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他们这一桌,只有徐惠清是醒着的在守夜。
徐惠清也是反应极快,伸手就一把抓住了包的袋子,拼命往车厢里拽,大声喊着:“快醒醒!都快醒醒,有人抢东西啦!”
同桌的女孩原本是把自己的随身包放在桌子上,自己趴在包上睡觉的,被人用刀这么一勾,差点把她胳膊都一起勾了去,整个人都吓懵了,然后也一把抓住自己包的袋子拼命往回抢,一边抢一边大声哭喊:“我包里有身份证!”
这时候徐惠风、徐惠民、徐惠生和同行的中年男人都醒了,徐惠生坐在对面桌子的最里面,一看,也有个横着的弯刀伸进来,吓得他宛如受惊的猫一般,飞速的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蹿到了座位上,用脚去踹刀!
徐惠清一边帮窗户边女孩抢包,一边大声喊:“辣椒水喷他!快用辣椒水喷他!”
火车站外抱着竹竿往下拖拽包的男人,没想到今天晚上这一单居然遭遇滑铁卢,也在喊人支援,他旁边一个年轻男人就也赶紧过来帮着一起往下拽,还有别的刀子伸进来,想直接伤人。
这样的弯刀,一旦勾到人的胳膊、腿上,往下一拽就是一大块肉,甚至断胳膊断腿。
徐惠清也是前世今生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这才傻大胆敢帮着反抗。
徐惠风三兄弟的辣椒水就在口袋里,徐惠生坐着的位置距离窗户最近,也反应最快,从口袋里掏出辣椒水,就对着车窗外狂喷。
不知道是喷到车窗外盗匪的眼睛还是什么,就听到外面发出好几声惨烈的嚎叫,外面抓着刀柄的手很快就松了,车窗女孩的包也被抢了回来,他们都顾不得刀子还有一半在火车里,一半在火车外,用力的往下拉窗户,徐惠风也快速的把伸进来的两把弯刀往火车里面抽!
此时睡在过道上的人也都被惊叫声叫醒,有热心的人也跟着帮忙,把刀往车厢里抢。
他们这个窗户因为外面的人被喷了辣椒水,手松开了刀柄,刀子都被抢进了车厢,没啥事,可车厢并不是只有他们一个窗户,别的窗户也都被伸进来的弯刀抢走了包,还有个窗户的弯刀挂在了一个幼儿的腿上,疼的幼儿哇哇大哭,抱着孩子的母亲也吓得大哭喊着:“救命,刮到孩子了!”
她以为她这样喊,车窗外的人就会松手,没想到车窗外的人使得力气更大了!
徐惠风见辣椒水有用,听到那边哭声,直接从火车椅背上跨过去,拿着辣椒水就是对外一阵狂喷!
刀口已经深深的嵌进孩子的腿里,孩子的母亲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孩子的父亲大叫着:“医生!车上有没有医生?救命啊!”
车上还真有医生,有医生,但是没药。
徐惠清也忙拿了自己的药包出来:“我这里有紫药水!”
这时候没有碘伏,只有红药水、紫药水、碘酒,但碘酒不能直接用于破损伤口,她习惯了出门要带一些必备的常用药,不然不管是感冒还是引发肠胃炎,都会极其难受,所以她出门的时候,包里都是备好的。
除了肠胃药和感冒药外、退烧药、紫药水、消炎药、纱布她都有,就怕路上遇到什么意外。
本来是给徐惠风准备的,没想到先给陌生人用上了。
车上受伤的人好几个,医生赶紧给受伤最严重的男孩处理好腿上的伤后,就建议孩子的父母,最好下车去最近的医院再打一针破伤风。
可这时候的父母根本没有那么强的医疗意识,对破伤风也不了解,只知道自家孩子的伤已经经过处理包扎,而且外面黑漆漆的,是一个对他们来说完全陌生的地方,外面还有那么多抢劫伤人的坏人,他们哪里敢下车?一时间抱着孩子在火车里哭声震天。
徐惠清旁边坐着的年轻女孩也被吓死了,她也是听说羊城那边货多、便宜,想去羊城那边进货的,包里有她部分进货的钱,还有证件,刚刚的弯刀距离她的胳膊只有几毫米,要是勾住的不是包,而是她的枕在包上睡觉的胳膊和脸,她半张脸皮可能都要被削了去,吓得她此时整个人都在发抖,哭个不停。
这一路上她已经非常安份,从H城上车开始,她就坐在座位上,连小便都憋着不敢去上,一直靠墙紧紧坐着,没想到都这样谨慎了,还差点出了事,刚才要不是徐惠清醒着,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包带子,她的包就没了!
徐惠清此时也后怕不已,她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她完全就是条件反射,看有人抢包,条件反射就拦,完全没有想到,车下的人当时要是直接放弃包,直接用刀对准她的腰,刮她一下,她会不会连肚子都会被破开,内脏掉一地!
可车下的人大部分都是奔着钱财去的,像刚刚那样,刀子勾住了孩子的腿,还拼命往下拽,丝毫不顾那孩子的腿会不会割断残废的,即使是在他们这一行,也算是比较少见的。
不得不说,这一次是徐惠生运气好了,同样是坐在窗户边,车下的刀子直接对着靠窗女孩的包去了,他一点事都没有。
这也和他们的打扮有关。
徐惠生是靠着椅背睡的口水横流,身上衣服破烂,皮肤黝黑,一看就是没钱的农民工,去南方打工挣钱的,就是把他整个蛇皮袋剐下去,也就得到一堆破衣服破被子,这些穷鬼可能连回来的路费都没有,就靠着南下打工挣钱回来当路费呢,这时候剐他们是没用的,得年底,他们挣钱了,剐他们的包才有用!
