徐惠生和徐惠风和周围人交流都没啥障碍了,徐惠民的普通话还和去年来H城时没啥区别,完全是会听不会说。
他本就是个内向不善交际的,让他去卖东西,想想他就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徐惠生现在是最想说动徐惠民做生意的人,闻言立刻道:“不行让嫂子来!”
徐惠民更抗拒了:“你嫂子更不行!你嫂子山里面的,比我还不会说!”
徐惠生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急的团团转,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那让明珠来!明珠这么大了,进点衣服鞋子给她卖,她还能不会卖?”
被他身后的徐惠风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明珠才多大你让她来?她不要上学啊!”
被徐惠风一个大巴掌扇的往前一个踉跄的徐惠生气的挥起拳头就要和徐惠风打,看到徐惠清顿时成了瓜怂。
他就是再重男轻女,再想要儿子,也不敢在徐惠清面前说不让家里女孩儿上学的话。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了句:“我又没说不让明珠读书!让明珠到H城来读书不就成了?H城老师学校不比老家的好一百倍?明珠到H城来读书,说不定还能考上大学!”
被徐惠风又在后脑勺扇了一巴掌:“你说转学就转学,你以为H城转学是那么好转的?”
要是好转,他早就给他儿子转了!
现在外地孩子来H城的学校读书,还要交什么借读费,一年借读费就要好几千块钱,他们一年才挣多少钱?要不是惠清带着他们去羊城进了点货过来,赚了点钱,他们一年挣的钱连借读费都付不起。
徐惠生被他这两巴掌也打的怒了,一怒之下转过身恨恨的瞪着徐惠风:“徐老三!你再敢打我一下我真动手了!”
徐惠风一巴掌就扇到他后脑勺上:“动手就动手,我还怕你不成?”
气的徐惠生转头就跑,跑远了才转身指着徐惠风:“我真是……我真是……我真是服了你!”他一边摸着被打疼的后脑勺,一边离徐惠风远一点:“打不过你,我离你远一点行了吧!”
他现在也算是学精了,知道跟着妹妹有肉吃,徐惠风又跟妹妹关系好,自然不会像小时候一样,打不过还总想着报复回去,打不过徐惠风就去欺负徐惠清。
*
赵五姐之前一直在犹豫回不回老家接赵宗宝出狱。
六月份的梅雨季,就像是给了她一个不回去的理由,下那么大的雨,她还带着一个一周岁的小婴儿,确实不方便回去。
赵宗宝出狱那天还下着大暴雨,赵大姐、赵三姐、赵四姐几个都来到了吴城蒲河口劳改农场大门口,等待赵宗宝出来。
等赵宗宝从监狱里出来的时候,他们乍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实在是赵宗宝作为赵老头赵老太的老来子,从小在家里就像个小皇帝一样,那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加上赵老头六七十年代当红小兵到处抄家,抄了不少钱财藏起来,到八十年代,赵家就彻底发迹了,赵宗宝可以说是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什么苦,皮肤也白。
可眼前的赵宗宝,经过在蒲河口劳改农场一年的劳动改造,原本的白皮肤已经晒成了古铜色,从小到大养的目中无人小霸王的气质也抑郁了许多,就连看人时的眼神,也从过去的嚣张跋扈,转为了阴鸷。
关键是,他的腿没有得到妥当的治疗,现在出来,依然是一瘸一拐的。
赵大姐夫特意开了他的三轮车过来,见到小舅子从监狱里出来,忙笑着上前说:“出来了就好,快快快,快上车,你几个姐姐早就盼着你出来了,可算把你盼到了!”
他嘴上笑着,却半点不触碰赵宗宝,生怕沾染了晦气。
他这样爱赌博的人,最怕的就是晦气,会影响他晚上的手气!
要说谁最不想赵宗宝出来,赵大姐夫无疑排第一。
他把赵家电器行的彩电、收音机全部贱卖了,钱都被他拿去赌博了,输的是一分不剩,自然不想让赵宗宝出来。
反倒是赵大姐,虽然也心虚,却是真心实意的想让她弟弟出来的,接过赵宗宝手里的包,还想来搀扶赵宗宝,被赵宗宝冷漠的推开,自己一瘸一拐的上了车。
其实当年他的腿上并不算严重,只要好好治疗,完全是可以恢复的,至少不会瘸腿。
可在牢里,谁会给他好好治疗?这时代可不像后世,各种投诉举报,各种人文关怀,他们这样的小地方对待罪犯,不一天给你三顿打都是狱警们脾气好了,而且这里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好医生啊,都是,赤脚大夫,你能指望赤脚大夫给监狱的犯人能怎么治?腿伤能好,人死不掉,就是他们最大的善心!
也好在赵家有钱,赵家几个姐姐从小被洗脑的厉害,赵大姐哪怕心虚赵家电器卖的钱都给赵大姐夫赌博花了,但也给他在监狱里打点了一番,他自己也是个能屈能伸的性格x,这才没让腿伤更加严重,现如今只是轻微的瘸而已。
但在劳改监狱,干活是肯定少不了的,自然也就晒黑了,连身体看着都精壮了些。
体力活干的!
