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在林绯夏因意外的惊喜而愣神之际, 文霜蘅已经从她手中接过酒瓶,稍加辨认过启瓶方式后解开金属丝扣,用纸巾包裹住瓶塞, 轻轻旋转瓶身。
随着略沉闷“啵”的瓶塞开启声,让林绯夏随之回过神来,一股清新馥郁的水果香一点点飘散在空气中。
文霜蘅并未说话, 只是单手拿着酒瓶,朝她歪头轻挑了一下眉毛。
那双沉静的眸子在暖光灯下显得格外清亮透彻,看着她带着一丝问询的催促。
这从容而又漫不经心的动作, 像一颗石子投入林绯夏心中,荡起层层涟漪。
所有的犹豫和不确定, 都在这用行动的邀请面前, 都显得不堪一击, 林绯夏的眸子一点点亮了起来。
拉开阳台的门,夏夜温润的空气夹杂着各种声音裹挟而来, 白天的暑气已经消散,晚风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
楼下露天泳池的欢笑声、十字路口的鸣笛声、以及更近的,邻居空调外机运行的声音……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 并不觉得嘈杂,反而像是城市夜晚独特的烟火人情味。
阳台的暖黄色灯洒下柔和的光晕, 花园桌配套的两把花园椅, 自入住以来首次同时迎来了两位使用者。
“打开门才发现, 原来屋子里的隔音这么好。”林绯夏轻声说,她目光落在远处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上, 眼神却有些失焦。
文霜蘅没有立刻接话, 她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杯中液体, 看着细密的气泡争先恐后的上升,再破裂。
“有时候,隔音太好也会把一些东西闷在心里。比如——”文霜蘅顿了一下,目光同样落在十字路口,红灯了,那些车辆缓缓停下,默默遵守着秩序。
再开口,声音放缓了些:“那些从门外涌进来的声音。”
林绯夏微微一怔,失焦的目光重新凝聚,下意识转头看向文霜蘅。
文霜蘅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沉静,却让林绯夏觉得有种洞察一切的魔力,心头无法克制翻涌起很多的情绪。
惶恐、不安、迷茫。
就像打开门时争先涌入温热的风将她包裹。
完全超乎意料持续增长的粉丝数,看着那些期待的评论,就像是雪花一样飘下来,再一点点堆叠。
林绯夏习惯性自己消化情绪,即便是超乎她预料完全陌生的经历,她理智地想,只需要几天时间自己就能够完全放松下来。
此刻,和文霜蘅视线相交,她似乎隐约猜到对方在等自己开口说些什么。
她很清楚,只要自己开口将心中的烦闷与对方倾诉,文霜蘅一定会开导自己。
可是……她也清楚,文霜蘅也承受着同样的“转型”压力,她不想给文霜蘅徒增烦恼。
一个合格的搭档,应当是给对方正向的反馈。
她的眼神闪过一瞬的犹豫,嘴角翕动了下,还是轻轻地抿住了。
“突然被很多人看到、听到,是件很奇妙的事。就像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能感受到推力,也感受到风的阻力。”
文霜蘅清晰的声音,在一刻,像是一张温柔而有力的手,将她心中最后的坚持击溃。
“霜蘅姐……”
空气沉默了有三秒钟,林绯夏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轻轻地深呼吸一口。
“我……很惶恐啊。”
“我只是想好好赚钱,努力工作。这部剧…只是一个预告片,带来的关注太超出我的想象了。这几天我收到了很多良性的评价,可看着那些评价……她们是那么温柔,我不能辜负她们的期待。”
“可是,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大家都满意我对谢遥希的演绎呢?我不知道,我很迷茫。”
她终于将盘旋在心头的重负说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像风中摇曳的野草,脆弱却又坚韧。
文霜蘅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说完,微微颔首以作回应。
“首先——我要告诉你的是,这是一道无解的伪命题。”文霜蘅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你永远无法让所有的人都满意。”
这句话就像一块冰,轻轻贴在林绯夏发热的额头上,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文霜蘅继续说,语气缓和下来,“你刚才说,你收到了很多良性的评价。那么绯夏,你仔细想想,她们所期待的,真的是一个完美无缺符合所有人想象的谢遥希吗?”