即使是年底,像徐惠生这样的人,都不是他们首要的下手对象,火车下面的人,常年在火车站下面等着打劫,都打出经验来了。
农民工年底就算挣了钱,他们的钱也不会在口袋里,口袋里的钱都是为小偷扒手准备的,轮不到他们!
所以火车缓慢进站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就瞄准好了趴在包上睡觉的靠窗女孩。
首先是包;其次是她把包压在身下当枕头。
光是这一个行为,就和火车下面的劫匪传达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这个包里一定装着很贵重的东西,才让她这么谨慎的,睡觉都要压在胳膊下面。
他们想的也没错,靠窗女孩三分之一的货款都放在这个包里。
女孩子哭完,也是对徐惠清连连道谢。
她已经看出来,他们这一桌的人,徐惠清身边跟着三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安全性比较高,而且徐惠清能帮她抢包,徐惠风还能帮其它窗口的孩子喷辣椒水,说明这几人都不是什么坏人,她打算这一路都跟着他们了。
太x吓人了!
同座位的另一个中年男人也一样,之前和这两兄弟下象棋还没感觉,此时发现他们三兄弟一起出门,是真有安全感啊,就打算和这三兄弟抱团。
他敢一个人出门,自然也是有所依仗的,也是特别会交际的人,有心和徐家三兄弟交好的情况下,也是很快就打成一片。
此时整个车窗都关的紧紧的,没人再敢开窗了。
其实之前乘警巡逻的时候,会提醒乘客关窗,有时候见到车厢内乘客睡着,车窗开着,乘警还会叫醒靠窗的乘客关窗。
可车厢内人挤人,肉贴肉,这辆列车又是一趟行驶时间超过了二十四小时的列车,一路上吃喝拉撒都在火车上,说话的、放屁的、抠脚的、吃东西味道重的,各种臭味混杂在车厢内,如果不开窗,车箱内的气味根本无法闻。
每次乘警过来提醒乘客关窗,关不到两分钟,就必然会被人打开,即使靠窗的人不打开,车厢内其他人也受不了,会去打开窗户。
而且现在都五月中了,天也热起来了,车窗要是不打开,都不光是各种气味混杂的臭味问题,还有难言的闷热,捂的人都要呼吸不畅的那种。
只有经常坐这一趟火车的有经验的人,才会知道关窗。
可他们会关窗,也架不住有人开窗啊,还有为开窗关窗问题吵架的,其他不了解危险的乘客也受不了关窗,会跟着一起指责关窗户的人。
更可气的是,他们很多还语言不通,鸡同鸭讲,人家想解释都解释不通,后来干脆不管了,自己坐的离窗户远远的,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徐惠清和年轻女孩坐的这一桌,徐惠清和年轻女孩也是属于没出过远门,知道外面世道险恶,但不知道这么险恶的人,而且两人也受不了车厢内难闻的气味,就不说别人了,光是徐惠民、徐惠生三兄弟,整日里在工地上干活,那脚臭的,真的是迎风臭十里,辣的眼睛都流泪的那种。
这样的人车厢内可不止他们三个,他们三个都算好的,至少从小照顾妹妹照顾惯了,还会顾及徐惠清娇气受不了,很多完全不在乎他人,也不在乎老婆孩子以自我为中心的男的,直接就把鞋子脱了,把脚翘在桌子上,头靠在椅子靠背上睡。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不开窗?
即使是遭遇到这样的危险,火车再次发动后,靠窗坐的人心有余悸不敢再开窗,可作为靠走道的人,依然会去开窗通风。
要是有人阻止,就会告诉他们:“现在车子在行驶,刀子伸不进来。”
确实是这个道理,靠窗的人也就不阻止了,只是会小心的把车窗户开小一点,也不敢再睡了,眼睛始终警惕的盯着车窗外。
还有和徐惠清一样带了暖水壶的人,也不再把暖水壶放在桌子下面,而是直接拎到桌子上,这样不仅能阻挡车窗外伸进来的弯刀,塑料暖水瓶也能让车窗外抢劫的盗匪们心存顾虑,毕竟暖水瓶内可能装着顶开的开水,这要被勾下去打碎了暖水瓶,一瓶开水浇下去,他们也要喝上一壶!
就连徐惠生放在桌上的铝制饭盒,都没人去勾,谁会勾一个大剌剌放在桌上没人管的破饭盒呢?
因为有了前面几站的经历,越是到后面,车上的人就越是警醒,还有人干脆将自己的包坐在屁股底下,除非必要,连厕所都去的少。
这年头的厕所也格外的脏,徐惠清也是一样,能不去都不去,连刷牙都省了。
原本她还和周怀瑾说好,晚上会给小西打电话也没有打,一是没有地方打,二是,即使火车站有电话,她也没有机会下去打。
越到羊城,各站便越乱越危险,乘警们的巡逻力度也加大了,不断的提醒乘客:“不要把窗户开那么大,不要在车厢内随便走动,不要和陌生人搭话和陌生人走。”
一直熬了三十五个小时,徐惠清四兄妹从火车上下来时,徐惠清感觉自己已经不像人了,身上像是被腌在了泡菜坛子里,整个人都泡入了味!
