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表示懒得理他, 冷哼一声下潜装死。
被沐云书这么一打岔,兰妃也不好再继续下去。况且沐羽拒绝的这么明显,她贯来是没吃过苦头的性子, 一时半会怎么可能忍得下气,就让他赶紧滚。
沐羽得了令,赶紧叫人把醉的七荤八素的陈茵扯上,麻溜的滚回了家。
一路上陈茵还在迷迷糊糊地发脾气,想想今天兰妃的所作所为, 沐羽也不想刺激她。把她带回王府之后,嘱咐了陈茵的近侍侍女, 自己跑去继续看折子。
上元节过去之后, 兴许是兰妃在晚宴上找够了存在感,便再没闹出过什么幺蛾子来。沐羽一连过了挺久舒坦日子,可谓是幸福得想哭。陈老将军那边的事情亦是相当顺利,老将军不愧是坐镇边关已久, 虽然没什么特别大的功劳,但是胜在人十分识相。在接到沐羽的信后, 掂量了一番如今这个孙女婿的地位本事,立马一口答应下来,并写了一封长信寄回给他,表达了自己为北周肝脑涂地的意愿。
沐羽还用得着他,怎么可能让这老爷子真跑去肝脑涂地?赶紧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发自肺腑地感谢了他一番。
解决了半个心腹大患,沐羽总算可以把提在嗓子眼的心往下缓了缓。而估计也是老天看他当了两个世界的辛勤倒霉打工仔,是时候在第三个世界享享福、休息休息了,竟然少见地没和他作对,一路很是顺心顺遂。虽说沐羽每次颠颠儿的跑出去加班的时候总会暗自腹诽早晚过劳死, 但神奇的是除却谦王本身自带的旧疾这debuff时不时复发外,平日里连小毛小病都没有。
一连数年,相安无事。
约是因为沐羽以前要么就在小黑屋里打坐炼药静修,要么就是练武场练习陪太子读书瞎跑背锅,而从来没过这么忙碌的生活。这几年间他竟然几乎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的速度,就仿佛昨日刚被系统丢过来一般。只是话虽如此说,倒也不代表他什么都没做,反倒是做的实在太多,反而令人难以记住了。
细数一下,除却摄政王这个工种要做的日常工作外,他还兼职了皇帝老师、太后情人(伪),还要两边兼顾着刷皇帝和太后的好感并且不能让频频示好的太后掉链子让皇帝侄子发现猫腻,最后还得回家安抚被太后气得翻白眼的王妃。简直辛酸苦劳万分,系统不给他加工资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泽被世人拯救万物的好系统。
系统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这个提议。
沐羽友善地建议让它改名周扒皮。
这期间,在沐羽的努力下,沐云书和兰妃的好感度也终于纷纷踏破90大关,达到了一个90,一个95的程度。除此之外,北周在渡过数个天灾频发的年份之后,终于迎来了曙光,一连数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而沐云书眼见着也快长大成年,可以接过担子亲政了。三年一度科举考试也近在眼前,剧情即将开始,系统发的那个“功成身退”的任务简直唾手可得。
虽然,沐羽知道这辣鸡系统肯定没这么好心就是。
毕竟剧情开始的另一层含义就是——
正牌受陆霄也风光霁月地登场了……
作为全文炮灰的最惨的那个白月光,谦王肯定是抵不过人正牌受的光芒的。尽管借了个早一步遇到并且内心深处有信仰加成,但是在对方那自带的主角光环身上是很容易就被抵消掉的。沐云书这死孩子的好感度又特别难刷,他实在是没信心在陆霄已经出场的情况下仍顺利刷到满值。
毕竟这人本来就是个外热内冷的性格,以谦王的性格来看,如果不OOC的话,实在是很难把人给焐热的。
沐羽趁着殿试之前把系统给的剧情好好复习了一遍,最后得出来结论:
……果然还是看天随缘吧。
好难刷,好绝望。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沐羽烦心着陆霄出场的时候,匈人那边又跑出来搞了一把事。
接到线报,说匈人的大王急病跪了,剩下来两个儿子为了抢王位打成了一团。年纪大的那个势力强,眼见着要占上风了,年纪小的那个不甘心放弃,也不想做自己哥哥霸业的垫脚石,就找人跑到北周求救,说愿意以称臣纳贡为代价请求武力支援。
沐羽看了就头疼。
他刚复习完剧情,不可能不记得这个情节。
原书里写的清楚,匈人陷入王位之争,小王子写信向北周求援请求帮忙。谦王与匈人斗争已久,一直以灭掉匈人为毕生奋斗目标,自是清楚这个机会乃千载难逢,当即力排众议一口答应。他自觉掌控边关多年,又对匈人情况所知甚详,一旦出手想来匈人不是元气大伤亦是半残,便信心十足地发兵出征援助匈人小王子。
未曾想,战术规划都不曾出错,一世英名的谦王却栽在了自己人身上。
说到原因,盖是因为他离开边关已久,在任摄政王的数年内又不曾着重关注过边关那帮人。匈人早已被他一手打跑,久无摩擦战争的情况带来的便是士兵们的懈怠与军备上的偷工减料。当时李老将军已卸任数年,谦王也离任回京,边关无人管辖后便成了一团乱麻,贪污军饷之事频发,却又因为独特的环境被一层层瞒了下来,最终酿成了此祸。
虽说最后赢倒是赢了,但北周自己也损失惨重。别说渔翁得利的好处半点没沾到,自己反而成了亏的最厉害的那个。
权利交接在即出此纰漏,谦王难辞其咎。而沐云书也因此感到了深深的危机,并决定向对方下狠手。
有了剧情里的谦王这前车之鉴,沐羽自是不能再傻兮兮地一股脑装上去。是以近几年内便着重盯紧了那帮没事儿就喜欢闹幺蛾子的刺儿头们,一力打压下去,坚决整治不正之风,提前一步将祸患掐灭在摇篮之中。只是他控制住了己方阵营的变数,对立面的却没法掌控,总不能还得兼管匈人大王的生老病死吧?