“几分钟的预告片,很难把完整的角色都呈现出来。她们看到的是更为纯粹的,通过你演绎的情绪,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属于《光芒》的谢遥希真实地呈现在眼前。看到角色走近现实的可能性,因此感到期待。”
“观众要的,是真实、是共鸣。这来自于你对角色的理解、信任和投入,而不是来自于你对评价的迎合。”
文霜蘅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动作从容,给林绯夏思考的时间。
“我们演员,就像是食材。同样的食材,做法不同呈现出的味道也不一样。好比今晚的清炖牛腩,你可以蘸辣的,也可以蘸不辣的,不同的蘸料会给你带来不同的口味。但,肉还是纯粹的本味。做真实的本我,至于味道如何,每个食客的口味不一样。”
“所以,放下‘让所有人满意’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文霜蘅放下酒杯,看向林绯夏的目光变得专注而坚定。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相信剧本,相信我。更重要的是,把你理解的谢遥希,真诚地、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这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文霜蘅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个极淡却让人温暖而又心安的弧度,“交给观众,也交给我。”
“相信我,你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值得期待。”
文霜蘅缓缓伸出手,掌心朝上。
“信任我,我们是要一同经历风雨的搭档,你所有的不安、困惑甚至难过,我都应该和你分担。”
文霜蘅的话,像一道温暖而坚定的光,穿透了林绯夏心中的迷雾。
尤其是最后那句“信任我”,以及眼前这只主动向她摊开的、毫无保留的掌心。
这一刻,林绯夏的心被一种巨大的、酸涩而又滚烫的情绪填满。
在这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单打独斗。
她怀着满腔赤诚和仰慕,拼尽全力地想要跟上文霜蘅的脚步,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道过于耀眼的光芒,只是盯着前方的背影。告诉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别被甩下,别成为拖累。
她以为这条追逐的路,注定是孤独的。
可现在,那个一直仰望、追逐的人,不仅停下了脚步,还转过身,明确地告诉她:这条路,我们一起走。
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
林绯夏没有立刻去握住那只手,而是略抬起头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将泛起的水雾逼退,让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她看着文霜蘅的眼睛,那双总是沉浸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映着阳台的暖光,也映着自己有些狼狈却又认真的脸。
指尖微凉,触碰到的掌心柔软温暖。
文霜蘅缓缓收拢五指,将她的手一点点包裹住。
这瞬间,她觉得文霜蘅就是她的“光芒”。
盘旋的心事,在文霜蘅温柔的抚慰和鼓励下,拨开迷雾心情渐渐放晴。
“好啦~我又满电复活喽!今晚这么美的月亮,还有好喝的酒,应该聊一些开心的事,才能不辜负这良宵呀~~”林绯夏重新展露出笑颜,心情非常的放松,甚至想要高歌一曲。
她将桌上的酒杯斟满,递给文霜蘅,“刚才就想说了,这个酒好好喝,甜甜的。”
起泡酒入口柔和,带着水果自然的甜,让人忍不住想多喝两口,酒精度数却一点也不低。
两人喝着酒,没有主题地聊着天,晚风轻柔,酒意微醺。
气氛很好,好到忘了之前的心事,好到让林绯夏回房间拿出自己的吉他。
起泡酒完全见底,剩了一些在杯底,剩下的尽数在她们的胃里挥发着酒精。
就连空气,也带着浅醉的酒意。
抱着吉他的林绯夏双颊绯红,指尖轻拨了下琴弦,发出悦耳的声音,“现在是免费点歌环节,这位客人你想听什么歌?你可以点,但我不一定会唱。”
她想自己肯定是醉了,否则不会说话这么“放肆”。
文霜蘅被她难得一见的嚣张却又自如的模样逗笑了,她看了看夜空的月亮,回道:“那就来一首和月亮有关的吧。”
林绯夏朝着她醉眼朦胧地笑了下,那笑容比今晚的月光还柔软。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指尖熟练地在琴弦抚过,随即自如地拨弄起琴弦。
因为酒精的缘故,她原本清亮的声音蒙上了一层慵懒的、带着点沙沙的磁性:
“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
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
才会在刹那之间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
她唱得并不用力,甚至有些随性,每个字的尾音带着一点微醺的、无意识地摇曳,竟有些别样的…性感。
林绯夏抬起眼,目光精准地攫住文霜蘅的视线,那算总是盛满如盛夏阳光热情笑意的眼睛,此刻在酒精和音乐的双重作用下,显得深邃而深情,里面好似涌动着无数难以言喻的情愫。
“我承认都是誓言惹的祸
偏偏似糖如蜜最动人
再怎么心如钢铁也成绕指柔……”
文霜蘅忘记了喝酒,也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女孩在月光与灯光交织的暖晕里微醺的脸,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性感而又深情的嗓音,弹唱这首歌词直白而滚烫的情歌。
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在她的心脏撞了一下。
她见过林绯夏很多样子——紧张的、乖巧的、热情的、阳光的、惶恐的、自信的。
可她从未见过眼前这个,松弛自信如同艺术家的随性,甚至有那么一点……迷人的侵略性。
酒精好似剥离了林绯夏作为后辈和新人的外壳,将她内里炽热的灵魂释放出来。此刻的林绯夏,不是需要她安慰鼓励的后辈新人,而是一个平等的、散发着独特光芒的个体。
这束光,如此意外,又如此耀眼,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作者有话说:
注:歌词来自歌曲《月亮惹的祸》
第24章
久违的休息日, 演出在即,文霜蘅一早就去剧场排练,林绯夏来到何蔓家聚餐, 也是为了将她心心念念的于芷的签名交给她。
“啊啊啊啊啊——!是于芷!亲笔签名!还是TO签!”何蔓接过于芷的签名激动得在原地蹦了两下,随即抱住林绯夏在她脸上啵啵啵亲了几下,“绯夏我爱死你了!我宣布你就是我在娱乐圈最牛的人脉!”