他们到达羊城的时间是晚上十二点多。
下车后,年轻女孩和中年男人也一起下车,问他们去哪儿。
徐惠清只想找一个酒店,赶紧洗头洗澡,好好休息一会儿。
中年男人并不是第一次来羊城,说:“我知道附近有个宾馆还不错,可以去那里。”
可徐惠清经历了火车上的事,对一切人和事都保持着警惕,倒是徐惠风三兄弟胆子大的很,在车上和中年男人混熟了,他说知道个宾馆干净,就跟着他走。
年轻姑娘年约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短头发,红外套,坐在火车上的时候还不显,下车后走在徐惠清身边,比徐惠清还要高个两厘米,红脸蛋,尖下颌,鼻梁高挺秀丽,生的很是漂亮。
年轻姑娘一听他们要找酒店宾馆住下,也忙跟着他们一起。
她不信任中年男人,可能因为徐惠清帮她抢包,途中也不和她套近乎的缘故,她倒是挺信任徐惠清。
中年男人说的酒店距离火车站并不远,大约六七百米的路途,关键是是离去年新开张的羊城十三行很近。
中年男人早在火车上就和徐家三兄弟套了话,知道他们都是第一次来羊城,介绍说:“看到没?那里就是新十三行,去年刚开的,现在外地人来羊城进货,多是去这里。”
徐惠清前世今生都是第一次来羊城,虽早就听羊城老板和徐澄章介绍过,可还是抬头去看那座在这个年代看来十分庞大的批发市场。
到了宾馆以后,宾馆的前台小妹以为他们是一起的,给他们的房间也开在了一起。
中年男人自己开了个房间。
年轻女孩还想让徐惠清和她住一个房间,徐家三兄弟住一个房间。
徐家三兄弟也觉得没问题,可徐惠清瞬间就警惕起来,拒绝了年轻女孩的提议,自己单独开了个房间。
被拒绝女孩还有些失望,她还想和徐惠清一个房间,两个人一起有个照应呢!
见徐惠清不愿意,她就在他们隔壁开了个房间,不敢离的太远。
几人开放的时候,才算是相互知道了姓名。
中年男人看着挺老成,实际年龄二十九岁,名字也很好记,叫高尚。
个头不高,看着大约一米七二。
只比年轻女孩高一丢丢。
年轻女孩名字也很好记,叫朱继英!
进了宾馆的房间,徐惠生才笑着吐槽说:“你说也真有意思啊,还有给自己姑娘娶名叫猪精的!”
因为朱继英念的快了,就好像‘猪精’似的,刚开始前台小妹问她名字,她说叫‘猪精’时,几个人都震惊了,硬是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还是前台小妹把身份证还回来时,徐惠生斜眼看了一眼,才知道是‘朱继英’。
此时已经太晚了,徐惠清到宾馆房间洗头洗澡,没有吹风机,还是去下面前台借的,等全部弄好都快两点了。
早上七点钟就起床,几人吃过了早饭就分开了。
年轻姑娘朱继英起床就带着袋子直奔十三行去了,名叫高尚,长的很老成的男子也去做自己的事了,徐惠清三人却没急着去十三行,而是先给羊城老板打了电话,说她已经到了羊城,想来他厂子里看一看。
羊城老板早就让她来了,合作这么久,都还没见过她的人,还告诉她要怎么坐车,千万不要随便上乱七八糟的车:“那些人很坏的,把你拉到陌生地方劏老衬啦~”
羊城老板说的是羊城普通话,徐惠清听的连猜带蒙,大概听出来应该是遇到坏人,会把他们拉到陌生地方当猪宰的意思。
他们就按照羊城老板说的怎么坐车,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羊城老板给她的地址。
全城三兄弟都不说话,尽职尽责,像三个打手保镖一样,跟在徐惠清身后。
他们到的这一片区域好似是个厂房区,很多厂房连在一起。
羊城老板的厂房只是其中的一个,面积非常大。
羊城老板早就在门口等待徐惠清,看到徐惠清也非常热情:“这就是徐小姐吧?终于见到啦~”他握着徐惠清的手非常热情,邀请他们往他的厂房里面走,并没有直接进厂,而是先去了一个二层楼的类似于展厅和办公室的地方。
展厅非常大,里面挂着各种各样的布,各种花色和材质,另一个展厅是各种衣服,除了去年卖的十分火爆的大衣外,其余大部分都是今年新款的夏装。
羊城老板姓陈,他厂子里x也不做原创设计,只做仿版,基本就是今年香江、弯弯那边出了什么火爆的电影电视剧了,他们就立刻照着电影电视剧里女主角们身上的衣服打板、生产,或是欧洲一些大品牌,比如去年下半年播出的《京城人在纽约》,他们就立刻打板里面的大衣和MM家的大衣,基本都是一比一复刻,当然,材料也没有那么好,别人百分之百羊绒的东西,他们可能就只有百分之三十的羊绒含量,百分之十的羊绒含量。
除了少数的和徐澄章这样认识了多年的,建立了稳定的销售渠道的外,他们厂里生产出来的服装基本都是发到十三行这样的一级批发市场,再由十三行这样的一级批发市场发往全国。
倒不是没有人想要直接来和他们这样的厂家想要直接合作的,但还是那句话,这年头跨省转账汇钱十分困难,时间长不说,没有建立很好的信任度的前提下,大家还是更相信现金交易,或者和徐澄章那样的,用汇票交易,可外地人来羊城,都是去跑十三行,用汇票交易,连交易对象的全称都不知道,怎么使用汇票?
所以大部分还是带现金到羊城来。
徐惠清四兄妹长的不太一样,除了和二哥徐惠生眉眼有些相似外,站在一起,都会以为他们是她请的保镖和打手。
徐家三兄弟因为听不懂陈老板的羊城普通话,又是头一次进入这样的大厂,更是话都不敢说,默默站在徐惠清身后,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徐惠生倒是竖着耳朵想要听懂,可他并不是生长在有电视机,从小听粤语歌看粤语电视长大的时期,他家有点事也就是徐惠清结婚后才两年的事,老家信号不好,就只能搜到三个台,种羊电视台和邻市电视台,还有个吴城电视台,还只有晚上十点以后才有节目,半夜一点就结束。
陈老板把徐家三兄弟当做是徐惠清的保镖,因为先入为主的以为徐惠清是徐澄章妹妹、堂妹之类的亲戚,他也知道徐澄章实力,一直想让徐惠清来羊城,就是做了这么久的服装厂后,他老婆现在想转型,做原创品牌。
做原创品牌的渠道和做明星爆款的仿版完全不同,后者只需市场上火什么,他做什么,做好后直接卖给羊城十三行的有着长期合作关系的批发商,再由批发商发往全国就行了。
而做原创品牌,就要在全国的一些大商场里有专门的门面,即使不是大商场,也得是市中心的繁华街道有大店铺才行。
徐惠清这个徐澄章的妹妹,就是陈老板想要招揽合作的有实力的人之一!