而这带来的后果便是,如今匈人王子发来求援,却叫人很是苦恼了。
打吧,沐羽唯恐剧情惯性不可阻拦,到时候又途中生变、大败而归,到时候锅分给谁?只能自己咬着牙抗下来好吗!若是不打,实在是很对不起谦王这一身自带的对匈人特攻的属性,况且传出去了,怕是北周百姓也觉得谦王忒怂。最后,就算他真拒绝了,还得问沐云书答不答应呢!
他愁得不行,就差一夜生出数根白发明志了。加之近来又有科举殿试,身为摄政王自是得亲自过问,查看考卷,简直忙得要哭出来。
陈茵跟沐羽抱怨他太难见到,比见一面皇帝都难,并悉数了他几大罪状。
沐羽听了,也只有苦笑的份。
等笑完,继续干活。
沐云书一进新政殿的偏殿,就瞅见业已忙傻了的自个儿皇叔枕在一堆折子上睡觉。
他本是闲来无事,自太后那儿请完安后来此处随便看看,不曾想却看到沐羽竟然累得倒在了桌子旁边就睡了,还睡的这么沉,连他走进来的声儿都没听见。便忍不住问屋外候着的太监:“谦王何时来的?”
那太监垂头顺目道:“回陛下,自昨日起谦王殿下便呆在新政殿了。”
……一晚上?!
沐云书懵得不行,他倒是知道对方一直以勤恳认真被人称道,未曾想却辛苦到这种程度,不免有些惊讶,随后又产生了一股浓重的愧疚感来:明明是自己的天下,自己却从未用心操持过一丝一毫来,反倒累得皇叔如此辛苦,委实不该。
他看着皱眉兀自睡得沉的沐羽,也不好意思叫醒他,便挥了挥手,让伺候的太监们全走了,自己坐在榻的另一边支着胳膊看对方。
誉满天下的谦王自是不堕半分皇家血统,面若冠玉,剑眉星目,生得是极好看的,并与荣帝很有几分相似之处。沐云书贯来是很羡慕对方这一点的,因为他觉得自己长得并不肖似荣帝,只得了几分兰妃的容貌,便比起男子更像了娇娥多些。他一向分外崇敬自己父皇,也对驱逐外敌、封疆拜侯这种事相当神往,自然也顺带着十分喜欢他这皇叔。
只是对方却总比他想象中的要差上那么一些罢了。
幼时他总觉得他这皇叔当是意气风发的,结果昔年白鹿山一见,对方却是个沉默内敛的人。后来随着相处日多,对方在他心中形象日改,由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样子又改做了不容置喙、庄重威严的人。可如今见到,发现对方不过也是个普通人而已,也会累会疲惫,也会露出这样人畜无害的样子。对方的形象仿佛一昔之间便在他心中由天上堕落,沾染了无数人间的烟火气息。
沐云书想着,就忍不住有些想笑,想摸摸对方的脸,感受一下这脚踏实地的、所谓“人”的触感。
他看着对方即便是睡着了亦皱着的眉头,伸出了手来,产生了一种想要为其抚平的想法来。
不想,他手方伸到一半,便见那纤长如鸦羽般的羽睫抖了抖。
对方睁开了双眼。
第67章 成为摄政王(十三) “皇叔不会觉得朕……
沐云书倏地住了手, 慌忙从桌子上随便摸起来了一张东西,装出副认真在看的样子来。
沐羽醒来的时候,便看到这么一幕。
他熬了整晚上, 又没休息好,浅浅睡了一会儿就又醒了过来,精神实在是说不上很好。稍微动了动,便觉得一阵头疼欲裂,明显是老毛病又要复发的模样。不过这些他早就习惯了, 反倒是忽地出现在这屋子里的沐云书更让他不适应一些。
用昏沉的脑子想了半天这孩子缘何会出现在此处,之后才是后知后觉的想起该给对方行礼。
沐云书见他这般反应, 赶紧免了礼。问他:“皇叔现在感觉如何?”
“让陛下见笑, 尚可。”沐羽揉了揉额角道。在接收到对方变换为担忧的目光后,又强扯出来个淡笑说:“陛下不必担心,只是老毛病而已,臣早已习惯了。”
“便是皇叔如此说, 也应当珍惜自己身体才是。”沐云书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否则皇叔若病倒了, 对北周而言当真为一难。”
话甫一出口,他下意识觉得略有不妥:这话怎么听怎么冷酷,仿佛他只看重对方的办事能力似的。一时间不由懊恼无比。奈何话已说出,再难收回,就有些忐忑地看着沐羽。
沐羽倒是没听出他自己想的意思来, 而将注意力放在了沐云书手中握着的东西上:“陛下方才可是在看此次殿试选上来的答卷?”
沐云书被问的一懵,这才发现自己手上拿的竟然真是殿试的卷子,甚至还拿倒了,不免就有几分尴尬。他趁着沐羽不注意,悄悄把那答卷转过来, 道:“是……不错,正是殿试答卷!”
说着,又随意地扫了几眼。未曾想,这几眼看过去,却让他对答题人的兴趣大增。
沐羽问他:“那陛下可有中意之人?”
