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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北自出生起,就一直没有取大名,只有赵宗宝在他满月那天取了个‘迪斯科’的小名,赵家姐妹到现在还‘科科’‘考考’的喊他。

赵三姐还指望着能用孩子留下徐惠清,没想到徐惠清只是沉默了一下,摇头:“不行,科科我要带走,赵家现在都没人了,谁来照顾他?”

结婚七年,一直都没有再怀孕过的赵五姐脱口而出:“我来养!”

她一直都很想再生个儿子。

虽然她自己是重男轻女家庭的受害者,可想要儿子的思想就好像是从她出生起就打入她灵魂的记忆,她无比的渴望有个儿子,却一直都没再怀孕过。

徐惠清的话像是在她干渴的世界中,突然投下了一片光亮,让她整个人都亮了!

对啊,她可以养她弟弟的儿子。

徐惠清走了,以后她弟弟肯定还会再娶妻,再有孩子,他肯定不会在乎科科了,科科现在才刚满月,从出生开始就是她在照顾,只要徐惠清走了,不跟她抢孩子,科科和她亲生的有什么区别?科科身上还有和她一样的血脉!

要是科科是她老公那边的孩子,她肯定不乐意养,可是她娘家这边血脉,她越想心里越火热,仿佛科科就是她亲生的孩子一样,她原本就对娘家侄子感情不一般,这一刻更是腾升到了极点。

她觉得科科合该就是她的孩子!

可她很快又压下激动的心情,冷静下来,看着徐惠清说:“惠清,你嫁到赵家四年多,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好的,这几年我们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也有数,科科到底是赵家人,你自己要走可以,科科留下来,爹妈不在,我替你养!”

她故作很大方地说:“不就养两年嘛?两年后妈就回来了,你放心,我不会虐待你儿子的!”

徐惠清还在犹豫。

她的犹豫不是假的。

她知道前世她和赵北的关系,不只是赵北一个人的问题,她同样有问题。

她在他出生后,就将他全然的丢给了赵父赵母,自己几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在外面找小西,只要听到一丁点可能是小西的消息,她就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事物,去寻找,哪怕只有一丁点可能找寻回来的希望。

那几年,她自己的精神都是崩溃的,更别说照顾一个婴儿。

而赵父赵母大约也是因为孩子就是他们做主送人的缘故,虽对她心思全部都在找小西的事情上很不满,经常对她说一些难听的话,却没有阻止她去找小西。

她将小西找回来后,又因为赵家的重男轻女和赵北对小西的排斥,加上小西在那些年所受的苦,她天然的就更疼爱小西些,将更多的时间、精力和爱,都投注在小西身上,自然也就忽略了赵北。

哪怕她后来意识到这个问题,极力的改善,可有些逝去的时间和他幼时她的缺失,已经是回不去的了。

她在想,如果今生她将他带走,趁着一切悲剧与隔阂都没有开始,她将他也带在身边亲自教养,是不是就能避开前世的悲剧,他也不会对她有太多的怨怼、冷漠?

赵五姐看出她的犹豫,生怕徐惠清和她抢孩子,原本好商量的语气立马变的凶恶了起来:“要走你自己走!科科是x我们赵家的孩子,我不可能让你带走科科的!”

此时徐惠清还不知道赵五姐的想法,只当她真的是想为赵宗宝,为了她娘家想照顾侄子,只说:“我再想想。”

距离她重生不过两个多月,赵北在她重生前说的话,眼神中的冷漠还清晰的就如同昨日一般闪现在她眼前,让她痛苦,使她折磨。

他的话,他的态度,他的眼神,就像是一把血淋淋的刀,在她原本就已经痛不欲生的心口,刺了一刀又一刀,疼的她根本无法回想,不能回想。

她强制自己不去回想前世的事情,只有抱紧怀中的小西,真实的触碰到孩子温热的皮肤,感受到孩子鲜活的生命,她才能肯定,眼前的一切是真的,不是做梦,也不是她的臆想。

赵五姐因为想要这个孩子,对赵北的占有欲超乎了徐惠清的想象,她不知道自己今生还能不能生儿子,现在计划生育虽严格,但这边的政策是第一胎如果是女儿的话,三年后是可以再要一胎的,她生完女儿后就没有结扎、上环,可七年了,都没再怀孕过,婆家那边的人都在嘲笑赵五姐夫,说他没有儿子,绝后,她们已经从乡下的农村搬到了靠近镇上的村子里住,在这边建了房,除了过年,都不回老家。

哪怕丈夫说不在意,可她自己在意。

她觉得这合该就是她的儿子!

原本还不想让弟媳妇‘跑’了的她,现在只希望徐惠清赶紧走,走的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不要回来了,不要和她抢儿子。

她晚上要带赵北睡,要照顾新生儿,徐惠清也没阻止。

她躺在床上一晚上都没有睡着,只要闭上眼睛,就是满目血红,前世儿子的话就如同魔咒般三百六十五度的在她耳边环绕,让她夜不能寐。

不考虑前世的事情,她就睁着眼睛想现在,从现实的角度,如果她离开,她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一个刚上幼儿园,还受到过惊吓,可能需要她更多的陪伴,一个才两个多月,需要她更多的照顾,她还要工作,她根本分身乏术。

从赵父房间里搜出来的钱,她还没看过到底有多少,以她对赵父的了解,他不会将他藏钱和藏财货的地方告诉他任何一个女儿,他只会告诉赵宗宝,可赵宗宝还有一年多才能出来。

她还没看过那一摞钱到底有多少,够不够她在外面买个房子,把户口迁移出去,如果有的多,又够不够她买个铺子。

有了铺子,她带着小西,不论做点什么小买卖,只要没有房租,赚多赚少,都是赚的,她就可以更多时间和精力的陪伴小西。

将来不想做买卖了,铺子也可以租出去,自古以来,就没有买铺子买错的。

如果带上赵北,她就需要照顾两个孩子,从现实和理智的角度来说,两个孩子就完全将她困住了,小西还能白天在幼儿园,小北就得她全程带着,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夜里三四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换一次尿片,她基本上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做别的事了。

即使那摞钱,理想的话有一万块钱,也经不住坐吃山空,很大可能,里面只有几千块,甚至一两千块钱。

她其实没指望那摞钱能有多少,如果没钱,她是想卖掉她挖出来的东西。

对那个缸里的东西是什么,徐惠清心里大致有点数,赵父前世在饭桌上吹牛的时候和她说过,有二十几枚袁大头,还有十一枚古钱,一些从金银首饰上拆下来的宝石,三块印章。

三块印章有没有被卖掉,她就不太清楚了,赵父年纪大了后,爱吹牛,吹出来的话也没个谱,有时候前言不搭后语,她经常都是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不搭理他,有时候实在不耐烦了,还会怼他:“你上一次说卖了两块印章,现在又说给了宗宝两块印章,你到底有多少枚印章?”

赵父年纪大了,就指望着徐惠清在家里照顾她,哪怕不需要徐惠清亲自动手,可儿子常年不在家,孙子要上学,老婆子大字不识一个,出门打车都不知道怎么打,徐惠清在家,他有个三长两短,徐惠清还能帮他打个电话叫救护车,所以年老了之后对徐惠清脾气一直算的上好,被她怼了也笑呵呵的:“时间太长了,记不清了嘛!”

徐惠清气他重男轻女,说家里以后财产一分钱都不给小西,也不客气:“三块印章都记不清,你还记得清什么?”

赵老头就好脾气的笑:“年纪大了,年纪大了记不住喽!”

但他是给她看过几块袁大头的,也不是给她,就是给她看看,跟她炫耀一下。

至于那些从各种金银首饰上抠下来的宝石,被她有计划的送走了赵老头赵老太后,那些宝石就到了她手里。

原本这些宝石,她是要留给小西的……想到此,她心脏再度尖锐地痛了一下。

因为没睡好,她第二天眼下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赵父因为杀人证据确凿,他自己也承认了,判决是最快的,处决也快,连带着当年躲到隔壁市,后来当了人贩子的红小兵们,一起被判了死刑,因为除了城门口茅厕里的两具尸骨外,还通过他们的口供,在竹子河边上的芦苇荡里,又找出来一具骸骨,在他们从事人口贩卖的这六七年里,手下也不乏有死在他们手上的孩子和女人。

赵父被枪毙后,赵家姐妹都不敢去看,还是赵三姐悄悄的去拿了赵父的骨灰回来,几个姐妹在赵家老房子后院,找了个地方埋了,立了一个小小的坟头。

前世这地方,是赵宗宝看中后,改建为歌舞厅的地方,这里是歌舞厅的舞池。

赵家姐妹不敢说她们把赵老头接了回来,在赵宗宝和赵母、赵二姐他们的判决结果出来后,去看过赵宗宝赵母他们。

赵母满嘴都是污言秽语,骂徐惠清,骂赵二姐,骂她的几个女儿。

赵宗宝因为腿耽误了治疗,被抓到县公安局后,就更不会给他好好治疗了,只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不死就行,到现在还伤着没好呢。

他现在整个人都颓废着,眼底的跋扈也化为了阴鸷,问几个姐姐:“徐惠清呢?”