林绯夏故意做出嫌弃的表情, 抹了一把脸,“你可别把口红印在我身上。”
“去!”何蔓笑骂着拍了她一下,宝贝似的把签名收好。
两人打闹着进了屋, 屋子里飘着阵阵食物的香气,听到声音的孟雨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 脸上带着许久未见好友的笑容:“来啦, 正好鸡翅在收汁了, 马上就能开饭。”
“已经开始做饭了吗?我来帮忙。”林绯夏放下包,习惯性地去厨房去打下手, 被何蔓一把拉住了,“你就安心坐下吧!”
“雨总可说了,今天要给我们做一顿丰盛的大餐!咱俩还是等着吃白食吧。”
“就是, 你可别抢我的功劳。”孟雨笑着附和,知道林绯夏这阵子压力大工作也累, 以前都是林绯夏在厨房主厨, 所以两人在这之前就已经商量好让她好好休息。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喽。”林绯夏笑着应下, 也不再坚持,和何蔓一同窝进柔软的沙发里, 抓过一旁的抱枕抱在怀里, 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蔓蔓,还是来你家躺着舒服啊~”
“那是。”何蔓看她一眼, 打趣道:“知道娘家的好了吧?你这一住都大半个月了,什么时候搬回来?屋子可给你空着呢。”
“不知道哎。”林绯夏思索了下,“霜蘅姐最近忙着话剧演出,等她演出的工作结束,《光芒》也差不多要开拍了。”
“说起你那个戏……”何蔓眼睛突然想放了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嘴角比AK还难压,“我靠,好期待啊,尤其是你们还有床戏片段!真绝了!绝对是内娱第一对百合CP!”
提起床戏,林绯夏眼神闪躲了下,只觉得耳朵有些发烫。
自从预告片播出之后,不只是很多的观众看到她,就连身边的同学朋友也都知道了,社交软件收到的消息里有期待的祝贺,也有好奇的八卦探寻。
“哎呀你别说了……”林绯夏小声嘟囔着,手臂不自觉收紧怀中的抱枕,虽然是语气里带着羞意,但忍不住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出她对何蔓那句“内娱第一对百合CP”里被认可的喜悦。
“哟~还害羞上了呢~”何蔓凑近她,朝她挤眉弄眼,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压低声音说:“预告片段里的文霜蘅简直攻气十足,我都要弯了。快坦白交代,当时拍那段戏是什么感觉?你‘霜蘅姐’没少照顾你吧?”
这直白的问题,再配上何蔓那别有深意的眼神,让林绯夏的脑海里疯狂闪过拍摄时无限放大的细节——
文霜蘅近在咫尺的呼吸,落在她皮肤上微凉的指尖,还有带着薄荷味道缱绻的吻……以及那双沉静却又深情的眼眸。
林绯夏的脸颊彻底烧了起来。
“就,就是工作啊……”一开口,不自觉结巴了下,林绯夏强压下心头莫名的悸动,试图用专业角度带过这问题:“霜蘅是专业演员,在我怯场的时候会引导我入戏,和她合作很放松。”
“哎呦~~都叫霜蘅呢~~~”何蔓第一次见林绯夏害羞到脸完全红透的模样,觉得新奇又透着说不出的可爱,忍不住就想要打趣她更多。
“年下不叫姐,你心思有点野噢~~~”
“呸呸呸,不要乱说!”林绯夏红着脸打断她,板着脸说:“我真服了你这百合女。”
何蔓再乱说下去,她怕是回去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文霜蘅才好了。
就在此刻,孟雨的声音如同神兵天降救她与水火:“开饭啦!可以盛饭端菜出去了!”