“朕觉得手中这份答卷的主人便很不错。”沐云书笑道,一面指着其中几段文字给沐羽看,“皇叔看此处,朕觉得这人很有见解,想法独特,应当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脸上露出很兴奋的表情来。
沐羽循着他指的地方望过去,却看到了一个分外熟悉的答卷。再朝着署名的地方一望,果真看到了上书着的“陆霄”两个大字。
……得,正主儿来了。
他暗叹了声果真是孽缘,随后又想:这俩人还真是,无论如何都能撞上趟的。
看沐云书那副样子,估计也就随手一抽,只看了这一份答卷。偏就好死不死拿上了陆霄的那份儿,如此巧合,不得不承认只能是天意如此。
不过话虽如此,沐羽却没有半分嫉妒之意。说起来,他本来也是要将这第一名点给对方的,只不过如今得了沐云书的亲口称赞,这第一名更加名至实归了些。
想到这,他应了一声,道“臣晓得了”,便伸手要去取那卷子。
沐云书见他竟向自己讨卷子,免不了有几分诧异。但跟着一想,便也想通了这是为何——无外乎是这名次早已被定了下来,实则其实是与自己无甚相干的。但常言总说天子门生,这定名次的事情到底是不好绕过皇帝、乾纲独断的,对方便拿给他看一看,得个评价,算是过了他的眼了。
这本来只是件小事,沐云书亦是这么想的。但不知怎的,或许是方才沐羽睡着的神态给了他一种对方温和可欺的错觉,便无端地想冲对方发一发脾气。
“朕瞧着这答卷甚是喜爱,宛若与答题人一见如故似的。皇叔不如便予了朕罢。”他笑嘻嘻道,“难得朕想皇叔提一提条件,莫不是连这等小要求也不能答应?”
听了他答话,沐羽原本就针扎似阵痛的头疼得更厉害了。他在心中腹诽了番剧情的惯性,无奈地望着沐云书道:“陛下,勿闹。”
“皇叔难道觉得朕是胡闹?”沐云书薄怒道,“可朕并不觉得这是胡闹。”
沐羽是搞不懂他这心思,刚才还好好的有说有笑,结果下一秒就变成了阴云密布,变脸水平简直堪比某位秦姓太子殿下。他回忆了一番自某人那处学来的安抚某太子的顺毛技巧,略微的代入了下眼前这倒霉孩子身上,然后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换个话题算了。
——孩子熊,你又没本事治他,那该怎么办?
当然是……认呗!
他摸出本折子,递给沐云书,丢出了自己的终极杀手锏让他看一看,好转移他的注意力。
沐云书疑惑地接过那折子,打开扫了几眼,接着眼神就变了。他先是拍手叫了声“好”,脸上怒气消散得一干二净,随后追问道:“朕觉得此建议极妙,就是不知皇叔是如何想的?”
沐羽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但凡涉及匈人问题上,沐云书定会无条件地选择站在支持打仗的那方,正好就中了他的下怀。便道:“臣亦觉得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是这问题仍需再议。”
“缘何需要再议?”沐云书不满道,“机会转瞬即逝,若不抓紧时间,便是养虎为患。朕以为在这一点上,皇叔当比朕清楚才是。”
“话虽如此,但亦有粮草先行的道理。”沐羽见此事果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倒也不吝于和他仔细说一说,“如今匈人那边情况虚实不明,我等尚不知此消息是真又或是匈人放出来的假消息。若贸然应下前往,准备不足中了敌方陷阱,反倒会处于被动之中。”
“这么一说……确实是朕有些莽撞了。”沐云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又改口,“可机会来之不易,若是贻误,岂不是……”
——这句话倒说到点子上了。
沐羽其实也很为这事儿纠结,若是想有万全的准备,时间是必不可缺的要素之一。可这匈人王子既然都肯放下傲气,向他们向来看不起的北周求救,那便证明局面确实已经坏到无可挽回的程度了,单靠他自己的力量是无法力挽狂澜的。那么便间接地代表,留给北周反应的时间,就分外的短了。
而时间短,就意味着准备不足。况且北周在匈人被打的四散逃窜之后,武将中新旧更迭交替的厉害,一时半会还真选不出什么率军统帅之才。
思来想去,综合原著里谦王放手的下场,沐羽就差破罐子破摔地和沐云书申请自己上阵捋袖子干了。
他对沐云书道:“不错。况且上一辈的将军们多数年事已高,新提拔上来的将领多数并不可堪大用。统率之人选谁……也是一桩问题。”
沐云书闻言,面色古怪地看了眼沐羽,又像是心驰神往似的道:“皇叔莫非是……准备亲自前去吗?”
沐羽顶着他满脸期待的表情,一个于心不忍,脱口而出道:“……还望陛下成全。”
“朕自是极为赞同的!”沐云书立刻就笑了,“只要诸卿不反对皇叔前往,朕为何要阻拦皇叔完成此等大业?朕高兴都来不及呢。”
他顿了一顿,复又欢喜道:“届时杀尽匈人之威,使其跪服称臣,岂不美哉?”
沐羽揉揉额角,也不知道沐云书这番话是真心实意、还是假模假样。凭心而论,其实处于这个权力交迭的时间点上,贸然接下这担子实在很是微妙。毕竟怎么说,灭杀匈人的功绩安在一个辅政的王爷身上,都有些过于高了。况且这摄政王还马上要卸任将权力交给亲政的新皇了——这就更危险了。
古往今来,功高震主的臣子只有一个下场,就是被老板收拾收拾一勺烩了,最后凄惨狗带。
谦王也一样,没什么明显区别。
但是沐羽可不愿意再混得这么惨,前车之鉴有一个就够了,他完全不想走上谦王老路。可若不想走人老路,那就必须注意不能踩人雷点。这回亲征匈人,明显就属于那种特别典型的雷区,一踩就炸的那种。
若不想因为这件事连累得不能功成身退,那他只能把沐云书一块儿拉下水去。
——对,说白了,就是撺掇这小皇帝跟他一起去,然后把功劳全推他头上。美名其曰得了好处盖因老板指挥得好,与臣子无关。
可讲道理啊,古往今来,有几个人敢撺掇皇帝跟着臣子御驾亲征的?