第87章
陈老板个子不高,三十多岁,是土生土长的羊城本地人,但他的太太却不是羊城人,而是真真正正的西北人,还是八十年代的大学生,八十年代毕业于西北纺织学院的服装设计专业。
明明徐澄章的主要生意是酒水和买的濒临倒闭的电器厂商的生产线,为何与陈老板一个开厂卖衣服的关系如此紧密?除了他早年来羊城就与陈老板认识,并合作至今外,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与陈老板的太太有关。
陈老板的妻子比他小五岁,服装设计专业毕业后,便认识了徐澄章,跟着他来羊城打工,恰巧去的就是当年年轻,才刚开厂没多久的陈老板的服装厂,也是从那时候起,她就萌生了想要让华国人也穿上属于自己的漂亮衣服的想法,后来与陈老板恋爱结婚,这些年也一直为这个想法在努力。
九十年代,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和市场经济的发展,羊城这边开始涌现一批国内的自有品牌,陈老板自己家里便有服装厂,这些年又累积了大量的来自全国各地的客户,有这样的先天条件,他太太想要创办自己自有的服装品牌,陈老板自然也是鼎力支持。
徐惠清他们现在参观的展厅内,有很大一批衣服,都是出自他老婆叶建国之手,还有部分出自他们招聘的服装设计师。
对于他老婆团队设计的服装,陈老板还是很自信的,问徐惠清:“徐小姐,你看这些服装怎么样?”
徐惠清大致看了一下,这些已经做出来的成品服装领口已经有了领标,上面写着‘唐TANG’。
她问陈老板:“这就是你们要创建的衣服品牌名字吗?”
陈老板得意道:“怎么样?我太太特别喜欢我们的大唐文化,崇尚盛唐风华,以华美为韵,织盛世画卷为设计理念……”
陈老板详细介绍着他太太的想法。
他太太出生于那最灰暗的十年,从小到大看到的便是灰色、绿色、黑色等深沉严肃又黑暗的颜色,偏偏她自己性格是大气、爽朗、活泼又热烈的性子,喜欢色彩绚丽,喜欢富丽堂皇,来到羊城后,受到改革开放的影响,更是想要将大唐盛世的富丽堂皇的色彩融入到自己的设计中,所以她设计的服装不光是色彩使用大胆,还兼具了古风元素,这在这个时期是非常少见的。
此时正是崇洋媚外非常盛行的时期,认为只要是国外的,就是好的,国外的,就是流行的,国外的月亮,都是圆的。
所以这个时期出现的很多自有品牌,大多也都是模仿国外的一些服装品牌,几乎不存在任何华夏古代元素出现在服装上。
陈老板身在改革开放窗口的羊城,自然很是明白这一点,所以在他太太给她的服装品牌取名‘唐’的时候,立刻大笔一挥,在‘唐’的后面加上了一串字母‘TANG’,这样好像就沾了些洋味儿,让服装品牌也跟着洋气了起来。
也好在他们都知道这时代流行什么样的风格,他太太虽在自己的服装品牌里,添加了一些古风元素,但总体上而言,设计出来的服装依然是以现在流行的风格为主,古风元素只是点缀。
徐惠清看着展厅设计出来的成品服装,拿起其中一件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问陈老板:“你们服装的市场定位是什么?你们的目标客户群体是青少年为主,还是已经工作的青年群体为主,还是中老年?”
她看着挂着的一件件服装,有些疑惑:“我看不到你们的市场定位。”
衣服设计的好看是好看,色彩也用的十分大胆,一些国内古风元素融合的恰到好处,但给人一种很‘散’的感觉。
对,就是‘散’。
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感觉,不成体系,不成系列。
徐惠清拿出一件整体都是西式设计,局部有国风元素的连衣裙,问陈老板:“比如我想买这一条裙子,我得考虑到天气元素吧?天冷,我就要加一件外套,你们有配套的同系列可以搭配的外套吗?比如外出时,我觉得单独穿这个裙子,腿会冻的受不了,我就想搭配一条同系列的裤子,有吗?”
不知何时,一个比徐惠清大六七岁的女人已经走了进来,站在陈老板身后,听到徐惠清问话,在展厅中寻找了一番,给徐惠清找了见小西装外套。
小西装外套是纯西式的,倒也勉强可以搭。
徐惠清身量高挑,身材丰腴,不胖也不瘦,虽才二十四岁,但这样过于粉嫩的裙子和过于细窄的外套却并不太适合她。
面前女人略微皱眉。
女人三十岁左右,典型的西北姑娘长相,健康自然的小麦色皮肤,脸部轮廓分明,骨骼感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颇为硬朗。
于她相比,站在她身边的陈老板气质立刻显得‘柔’了起来,不光是气质‘柔’,就连表情和脸上的笑容都不自觉的放柔了三分,自动的退后半步,站在了女人身后。
给徐惠清搭配好后,她才开口,声音如她的相貌一样,略带沙哑,问她:“你是说同一种风格,要设计出一个系列?”