赵大姐是赵家几姐妹中,对徐惠清敌意最大,也是最恨徐惠清的,闻言大声说:“她?她跑了!”

赵宗宝眼底全是化不开的阴郁和瞬间的怔愣,似没反应过来:“她跑哪去了?”

赵三姐厚道一些,说:“你别听大姐乱说,惠清好好的跑什么?她没跑。”顿了顿,她又说:“她是说要跟你离婚,现在人还在家里。”她有些不解地抱怨道:“你说你们原本日子过的多好,好好的,你们卖小西做什么?本来惠清当老师,吃国家饭,家里有铺子,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

赵大姐年龄越大,嗓门越大,“都是那二傻子!妈年龄大了,照顾不了小西和徐惠清,把小西放她家待两天,她倒好,把人卖了!她要不想照顾,把人送到我家里来啊,我就生了泽龙一个,被我婆婆带着,我闲着没事不能带小西吗?”

赵大姐公公是大队主任,计划生育管的严,他作为大队主任,要起带头作用的,所以他的大儿媳,也就是赵大姐头胎生了男孩后,就结扎没再生了。

她婆婆把大孙子当宝一样,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平时连碰都不让赵大姐碰。

赵四姐一贯是赵家的透明人,站在众人后面不说话。

赵五姐因为有私心,反倒劝起了赵宗宝,说:“她要离就离吧,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们过也过不到一起去,你一年后就出来了,就凭你的能力和我家那三间门面,什么样的女人娶不到?多的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排着队等你娶,她一个生了两个孩子又没了工作的女人,除了老鳏夫,还能嫁给哪个?”

赵五姐以为这样劝赵宗宝,赵宗宝肯定会很快答应离婚的,没想到赵宗宝却沉默不语。

赵五姐心里着急,刚要开口,就听赵大姐说:“她要走,走就是了!丧门星,我们家要不是因为她,现在也不知道有多好!结果现在好好的家,散成什么样子了?她不走我都要赶她走!”

赵宗宝却突然x发火,冲着赵大姐说:“有你什么事?”他用食指愤恨地指着赵家姐妹:“要不是你们一个个的没事就回娘家挑拨,惠清好好的怎么会举报?我好好的家就是被你们搅散的!”

赵大姐一下子就火了:“关我们什么事?是我们让她报警的?”

赵三姐赵四姐她们也委屈坏了:“你可别说我,我什么事都没做,我照顾娘家还照顾坏了?”

赵五姐也不舒服,说:“你要怪就怪爸妈,怪赵带娣那个二傻子,要不是她那个蠢货脑子不正常,哪会有这些事?”

她们也郁闷着呢!

她们心里还怪赵父赵母,可是不敢说。

赵五姐不耐烦地说:“行了,科科我会照顾的,你不就一年时间吗?一年后就出来了!”顿了顿,她又说:“我是这么想的,我把科科带回去,先记在我和胜意名下,我前面只有盼盼一个,按政策还能再挂一个,等你出来想生还能再生一个!”

赵五姐夫叫刘胜意,女儿刘盼盼,原本该叫刘盼儿的,盼儿,盼儿,和‘招娣’的名字意思差不多,期盼有个儿。

刘盼盼读小学的时候报名,老师问她叫什么名字,方言中‘盼儿’和‘盼盼儿’发音类似,负责报名的老师就给她的名字写成了‘刘盼盼’。

赵宗宝不光对赵西这个女儿没有什么感情,对于这个刚出生,他都还没抱过的儿子,同样没什么感情,无所谓地说:“随便你。”又说:“你让徐惠清来一趟。”

他对一双儿女无所谓,却不想和徐惠清离婚。

从徐惠清来镇上读初中的时候,他就看中她了,全镇上就没有比她更好看的姑娘,斯斯文文的,还会读书。

她初中刚毕业,他就让赵父赵母去提亲。

七年前,在工资才六七十块钱的年代,他给徐家提了一千块钱彩礼加三转一响。

这事徐惠清不知道,那时候她年纪太小了,徐爷爷坚持要让她读书,考中专。

她们这里的女孩子,成绩好的都去读中专,读出来就包分配工作!

徐父徐母没和徐惠清说,只对赵家说,徐惠清还小,还要继续读书。

赵父赵母也不愿意花这么多钱娶一个乡下姑娘,期间不知道给他从乡镇上介绍了多少姑娘,他都不同意,愣是等了徐惠清三年!

“我不同意。”他眼底原本的盛怒忽地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的茫然,“我不同意离婚。”

第28章

赵宗宝不明白自己好好的家,怎么突然就散了,怎么就闹到要离婚的程度了。

对于他来说,送走小西是一件小事,不过是一个女儿罢了,不是他一家这么做。

周围的人都在这么做!

好一点的,把女儿送到娘家的山里藏个几年,再不济的,如他家一样,直接将孩子送人,更甚者,像他二姐一样,直接去医院找医生查男女,查出来是女胎就打掉,查出来男胎就生出来。

查出来是男胎,生出来是女胎怎么办?心狠的人家就直接扔到粪坑里溺死,心软一点的,就拿个木盆,将婴孩放入木盆中,让婴孩顺着水流往下流,运气好遇到好心人,就被人收养了,运气不好遇到下雨天,或者还没遇到好心人,就饿死了,那就是她们的命!

谁让她们命不好,生下来就是女胎呢?

因为身边太多这样的事例,作为男娃,从小就享尽了男娃优待的赵宗宝并不觉得送走一个女儿有什么不对。

在他心里,只要是没有损害到他利益的事情,都是合理的。

现在徐惠清要离婚,明显他就觉得不合理了。

徐慧琴是他等了三年,她刚一毕业,他就火急火燎的闹着让赵父赵母又去提亲,花了三千块钱的彩礼娶回来的女人。

这事当初在徐家村还轰动一时!

这要不是赵家的独苗苗,赵父赵母又看中了徐母会生儿子,觉得徐惠清也会和徐母一样会生儿子,加上徐惠清‘大学生’的身份,他们哪里肯花这么多钱娶一个乡下的姑娘当儿媳妇?

徐惠清也如他们所期待和所有邻居们口中的那样,贤惠、温柔、听话、懂事,就如过去这几百几千年的社会培育出来的女儿模范、儿媳模范,满足他们对所有妻子和儿媳的想象。

赵宗宝对徐惠清自然是无比满意的。

原本对徐惠清满怀恨意,恨不能弄死她的赵宗宝听到徐惠清要和他离婚,原本盛满了怒意的眼神如潮水般退去,只一句话:“让徐惠清过来,我要她亲自来和我说!”

徐惠清听到这个消息,连冷笑都欠奉了。

虽然她和赵宗宝没有领结婚证,可在他们当地,是有实事婚姻存在的,她向水埠镇人民法院提供了离婚申请。

这是个既混乱又有序的时代,法院审理离婚案,不会一审不判离,非得到一年后第二次起诉,再等个大半年开庭,调解后,再等个大半年开庭,一件普通平常的离婚案,非得拖你个两三年可能都离不掉。

赵家因为‘人贩子’案件,赵老头又切切实实的被判了死刑,赵宗宝和赵母也被判决了,也就是说,案子是定性的,加上水埠镇人民法院一年到头都审理不了几个案子,她的离婚申请下来的非常快,都不需要赵宗宝出庭同意,镇人民法院就直接给她判离婚了。

她从法院出来的时候,里面的政府工作人员看到她怀里抱着的孩子,还问了一句:“这就是你找回来的孩子啊?”