他都不需要想,就能想象出这事儿一旦被他自己提了出来,荣帝当年托孤的那几位老大臣会站出来把他给喷成什么狗样子。虽然这几年沐羽的兢兢业业已经让这几位洗脱了自己对沐羽产生的“奸王”的偏见,但他敢保证若他真敢这么做,马上就得被雪片般的折子给淹死。
所以这事儿吧,还得再议。
至少得拐弯抹角地下个套,让沐云书自己跳下来,心甘情愿地要求御驾亲征匈人才好。
沐羽心里算盘打得贼溜,面上却还是一派肃然,垂头顺目得活脱脱一副奸臣模板。
兴许沐云书就是喜欢他这种作态,脾气也飞了,抱怨也没了,他顶着一张纯粹的笑脸凑上来,对沐羽说:“皇叔可觉得疲累了,需要再多歇息一阵?朕在旁边坐着,帮你看着好不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沐羽直觉不对,却还是抱着副笑脸看他:“陛下何出此言?”
“朕觉得皇叔实在是太累,朕与皇叔一比,顿感心中有愧。”沐云书恳切道,“所以总想着能多少为皇叔做上些什么,皇叔不会觉得朕招人厌吧?”
第68章 成为摄政王(十四) 沐羽的冷汗“唰”……
沐羽诧异。
素日里也没见过沐云书如此殷勤过, 今日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想的却不会在口上表露出来。掩去所有思绪,他道:“陛下总是如此作想, 实在令臣惶恐不已。”
沐云书也不过借这话起个由头。见沐羽果如他所想般否认了,便露出了喜不自胜的神色来,挨近道:“既不讨厌朕,那么朕担心皇叔,皇叔可也会因此觉得不适么?”
沐羽道:“陛下懂事了, 自然是好事。臣当然不会拒绝。”
“这便是了。”沐云书笑道,“皇叔总想着朕好, 朕也心疼皇叔。往日是朕不仔细, 今日才发觉皇叔竟如此辛苦,难免自责不已。皇叔便也听听朕的劝,好好休息一会儿如何?”
“这……”沐羽犹豫了片刻,想要不要答应。
他其实还挺累的, 要不是和沐云书在这折腾,估计早就去休息了。不过堂而皇之地在别人面前补觉这种事情, 他自认脸皮还没这么厚。好在还没等他纠结完驳了小皇帝面子,就见常在沐云书身边随侍的太监匆匆进来,垂头说青阳姑姑求见。
听到青阳来此处,俩人俱是愣了一愣,不知她来究竟有何要事。
还是沐云书先一步反应了过来。他寻思自己方才找过母后问安, 想来青阳来新政殿只会是为了寻找沐羽所故,便先开口道:“让她进来吧。”
很快,青阳出现在二人面前。
她像是还未曾意识到沐云书在这里似的,带着些微惊讶的表情,行了礼后躬身道:“王爷, 太后娘娘请您去平福宫一叙,说有事相商。”
有事?又有什么事?
沐羽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在他记忆里,最近这段时间兰妃过的还挺滋润,想来是没什么事情需要她跑出来操心的。便很疑惑地问:“娘娘找臣过去有何事?”
“这个……”青阳抬头看了眼旁边的沐云书,复又低下头,“奴婢也不知道,王爷还是亲自过去问吧。”
见了她这幅作态,沐羽对兰妃要找自己谈的事情也有了个大致的猜测:估计多少是和沐云书有关的,不太方便当着他的面说。要么不适合他现在知道,要么就是以后都不想让他知道。
沐羽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多点。
巧在他也急于脱身,便应了下来,转而向沐云书告辞。
沐云书却道:“皇叔可有什么要留给朕的话么?”
沐羽沉思片刻,道:“陛下若有心,不妨仔细看看近些日子呈上来的奏折,来日再与臣说说您心中的想法。”
“极好。”沐云书笑道,“既如此说定,皇叔今后定不要忘记了。”
沐羽颔首,随后跟着青阳离开此处,前往兰妃居住的平福宫。
路上,他问青阳道:“娘娘可是为了陛下的事?”
“奴婢并不敢揣测娘娘的心思,王爷还是饶了奴婢吧。”青阳低声讨饶,却又转而说了别的,“娘娘最近在相看各位大臣家适龄的千金,兴许是因为这个呢。”
沐羽无语,仔细想想沐云书好像确实也到了该立后的年龄了,难怪兰妃会巴巴跑过来找他过去看看。便“嗯”了一声,没有再去骚扰青阳。
待到了平福宫,就看到兰妃正坐着榻上,盯着一堆画像发愁。
看到沐羽来了,她脸上挂出欢喜的笑容来,赶紧招呼他过去。
沐羽在一旁坐下,装作一派茫然的样子询问她道:“娘娘寻臣前来,不知是有何事?”
“这话说得,难道无事本宫便不能寻你来了么?”兰妃听罢微怒道,“往日也不曾见过你主动来见过本宫,若不是命青阳去找你,你从不轻易踏足这平福宫。在你心里,本宫便是这么招惹你讨厌的人么!”
其实沐羽很想说是。毕竟对他来说,兰妃可以说得上是个麻烦,他宁愿回家被谦王妃瞎指挥着到处折腾,也不想进宫面对兰妃这张脸。不过这种话显然想想就好,真说出来那可就尴尬了。便淡淡道:“娘娘误会了,只是臣一介外人,素日里因为政务宿在宫内便也罢了,还总是朝后宫中跑,长此以往恐有碍娘娘清誉。”
这话让兰妃脸色稍霁。她痴痴地看了沐羽一阵,叹了口气:“哎……本宫脾气急了些,你、你别往心中去……你也是知道的,本宫、我总是忍不住想对你……”
沐羽不接话,只说:“娘娘请说今日所为何事?”
兰妃表情变了变,又似犹豫又似忧愁地拿起一张纸来,扫了几眼:“也没什么事儿,只是想找你过来看看,若是给皇儿挑选皇后,当选谁家的千金比较好。我一个妇人家,又不懂朝中的那些事儿,考虑总是不太周全。你拿拿主意,总是要好一些。”
话罢,将手中名单拿给青阳,叫她递给了沐羽。
沐羽接过那份誊写了不少名字的名单,粗粗扫了一眼,却发现俱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很是不必特意来询问他该作何选择的。虽然一直觉得兰妃有点傻,不过在某些细节的小地方,这女子却聪明得很。选后一事事关她亲儿子的未来,她定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刻意为了这种小事把他喊过来,估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略一思考,对兰妃道:“都很好,娘娘拿主意便是。”
兰妃闻言却又恼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敷衍本宫不成?”