徐惠清点头,“风格、颜色、搭配……这些至少得有个统一的整体,让顾客来到店里,不论拿到哪件衣服,想要搭配,都能在同一个店里找到其它可以完整搭配的其它单品。”
‘唐’这个品牌,既然个人设计风格如此强烈,必然要有一个完整的搭配体系,不然此时市面上的品牌服装多是以国外的设计为主,很难找到可以搭配的衣服,衣服如果不好搭配,有些人在选择的时候,自然会选择百搭的衣服,放弃风格独特的。
她虽没有学过服装设计,前世却是各大商场的常客,看到的却不少,就以她自己来说,日常买衣服也好,穿衣服也好,在选择上,x都会选择与自己衣橱里风格统一的,不然买个完全不搭的衣服回来……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在她的衣橱里面,突然出现了她曾经学生身上出现过的骷髅头乞丐服,嘻哈风格,虽然她也愿意尝试不同风格,但不是这样尝试的。
目前国内的服装品牌都还在初始阶段,除了那些完全模仿国外的服装品牌,像她这样想要独创品牌,走自己设计风格的设计师,还处于摸着石头过河的阶段。
她虽毕业于纺织学院服装设计专业,也在服装厂工作过,和她先生结婚后,更是有几年的管理服装厂的经验,但到底没有去国外系统的学习过,处于有想法,也在行动,但一切都还朦朦胧胧的,具体的还不完善的阶段。
徐惠清提的两个问题,一个是市场定位问题,一个是设计系列的问题,一下子给了叶建国很多的思考。
陈老板笑呵呵的,其实他之前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可他只知道有问题,却说不出问题在哪儿,现在徐惠清一下子将他想要表达的全部都说出来了。
这和他的服装厂也有关系。
他的服装厂就是做散货的嘛,香江、港岛那边流行什么电影电视剧,他就立马跟风做什么,做出来的衣服可不就是‘散’?但是他们自己身在其中,察觉不到这个问题,就连叶建国自己这些年管理服装厂,都受到了服装厂的影响。
一个想有自己独特的设计风格,有自己的设计理念,手下的服装厂又一直在追着市场潮流走。
看完了展厅,陈老板和叶建国也带徐惠清去看他们的厂房。
陈老板的厂房非常大,占地面积约有二十多亩,实力这一块是没话说的,现在他们的自有品牌还在草创阶段,服装厂生产的主要还是当下最流行的《过把瘾》中男女主带火的衣服。
虽然男主对女主说的那句:“你怎么穿的和鸡一样。”好像是把女主做了个不好的比喻,但也侧面的证明了一点,里面女主的服装造型是真的好看!
等参观完陈老板的服装厂,陈老板又带她去参观了隔壁的厂子。
隔壁是他叔叔的厂子,是个皮鞋厂。
他之前一直不知道徐惠清需不需要鞋子,现在徐惠清既然来了,就带她一起看看。
徐惠清第一次来羊城亲眼看陈老板的厂子和他叔叔的厂子,对陈老板的实力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想到自己买的那四十多个铺子,这些铺子除了租出去,到时候恐怕也要和陈老板和陈老板的叔叔合作。
她因为有前世的经历,一路都面色平淡,不像是下面合作的小商家,倒像是当老板来视察陈老板厂子似的,神色淡然。
倒是跟在她身后的徐家三兄弟,大开了眼界。
羊城的繁华与他们从小到大见识到的小乡村天壤之别,哪怕他们已经在H城待了大半年,可依然像是从一个陈旧的时代,忽然步入一个快速发展的现代化社会,耳边的机械声,马达声,和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厂,都让徐惠生对这眼前的一切都兴奋敬畏不已。
徐惠风也是瞪大了眼睛,东张西望的四处乱看。
他们是徐惠清的哥哥,又不是真的保镖,哪怕是不说话,但他们的行动上,完全没有一个保镖的严谨,只有对周围好奇的放松。
反倒是徐惠民,深深热爱着他老家的土地,他就没想过做生意,只想着趁着年轻还干的动的时候好好挣钱,回家盖房,老了在老家种上几亩地,和徐大嫂在老家养老。
就和徐父徐母一样,与他爱的深沉的土地过一辈子。
所以他虽然也好奇,反应却十分平淡,既没有见了大世面的兴奋,也没有对满厂现代化设备的好奇。
参观完了这些,徐惠清又和徐老板签了一批夏装,除了现在流行的《过把瘾》系列外,还有一批是去年积压的货,对服装厂来说,确实是去年压的货,要必须清掉的,但对于内地的市场来说,香江那边的电影电视剧在内地市场通常要延迟一年多的时间,热度才会过去,有些电影电视剧要先在香江、弯弯那边红了,才会再度被引导内地再播放一遍,所以这批货虽然是去年积压的,但不论款式还是质量,依然称得上流行。
除了衣服,徐惠清这次还订购了一批皮鞋和凉鞋,多以女鞋为主。
徐惠生对此一点意见都没有,他是个男人,在当初想要卖鞋的时候,他就没考虑过女鞋,想的也是卖男鞋,现在自家妹妹搭上了鞋厂,以后他还怕找不到货源吗?