好在肚子饿的何蔓被美食吸引,很快放过了她,迅速起身去厨房端菜,林绯夏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也跟着起身去帮忙。
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美食慰籍疲惫的生活。
一天就等这一顿的林绯夏咬了一口鸡翅,立刻竖起大拇指:“小雨厨艺又进步了!好吃!”
“那可不,天天当她的实验小白鼠,你吃的每一口美食都是我在为你负重前行。”
“吃吧你!”孟雨笑骂了句:“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略略略~”
“对了。徐悦不是说要来吗?我们不等她吗?”林绯夏问了句。
“来着呢,说快到了让我们先吃。吃吧不管她,让她来这么迟。”
“但愿她一会来别再提她的死男友了,听烦了,分又不分还藕断丝连。”孟雨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对此,林绯夏深有同感,附和地疯狂点头。
刚说完没一分钟,门铃就响了,何蔓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孟雨给林绯夏一个眼神,小声说:“我猜一会坐下她就要提男友。”
林绯夏回以一个无奈的苦笑,想到那场面,竟觉得有些无力的心累感。
门一开,徐悦风风火火地进来,一边换鞋一边连声道歉:“骚瑞骚瑞,有点事出门晚了!你们没等我开饭吧?”
“放心吧。都熟人了,没那么见外。”孟雨伸长脑袋回了句:“我们已经吃上了。”
“那就好。”徐悦轻呼了一口气,一把冲到餐桌前,却没有坐下,而是以站着的姿态将她们巡视一遍,直到何蔓坐下,她深呼吸一口气。
“姐妹们,跟你们宣布一件事。”
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读出了无奈和无语。
就在都以为徐悦会开始讲述她的“爱恨情仇”时——
“我跟他分手了,这回是彻底分了,我已经把他拉黑了,送的破烂也都寄回给他了。”徐悦一脸认真说:“以后我们不要再提他了,我说一次就扇我。”
这可真新鲜。
林绯夏“嚯”了一声,随即露出惊奇的笑容,看徐悦从未有过这么坚定,像是要和前任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忍不住问:“怎么突然脑子清醒了?”
“因为我算塔罗牌,说跟他在一起他压我财运,我说怎么现在工作一直不顺利!原来是因为这个!那我果断踹了啊!温饱思淫/欲,我这都没温饱呢!”
“……”
“……”
“……”
回应她的是三脸沉默。
“虽然迷信不提倡……”林绯夏出来打圆场,轻“嗯”了一声,“但最后结果是好的。”
徐悦洗过手坐下,四方餐桌久违的满员,何蔓举起杯子提句:“嗯,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都有空聚餐。庆祝徐悦终于不恋爱脑,也庆祝孟雨争取到第一次海外演出的机会,更庆祝绯夏微博粉丝数破六位数!希望我们都顺顺利利的!”
“不是……和她们比起来,显得我有点过于没用了吧……”徐悦小声吐槽。
“哈哈哈哈你知道就好!”
几人笑了出来,聚会气氛也在打趣声中推向高潮,她们说着最近工作上遇到的趣事,话题不知不觉又引到了林绯夏身上。
“绯夏,之前听你说公司让你演百合剧,我还以为又是那种擦边姐妹情呢,结果预告出来让我大吃一惊。”徐悦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她顿了下,继续说:“你们简直不像是演的,我从没看到你看一个人这么深情。”
“咳!”林绯夏险些被饮料呛到,“你在夸我演技好吗?真是谢谢你哦。”
“我跟你说哦……”何蔓抬起手,身体侧向徐悦做出窃窃私语状:“你最近不冒泡错过好多瓜,绯夏目前在和文霜蘅同居。”
“喂!”林绯夏看向何蔓:“我听到了!你要讲八卦好歹也小声点吧!我们不是同居,只是住在一起而已。室友!两室!有自己的房间!”
“那不还是同居吗?”何蔓眨了眨眼睛,“我说的同居是共同居住的意思,不就是你说的住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你心里在想什么不可告人的?”