“娘娘误会了。”沐羽垂眸道,“臣的意思是娘娘才是这后宫之主,这等内闱私事实在不必询问臣等外人想法,娘娘自己权衡做主就好。”
“你还说不是敷衍本宫?”兰妃气急,简直越看他越不顺眼,连带眼前这人故作恭谨的模样都分外的惹起她的厌恶来。
她一直觉得对方应当也如她这般,是从未曾割舍下过这段感情的,否则便不会娶了陈茵这么些年后两人间的眼神交流还只是淡漠如普通朋友般,而不似望向自己时那般炽热而隐忍。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所以她便异常笃定对方仍旧爱着自己,所以才总是不自觉地向对方撒娇求救,逼得他不得不一次次向自己伸出援手。
好在她的猜测并未出错,他确实是仍爱着她的。
而这个发现令她无比惊喜,因为她也并未曾放下过他。
自那以后,她便总想着找回过去哪怕一点点的情分,和对方能再续前缘。只是转眼十年过去,这人却是丝毫不曾改过,依旧是又倔又恪守礼义的性格。以往这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如今成了最为沉重的枷锁链条,牢牢地圈着他,让她丁点不敢靠近半分。
这种感情实在令兰妃倍感煎熬,因此沐羽的这般表情作态就更加使她心焦。她急切地望着对方,试图从那双常年沉淀着忧色的眸子里找到自己半分的影子,却毫无斩获,忍不住道:“这么些年了,莫非你还介怀那些往事吗……”
沐羽没说话。
他也说不出话。
能说什么?
面对兰妃这等攻势,他不想死,只能闭嘴。毕竟对方摆明了一副想和他谈感情的架势,他又不是谦王,凑上去不是耍流氓吗??而且以几年来相处的经验看,兰妃好感度满值只要不刻意得罪她,就会一直稳步增长到100,是和沐云书那小兔崽子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他现在听了对方的示好就不要脸的凑上去那才是凭空增加难度。
见他不答话,兰妃双眸又泛出了泪光来:“以前我和你说的话都是假的,气急了才会那般与你说话的。你、你娶了阿茵,我心里着急,又气又恨,才会说什么‘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的话的……你知道的,我有多喜欢你……”
沐羽眼见再说下去,她就要压不住势头了。为了以后着想,他当机立断站了起来,道:“娘娘,臣在平福宫待得太久了,是时候离开了。”
兰妃闻言,十分伤感:“你……连让我多看看你,多与你在一个屋子里呆一呆都不愿意了吗……”
沐羽没理她,只闷头往外走。
兰妃气急败坏:“沐羽,你站住!”
他脚步一顿,僵硬道:“恕臣告辞。”
而后,再没理会屋里的兰妃如何发脾气,果断脚底抹油,跑了。
待走出去的时候,沐羽简直要为方才自己那番机智鼓一番掌:兰妃实在很容易说着说着就感情用事,还好他没多犹豫便直接开溜,才避免了之后两难的境地,否则想想那些和太后搞到一起的人的下场……就忍不住给未来点个蜡。只是他还没庆幸几分,抬头便看见了个此刻最不想在这里见到的人,腿差点吓得一软给对方跪那儿。
——竟然是还该在新政殿看折子的沐云书!
沐羽不留痕迹地左右瞟了眼,并未看到本该随侍他身边的小太监,也没看到在平福宫守门的侍女,当即冷汗便从背后冒了出来。兴许是觉得这宫里没有人能敢在背后说道自己,兰妃一向不怎么压抑自己说话的音量。现在沐云书就站在离他如此之近的地方,他实在不确定刚刚与兰妃的对话究竟被这小皇帝听去了多少。
若只听了最后一句倒也罢了,这宫中有几个不知道当年荣帝谦王和这兰妃那点儿破事儿的?怕只怕沐云书听了个全,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吞进了肚子,最后发酵成了穿肠毒药,坑惨了他自己,也把沐羽给顺带一起毒死了。
第69章 成为摄政王(十五) 醉酒。
沐羽佯装镇定地望着沐云书。
沐云书倒没如他料想那样, 露出什么可怕的表情来。反而是笑嘻嘻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仿佛刚来这儿似的, 见他神色匆匆,面带诧异道:“皇叔不多坐坐再走?母后许久不见皇叔也是想得很,皇叔不若再呆一阵吧。”
还坐??谁还敢坐啊?
沐羽想了想后果,果断拒绝了沐云书的提议。顶着他不解的目光,硬着头皮解释道:“政务繁忙, 点到即止便可,不可沉溺其中。”
沐云书看他神色坚决, 实在留他不下, 亦是露出了很无奈的表情来。不过显然他并不想就这么放过沐羽,转而道:“不知母后今日喊皇叔来,是所为何事啊?”
心里估摸着这小皇帝应当是刚来,没听到兰妃刚刚那番话, 沐羽的心多少算是落了些下来。他强自安抚了一番自己的心神,恢复冷静后道:“娘娘觉得是时候给陛下挑选适龄女子入宫了, 便想让臣过来帮着看一看皇后人选。”
这番话出口,沐云书脸上便闪过一丝绯色。他像是有些为难似的看了看沐羽,又惶恐沐羽误会般地偏开了视线,结结巴巴道:“哦……原来是这件事啊,朕还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那、皇叔可有人选?”
沐羽想想刚刚那不欢而散, 怎么也不好违心说是。只得低下头说:“还未……臣是外臣,理应避嫌才是,这种事还是交由娘娘自己挑选才好。”
他顿了顿,想到沐云书方才的表情,又笑问:“陛下可是有中意之人?”