徐惠清轻柔地摸了摸小西的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法院的工作人员对小西说了一句:“好好听你妈妈的话,你妈妈为了找你可不容易啊,为了找你身体都不顾,才出了月子就进山找你了。”

这段时间一直很沉默的小西从妈妈的颈部处抬起头来,看着镇法院的工作人员,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

徐惠清不知道前世赵二姐在卖掉她之前,和她说‘你妈妈不要你了,你妈妈让我把你卖掉!’‘你妈妈生了小弟弟就把你卖掉喽’,以及被卖到深山里后,她日夜期盼妈妈出现,来带她回家,那家人每日对她说的那句‘你就是命贱!一个女娃在山里就是被人溺死的份!谁要你?你妈都不要你!’‘你妈要你怎么会把你卖了?’‘你妈不同意,你二姑怎么会把你卖了的?’这样的话,日复一日的在她幼小的心里产生了怎样的影响,也不知道法院的工作人员的一句话,对于小西此时幼小的心里产生怎样的影响。

她现在还有很多事情不懂,却也懂得二姑姑和奶奶说的‘你妈妈生了小弟弟就不要你了!’‘你妈让我把你卖了’是什么意思。

她也不懂法院工作人员对她说的:‘你妈妈为了找你,身体都不顾,出了月子就进山找你’是什么意思,但这句话同样被她记在了心里,会随着她一日一日的长大,一日一日的理解这些话里的意思。

徐惠清自己七岁之前的记忆极其的单薄,只记得记忆深刻的几个零星片段,所以她也不知道小西才三岁多,就已经记事,她只是笑着对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们笑着点头,抱着小西离去。

拿到镇法院给她开的离婚证明,她就回到赵家,收拾她和小西的东西准备离开。

自从她说打算离婚后,赵家几个姐妹就住在了赵家,生怕徐惠清将赵家都卖了,拿了什么东西带走,几乎是日夜不停的看着她。

这事本来该赵五姐来做的,毕竟赵家几个姐妹中,就赵五姐夫妇没啥事干,赵五姐夫是个没工作的二流子,最适合住在娘家。

可自赵五姐起了收养娘家侄子当自己亲儿子的心思,就生怕徐惠清和她抢儿子,直接把科科抱回了家,不敢再让徐惠清和科科见面。

赵家就只剩下赵大姐和赵大姐夫在。

原本赵大姐的公公婆婆是不愿让大儿媳再出来的,但现在亲家公判了死刑,亲家母判了两年,孙子的舅舅也被判了一年,唯一剩下的儿媳妇,还要离婚,那亲家这偌大的家私,他哪有不接手的道理?那么多电视、电扇、收音机,要是能搞到赵家的进货渠道,趁着亲家这一年家里没人,生意不就是他家的?

赵大姐夫早就馋小舅子家的电器行许久了,父子俩是一拍即合,加上赵大姐也是个唯丈夫马首是瞻的女人x,就这么着,赵大姐和赵大姐夫住到了赵家,直接把赵家当成了他们夫妻二人的财产。

当然,赵大姐毕竟对娘家对弟弟心里还是害怕的,加上弟弟一年就能出来,在她心里,她实际上来帮她弟弟看着娘家财产的,她生怕徐惠清多带走一分一毫,徐惠清是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

见徐惠清收拾了满满一大包东西,她也不敢说任何的话。

表面上,徐惠清只带走了她这几年的工资和小儿子出生满月时,亲戚们送来的红包,对此赵大姐还有话说,被徐惠清一个眼神,她就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赵大姐夫也拉住赵大姐,不让她说话。

他这个小舅妈,他现在都怕她,他老丈人丈母娘、二姨姐卖掉她姑娘,她就直接报警把老头子给整枪毙了,把丈母娘、二姨姐、小舅子全都整去坐牢了,这样的狠人谁敢惹?

赵大姐也不敢惹,所以她就眼睁睁的看着徐惠清收拾了她和小西的东西,离开了。

徐惠清走出赵家的大门,她朝着徐惠清的背影狠狠‘呸’了一声,又从院子里打水过来将家门口狠狠冲洗了一番。

徐惠清一走,赵大姐夫就高兴坏了,当天晚上就拿大铁锤,把他老丈人房间的门锁给砸开了!

*

徐惠清并没有回娘家,只是拖在镇上开三轮车的人带了句口信,说她离婚了。

徐父徐母以为她离婚没那么快,至少会先回娘家跟他们说一声,然后喊着娘家父母哥哥嫂子们一起,该拿东西拿东西,该搬家搬家,谁知道她一声不吭的,就自己办完了所有离婚的手续,自己一个人就这么走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徐母知道这个消息,眼睛都快哭瞎了:“就是你们让她读书!心都读野了!本事怎么就这么大?离婚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回家和我们说一声,一个人就走了,走到哪里都不知道,天大地大,也没个消息,我们从哪里找她去?外面多少危险她哪里知道?她还带着个孩子!”

“家里又不是没有她住的地方?老房子都给她收拾出来了,就等着她回来住,她倒好,一声不吭人就不见了!”

徐母是真的心都碎了,村里不是没有出去打工的小姑娘,有些小姑娘打了几年工,人就跟着偏远外省的人跑了,好几年都不回来。

有些是出去了,人就没影了,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在徐母心里,外面对女孩子来说,是无比危险的,女孩子如果不是跟着村里老人一起出去打工,可能就回不来了!

此时在徐母心里,女儿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也可能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徐父也是抱着头坐在门槛上,心底满满都是悔恨和愧疚。

自他知道女儿要离婚后,哪怕他心里不愿意女儿离婚,可还是给她把户口签回了娘家,回来后,他就担心女儿没地方住,住在娘家看儿媳妇脸色,就和徐母商量,把老房子修整出来。

这段时间老两口买了水泥和一些红砖,就在修老房子,也不需要整个房子都修,修出来一间,让女儿回来有个住的地方就行。

他们甚至想到了女儿回来后要面临的各种流言蜚语、指指点点,都没有想过,女儿离婚这么大的事,她能一声不吭的就自己办完了,都不通知娘家一声,全程没有娘家人陪着,自己就走了。

在徐父徐母心里,女儿还小。

可在徐惠清心里,时间于她而言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父母早已老迈,久到她早已成为了父母的依靠,而非父母还是她的依靠。

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独自做决定。

*

徐惠清走的第二天,赵五姐就拉着赵五姐夫来到了赵家,心里又复杂又轻松的问赵大姐:“她真的走了吗?”

赵大姐万万没想到,昨天晚上丈夫才砸了爸妈房间的门锁,今天赵五姐就过来了,心里紧张的要死。

她不怕赵二姐、赵三姐、赵四姐,唯独怕这个为赵家带来了弟弟的赵五姐。

她嘴巴上说着:“不走她还有脸待在这吗?她把我们家都害成什么样了?爸就是被她害死的!我都还没找她算账呢!”

心里却怕死了赵五姐去后院翻找赵老头赵老太房间的事。

赵家开着电器行,每个月的流水量都不小,赵老头这个年代因为本地存折无法在外地取钱的事,赵老头出去进货时,一直都是携带现金,所以家里一直都是习惯存放大量现金,反倒是存折上钱不多。

除了被徐惠清拿走的那一摞钱,还有一些放在抽屉里,日常找零用的散钱,这些散钱徐惠清只拿了五十、一百得大钱,十块、二十的零钱她只拿了少部分。

可哪怕只是少部分,对于一直以来身上最多只有几十上百块的赵大姐夫,也是好大一笔钱了,当时他看到抽屉里这么多钱,眼睛都亮了,直接将抽屉里的钱全部捞走去赌钱了。

赵五姐听到徐惠清走了就放下心了,也有心思巡视赵家了,然后,她就看到赵老头赵老太房门上被砸开的锁。

她当下就拉着赵大姐过来,问她:“爸妈房间门上的锁是怎么回事?”

赵大姐眼神躲闪,还想把锅往徐惠清头上推,“我哪知道怎么回事?我过来爸妈房间门锁就是这样了,肯定是徐惠清干的!她走之前不得把家里钱都捞一遍走?”

赵五姐却不是好糊弄的:“你骗傻子还差不多!我走之前爸妈房间的锁还好好得,那么多天她都没砸锁,昨天你在家里看着还能让她把爸妈房间锁砸了?”

赵大姐被她指着鼻子骂的直往后退:“我哪里知道?”

赵五姐指着赵大姐鼻子说:“你最好没拿什么东西,你要敢偷家里什么东西,你就等着宗宝回来收拾你吧!”

赵大姐从小被娘家打压教育‘弟弟第一’,心里条件反射的一慌,直接就把赵老头的存折甩了出来给赵五姐:“谁拿爸妈的钱了?老头子都放在存折上呢!”

赵五姐却不信:“家里现金呢?家里卖电视,我就不信家里没现金!”

赵大姐也不知道赵家现金有多少,她以己度人,平时身上最多只有几十块钱的她,以为赵家现金就真的只有抽屉里那么多呢,眼神顿时躲闪起来:“我不知道!你别问我!门又不是我撬的!”

“昨天只有你和你老公在,不是你撬的,就是你老公撬的呗!”

赵大姐被赵五姐拆穿,心虚之下,不由叉腰色厉内荏地说:“大不了剩下卖电视的钱你也拿一些,我不跟宗宝说就是了!”

赵五姐直接冷笑:“你不跟宗宝说,我和他说,不然宗宝出来还以为是我拿的呢!”