“噫……”另外两人配合着做出别有深意的暧昧笑容,再结合目前“百合剧演员”的身份,这笑容就更耐人寻味了。
孟雨和徐悦什么都没说,眼神里却好像什么都说了,林绯夏被她们三人调戏得原本很难为情,到最后心态直接就躺平了。
“好好好,对对对对,同居同居,我们在同居,好了吧。”
破罐破摔的敷衍式回答,倒让何蔓想调侃她的恶作剧心思减轻了些,收敛了神色,“好了说认真的,你和文霜蘅一起住,还习惯吗?你们公司老板强制住一块还真是一点都不顾及你们感受啊。”
“是啊,两个不熟的人硬是凑在一起住,想想就觉得尴尬。”
“两个人嘛,生活习惯或者别的方面肯定会有些不同频的,能磨合还好,要是不顺利还是挺影响工作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的本身还是关心林绯夏有没有受到委屈。
朋友虽然总喜欢调侃她,但林绯夏更多感受到的是被关怀的温暖,表情变得柔和了些,认真说:“其实,和文霜蘅一起住,情况比我预想得还要好很多。”
林绯夏简单地向她们讲述了和文霜蘅共同生活这段时间的经历,说到后面,就连眼神也不自觉展露出从未有过的情愫。
“……平时各自工作的时候,我们也会在微信上偶尔聊几句,总体来说,我们相处得很好。我也很庆幸,被选到搭档的演员是霜蘅,她教会我很多,也给了我很多的信心。”
说这话时,林绯夏脸上的笑容和平时阳光、热情不同,她更柔软,是一种发自喜悦的开心,甚至还带了点依恋。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好友们敏锐的眼睛。
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再是调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笑容。
“看来这位搭档,真的很不错。”
“出来工作才知道,有一个好搭档有多重要,要好好珍惜这份‘幸运’。”
林绯夏笑着点了下头,就在这时候,何蔓问出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
“记忆中从我们被分到同一个宿舍开始,你就是文霜蘅的粉丝,她的每一部剧,即便是只出场一集的角色你都会反复看……我早就想问了,是什么契机让你一直追随她?”
是什么契机?
林绯夏闭上眼睛,脑中闪过一幕幕:制氧机24小时运作的声音、低而压抑的抽泣声、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的夜晚……都集中在那个刺骨寒冷的冬天。
不愿回想的冬天。
第25章
那是一个连呼吸都带着药味的冬天。
房间空调的暖气和制氧机一样24小时不间断地工作, 林绯夏坐在老家的门槛上,刚洗过的手依旧泛着驱风精油的辣意。
虚掩的房门传出制氧机带着水声运作的声音,其中夹杂着父亲带着哭腔却又坚毅的声音。
他告诉母亲:会好起来的, 不疼了。等好了我们要去首都、看天安门,去大城市旅游。
父亲卖掉了和母亲打拼大半辈子才得以安身的房子,可母亲的病, 依旧在积极治疗的第四年,急转直下。
那个寒假,她穿梭于学校和医院之间, 在医生给出“回家”的建议时,所有的色彩和声音仿佛都被冻结、褪色, 世界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灰白。
无数个夜晚, 她在陪护的折叠床上辗转, 睁着眼睛看窗外由浓墨的黑夜,一点点褪成毫无希望的鱼肚白……
她没能扭转最后的结局。
只是在那段被悲伤和无力浸透的时光里, 在某一天,一部电视剧播出了。
不是青春疼痛文学。
也不是苏爽的剧情。
是一部很普通的都市群像剧,每一个人都在为生活奋斗, 每一个角色色彩鲜明,有轻松欢笑也有家庭琐碎。
那一部剧, 也是文霜蘅作为演员的第一部戏。
她被剧情所吸引, 也为文霜蘅饰演的角色共情。
她第一次, 主动地在微博给一个明星发私信,大概也认为对方不会理会自己甚至不会打开私信,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积压在心头的哀痛, 将她当成一个隐秘的树洞。
可是,“树洞”却回应了她。
从那天起, 文霜蘅不再仅仅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演员名字。
她成了那个寒冷冬天里,唯一照进来的光芒。
“……”
记忆如潮水迅速褪去,对上好友们好奇的目光,林绯夏轻松地笑了出来,用很稀疏平常的语气给予回答:“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以前有段时间我的情绪很低落,就给她发私信,没想到她回我了。我就觉得,这个演员人真好,更深入了解之后发现她真的很好。”
“不过,虽然说是她的粉丝……”说到这,林绯夏笑容里多了一丝尴尬,“我也只是看了她演的作品而已,没有给她花过钱,甚至都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粉丝。”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何蔓率先伸出手,轻轻在林绯夏的额头弹了一下,笑道:“傻瓜,粉丝的‘合格’标准又不是用钱来衡量的。”
“就是!”徐悦用力点点头,“能记住她的每一部作品,能在最难的时候从她那里获得力量,并且因为这份温柔让自己也努力变得更好,这才是最棒的粉丝!也是任何明星都希望看到的!”