沐云书怔愣片刻, 似是深思了一番,随后也笑了:“应当没有。不过……”
沐羽抬了抬眉毛,问:“什么?”
“朕倒是极中意皇婶的性格。”沐云书理直气壮道,“将门虎女,不拘小节,朕十分欣赏。”
沐羽:“……”小兔崽子调戏到长辈头上来了!
考虑到眼前笑意盈盈这小子是自己顶头上司,以后安享晚年还全得仰仗他余荫,沐羽忍气吞声决定不和丫计较。估计沐云书话一出口,也察觉出不对来,看沐羽果然僵着脸没接话,不由就颇为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也不好就这么岔开话题,便道:“……方才俱是朕说笑的,皇叔千万莫往心中去。”
沐羽当然知道这家伙说笑的,只是这玩笑也太不好笑了些,他实在是笑不出来。他胡乱点点头,也不准备和沐云书多说些话了,只想一门心思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让这母子俩自个儿去聊梦情去,他真是掺和不进去这话题。
想到这儿,他和沐云书又随便敷衍了几句,建议他和兰妃说说自己的爱好想法,而后无比狼狈地告辞跑了。
而沐云书则等他走的快看不到影子了,这才换了副神色进了平福宫。
沐羽回去路上寻思:这情况虽然突然,但沐云书贯来是个不太能忍住气的人。今日既然这般平静,想来是没听到他和兰妃的那番对话,否则也不会这般心平气和的与他讨论皇后问题,怕是早就冲上来质问他如何如何了。
他自觉良好,又不想将事情往太差的方面想,便干脆当做这件事已经摆平了处理,装作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滚了回府。
系统在半路上嘲笑他是鸵鸟。
沐羽反讽回去当鸵鸟也没什么不好,想太多太累。
港真,就现在这幅样子,他都快要过劳死了,真没那个闲工夫去考虑万一如何如何,能安于眼前都很不错了好吧??
人和人之间多一点信任不好吗?
沐羽异常笃定。
结果不出意料……又被系统嘲笑了。
这就很气。
他崩溃了一阵子,决定不和这个辣鸡系统计较。有和这货计较的美国时间,还不如多看几本折子呢。便咽下了和系统计较的心思,回去忙他的公务。
也不知道是兰妃想得开了,还是那日沐云书转头进了平福宫和她探讨一番出了结果。没过几天,沐羽就听到宫里传出来了消息,说皇后人选定下了徐氏的千金,责令钦天监卜算良辰吉日,并着手准备皇帝大婚事宜。
沐羽回忆了一番当时兰妃给他的那名单,想起这徐氏千金是谁——好死不死,刚好是小说里之后跟着谦王反了的一位武将的女儿。但原著里,沐云书娶得却不是这位主儿。
他无语了片刻,一面想着沐云书还真是说到做到,娶了个将门之女回家,一面安慰自己剧情被他带着拐了个弯儿,之后总不至于还偏回正途去,这是好事,应该高兴才对。
谎话说得多了,便也成了真。沐羽自我催眠的技术不错,就在他都快信了自己的邪的时候,大晚上被沐云书给摸上了门。
夏祯抖抖索索地跑到沐羽面前说沐云书前来拜访的时候,沐羽正在洗澡。一听皇帝来了,心里暗骂一声,头发也顾不得擦,匆匆扯了件衣服便跑去了前厅见这没事儿净会折腾人的小皇帝。只在心里默念对方别因为衣冠不整给他在心里记上一笔,来日清算总账的时候连这等小事都要拿出来说道。
结果等到他赶到前厅的时候,别说沐云书了,连只鸡都没见着。
他瞪了一眼夏祯,夏祯一脸冤枉,忙不迭去问皇帝去哪儿了。
过了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传来,却是王妃陈茵走了过来。她眉头几乎拧成了个结,待见到沐羽,才露出副松了口气的模样:“王爷,陛下被我着人扶去休息了,你……”
她扫了眼沐羽披在身后的湿漉漉的头发,诡异地停顿了片刻,才又说:“王爷还是去整理一下仪容罢。”
“陛下怎么了?”沐羽直觉不对,当即问道。
“醉了。”陈茵道,“一个劲儿的说要见王爷呢,刚刚方安静了一阵,不知道何时又闹。”
沐羽无语。
他扫视一圈,又问:“随行的人呢?”
“似是只带了个太监就偷跑出来了。”陈茵说,“暂时没见过其他人。”
听到这,沐羽忍无可忍地丢了句“胡闹”,也没心情去整理什么仪容了,一肚子火地顺着王妃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去见他那没事儿只会给人添乱的、名义上的侄子。
走前还得万分心累地嘱托王妃,让她给宫里捎个口信去,说皇帝宿在谦王府了。
陈茵很懂事,毫不含糊道:“妾身晓得,王爷还是快些去见陛下吧。”
话罢,明显也嫌麻烦般逃也似的溜了。
沐羽对她见缝插针、脚底抹油的本事实在是敬佩不已,只能痛苦的独自去面对一个喝醉的熊孩子。等到他七拐八拐绕到地方,却发现自家王妃也真是了不得,竟然把人送到了他平日住的屋子那儿去。
……他倒是能理解对方怕简陋客房怠慢了皇帝的想法,但是她能不能先考虑考虑他的想法啊???
简直满腹苦水,说不出话。
他推开门走进去,没走几步,迎面就看到沐云书昏在床上一派生死不知的模样,顿时气得不行。但这家伙明显还在睡梦中不知今夕何夕,显然也不可能和他发火,只得生着闷气坐到一旁,等这货睡醒。
沐羽坐了一阵,便觉得屋内烛火明明灭灭,似是快要熄灭了般。他抬头看看,原来是蜡烛烧了太久,没人剪那烛芯的缘故。估计是王妃怕下人扰了沐云书歇息,待在他来了此处之后,将伺候的下人俱撤了走。
一时半会儿沐羽也叫不到人,干脆打发无聊自己去剪这玩意儿。
不想他方站定动手,身后就传来一阵翻身起床的衣料摩挲声。他回头一看,果然是沐云书醒了,便冷冷地看着他,问:“醒了?”