要不是语言不通,自己也实力低微,没啥钱,他都想自己来人家鞋厂进货了。
看着自家妹妹与陈老板和陈太太侃侃而谈的模样,明明都是从小一起长大,明明也是生长在小山村里,可妹妹懂的就是要比他们多的多,明明同样的语言,他和老大老三都听不懂,妹妹虽听的吃力,却能听懂,与陈老板陈太太交流的毫无障碍。
甚至,徐惠清说的明明是葡萄话,他明明听得懂,却完全听不懂他们说的到底是啥意思。
他没有哪一刻,如此时这般懊悔自己小时候没有好好读书。
明明家里给了他们一样的读书机会,他一向自诩比老大、老三聪明,却只有小妹在认认真真读书,他从小的聪明劲,全都用到调皮捣蛋和偷奸耍滑上了。
若他也和小妹一样好好读书上大学,他现在是不是也能和小妹一样,能听懂他们的话,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明明眼睛能看到,耳朵能听到,却看不懂,听不懂,像个睁眼瞎,有耳朵的聋子。
他想到家中两个女儿。
他家虽因徐惠清的缘故,在村子里不算重男轻女,但在农村,哪有完完全全不重男轻女的家庭?不过轻一些重一些,明显一些和隐晦一些罢了。
他虽也支持两个女儿读书,不曾打骂过她们,可在他心里,依然是儿子比女儿重要,女儿读书读的下去就读,读不下去就打工嫁人。
和他身边所有一起长大的男性思想没有什么两样。
可此时看着徐惠清与陈太太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的模样,他忽然对他的两个女儿多了另一层期待。
或许,金珠银珠也可以好好读书,上大学,以后像她们的姑姑一样,至少不能像他。
这一刻,他心底升起了浓浓的自卑和挫败感,对他过去自认自己是全家第一聪明人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也因此,他情绪一直不怎么高。
午饭是在陈老板食堂吃的,陈老板的厂食堂也是有单独的包间的,老板吃的和员工吃的自然也不同。
陈老板原本以为徐家三兄弟是保镖,准备给他们另外安排包厢吃饭的,没想到三兄弟完全没有保镖的自觉,跟着徐惠清就一起在包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徐惠清也没有阻止。
陈老板看到,也没说别的,依旧是热情的招呼徐家三兄弟。
中午吃的是海鲜,三兄弟都是山边和河边长大的,河鲜吃的不少,海鲜却都是第一次吃,但也还都算淡定。
主要是羊城这边的海鲜做法主要是以凸显海鲜原味,以蒸和白灼为主,三兄弟都口味都偏重香和重辣,因为不论是山里的野鸡、野兔、野猪,还是河里的泥鳅、黄鳝、河鱼,不用重香和重辣,都有股去不掉的腥味。
海鲜虽美,三兄弟却欣赏不了,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的。
回去的时候是陈老板亲自开车送他们回去的,知道他们还要去批发市场去逛逛,还带他们去了老批发市场内,介绍了几个他认识的客户和朋友。
去年新开的羊城十三行,实际上叫羊城十三行服装批发市场,主要是以批发服装为主。
陈老板自己就是做服装的,让他介绍做服装的朋友给自己客户,他自然是不愿意的,但要是介绍一些别的朋友,他还是愿意的。
老批发市场距离火车站还有不小的距离,里面卖什么的都有。
如今的羊城,是一个机遇与诈骗混合的城市,即使是在有店铺的批发市场批发货物,也是要十分当心的,里面不光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小偷、扒手、强盗,还有店铺的老板也会坑你。
可能你稍微一不注意,你的货物就被老板掉包了,原本说好的大包的货,就被替换成了次货或者不知道什么东西。
有了陈老板带他们来打招呼,就会极大可能的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他们都知道,既然是陈老板亲自带人过来的,肯定是他极为重视的客户,或者朋友,他们若是坑了徐惠清他们,外地人坑了也就坑了,可陈x老板是本地人呢。
陈老板介绍完也没有多留,很快就回去,他每天要忙的事情有很多,他会如此花时间和力气来招待徐惠清,还是误以为她和徐澄章一样,有极大的实力,家里有矿的那种。
陈老板给徐惠清他们介绍的朋友,也是五花八门,卖什么的都有,其中徐惠清他们最感兴趣的,除了毛衣批发类,就是电器和音像类。
徐惠清家里已经买过冰箱和空调,还是在通货膨胀前买的,所以她买的这两件电器价格,比市场同样电器价格便宜了百分之五十以上。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对目前H城市场上电器价格也知之甚深,和H城大商场的电器价格相比,羊城电器正常的卖家,都要比H城便宜百分之三十以上,如果是批发的话,还能再便宜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三十。
利润之高,令人啧舌。
他们虽然看着眼馋,但也不可能买电器这样大成本的的物件,因为这年代,想要从羊城买电器容易,难的其实是运输。
小件的东西可以通过火车运输到H城,大件的类似于电器,就得专门的运输团队,而运输,并不是说有车就可以的,有车,在路上连人带货消失无踪的,这时代可不是一例两例。
他们看重的是音像店的随身听和各种歌唱磁带这种小件易携带的东西。
要说《过把瘾》这部电视剧带火了什么,除了女主姜珊的大波浪和她的各种各样的衣服、毛衣,大杠自行车外,就是这部剧的主题曲《糊涂的爱》。
这部剧上映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这部剧会火到万人空巷的地步,比几年前的《石头记》还要火,以至于这部剧相关的主题曲、插曲等专辑根本就没有准备,也没有上市。
但羊城这边的批发市场,已经到处都是《糊涂的爱》的磁带了。
除了电视剧《过把瘾》的主题曲磁带外,还有什么《爱与痛的边沿》《歌神专辑》《歌神续集》《歌皇一网打尽》等等!
所谓的《歌皇一网打尽》,就是将之前火爆过的歌曲,全部集中在同一章磁带上,且制作十分精良,不论是磁带质量、声音、清晰度,都完全不是H城市面上一些盗版磁带能比的。
徐惠清其实也不知道羊城这边批发市场卖的这些磁带是正版还是盗版,她的时代,最熟悉的莫过于周华建、李宗胜、谭咏磷、任贤棋、张学有这些歌手,大街小巷都是他们的歌,那时候也没有正版盗版的说法,店铺里能买到啥就是啥。
她翻看了一下音像批发店的磁带,像《同桌的你》《爱情鸟》《笑脸》《爱你一万年》《像雾像雨又像风》等耳熟能详的歌已经全部出来了。
徐惠生这次跟着徐惠清一起来羊城,除了给徐惠清当保镖,就也是想自己来这边的批发市场看看,能不能批发一些货物带回去卖,只是他本钱有限,又不能做和妹妹一样的生意,在批发市场上看来看去,最后决定批发磁带带回去卖!
除了磁带以外,他还决定批发几台随身听。
在H城,一台随身听的售价大约在八十到一百二之间,可这里的批发价格居然才三十到四十多,几乎双倍到三倍的价格差!