赵家到底有多少财产,赵家姐妹不知道,但她们相信她们的弟弟赵宗宝是一定知道的。

赵宗宝……他还真不知道!

他只知道院子的柏树下藏了东西,除了树下藏的,老头子还有个木匣子,赵家买门面前,赵家就卖掉了不少东西,剩下的一点东西就没有埋到树下去,而是随着革委会的覆灭,时间的推移,过去的事情知道的人越来越少,赵老头就直接放家里了,也就是徐惠清拿走的那个。

至于家里具体有多少钱,赵宗宝知道自己家里钱肯定不少,毕竟家里那么多电视机在那放着,每次进货都是要带现金货款的,光是电视机、收音机也能值个两三万,更别说这些年赚的了。

问题就在于,他和赵父是分开关押的,赵父临死前没见到赵宗宝的面,又不放心几个女儿,没把家里具体有多少钱和几个女儿说,就这么带着赵家具体有多少钱的真相被枪毙了。

赵母倒是知道一些,可她知道的也片面,知道有个存折,知道有现金,知道这些东西在哪儿,但这些钱赵老头从不让她经手,她连摸都不曾摸到过,也不知道具体数额。

赵老头觉得,等赵老太出去后,肯定会把这些事和赵宗宝说。

赵老太、赵老太和赵宗宝从不会觉得,赵家姐妹们敢拿赵家的钱,敢拿属于赵宗宝的东西。

此时赵宗宝还在监狱里等着徐惠清过去呢,没想到左等右等,没等来徐惠清,等来了赵五姐和他说,爹妈的房门给赵大姐和赵大姐夫给撬了!

*

来到邻市火车站的时候,徐惠清是有些茫然的,站在火车站售票厅,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

前世赵宗宝就是在本地发展,先是开歌舞厅、迪厅、溜冰场,后来网吧兴起,他又开网吧。

赵家因为在混乱年间财富的积累,x资金上就天然的快上别人一步,加上赵父和赵宗宝心黑手狠,父子俩一个搞娱乐业,一个搞电器代理,从乡镇做到吴城县、邻市,后来又和人一起做房地产,虽一直都在别人口中的小地方发展,却发展的如同土皇帝般。

除了旅游和去小西大学所在的城市去看望她,徐惠清一辈子也没离开过邻市,没有去发达的大城市待过。

她自然不可能留在她前世最为熟悉的邻市,邻市距离水埠镇太近了,近到好似没有离开赵家,随时都可能被赵家人找到。

她要去赵家辐射不到的地方。

她站在火车站发车到一个个城市的牌匾前。

牌匾上只有去南方的火车,没有去更远的,想要去更远的,得先坐火车去更大的城市转车。

她第一个想法,其实是去Z市。

她有个同学就是去珠三角城市发展了,她记得听她说起过,就在近几年,Z市拱北口岸下面通海上花园的商铺,着火之后,商品五万一个都卖不出去,后来繁荣时期,五百万一个商铺。

但她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了,只记得应该是世纪初。

不过很快她又反应过来,她此时包里还不知道有没有五万块钱呢。

埋在烈士墓后面的东西她还没有全部取走,只拿了两块袁大头、一枚古钱和现金,一来是这时代的扒手太多,她一个人带个孩子,首先想的是安全第一,要是一次将所有筹码都放在身上,路上出个意外,她想尽快先买房,再将她们母女的户口迁出来的打算就要落空。

至于带上里面的现金,是怕下雨包袱里渗水,里面现金全都被水给泡了,而且现金不赶紧用掉,再过一两年就会贬值的厉害。

至于袁大头和古钱,她总要先确定袁大头和古钱的价值,再做其它打算。

这些钱足够她先在一个城市暂时性的安定下来。

不过她很快打消了去珠三角城市的想法。

对于外面的世界,她的印象就是北上广房价很高,八九十年代的羊城、鹏城遍地是黄金,赚钱就跟捡钱一样简单,但同时伴随着的,也有数不清的危险。

别说她是一个带着三岁孩子的年轻女人,就是四十岁的徐惠清,在这个混乱的年代,她也不敢独自前往鹏城和羊城打拼。

她将怀里的小西换了一只手抱着,继续抬头看着上面发车的牌子。

有人看她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就过来扒拉她:“小妹到哪里去啊?就你一个人啊?你老公不在啊?买票了没有啊?没有买的话跟我走,我这里有票呢!”说着就要来拽她的胳膊。

徐惠清被扒拉的整个人向后退去,也不敢和陌生人说话,直接抱着小西提着编织袋往火车站工作人员那里跑,扒拉她的人见她往铁路的工作人员那里去了,也忙跑了。

没有地方可去,她就直接选了一个离的不是很远,但也同样不是很近的H城,不管是哪里,她都打算先去着。

*

绿皮火车‘况且况且’的行驶着,路边的树木飞快的从窗外倒退着。

小西在她怀里安稳的睡着,徐惠清独自一人看着窗外。

她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带走赵北。

不论是从情感的角度,还是从现实的角度,她此刻都无法带走他。

或许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注定的,她和赵北之间,就是缘浅。

其实她知道,作为男孩子,他在赵家是不会吃亏的,以赵家重男轻女的程度,赵北男孩子的性别,天然在赵家就会占尽优势,只是今生和前世不一样了,赵老头被枪毙,赵老太坐牢,没有他们护着,她也不知道赵北究竟会怎样的长大,是否还会和前世一样,从小被赵家教着:“你妈妈只喜欢你姐姐不喜欢你!”

“你妈妈只要你姐姐不要你!”

“你妈妈不要你,你也别要她!”

“坏妈妈,打妈妈!”

今生她不在他身边,应该也不会有人再教他‘打妈妈’了吧?

第29章

这时代从邻市到H市只有下午的火车,到达H市已经夜里晚上九点。

火车站里到处都是人,陌生的车站,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

一时间,徐惠清站在火车站的出站口,竟然有些茫然。

这个时间点,又正是火车站附近灯火辉煌的时候,徐惠清一手抱着小西,一只手提着装满了衣物的编织袋,也没有在火车站耽搁,就打了一辆出租车,让他送自己去宾馆。

火车站附近就有很多宾馆,这个时代就已经有闪烁着的霓虹灯了,可徐惠清怕火车站附近的宾馆不安全,想找一个距离火车站远一些的宾馆。

出租车司机见她一个女人带一个孩子,又没有具体的地址,就和她闲扯淡了起来:“你一个人来H城?”

徐惠清到底不是刚出社会的小姑娘,去除了刚开始的迷茫后,基本的警惕心还是有的,说:“我是来找我哥哥嫂子家的。”

出租车司机说:“你哥哥嫂子家在哪儿,我开车送你去!”

徐惠清笑道:“师傅,你逗我呢,我哪有那么多钱?我姐姐姐夫说了,让我在火车站附近随便找一个宾馆住下,他们明天早上来接我,我这不是嫌火车站附近的宾馆每天来来往往的人特别多,脏的很,才想着打车往远处找个宾馆呢!”

见出租车司机一直找她说话,正好前方不远处就有个宾馆的霓虹灯闪烁着,徐惠清干脆就让出租车司机停车:“师傅,就在那个宾馆门口停车!”

这里距离火车站也不过两三公里的样子,却已经是人烟稀少。

出租车司机也没多想,直接开车到宾馆门口停下,徐惠清进去开了个房间,又叫了一碗肉丝面,把宾馆房门检查了又检查,这才带着小西进浴室洗了澡,躺在床上睡了。

此时已经是六月末,H城相当的热,宾馆内没有空调,只有一台电风扇在呼呼的吹着,好在夜里并不像白天那么炎热。

第二天她起床,她就和宾馆的老板娘打听附近的租房信息。

此时虽还只是九十年代中旬,但附近可能正值市中心最繁华地段,周围房租一点都不便宜,宾馆老板娘看她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问她:“你要租房子是伐?附近房子多了,你想租什么样的房子?”

这个年代租在火车站附近的打工人,租住的几乎全都是农村自建房,很破旧很便宜的那种,都是方便在火车站附近讨生活,她以为徐惠清也是这一种。

火车站附近卖盒饭的、拉货的、做苦力的多,适合女子进入的厂子却不多,她以为徐惠清是要进厂打工的。

徐惠清想了一下说:“大姐,你也看到了,我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一个孩子,想找一个安全性高一点的小区和房子,附近最好有幼儿园,学校好一点,方便孩子入学的。”

为了安全起见,徐惠清出门时的打扮格外的朴素,胡乱扎起的马尾,灰扑扑的衬衫,黑色的长裤,廉价的凉鞋,为了方便携带,而特意缝上了背带的编织袋。

但她怀里的小西却整理的特别干净。

宾馆老板娘主要将目光落在了她怀里抱着的干干净净的小西身上,闻言问:“我在隐山小区还有个房子空着,你要伐?不过先说好,我房子在七楼!房子是过去我家自住的,小区里就有个隐山幼儿园,很好的幼儿园咧!”