沐云书还一副脑中全是浆糊的迷茫模样。盯着他脸沉默地看了一阵,似是很久后才反应过来眼前人究竟是谁,惊慌道:“皇、皇叔?!你怎么在……和朕在……”
“此乃谦王府邸。”沐羽面无表情道,“陛下莫不是连自己身在何处都毫无自觉吧?”
沐云书干笑:“皇叔府上?极好,朕果真没来错地方……”
“陛下难道还想在别处夜宿不成?”沐羽淡淡道,“那陛下怕是走错了地方,谦王府小得很,屈尊居于此处恐怕于陛下不妥。”
“不、朕不是这个意思……”沐云书忙道歉道,“皇叔别生朕的气,朕刚刚脑子昏沉,说错了话。皇叔千万别把朕赶出去呀……”
沐羽闻言,长叹了口气。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虽然心里总吐槽沐云书是小兔崽子,但因得谦王的缘故,他对眼前人还是十分宠着的,难免就会不知不觉地生出几分感情来,也会担心,也会恼火生气,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这次沐云书一言不和离家出走,甚至连侍卫都没带几个,弄成现在这幅样子醉醺醺的跑到王府中来撒酒疯……作为半个长辈,焉能不气?
更有甚者,这家伙到现在都没有半分悔悟的意思!
他一直觉得自己挺讲道理了,但这次还是被气得想吐血。
喂,小兔崽子你看清楚!!你是皇帝啊,不是街边随便猫猫狗狗!!万一被人给抢了捅了卖了,让他这个还等着把烂摊子丢给长大的小皇帝随时准备着跑路的摄政王怎么办???
他也很为难的好不好!做人不要只想自己啊!!
这么一番思考,沐羽只觉得自己脸色应该是更难看了。
他低头一看,沐云书小崽子心虚地朝床后瑟缩了一些,谄笑道:“皇叔、哎……皇叔,朕真不是……真不是故意的!”
第70章 成为摄政王(十六) 一家人果然就是一……
嗯, 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有意的。
沐羽十分冷漠的想,然后在内心给沐云书脸上画了个叉。
沐云书看他根本半点不理会自己, 仍旧是被一股森冷寒气包裹,心知这次真是惹怒他了,不免先怂上了几分。但他也知道对方向来宠着自己,定不会忍心就这么把自己给赶出府去,回去受母后责骂的, 说不定等明日回宫时还会回护上几分。便大着胆子道:“其实……今日朕实在是心中难受,才会偷跑出来散心的。莫非皇叔也不能理解朕心中所想吗?”
此番话出口, 当即引得沐羽心跳漏了一拍。他紧抿着唇, 想起前几日兰妃在平福宫说的那番话来,多少有点忐忑,生怕沐云书下一句说的便是此事。
倒是老天眷顾他,没让沐云书说及此事, 估计是当时他是真没听到。沐云书望见他表情,只哀愁地叹了口气, 委委屈屈地对沐羽道:“朕实在是……不喜徐氏之女。”
见他没提平福宫的事,沐羽也舒了口气。他语气变得和缓了一些,坐在了凳子上和沐云书心平气和地谈起话来:“为何?臣记得那日陛下亲口对臣说过,最喜将门之女,不拘小节。如今娘娘定了徐氏女, 陛下该是全了内心所愿才对?”
沐云书看他果真不再生气,心中一喜,想他果然还是疼自己的。便诉苦似的一股脑儿将委屈俱发泄了出来,竹筒倒豆子般对沐羽说:“朕确实说过这般话没错,但……却不想听从母后所愿, 草草娶了一个连面都未曾见过的女子为妻。实在是……引人生厌!”
……想不到还挺前卫。
沐羽心里想着,面上却不显。毕竟这大古代的,哪有什么自由恋爱一说?全是靠爹妈做主,门第相近方可嫁出娶妻。这小子想学他爹那么新潮娶个喜欢的回家,怎么也轮不到这会儿他还没当家做主的时候。便又肃了面孔,对他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可轻易推拒?太傅教陛下的诗书礼仪俱被吃到了肚子里么,怎的说出这等胡话来!”
沐云书本以为怎么看,自己皇叔都会站在他那方才是。不想竟被丢了一堆大道理在面前,还被训了一顿,就很不平,觉得特别难过。人一难过,脑子就容易激动,他也一样。
他“腾”一下站了起来,仗着自己近年拔得特快的身高逼近了对方,恼道:“朕本以为皇叔不是那等酸臭迂腐之人,未想原来只是朕一人不觉而已,皇叔与他们并无甚区别!”
沐羽:“……”
他还没生气呢,这人怎么就先自个儿发起火来了?
他向来自认属于比较怂的性格,只要不是被动原因推着往前赶,他肯定不会主动跑去和人怼。见沐云书脾气上来了,他脾气反而消了。想了想谦王若碰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沐羽脸一板,眉头拧起:“成何体统!堂堂一国之君如同街边醉汉般耍泼卖疯,无理取闹!陛下学的那些为君之道都到哪儿去了!”