即使他们不在商场里卖,在外面卖的便宜些,卖六七十,一个随身听也能挣二十块钱了!
问了下磁带的批发价格,本以为只要一两块钱一个,没想到磁带的批发价格意外的高。
在他们老家,水埠镇上的磁带一个也不过五六块钱,更贵的也不过卖十元,这里香江知名歌手比如刘华仔,张学有的专辑磁带批发价格居然要七块,类似于《过把瘾》《京城人在纽约》这样国内自制剧节目的音乐磁带,也要五到六元的批发价格不等。
这和H城那边市场零售的价格完全不相等,如果徐惠生的批发价格跟h城的零售价格是一样的,甚至还贵一点,那他批发回去的磁带将毫无竞争力!
第88章
问了一圈,和店主艰难的沟通后,才知道,原来磁带也分为一类磁带,二类磁带、三类磁带和四类磁带,光是一类磁带,就根据磁带的包装、材质、音色等各方面的不同,分为好几种,价格也不同。
以七块钱一盒的磁带为例,香江和弯弯的歌手专辑和所有的引进版权音乐磁带、进口磁带、中途引进版磁带,这些全部都属于一类磁带。
也就是正版磁带。
而一些国内自制大热剧磁带,进货价也要五六块钱,它不光是制作精良,也是付了钱的。
还有一批一类磁带,它们是空白磁带。
空白磁带也分为两种,一种是出自国际大品牌,一种是出自市面上的杂牌,这两种价格也不同。
杂牌批发价格只要一块钱,但如果是录音录好了的空白磁带,批发价则要两元钱,这一类的磁带,因为店主自己使用空白磁带制作,外观就没有引进版磁带那样精良,一般外表会有划痕;其二就是标志不同,引进版磁带表面印有出版单位、名称和商标,录音带正品则标明复制单位名称和生产许可证号。标有“原版引进”字样的音像制品,则印有审批机关和批文号,而自己使用空白磁带制作出来的就没有这些这些标志。
也就是市面上所谓的盗版。
第三个就是内容了。
一般来说,一个磁带上的歌曲,都是出自同一个歌手,或者同一家公司的歌手,很少会有好几个公司的歌手的歌会混在同一张专辑上,市面上不同公司的歌曲混在一起的磁带,不用想,大概率就是盗版磁带,偏偏很少有同一个歌手的歌,每一首都红,每一首都好听的,反而是那些不同歌手的当红歌曲组合在一起的磁带,才是市面上卖的最好的磁带。
这也是很多音像店老板自己私下单独刻录磁带的原因之一。
你自己不私下制作,你干不过别家将各个歌手的当红歌曲混录在一起的音像店,尤其是现在绝大部分人都版权意识薄弱,内地娱乐在经过了长达几十年的贫苦阶段后,很多都还在起步阶段,他们连正版和盗版这个概念都还没有,他们只看这一张磁带上的歌,是不是都是他们爱听的歌。
在一个磁带外表普通粗糙,但上面都是自己喜欢的歌,和一张磁带制作精美,但上面只有一首自己喜欢的歌,前者磁带便宜,后者磁带价格贵一倍不止,顾客会怎么选,很容易猜到。
还有二类磁带、三类、四类磁带,因起材质不同,表现出来的银色不同,价格一类更比一类高。
最高的四类磁带,属于金属磁带,单单是批发价,就要二十块钱,这要带到H城去零售,不得卖上三十、三十五块钱?
现在在内地市场,又有多少顾客买得起三十、三十五块钱一个的音乐磁带?
徐惠生作为社会最底层的小老百姓,他天然的和与他一样生活中在这个社会最底层的年轻人共鸣,他知道他的客户群体是哪一拨,所以除了少量的拿了一箱五六块钱的磁带,和七块钱一盒的磁带外,剩下的他大部分都拿了两块钱的磁带。
如果自己会录制,又有录音机的话,也可以直接批发一块钱的空白磁带回去,自己制作,这样成本还能进一步降低,可徐惠生自己不会做,做出来的磁带质量也远不如音像店老板们制作的,此时的他,也没有要自己做盗版磁带的意识,甚至都还不知道什么是正版,什么是盗版,他只知道,如果他是顾客,他会买哪个,他就进哪个货。
除了磁带,他还带了一百个随身听,随身听他也不敢批发价格五六十块钱的那种特别好的,怕在地摊上卖不出去,只批发了价格十八块和二十五块两种价位,还有一种类似大型收音机的播放机,两边自带音响,一般是家庭用居多。
现在内地也有一批时尚青年,流行的在公园里,或者广场上,肩膀上扛着这样的大播放机,一群穿红戴绿的在青年聚集在一起,边唱边跳。
他这次过来,带上了他全部的存款,六千块钱,光是随身听和十个大播放机就花了他一半的钱,剩下的全要了磁带。
徐惠民的钱全在银行存折,为着现在银行定期的百分之十五的利息,他是一点都不敢动银行里的钱,所以他啥都没买。
他除了存钱,对其它东西,没有丝毫世俗的欲望。
徐惠风带了一千x块,这一千块钱还是马秀秀卖红烧肉挣得,没来记得存到银行的钱,已经存到银行的钱,他也是舍不得利息现在就取出来的。
他要买房落户口,就不能随便动银行里的存款,要不是这次来羊城见世面,连这一千块钱他都不会带。
他从小和徐惠生不对付,也极其不信任徐惠生,基本上只要是徐惠生要买的东西,他都看都不看一眼。
他眼里没有丝毫对做生意的渴望,看到任何东西,首先想到的都是他的儿子徐学升。
所以他买的东西,全都是他觉得他儿子徐学升会喜欢的东西!