徐惠清点头问:“能带我先去看看吗?”

徐惠清刚来到陌生的城市,只想先找个地方落脚,后面的事情后面慢慢来。

宾馆老板娘大概是见这个时间点也不会有什么生意,喊了丈夫过来看着宾馆,就带她去距离宾馆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台坐公交车,坐了大约有十站左右,下了车,竟就是一个公交车站在底站,直接从公交车底站的大门进去,就是小区。

即使是这个年代,这个小区依然显得破旧的小区,从外表看起码有二三十年的房龄,但里面环境却意外的不错。

楼房只有五六幢,前前后后的排列着,小区内也没有什么假山水池,只在中心地带有个灰色的紫藤架。

宾馆老板娘拿着钥匙打开了单元门,再带着徐惠清爬上顶楼。

是的,这个小区的总楼层就是七楼,这个房子就在顶楼,老板娘打开了房门后,里面是真的很破旧了,地板不是地板砖的,而是一种红色材料涂抹过的地方,但大约是住了很久,地板上坑坑洼洼,下面的水泥都露出来了。

里面大约是很久没有人住了,不x光是破,还脏。

老板娘一边引着她进去一边说:“这房子是我们以前单位分的房子,住了二十来年,现在都搬走了空出来没人住,我看你一个人,又干干净净的,才想把房子租给你咧!”

房间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房间倒是挺大,足足有三十多平,有四排的大窗户,采光不错,客厅很小,又处在厨房和房间的中间位置,房间又有一堵墙隔着,即使是六月底的大白天,客厅的光线依然十分昏暗。

厨房面积和客厅差不多大,有个单个的小煤气灶,墙上面贴着报纸,报纸上面黑乎乎的一片陈年黑垢,包括台面上也是油乎乎的。

大约是太脏了,宾馆老板娘也不太好意思,说:“你要住的话,给你二十块钱一个月,你别看房子旧,可周围都是知根知底的老邻居,房子不旧也不会这么便宜租给你!”又指着黑乎乎的灶台说:“上面脏一点,你擦洗一下就好咧,实在擦洗不掉你铺上几层报纸就行咧,墙上也贴上报纸好了!”

她又推开刷着黄漆破旧的卫生间门,卫生间是抽水马桶,同样是又脏又小,大概只有一个平米左右,墙面两米多高的上面有个IPAI大小的玻璃窗透气,但光线同样很差,白天都看不太清的那种。

下面还挂着个淋浴莲蓬头。

徐惠清问老板娘:“这个莲蓬头能用吗?”

老板娘‘啪’地一下把卫生间的灯打开,打开了莲蓬头。

莲蓬头哗啦啦的出水,只是出的是冷水:“只有冷水,没有热水,你要热水厨房烧一下好了呀!”

她指着卫生间与房间之间一个狭窄的约只有五六十公分宽的过道的木梯说:“呶,上面还有个阁楼和露台,你衣服洗好了可以放在上面晾晒,平时晒给被子什么的也方便!”

这要不是她打开了楼梯灯,徐惠清都没发现这里还有个狭窄的过道。

她放下编织袋,抱着小西踩上咯吱咯吱作响的木梯上了阁楼,阁楼上居然还有张一米五大小的破床,阁楼面积倒是不小,大约有二十多平,前高后低的格局,只是楼顶好像漏水,木质破床上全是梅雨季节漏水的痕迹,已经生了一层黑黑的霉菌。

老板娘见她在打量着阁楼,说:“你们住在楼下,楼上漏水也漏不到楼下,你拿个脸盆上来接着就好了呀!没那么大水的!”

楼外面露台大约有三十多平,表面同样生了一层绿色青苔,与隔壁楼台相连,中间只隔了一道V字形斜斜的屋顶。

徐惠清检查了一下楼顶的门锁,指着隔壁说:“隔壁能跨过来的吧?”

老板娘不以为意地说:“上面都是青苔,也不知道多少滑,谁会过来?不要命啦?再说了,都是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了,知根知底的,谁会想着没事往这里跑?而且你也不用担心隔壁,人家是公安,你平时要是有什么事,喊一声,人家也不会不帮忙的啦!”

天热的很,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从阳台顶上的露台钻过不高的露台门,从狭窄黑暗的楼梯上下来,站在透风的房间与客厅交界的房门处用帽子扇着风说:“房子你看到了,床和桌子都是现成的,你买个凉席、被子,叫人送个煤气罐来就能住,旁边就是幼儿园,你要租得话,我现在就带你去幼儿园,幼儿园的老师我都认识,你接送丫头上学也方便!”

若她不是见徐惠清是诚心想租房子的,这个房子自她家搬走后就空在这,她也不想大老远的跑这一趟。

过去每天爬七楼还不觉得,今天爬了这一趟,可累死她了。

真正打动徐惠清的,是她说的小区幼儿园。

徐惠清看了看房间的环境,问老板娘:“老板娘,能不能交给维修工人来把地板和墙面维修一下?”

老板娘声音都放大了,拒绝道:“我要有那修房子的钱,不早租出去了!”她也不耐烦起来:“你要租就租,不租我就走了!店里忙着呢!”

徐惠清还想去幼儿园看看:“要是能上学的话,我就租。”

老板娘一边关门下楼,一边说:“我也就是看你一个女人带个孩子不容易,不然我都不带跑这一趟!”

她直接去了小区底站的公交车站旁边,跟一个对着公交车站开着窗户的老头儿配了两把钥匙递给了徐惠清:“这把单元门的,一把大门的。”接着就带着徐惠清往幼儿园去。

小区的正大门是公交车底站,后面还有一个小门。

此时正值合欢花开的季节,小区后门的马路两边一颗一颗的合欢花树正开的旺盛,不时的有粉色的合欢花从空中飘飘袅袅的飞落,地面上铺上了一层粉色的红毯。

穿过小门,徐惠清才发现这个小区是真的大。

老板娘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说:“这里是西八院,你别忘记了,我家就在西八院二单元七零一。”然后指着两边同样很老旧又很清幽的小区说:“西六院,西七院,一路往那边西一院!”

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穿过了十字路口,她往左边指着不远处说:“那边是圣陶小学,很好的小学咧!”

“幼儿园斜对面就是青少年宫,你家丫头要是想学个什么跳舞、画画,就可以送到那边学。”

又往前走了三百米左右,终于到了老板娘说的‘隐山幼儿园’。

隐山幼儿园应该是近几年新建的幼儿园,看规模和占地面积已经很接近后世的幼儿园了,幼儿园上下有两层,看着不小,下方有一些木质的游乐设施和沙坑,虽是六月末,可此时外面依然有一些班级的孩子被在外面玩。

小西看到和她差不多大年龄的小孩子,原本趴在她肩膀上精神萎靡的她,顿时抬起了头,沉静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下面玩耍的小孩子们。

徐惠清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问她:“小西想去玩吗?”

小西摇摇头,又把头靠在了徐惠清的肩窝里。

老板娘和门卫打了招呼:“我娘家外甥女想让丫头上我们小区幼儿园,我过来找陈园长!”

门卫是个圆脸个子不高,脸上带笑看着很喜庆的大叔,大约是认识她的,闻言指着一个树木丛荫的角落道:“园长在她办公室呢!”