“自然是被……”沐云书头一热,差点脱口而出自己真实想法。这下顿时刺激得他被酒精迷得昏沉的脑子清醒了大半,背后也生出来一身冷汗来。他捂着额头,有点瑟缩地瞥了眼眼前的沐羽。
不看还好,仔细一望,却见他这皇叔竟是衣衫不整,连头发都是湿漉漉的,想也定是他扰了人歇息。此番之下便不免生出几分愧疚来:自己胡闹,还连累人忙里忙外地担心,甚至还不识好歹的和对方乱发脾气,实在很是不该。
想到这里,他本就萎靡了三分的气势这下全灭了,蔫了吧唧地瞅着沐羽,和受气小媳妇似的。
沐羽皱眉看着他,他则惨兮兮地回望沐羽。
俩人互瞪了许久,直到沐羽眼眶都酸了,这家伙还没放弃。
这时,外面有侍女敲了敲门。沐羽问她什么事,对方答说是被王妃遣来送醒酒汤给陛下的。
闻言沐羽揉了揉额,让人进来了。那侍女似是读出了空气中的沉重气氛,小心翼翼端着盘子,将醒酒汤搁在了桌子上,做完就赶紧跑了。看她这般伶俐,沐羽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得将注意力又放回沐云书身上,将碗端他面前,让他乖乖把东西喝掉。
沐云书这会儿倒表现出了少年人的骨气来,苦着脸看了眼那醒酒汤,说不喝。
沐羽无言以对。过了半晌,见沐云书还是一副没得谈的表情,也恼了。他把碗搁在桌子上重重一磕,拂袖想走。
发现自己又惹了他怒的沐云书懵了,赶快跳下床,扯着他袖子道:“皇叔,朕知道错了……你、你别走,再在这里坐坐成不成?”
沐羽回头觑了他一眼,没说话。
沐云书就很懂的一溜儿跑去桌子边,几口把醒酒汤全咽了,随后坐在桌边一副好好听话乖宝宝的模样瞅着他。
自觉对人卖乖没什么抵抗力,沐羽他自己也是个没什么原则的货。沐云书既然这般讨饶了,他也就又坐了回去,并说:“今日委屈陛下在臣府中歇息一晚,待明日酒醒气消,再回宫吧。娘娘那处已让王妃遣人递了消息过去,陛下安心休息就是。”
“朕倒没什么忧心的……”沐云书腆着脸笑道。只是他方扯动了丝唇角,便见眼前人面色又沉了下来,双眉隐隐又有纠结至一起的意思,当即心中再度慌乱起来。
对他而言,惹自己母后生气乃是十分稀疏寻常之事,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惹他这贯来严肃律己的皇叔……却是再没有过的事情,兴许是心底里老怀抱着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绮念的缘故,他其实相当不愿让对方因为自己动怒,所以向来小心翼翼。只是常言道酒误人事,沐云书今日醉的厉害,言语间管不住自己心中所思所想,触怒了对方也是难免之事。
这就很苦恼。
沐云书心如电转,瞬间想了数个方案。最后选择换了个表情,扫了周遭一眼,问:“此屋甚好,朕并不觉得委屈。”
沐羽听了,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坐着听他扯——废话,这屋子是他自己住的,能不好吗?整个谦王府,怕是都找不出比这间屋子更舒适的地儿了——王妃住的那地儿不算。
只不过他近来忙得很,经常懒得绕小半个府回来睡,就宿在书房处多了些。这屋子匆匆打扫出来招待皇帝,倒也暂时不算怠慢。
“陛下喜欢便好。”沐羽淡淡道,“天色也不早了,还是早些睡吧,臣这便告辞了。”
“不急,时辰还早。”沐云书道,“不知皇叔宿的屋子在哪间?”
……被你占了睡得地方,当然只能去睡书房啊!
莫名被鸠占鹊巢的沐羽十分悲怆,面上却一派平静:“陛下无须担心,臣宿书房。”
沐云书一愣,道:“皇叔怎的睡书房?没有自己住的地方么……”
话到一半,他反应过来,脸霎时红了一半,说话也有些结巴起来:“莫、莫非朕住的是皇叔……”
“嗯。”沐羽应了声,准备离开。
“这不好。”沐云书拦住了他,“朕是晚辈,又大晚上地来王府叨扰皇叔歇息,该是朕去睡客房才是。怎有让皇叔去睡书房的道理?”
沐羽简直心累,苦口婆心道:“臣非那等身娇体弱之人,陛下不必觉得不安。书房亦是极好,况且仍有政务尚未处理,臣本就要去书房待着的。”
沐云书上下打量了沐羽一番,怎么也没从这胡乱套了身衣服就出来、连发都未束的形象上联系到往日里那个肃容以待、严苛谨慎的处理政务的摄政王身上去。他直觉怀疑对方是骗自己,却又不好无理取闹牵着沐羽不让他走,只好道:“那……那朕便不打扰皇叔了,皇叔也早日歇息。”
沐羽“嗯”了声,见沐云书一副失落又可怜的模样,难得不忍起来。复又安慰了两句:“陛下今日醉的厉害,明早起来恐会遭些罪,还是尽快休息为好。若有闲心,醒来后无甚头疼乏力可来书房寻臣。”
“好,这便说定了。”沐云书满口应下,“还有前阵子皇叔为朕留下的题,朕亦想的差不多了,正想找皇叔分析一二呢!”
沐羽颔首,随后催他去休息,自己掩门离去。
出来时,明月高悬,院内一地银光。
夏祯在远处守着门,看他终于出来了,抖了件外衣给他披上,提着灯笼为沐羽引路。
沐羽问他:“宫里可有回话?”
“有的。”夏祯垂着头低声道,“太后娘娘让转告殿下,陛下这婚既已定下,自然是不可能再更改了。希望殿下能好好劝劝陛下,让他回心转意,别老像个孩子似的让人不省心。”
沐羽闻言,不由叹了口气。
兰妃也好意思说沐云书,她自己都和个大龄孩子似的让人招呼,还说别人像孩子?想也是母子俩本来甜甜蜜蜜地讨论未来儿媳or老婆的事情,结果说着说着就急红眼动起了肝火,一个捋袖子一个摔东西,然后大吵一架。老的那个仗着自己有权下了旨意,小的那个气得半死就滚出去喝闷酒。
……真不愧是一家人。
想到这,他又问夏祯:“最近太后可是和陛下有过争吵?”
夏祯想想:“有。”
“哪日?”沐羽追问。
“就前几日殿下宿在宫中的那天。”夏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