铁皮青蛙、玩具火车、玩具木仓、玩具飞机、七巧板、钓鱼塘、音乐风铃、金鱼灯之类的玩具,这类东西不值钱,他买了几大箱也才几百块钱,剩下了一些钱,想到马秀秀这段时间卖红烧肉辛苦,批发了一箱现在电视广告上天天在喊着‘大宝天天见’的护肤品。
到了卖学习机的店,他又走不动道了。
学习机?他儿子学习好啊!
他儿子聪明,学习和他姑姑一样好!
可惜学习机不零售,他口袋里的钱也不足够他批发学习机的,他就眼巴巴的看着徐惠清。
徐惠清原本是完全没想到学习机的。
这是今年刚新出来的产品,之前还完全没有学习机的概念。
和徐惠生批发的随身听不同,它兼具了随身听的功能的同时,还具备录音、暂停、重复听等一些学习英语的功能,打着学习机的名号,目前也是市面上最热的产品之一。
徐惠清这次除了带了汇票,还带了现金,原本还没想好要在羊城带点什么别的回去卖,在看到‘小霸王学习机’的时候,她终于知道自己要带些什么回去了。
学习机的价格比随身听要稍微高上一些,因为是刚研发制作出来的新玩意,看上去功能和随身听也差不多,价格又比随身听贵,这东西被制作出来上市后,都是小批量的在发货。
徐惠清谈拢价格后,一次性就拿了七百台,并签好合同,要了老板的全称,如果后续好卖的话,就让老板继续发货。
小霸王学习机此时正处于开辟市场的阶段,那里有不同意的?
有了学习机后,徐惠清对别的也不感兴趣了,买好了东西,又检查了再检查,中间都没敢过别人的手,三兄弟连着徐惠清一起,就这么用老板的推车,带着他们的货就离开。
几人原本以为要在羊城还要待好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他们在羊城要办的事,一天给办完了,这时候从羊城到H城的火车,一天有好几趟,除了早上八点的班次外,下午一点、三点、晚上十一点都有回H城的火车。
徐惠清他们干脆直接去了火车站,买了下午三点五十三分的火车票,将所有的货都办理了火车托运。
他们住的宾馆距离火车站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在等待火车的时间,徐惠风就已经去了一趟宾馆,拿回了他们随身携带的行李。
行李都不值钱,不过是有这些东西在,路上会稍微方便一点。
他们路上遇到的长的很着急的男人高尚不在,倒是朱继英在宾馆,听说他们昨晚刚到羊城,居然都不多待两天,这就要回去了,很吃惊。
她本来还想再待两天,再去东方红市场和红遍天市场逛逛看看呢,毕竟羊城并不止十三行,批发市场多的是,一听他们要退房回去,也急了。
想到昨天在火车上的经历,她也不敢耽搁,正好她的东西也买好了,在酒店房间里,也赶紧退房跟着徐惠风一起赶到了火车站。
他们到的时候,徐惠清和徐惠民三人已经将他们的货全都托运完成了,只等火车发车。
托运是单独要钱的,朱继英身上的钱几乎全部都用来进了货,不舍得再花钱托运,加上她进的几乎全部都是衣服、首饰、都不是大件,硬塞到座位下面,也能塞的动,便没有走托运。
原本想到了羊城,再给小西打电话的想法,再一次跑汤。
羊城火车的出发时间是三点五十三分,小西的放学时间是四点,这个时间她想打电话通知一下周怀瑾,叫他们晚上别等都做不到。
周怀瑾的下班时间是五点,哪怕骑车再快,回到家起码也得五点十分了。
这个时间,徐惠清恰好在火车上,完美的错过了打电话的时间。
晚上周怀瑾在电话机前等了又等,以为徐惠清会打电话过来,他时不时的看看电视,又看看电话,以为电话机坏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怀疑是不是电话线断了,或者掉了,拎起话筒到耳边听忙音,不放心,还给自己发小打了个电话,能打通,又想,是不是长途打不通?还给自己做任务时期认识的一个外省朋友打了个长途,见一切正常,这才放了心。
一直等到十点钟,等到隔壁的小西早就睡了,他这才困迷了眼睛,躺在沙发上,看看挂钟,又看看电视,最后关了电视,躺在沙发上睡了。
他怕自己的房间里,电话铃响了他没听到。
*
回去的这一路,比来的这一路要平静的多。
一是他们有来时的经验,在到达一些比较乱的站的时候,就会提前关窗户;二是他们回去的时候,身上基本已经干干净净,没有钱,自然也就不用再怕盗匪、扒手。
就连盗匪扒手们都知道这些人的规律,来的时候找明显是去羊城进货做生意的人下手,走的时候,找明显带了大批量货物的人下手。
简单一点说,就是来是劫财,去是劫货!
劫财在火车上,劫货在货车上。
又是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回到H城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多,这个时间点的H城,似乎只有火车站是喧闹的,外面的城市还处于沉睡中没有苏醒。
他们从火车上下来,又去火车托运的地方将货都拿到已经五点多了,H城的天空已经半亮了,从隐山小区来的三路公交车也缓缓的行驶到火车站公交站。
明明是才来不到一年的H城,他们回来,却像是回到了家一样,站在熟悉的火车站外面,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不复之前在羊城和火车上时的紧张。
朱继英一个单独的女孩子,这一路被吓的够呛,一点不敢在火车站耽搁,和徐家四兄妹留了联系方式,约着下次继续一起去羊城后,就在火车站分别,赶紧打车走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傻大胆,居然敢一个人跑羊城,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徐惠清他们也赶紧打车回隐山小区。
因为城中村龙蛇混杂,并不安全,几人的货也没带到城中村,而是直接打车到隐山小区徐惠清家楼下,几人一起抬着几箱货到徐惠清家里。
这几天天气阴沉沉的,徐二嫂和马秀秀都没有去农贸批发市场进货,早上起的就没那么早。
听到开门的声音,马秀秀还以为是家里进贼了呢,吓了一跳,忙从房间里出来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