接着老板娘就带着徐惠清去了园长办公室。

陈园长看着四十岁左右,是个外表看上去气质很好的中年女性,听说徐惠清是带孩子来幼儿园报名的,问了孩子的姓名、年龄,在得知徐惠清在老家也是公办小学有编制的老师们,脸上也是更热情了几分,就连老板娘都有些意外的看向了徐惠清。

原本她还以为徐惠清是和许许多多来城里打工的没文化的农村姑娘一样,没想到徐惠清居然还是个有编制的‘大学生’。

陈园长也好奇徐惠清一个有编制捧铁饭碗的姑娘,怎么会带着孩子背井离乡的来城里讨生活。

徐惠清也没有多说,只说了一句:“离婚了。”

陈园长便没有再多问,只是登记下了小西的信息,再问孩子姓名的时候,徐惠清心念突然一动,想到赵家重男轻女,不禁沉默了两秒钟说:“她姓徐,叫徐冠英。”

冠,清雅秀气。

徐惠清希望小西所有的痛苦都随着前世消散,今生都能开泰吉祥。

英,天生聪明,气度恢弘。

她希望小西此生不再有情感的灾厄,身体健康、卓尔不群、志向远大、前程似锦。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健康快乐的长大,看到世界上更高、更远、更美的风景,感受这世界的苍茫与高远,而不是拘泥于世间的小情小爱。

这不仅是对小西的期望,同样也是对她此生的期望。

“徐冠英。”她再一次说。

这一刻,她迫切的想要赶紧在H城把房子的事情确定下来,把她和小西的户口赶紧从娘家迁到外面来,独立落户,她们有共同的户口本,有新的名字,全新的生活。

*

此时已经是六月末,幼儿园本来就要到了快放暑假的时候,暑假幼儿园也是开的,陈园长问徐惠清暑假要不要送徐冠英过来。

陈园长声音很柔和,不疾不徐的:“暑假的费用和平时是不同,平时是按一学期收费的,一学期的费用是三十六元,暑假是按月收费的,代管费二十元,糖果费十五元,膳食费三十元。”

她是考虑到徐惠清刚来到城里,身上钱怕是不多,要尽快找到工作,孩子肯定要找个地方放,才问了她这个问题。

顿了顿x,陈园长又说:“你过去是老师,找工作的话恐怕也是往这方向找,你要暂时找不到工作,不如去对面的青少年宫问问,那边暑假应该缺老师。”

每到暑假,都是青少年宫最为热闹的时节,和幼儿园暑假还接收孩子不同,小学、初中暑假是全部放假的,孩子家长要工作,放假的孩子没地方放,暑假几乎全部都扔在青少年宫,这个时候也是青少年宫急缺老师的时候。

这年头中专、大专、大学生全都包分配工作,青少年宫想招个有学历的老师特别困难,像徐慧清这样有学历,却从老家有编制的工作种出来找打工的,非常稀少,正是青少年宫急缺的。

徐惠清感激的谢过了陈园长。

原本老板娘是没打算签租赁合同的,打算每个月收了房租就完事的,她大概也是第一次租房,都没有想过要收押金。

房子里面的情况实在是太差了,徐惠清还想找人来修一下房子,便和老板娘说了她修房子的事,并说了不希望房子修好后,她就把她赶出去。

老板娘万万没想到徐惠清居然还要修房子,她说:“你要修你自己修就是了,你随便修,不要我出钱就行!”

口说自然无凭,徐惠清将每一条都清清楚楚的写到了租赁合同上。

宾馆老板娘原本看徐惠清是个乡下人,多少是有些看轻的,结果徐惠清比她还讲究。

她直接就在幼儿园,跟门卫室的门卫借了纸和笔,由徐惠清在门卫室里起草了租赁合同,复制了身份证复印件,双方签字摁手印。

徐惠清前世买了好几套房在小西名下,平时空着就租出去,租赁合同虽都是房产中介起草的,她也是认真看过的,大致条款心里都知道。

刚来到陌生城市,她对什么都抱着警惕之心,将租赁合同写的很详尽,基本上将她能够想到的都写上了。

老板娘看到徐惠清做事如此细致有条理,心下也高看了几分,心想不愧是大学生,文化人,态度都和蔼客气许多。

和徐惠清签了租赁合同后,又带徐惠清去小区不远处送煤气的人那里定了一罐煤气,将徐惠清送回到隐山西八院的单元门楼下后,就带上合同自己去公交车总站匆匆的走了。

徐惠清自己一个人拿着合同,站在小区单元楼下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自己这么快就租到了房子,解决了小西的上学问题。

时间还早,她也没闲着,去小区门口的小卖部问了可以买到凉席和被子被褥的地方,置办了一些日常用品后,连抱小西的手都没有了,胳膊上抱着竹席,两只手提着盆、毛巾、热水壶、电风扇等生活用品。

从被大山里接回来后,就一直被妈妈抱来抱去的小西,终于被徐惠清放了下来,小小的人,牵着妈妈的衣角,一大一小两个人,艰难的爬着七楼。

*

买了一大堆东西上楼后,一大一小母女俩站在又脏又破旧的屋子门口,颇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

前世徐惠清是所有人眼里‘贤妻’得典范,但实际上徐惠清又没有那么‘贤惠’。

她的贤惠主要体现在与周围邻居为善,对小姑子们从不苛待。

在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的时代,赵老头赵老太、赵宗宝都对几个女儿太苛刻,赵家几个姐妹每次回娘家,从来都不是娇客,都是自觉的给娘家干活。

这么好的小姑子,徐惠清哪里会不欢迎?每次她们来她都又欢迎又热情,又是买吃的又是买喝的,对她们的孩子同样很热情,从来不会因为她们回娘家多吃两顿饭就说什么,给小姑子脸色看之类,甚至还欢迎她们常回来住,多回来住。

人人都夸舅妈好!

哪怕她不做事,她在赵家几姐妹中的口碑也非常好,她们都十分的清楚,她们的娘家人是靠不住的,唯一靠得住的,只有徐惠清。

徐惠清上面有三个哥哥,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儿,自小得爷爷和父母宠爱,她只需要好好读书就行了,在家里最多就是扫扫地、喂喂猪,在农忙时节,戴着草帽去树荫底下坐着,看着稻场上的稻子别被鸡吃了,就是她做过最累的活了。

因她小时候在做饭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弄裂过家里的铁锅,她妈连饭都不敢让她做。

还没嫁人,她就已经被分配到镇中心小学教书,嫁了人后也一直在工作,家里的饭菜、家务实际上一直是婆婆赵老太在做。

赵家人倒也和吩咐赵老太一样吩咐徐惠清,但徐惠清从小就没有做这些事的概念,也就是眼里没活,赵老头、赵宗宝习惯性的有什么事吩咐家里女性,也就是赵老太和徐惠清去做的时候,徐惠清因为从小有三个哥哥帮着做事做习惯了,同样会习惯性的喊赵宗宝去做。

赵宗宝喊不动她。

几次之后,赵老头和赵宗宝就习惯性的不再喊她,而是喊赵老太去做,赵老太是一边做着事情,一边诉苦,一边抱怨,一边摔摔打打的骂。

她也没指名道姓的骂,刚从学校毕业就分配了工作,才十八九岁的徐惠清哪里听的懂她是在骂她?

即使偶尔听懂了,她还生气呢!

她自己有工作,拿工资,你不喊你游手好闲的儿子,凭什么喊工作了一天的她?

她不光不会按照赵老太的暗示,去接班她伺候全家人的活,还会让赵宗宝去做。

赵老太哪里舍得让宝贝儿子做家务?立刻自己去做了!

而对赵老头和赵宗宝来说,他们不在意家里的活是谁做的,只要不是他们做的,他们在该吃饭的时间有饭吃,家里的地儿干干净净的就行了。

如果没有达成这些条件,赵老头就会骂赵老太,赵老太就会大声的抱怨和诉苦给徐惠清听。

赵家全家人都看着她,年轻时的她就眨巴着大眼睛茫然的看回去。

年轻的时候不懂,现在的徐惠清想来,这就好像是赵家的生态食物链,赵老头吃赵老太,她嫁过来后,赵老头、赵老太和赵宗宝吃她。

只是因为她读过书,有工作,有底气,没有被她吃上而已。

徐慧卿心中忽然明悟,赵家明明不缺钱,还想把小西送走卖掉,是不是也有想要拿捏她却没有拿捏住的缘故。

他们太知道了孩子对于母亲的影响力有多大!

在她人生最虚弱的时候,给了她致命一击。

徐惠清后来找回小西,虽没有了编制工作,但她一直在学校里当老师,就没离开过工作岗位,加上后来赵家日子越过越红火,就更没有要徐惠清做家务的道理了。

所以徐惠清虽然是远近闻名的‘贤惠人’,却真正没有做过多少家务,看着满屋子的脏乱和狼藉,一时间,真有几分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第30章

想了想,晚上睡觉的地方肯定要先收拾出来,得先收拾床,要收拾床,房间的衣柜、书桌也得擦洗、还有地板。

床是一米五的大床,虽旧,却也完好,并不是后世流行的席梦思,而是一块块木板钉成的,上面厚厚的一层灰。

没有口罩,徐惠清只能用新买的毛巾将头发都扎了起来,像戴了个帽子,又用一条新围巾捂住了口鼻,先用扫帚将床板上的灰尘都清扫下来,再用她带的旧毛巾当抹布擦床和靠背,床擦干净了,铺上竹席,再将竹席细致的擦干净,用手摸了没有倒刺,将小西抱着放在竹席上,打开风扇,让她坐在竹席上。

这时候她才发现,没有玩具,回头还要给小西添置玩具,也没有画纸和彩笔,不然还能让小西画着玩儿。

她只好安抚小西说:“小西乖,坐在床上看着妈妈打扫卫生,千万不能过来弄电风扇知不知道?很危险!”