到了赵家,赵家姐妹早就准备好了火盆和柚子叶水,让他跨火盆,给他身上撒柚子叶水。
他就站在赵家店铺前,静静的看着几个姐姐忙活,然后走进店铺里,看着空荡荡的,原本摆满了电器的店里一个电器都没了,冷冷的看了姐姐们一圈,问:“家里出事后,店里是谁在看着?”
其实店里谁在看着,他心里一清二楚,赵五姐出去打工前,把账本都记得清清楚楚,和他说的明明白白,他自然知道赵五姐和赵五姐夫走之后,是赵大姐和赵大姐夫在看着店。
现在店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了,钱他也是一分钱没见着。
现在出了狱,他第一件事,自然是向赵大姐和赵大姐夫要钱——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不知道咋回事,头疼欲裂,突突突的,卡文又卡的厉害,都不敢看评论了,没想到写的这么没自信的情况下,今天看了评论,小伙伴们都好温柔[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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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赵三姐父说话一直都很直接,说:“别看着我哎,我可没拿你家一分钱。”
赵四姐夫也说:“我和你四姐天天在家砍竹子,削篾丝,编篮子,也没见过你家一分钱。”
赵五姐夫将两张存折拿出来,递给赵宗宝,说:“这张是老丈人之前留下的存折,里面是两万块钱,也没人动过。这张是我和来娣帮你看家时候卖的货款,都在这了,账本上都记得清清楚楚,哪天卖的,卖了什么,卖了多少钱,店里还剩下哪些东西,走的时候我们也去跟你汇报过,这些钱我们都在银行存了定期,现在利息高,你要不取出来的话,一年十五个点的利息。”
在工地干了大半年的活,刘胜意皮肤越发的黝黑,整个人精瘦精瘦的,显的下颌骨越发的突出,但因为有了儿子,和赵五姐两人一起打工挣钱,对未来有了期望,双眼黝黑明亮。
哪怕是对他掏心掏肺的赵五姐,赵宗宝接过存折和账本,也是翻看的仔细,哪怕这个账本他之前都看过了。
他问赵五姐夫,“按照你们账本上记得,你们走后,店里还有十三台彩电,八台黑白电视机,十几个收音机哪去了?”
赵五姐夫很光棍地说:“后面的事情就是大姐接手了,我就不晓得了。”
赵家几个人的目光全都到了赵大姐身上,看的赵大姐紧张地笑道:“你刚出来,赶紧先去洗个澡,去去身上的晦气,大家伙儿等你等了半天都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买点早点过来。”
她慌忙想走,被赵宗宝怒喝一声:“给我过来!”他嗓门极大,宛如暴雷一般,指着他面前的地:“你今天给我说清楚,家里剩下的电视机、收音机呢?卖的钱在哪儿?”
赵大姐被他那宛如**爆炸的声音吓了一跳,眼泪说来就来:“我地娘哎,我帮你看了一年的店还看错了?我看店我不要生活不要钱啊?”
赵宗宝眼神阴鸷如刀,狠狠刮着赵大姐:“我就算你一个月用一百块钱,一年一千二,一台彩电的价格都不止一千二了,那剩下的呢?”
他说话时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张开大嘴,唾沫横飞,像是要将赵大姐一口吃掉。
吓的赵大姐躲到赵大姐夫身后不敢出来。
赵大姐夫可不怕赵宗宝,他爹是大队书记,他又是家中老大,从小家中宠爱,半点不比赵宗宝在赵家少,怒斥道:“你说话就说话,这么大声音做什么?口水喷了我一脸。”
他说话不像赵宗宝,仿佛随时随地都在发怒。
他声音永远都是平和的,脸上仿佛永远带着笑容,永远笑嘻嘻的。
他不以为意地说:“你问我们东西哪去了,我们哪里知道?我们又不住在这,哪天我们过来的时候,店里就没东西了,不晓得被谁搬空了。”
赵宗宝一双眼睛瞪的仿佛要吃人一般咬牙切齿:“不晓得被谁搬空了?”
“本来就不晓得被谁搬空了嘛!”赵大姐夫耍无赖:“我们自己有家,又不是没家,我们还能天天住你家里?我叫三妹夫四妹夫过来住他们又不来,那他们不来住,我自己家里有事,店里被搬空不是很正常?这年头别说你店里没人住了,就是有人看着都能给你搬空!”
面对赵大姐夫的耍赖和睁着眼睛说瞎话,赵宗宝心中恨的滴血,此时却拿他们毫无办法。
他能那么横,主要依靠着什么?还不是上面五个任劳任怨,让她们往东她们不敢往西的姐姐,和几个随叫随到的姐夫?