“是的。这也算得上梦幻了。”孟雨说,“就像你在黑暗中行走,有人远远地为你亮起一盏灯,你循着光走过去,最后自己竟然也走到了发光的地方。甚至有机会能和她并肩站在一起,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梦幻缘分。”
“对啊!”何蔓双手十指紧扣放在身前,一脸期待道:“我今晚做梦题材有了,万一哪天我能和于芷一起工作……”说着,何蔓咧嘴笑了起来。
“工作?你能做什么?给她闯祸吗?”
“口亨,再乱讲扇你!”
何蔓和孟雨两人又相爱相杀地“扯头花”,略显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笑声,气氛愈发轻松融洽。
吃过饭,收拾好桌子,四人坐在客厅里,明明有柔软的沙发,却更喜欢大家一起盘腿坐在地上的氛围,拿着自己擅长的乐器,用默契拼成一首完整的曲。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屋内的气氛依旧热烈,因为讲话太多,林绯夏嗓子已经有些微哑,却已经挡不住好朋友在一起叽叽喳喳。
她拿出手机看时间,屏幕恰好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文霜蘅】:吃饭了么?我工作结束准备回去,需不需要给你带点什么?
看到文霜蘅的消息,林绯夏嘴角不自觉疯狂上扬,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林绯夏】:吃饱了,我在朋友家。今天会晚一些回去,给我留门~
“……”看到屏幕上林绯夏发来的回复,文霜蘅的眉头无意识蹙了一下,配上在之前被自己提到过,就把头像换成萨摩耶咧嘴吐舌笑的卡通形象,她竟能想象到对方的表情。
将手机反扣在腿上,看向坐在对面正在看手机的李思文:“我今晚跟你一起吃饭。”
“你刚不是拒绝我了吗,怎么突然想通了?”李思文诧异,见文霜蘅默不作声看向窗外的模样,眼珠子一转,笑道:“是发生了什么吗?难道是…被放了鸽子?”
“没有的事,不吃拉倒。”
“吃吃吃!我吃!”
文霜蘅不回她了,林绯夏盯着屏幕看了两分钟都没有动静。
直到朋友们提醒她别玩手机了,才把手机放回到口袋里。
“这次合什么曲?”林绯夏抱着吉他拨了两下弦,不管几次还是会感到惊叹:“这把吉他手感真不错啊,音色也很好。”
“你喜欢啊给你了。”吉他的主人何蔓大方说:“拿去吧,反正我用得少。”
“算了算了。”林绯夏摆摆手,“你用得少,那我就用得更少了。”
“还跟我客气上了?”何蔓嗔她,“吉他还是我教你的呢。”
“不是啦,我想等赚钱了自己买。”她顿了下,故意说:“到时候买把更好更贵的,羡慕死你。”
何蔓啐她一声:“呸!”
林绯夏哈哈哈笑了出来,刚准备就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在看到来电人时,林绯夏脸上的笑容微敛,很快起身说:“我爸给我打电话,你们玩着,我去接一下。”
随后,她走到阳台接起电话。
一接通,那头便是父亲林义忠关切的声音,带着熟悉的乡音:“幺儿,吃饭没有?”
“吃过了。爸我最近工作忙没给你打电话,你和阿姨还好吗?”
“好着呢,家里别担心。你阿姨昨天还念叨你嘞。”
林义忠和女儿说了些家常,嘘寒问暖后才进入正题:“幺儿,你还记小宇哥哥吗?就是住我们隔壁,你武叔家的天宇。”
突然提及这个名字,林绯夏在记忆里搜寻了好几秒,脑子才浮现出一张朦胧的脸。
林武叔的儿子林天宇,比她年长几岁,比起他,她对那对热心肠的武叔武婶印象更深刻。
当年他们搬回乡下老家照顾母亲那段时间,邻居家没少帮忙,送菜、搭把手,给了他们家很多的温暖照顾。
“记得,怎么了爸爸?”