小西倒是很乖很听话,她只要待在妈妈身边,能看到妈妈就行。

可徐惠清还是不放心,总是一边擦桌子擦衣柜,眼睛还要时不时的看向小西,生怕小孩子好奇,去扒拉电风扇。

这时候的风扇叶是铁质的,风扇缝隙又大,小孩子如果不小心把手指伸进去,是这能削掉手指头的。

可没有空调,天气炎热,又不能没有风扇。

她打扫卫生的功夫,外面门被敲响了,是送煤气的师傅到了。

徐惠清打开门,发现门口站着两人,一人是送煤气的师傅,一个是帮着抬了一下煤气的二十岁出x头的年轻人,梳着这年代流行的‘四大天王’发型,看到徐惠清开门,爽朗地笑着说:“楼下遇到李师傅,说是给七零一送煤气,我就给他开门了。”他用拇指指了一下隔壁的七零二说:“我姓周,周怀瑾,住七零二,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来七零二喊我。”

徐惠清之前听房东老板娘说过,隔壁家是公安家庭,便以为这青年是隔壁公安的儿子,笑容也热情了几分:“你好你好,那我还真有要帮忙的!”徐惠清也没客气,忙进去拿了笔和纸出来问周怀瑾:“我想把地板和厨房修一下,请问你知道有修地板的师傅吗?”

送煤气罐的师傅已经扛着煤气罐进去安装煤气了,周怀瑾站在门口,看了眼七零一的地板。

他和七零一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对七零一的房子情况知道的比徐惠清还多。

房间内的情况他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客厅地板主要是有一块IPAD的大小的不规则椭圆形露出了下面水泥的浅坑,其它鸡蛋大小的地板脱落的浅坑也有一些,如果不填补的,日常会给家里制造灰尘,要经常打扫。

他看到邻居家还有个小孩,这样的浅坑大人不影响,却容易绊倒小孩子。

他指了指自己家说:“我家修补地板后,还剩下一点材料,你要方便的话,我顺便帮你给补了?”

这事儿还真不麻烦,这么点地儿,真不至于费劲巴拉的找个装修师傅来。

要不是看邻居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他自己之前装修家里,做成了熟练工,工具都现成的,他直接把东西送给她都成。

只是看她那样儿,也不像会自己修补的。

徐惠清还真不会。

她自己内心还有些不太愿意麻烦邻居,因为刚才打扫房间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不光客厅有这样露出水泥面的地板破损,房间里也有,尤其是床脚和大衣柜处,地板的表皮都被磨没了,看着很丑。

她露出不太好意思的笑容:“那怎么好意思?不光是客厅的地板,还有厨房呢,我还是请个装修师傅来吧……”

厨房的地面是水泥的,黑乎乎的,显得有些潮湿。

里面灶台、洗水池倒是都齐全,就是一层黑黑的油垢,徐惠清觉得凭她自己,肯定是洗不掉的,不如花点钱,给洗手台上重铺一层瓷砖,给墙面上也铺上一层瓷砖。

还有洗手间,太黑了,灯也得换瓦数大一些的,这时代不知道有没有钟点工,有钟点工的话,她都想请个开荒保洁,给全屋做个深层清洁。

还有客厅的墙,她恨不能将客厅的浅绿色墙面,都重新涂成大白,可这样的话,工程就太大了,且重新刷锅油漆的墙面有甲醛,不适合住人。

要不是这小区环境看着很好,小区看着安全性很高,很适合带孩子居住,她是真想找个环境更好一点的房子。

不过这房子也就是个过渡,她心底是打算着先住下,然后慢慢寻摸自己的房子,最多几个月就搬出去了。

徐惠清知道隔壁是公安,对年轻人就没那么防备,将自己新买的放在桌上的煤气灶拿进厨房,让安装煤气罐的师傅帮她将锈迹斑斑,黑的结了厚厚一层,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底色的旧煤气灶给扔了,安装上新的。

安装煤气的师傅检查了一下就煤气灶,说徐惠清:“你买这个就是浪费!这煤气灶好好的,一点不影响使用。”

说着,还啪地一声打着了火。

徐惠清:扔了扔了都扔了!

安装师傅一遍帮她拆旧煤气灶,一边劝她:“你把房东的东西扔了,回头她不找你赔?”

徐惠清也没说把新的赔给人家得了,只笑笑不语,坚持让煤气罐安装师傅换。

周怀瑾小时候经常来隔壁邻居家找小伙伴玩,对七零一和对自己家一样熟悉,但也对七零一的脏乱差有种无从下脚的地方,问徐惠清:“我阳台上还有几块瓷砖,你要不要?你要的话我给你搬来,你也别拆了重修了,把新瓷砖铺在上面用,至于这墙壁……”他上前唰唰几下就私下了墙上厚厚一层黑色油垢的报纸,露出报纸后面干净的白墙,“你重新糊一层报纸就行了,要是不喜欢报纸,就去买一张塑料布贴上,脏了就换!”

他们说话的功夫,煤气安装师傅已经帮徐惠清安装好了煤气。

煤气二十五块钱一罐,煤气罐的押金十块钱,煤气安装师傅给她留了个收据,说以后搬走煤气罐不要了,可以拿煤气罐和收据跟他换押金。

煤气罐安装师傅还有别的人家的煤气罐要送,收了钱很快就下楼去了,剩下徐惠清和青年小伙。

因为是隔壁公安家庭的邻居,徐惠清对他也没什么防备心,加上小伙儿是个热心人,见她这厨房实在埋汰,徐惠清看着还似是个有洁癖的,换个新煤气灶还小心翼翼的拿着一张房子里留下的旧报纸在下面垫着,便道:“你等着!”

他打开自家房门,几步就上了露台。

露台上几块白色方形瓷砖已经放了好久,落下了一层灰。

年轻人有的是力气,弯下腰一下就搬了一块瓷砖下来,几趟之后,他露台上闲置的瓷砖就全都搬到了徐惠清屋里。

七零一和七零二一模一样的格局,他家里用剩下的瓷砖,徐惠清厨房的灶台放上去,尺寸刚刚好,都不用重新量的。

徐惠清要过去帮忙,他还不要,看了眼听到动静走出来的小西说:“你牵好你妹妹,别让她过来砸到。”

他个子高,身材健硕,搬着瓷砖时两边手臂都是鼓起的肌肉,他生怕自己没看到那么小的孩子,一不小心绊到或者踩到孩子,他自己摔倒倒是没事,要是踩孩子身上,那就坏大事了!

徐惠清闻言忙抱起小西,也不敢把她一个人放房间床上,毕竟房间有电风扇呢。

她站在客厅看着他搬上搬下,看他头上汗珠顺着额头流到脸颊上,有心想给人家倒杯水,刚搬进来不到半天,连水都没有,只能尴尬地在一旁充当气氛组,不停的说:“辛苦了辛苦了,多谢小周同志,这要不是你来帮忙,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我这现在什么都没有,回头请你吃饭!”

周怀瑾原本是想着把他露台上已经放了大半年还碍事的瓷砖全都给邻居得了,既方便了邻居,自己也解决了家里多余的瓷砖,愣是被徐惠清在一旁客气的夸的,放下瓷砖后,看她一个小姑娘也不像能搬得动八十乘八十的大瓷砖的模样,干脆又帮她撕下了灶台上垫着的超市宣传单,把瓷砖一块一块的搬到了灶台上,拼放在了一起,见旁边有麻布,还顺手把麻布在洗手池的水龙头下洗了洗,把瓷砖上的灰尘给她擦了,露出乳白色干净光亮的瓷砖釉面。

瓷砖下面虽没有抹水泥,但因为瓷砖本身的重量,铺在原本的灶台上虽有细小的缝隙,却一点都不影响使用。

周怀瑾铺完满意地看了看,对徐惠清说:“回头抹地板的时候,我再给你在下面抹点水泥,这天干的快,过个两天就能用!”

徐惠清见他忙的一身的汗,一手抱着小西,一手拔了房间台式风扇的插头,拿到客厅的圆桌上来,插上插头后,对着他吹。

客厅的圆桌同样很脏,都是会,椅子是可以收起的那种,同样脏的没法坐人。

她忙拿了麻布把桌子和椅子擦干净了,喊在厨房忙活的小周同志:“小周同志,你要不过来坐着吹吹风,歇一会儿。”

她是看着他从自己家同样狭窄的楼梯上了露台,从露台往下搬上搬下,瓷砖又重,天气又热,辛苦可想而知。

周怀瑾却考虑到她大概是要尽快把房子收拾出来,晚上要住,道:“没事,瓷砖已经给你搬上去了。”

他看到有些角落的瓷砖安放不方便,说:“你等一会儿。”说着快速的回家x拿了个切割机出来,插上电对着瓷砖就是滋啦一阵切割,不到十分钟,就给瓷砖切出来一个角,对准灶台墙壁的一个角,严丝合缝的安放了下去。

做完看着平整干净的灶台台面,他自己一边收拾切割机的线,一边笑着说:“之前我家就是我自己弄的,尺寸都一样,顺手给你做了,省的你还请装修师傅了。”

徐惠清忙回房给他拿钱。

周怀瑾拎着切割机回自己家,说:“这几块瓷砖在我楼上放了大半年了,扔又不好扔,今天刚好你要,就给你了,我还要谢谢你省了我把它们搬到楼下去。”

他们这可是七楼,这要一块块的搬下去,也是个辛苦活。

徐惠清见他不要钱,她也不好硬给,正好此时已经中午,她和小西也还没吃午饭,就邀请他说:“小周同志还没吃午饭吧?正好我和我闺女也没吃饭,你知道附近哪家餐厅菜烧的好吃吗?我请你吃饭,你可千万别推辞!”