主要还是他家有钱,赵老头在的时候,他们随便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就足够这些穷的叮当响的姐姐姐夫们为他冲锋陷阵。
他狠狠指着赵大姐夫的鼻子:“你最好不要让我逮到是你干的!”
赵大姐夫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你。”然后就要往外走。
赵大姐见他出去,忙追上去问:“建生,你到哪里去啊?”
赵大姐夫没好气道:“我跑车去我哪儿去?我不跑车挣钱你喝西北风啊?在蒲河口等了一上午,一分钱没挣到不说,还被人撅了一顿,我哪儿说理去?”
赵大姐夫跑的飞快,留下赵大姐追不回赵大姐夫,期期艾艾的回到赵家店铺里,刚进去站定,话都还没说一句,就被赵宗宝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脸上,直接把赵大姐扇摔了出去,吓得赵三姐赵四姐一大跳,忙去扶赵大姐,回头训斥赵宗宝:“你干嘛?”
“好好的,你打大姐做什么?”
“我打她做什么?”赵宗宝上前又是一脚狠狠踹在赵大姐肩膀上:“别喊她大姐!我没有这样吃里扒外的姐姐!家里彩电是怎么没的,你们心里有数!”
他气的眼睛通红,愤恨的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看个家都看不好,家里的东西还能让人都搬走卖了!要你们有什么用?大街上的猪狗都比你们有用!养你们一个个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然后骂赵五姐夫:“有没有一点脑子?把家给季建生看?跟把肉送到他嘴里有什么区别?”
赵五姐夫脾气好,哪怕被赵宗宝骂的脸色难看,见他在气头上也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一向性格耿直的赵三姐父不乐意了,说:“她是你亲姐姐,有你亲姐姐看家我们有什么不放心的?都过来帮你看店,我们自己日子不过啦?我们可不像你们赵家那么有钱,我一年到头在土里刨食,放着地里的活不做,过来接你出狱,没讨一点好不说,还被你一顿骂。”
赵五姐夫也说:“宗宝,不是我和来娣不帮你看店,前面半年都是我和来娣帮你看的,钱我们也没贪你一分,但三姐夫讲的对,我们也是要过日子要吃饭的,三姐夫四姐夫家里好歹还有地,我连地都没有,要是不打工,只能等着饿死……”
赵宗宝简直要被他们气死:“你脑子里装的都是猪屎吗?卖电视机的钱不是钱?你们没钱花一点钱难道我会说你们吗?”
赵三姐父撇撇嘴,小声地嘀咕说:“平时多花你赵家一分钱,都要念上好几年,还不晓得要我们为你做上多少事,谁敢花你的钱?”
赵宗宝扭过头来声若雷响:“我问你了吗?”
赵三姐把赵大姐扶起来后也不乐意了:“钱又不是我们花的,你朝我们发什么火?我们放着家里的活来接你还接错了不成?”
“那你就滚!”赵宗宝厉声喝道:“能指望你们做点什么事?家里这么多彩电家电都不好好看着,让这个败家精败的干干净净!你们还有脸说!”
赵四姐向来是个透明人不说话的,赵大姐就捂着脸哭。
赵三姐被骂的不舒服,但她不敢直接回嘴,就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嘀咕咕地说:“自己日子不好好过,好好的女儿都养到三岁多了还卖掉,搞的像家里缺那点钱一样,真是半辈子没见过钱!现在好好的家没了,老头子没了,以后还不晓得什么样子,出来就朝我们发x火,我们该你的?”
赵宗宝条件反射一脚朝赵三姐踹去,一脚踹到了赵三姐的腰窝上,踹的赵三姐一个翻滚,‘哎哟’一声,也嚎啕大哭起来:“我是做错了什么事你还踹我?我为家里事情做少了吗?从小家里家外什么事不是我和老四在做?你和爹妈坐牢,我和大山两个为你跑来跑去,大姐大姐夫做的事,你不敢找大姐夫的麻烦,就来打我!”
赵宗宝是个瘸子,腿其实踢的不重,可这不重也看是踢到了哪里,踢到腰窝上,加上赵三姐委屈,她拉着王大山就走,扶着腰身体都站不直,出了赵家大门,还回头指着赵宗宝的鼻子:“一天天的作妖,我看你以后日子能过成什么样子!小舅妈那么好的人,都被气走了,你把日子过成这样是你活该!”
她话音一落,气的赵宗宝狠狠一脚又踢在椅子上,把竹椅踢的飞出去,发出哐当声响!
赵三姐的话,听的赵四姐也心有戚戚,对赵宗宝、赵二姐他们很不满。
她们每次回娘家,只有在徐惠清在的时候,才能感受到,娘家是她们的娘家,是能给她们撑腰的娘家,只有小舅妈会说她们是娇客,只有娘家看重她们,她们在婆家才有好日子过。
从前哪里有人对她们说过这样的话?从前哪里有人把她们当过人?
赵宗宝发过脾气过后,也知道不能把几个姐姐姐夫全都气走了,语气平静的对赵四姐说:“你去把家里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