“我刚听你武叔说天宇过两天要到首都出差。幺儿,以前你妈妈还在的时候,你武叔武婶没少照顾我们家,这份情谊咱们得记着。现在人家孩子到你的地方了,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尽地主之谊,请人家吃顿饭,表示下心意。”
林绯夏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没有任何犹豫,爽快应下:“嗯,我明白,应该的。爸爸,你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我,我来联系和安排。”
“好,好。”林义忠声音听起来宽慰了不少,很快说:“爸爸给你拿些钱,一定要把人家安排好,别失了礼数。”
“不用爸,我这有钱。”
“你能有多少钱?跟自家老汉还这么客气。”林义忠停顿了下,忍不住轻叹一口气:“爸爸知道,这些年你很努力,也吃了很多苦,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自己挣的,爸爸很为你骄傲。可是爸爸也不希望你对自己太苛刻,咱们家现在条件好一些了,那份工作,你要是做的不如意……就回来吧!别委屈自己。”
林义忠的话里透着老父亲难以克制的心疼,林绯夏的心像是被什么细微的东西扎了一下,极轻地抿了下唇角。
“爸爸,不用太担心我。我在这里一切都好,我有很照顾我的朋友,老板也很赏识我,还没有到回去啃老的地步啦。”林绯夏用轻松的语气笑着说,“倒是老汉你,吃好喝好过得安逸,我一个人在外面就没有后顾之忧了。等我以后赚到钱就给你买大房子!”
“好,好,好。”林义忠一字一顿地应着,声音里不难听出欣慰,“在外面工作要记得按时吃饭,有空就回来看看,你阿姨一直就跟我念叨你很久没回家了,她很想你。”
“嗯嗯,我有空就回去。”
林绯夏应着,电话那头背景里偶尔传来阿姨的声音,父女俩又说了几句,在老林的“唠叨”声中结束了通话。
攥着有些发烫的手机,林绯夏在阳台的晚风中静静地站了一会。
望着乌云盖顶没有星星的夜空,她缓缓地吐了一口气,一点点将翻涌的情绪妥善安放。
这通电话勾起了很多往事,母亲走后,父亲很长时间都陷入在极度悲伤心痛之中,后来,是家庭的责任让他重新振作起来,做回女儿的“超人”。
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父亲认识了新的人,是一个很善良、俭朴的女人,两人在一起相互扶持,也算般配。
因为害怕被自己发现难以接受,两人甚至一度偷偷地来往,直到有一天,老林一脸愧疚地小心翼翼向她坦白。
那一刻,积压在心头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的怨气,在看到父亲鬓角不知何时变得更多的白发时,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无法接受自己有第二个“妈妈”,可也心疼父亲对母亲、为她们的付出。他老了,他需要一个能互相取暖、说说话的伴,他有权利去追求自己后半生的幸福。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也很清楚,从那一刻起,她好像没有家了。
作者有话说:
文姐姐:你的家来了
第26章
身后阳台的门被人拉开, 何蔓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从狭窄的门缝里钻进来,那模样像极了做贼。
直到走到林绯夏身后,才猛地伸手从后面抱住她:“谁啊!打完电话在这里伤春悲秋呢?!”
结实的拥抱, 让林绯夏一下被抱了个满怀,拉远的思绪瞬间抽回。
“没有啦!”林绯夏被何蔓的挠痒攻击弄得一下破防笑出声,“哎, 哎!别挠了好痒!我交代,我都交代!”
“嗯哼。”何蔓这才满意地松开手,转而搂住她的肩膀, 八卦兮兮问:“怎么呢?家里人催你相亲啊看你背影这么郁闷?说出来让大家伙乐呵乐呵。”
“不是啦。”林绯夏如实说:“是我爸,让我招待客人。我在想怎么安排比较好。”
何蔓一听立马来了兴致, 拉着她回到屋里, 孟雨和徐悦见这模样也围了上来。
“说吧, 什么客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俊的美的?”
“你们好八卦啊。”林绯夏假意烦了下,但有这帮朋友‘鼎力相助’也觉得温暖, 大致将情况说明,热心邻居家的孩子,而她和对方并不算很熟。
“男的呀?”徐悦接连问:“那他有没有对象?结婚没有?多大了?”