徐惠清是个自己不太爱干活,也不拒绝别人帮她干活,但别人帮她干活,她是一定要给回报的人。

眼前的年轻小伙儿看着挺勤快,她和小西住在这,以后少不了还要人家帮忙,当然想打好关系,说什么都要请人家吃饭。

周怀瑾本来是就是回家吃午饭的,他一个人住,家中确实冷锅冷灶,加上刚刚干了体力活,一身的汗,也疲累的很,下午还要上班,不想自己烧饭,盛情难却之下,就带着徐惠清一起下楼。

他没带徐惠清去很好的餐馆,就在小区内一家小餐馆吃饭。

小餐馆在一楼后门出去往隐山幼儿园的方向。

出了小区后门,就是一条宽阔的马路,马路两边合欢花开的热烈,夏日的蝉鸣声热闹又喧嚣。

两人走在树荫底下,左边是一排靠着马路边的商铺,右边是铁栅栏,铁栅栏上爬满了开满了粉色的蔷薇花。

这排商铺卖什么都有,小卖部、早餐店、餐馆,还有计生用品店。

周怀瑾人高腿长,走着走着就不小心走到前面去了,然后就停下来等她,放缓自己的脚步,给她介绍说:“你早上吃早餐可以来这里,平时要是不想做饭,就来这家。”

他领着她走近一个店面不大却十分干净明亮的小餐馆,上面挂着个红底白字的牌子:平安饭店。

老板娘是个年轻的,约二十七八岁的圆脸女子,看到周怀瑾,就满面笑容的拿着抹布走过来擦桌子招呼他:“怀瑾来啦?想吃点什么?”说着,眼神就好奇的落到了徐惠清身上。

这是她头一次见周怀瑾带女孩子过来,心里就猜测她的身份,可见她怀里抱的孩子,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徐惠清请客,自然她先点菜。

她前世不说是豪门阔太,赵家在邻市也确实算的上富豪了,点菜基本不看价格,只看喜好。

她看菜单上价格都极其的实惠,就顺口报了几个菜:“凉拌牛肉、仔排海带汤、丝瓜炒蛋、红烧鲫鱼……”顿了顿,她问对面的青年:“你吃鱼吗?”

见青年点头后,见有凉菜、有汤、有素菜、有鱼,就把菜单递给了青年,笑着道:“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点了几个菜,你看你喜欢吃什么,再点几个!”

青年一看她这报菜名几乎都不看价格的架势,忙阻止道:“够了,我不挑!”又看向她怀里三岁小姑娘,问徐惠清:“她能吃鱼吗?不然这红烧鱼换成糖醋的吧?”

徐惠清便以为他喜欢吃糖醋口味的,点了下头:“行!”

青年将菜单给了老板娘,“再来两瓶奶!”

等老板娘拿着菜单去后面厨房了,才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对徐惠清介绍道:“这饭馆开了好几年了,好吃实惠。”

老板娘很快拿了两瓶玻璃瓶装的冰牛奶过来,青年一瓶插上一根吸管,一瓶放在小西面前,一瓶放在徐惠清面前,把徐惠清给看愣住了。

她之前对于自己重生到二十三岁一直没有太大的实感,这一刻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二十三岁啊!多么美丽璀璨的年华!

青年吃饭是真不挑,啥都吃的喷香,徐惠清要先照顾小西,把她喂饱了,间或自己吃一口。

这家饭菜确实做的好吃,哪怕前世的徐惠清也算是吃过各种山参海味,各种星级餐厅的美食,也依然觉得这家饭店老板的家常菜做的极好,食材也新鲜干净。

周怀瑾看表,离上班时间还早,便没急着狼吞虎咽,而是放慢了吃饭速度,等徐惠清,可饶是如此,他也是很快吃完了两碗饭。

两人吃饭间,徐惠清也和他打听附近的一些事情,比如超市在哪儿,附近哪里有菜市场,哪里适合带小孩子去玩。

周怀瑾从小就在这一片长大,自然对这一块了解的很,她问什么,他答什么,介绍的十分详尽。

徐惠清突然想起来,问他:“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做开荒保洁的吗?我想全屋深度清洁一次!”

“开荒保洁?深度清洁?”每个词都能听懂,但不知道还能这样组合的周怀瑾问她:“你是想找打扫卫生的吧?”

徐惠清点头:“全屋全面深度的打扫清理一次!”

房子脏到靠她一个人根本清理不干净。

钟点工的概念在这时候还不流行,保姆倒是有了。

他想了一下说:“回头我帮你问问。”

徐惠清主要是觉得他父亲是公安,对这一块应该很熟:“我听房东说你父亲是公安?你是放暑假了吗?”

原本给徐惠清介绍着小区周边环境的周怀瑾愣了一下,意识到对面的人以为自己是学生,忍俊不禁的失笑,指着自己:“我!我是公安!”他喝了口水,笑着摇头:“我父亲不是。”

他指着隐山幼儿园方向的十字路口往东圣陶小学的方向,“前面走过去十几分钟就是派出所,你要有什么事,就去派出所找我们!”顿了顿,点头说:“找我也行!”

他没有让女人请客的习惯,可徐惠清坚持付钱,他有点尴尬。

吃完饭时间快一点了,他没有回小区,和徐惠清在饭店门口告别后,就直接去了单位上班,徐惠清是独自回去的。

因爬七楼上上下下不方便,她也没直接回去,先去逛了他指的买生活用品的店铺。

之前买了热水壶,却忘了买烧水壶,这次去店铺又重新添置烧水壶、炒锅、电饭锅、碗筷、水杯、拖把等用品,没有买到积木和洋娃娃,就给小西买了画纸和画笔。

她一个人提不了太多东西,又没有推车,就暂时先买了这些东西,又一步一步的爬上七楼。

年轻体力是真的好,七楼这样爬上爬下,也没有觉得多累,就连小西这个小不点儿,在她的鼓励下,扶着铁质的扶手栏杆,也一步一步的爬上去了。

*

接着又是打扫卫生。

小西在床上画着玩,她里里外外的清理。

拖把是新买的,干净的,她干脆拿新拖把当抹布来使用,速度比用抹布细细的擦快多了!

只把一个房间清理过来,又简单的把客厅的浮尘清扫了一遍,她就累的躺下了,直接从编织袋里,拿出赵北满月那天,她妈送来的新棉被。

这是他们当地的风俗,女儿嫁人要陪嫁棉被,女儿孩子出生后满月要送被子。

她结婚时陪嫁的被子都是十斤重的厚被子,她是带不过来了,只将这床上个月刚送来的新被子带了出来。

她的大部分现金、袁大头、古钱,都分批藏在了被褥里。

除非别人降整个被子偷走,不然光凭刀片割破袋子或被子,是偷不走里面东西的。

她一一将被褥里面塞的钱都拿出来,在木板床上铺上棉被和被单,再铺上已经擦干净凉席,打开房门吹着穿堂的热风,抱着小西躺在凉席上。

先不管了,睡个午觉再说!

她这一觉就睡到了四点多,起来头还晕沉沉的,拍了拍小西的屁股,带她去把了尿。

屋子之前用拖把到处把灰尘擦了x一下,看着总算是能住人了,她又拿起已经快干的拖把,将里里外外的地板又拖了一遍,之前贴在墙上的报纸、垃圾,装到一个袋子里,放到门口,一会儿下去吃饭的时候再扔下去。

开门的时候,隔壁邻居也下班回来了。

“下班啦?”徐惠清出门放垃圾,她的小尾巴小西也哒哒哒的跟在她身边,她就一把抱起小西,顺口对小西笑着说:“小西,喊哥哥!”

刚到家门口的周怀瑾,听她让这么小的小丫头喊自己哥哥,忙后退了一步,摆手笑道:“可别。”他对笑容舒朗地对小西道:“不是哥哥,是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