“比我大一点吧, 好像没结婚。有没有对象不知道。”林绯夏顿了下,好奇问:“问这个干嘛?请客吃个饭而已。”
“啧啧。”孟雨睨了她一眼, “上学净打工兼/职了吧?让你去参加一些社交活动都不不去。我跟你说啊, 如果对方是异性, 即便是已婚,只要和他两人单独去吃饭, 那么选择的餐厅是有讲究的。”
“不能是浪漫氛围的餐厅, 也不能是单独的包厢balabala……你长得那么漂亮,万一对方见色起意想要近水楼台, 你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就会摊上没必要的麻烦……这种人我见多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为林绯夏恶补和异性的用餐注意事项,甚至就还出主意选择菜系、合适的餐厅,生怕“单纯的小白兔”遇到不怀好意的大灰狼。
“就这家啦,味道正宗,环境也好,最重要的是大堂宽敞有格调,又不会觉得暧昧。”
“对对对,到时候你就穿得随意点,妆都不用化了。”
“那倒也不至于……”林绯夏哭笑不得,但朋友们的建议她全都听进去了,很多时候都觉得有合得来的朋友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心里都安定了许多。
时间治愈一切,爱填满空白。
在何蔓家度过的时间总觉得飞快,直到徐悦打了个哈欠,才注意到已经快十点钟了。
“我们差不多回去了?”林绯夏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不行我困了,我不想走了。”徐悦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回连带着她们三人的哈欠此起彼伏,“蔓蔓我今晚就在你这睡下了。”
“好啊。绯夏你也在这睡吧,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今晚咱们四个还能睡大通铺。”
“不要了。”林绯夏起身伸了个懒腰,“我跟霜蘅说了今晚会回去的,我该走了,不然赶不上末班公交了。”
“行吧行吧。”
朋友们看出绯夏去意已决,就不再挽留,一起送她到门口。
细心的孟雨说了句:“我看预报今天要下雨,要不要带把伞走?别路上下雨淋湿了。”
“我不能这么倒霉。”林绯夏笑着摆摆手,“反正公交直达,上了车下雨也不怕。我走啦~拜拜下次见~!”
然而,林绯夏刚走到公交站台,天空就突然白了一下,紧接着是“轰隆——”闷雷。
“我不能这么倒霉吧?!”林绯夏诧异地嘀咕了句,小跑进站台里。
几乎是同时——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孟雨】:下雨了!!我就说要带伞!
【林绯夏】:安啦,我已经到站台了!到了才下雨!luck!
紧接着,她拍下空无一人的站台照片发到群里。
思索了下,又将照片单独发给了文霜蘅。
【林绯夏】:霜蘅姐,我在等公交准备回去了
【林绯夏】:给我留门哦谢谢你
【林绯夏】:柯基舔屏.gif
【文霜蘅】:回来要多久?
【林绯夏】:下一趟公交还要等十分钟,路上半个多小时,11点前能回到。
【文霜蘅】:很远吗?
林绯夏短暂愣了下,没想到文霜蘅会问这个问题。
10公里,打车很快,但公交能直达小区门口,对于不赶时间的她来说是个实惠且舒适的选择。
【林绯夏】:还好,十公里左右,坐公交站台多时间会久一些。
这条消息发完之后,她看到文霜蘅名字变成“正在输入……”又跳回到名字,最后没了下文。
等了有一分钟,林绯夏把手机熄屏放回口袋里。
她百无聊赖地看着站台外逐渐下大的雨,地上很快积了一层水,一些雨也泼进站台里,她不得不靠里站了一些。
站台顶棚将她与潮湿冰冷的世界隔开,形成一个短暂安全的空间。
她等了十分钟,站台里进了好几辆公交,却始终没等到那辆公交。
这让林绯夏感到不安定,她拿出手机想查公交实时信息,刚点开屏幕恰好就弹出来文霜蘅的语音电话。
“霜蘅姐~”
“嗯,你上车了吗?”
“还没呢,公交还没来。好奇怪,平时都很准时的。”
远处似乎有一辆公交车由远及近,林绯夏伸长脑袋去看,想辨认出大雨中那辆公交的是否是自己在等的。
“外面下雨了。”
“是啊。”林绯夏有些心不在焉回道:“还挺大的,还好是我到公交站才下雨,不然要被淋湿了。”
她说着,看清了那辆驶来的公交车正是她在等的,忍不住朝公交车疯狂挥手。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那头文霜蘅背景过分干净清晰的声音:“要不要我去接你?”
林绯夏的手悬在空中,脸上表情因为意外有短暂的凝滞。
她没有很快回答,那头也耐心地等她回复。
公交车驶入站台,带着湿意的刹车声,在她正前方“呲”一声打开了车门。司机偏头看她,等待着。
那一两秒钟,仿佛被无限拉长。
车外是倾盆大雨,车内是安定的、能载她回去的固定路线。
而电话那头,是文霜蘅对她展露的温柔。
“……”林绯夏很轻地说:“好啊。”
她歉意地朝司机无声地摆了摆手,那扇为她开启的门缓缓关闭,公交车重新驶入迷蒙的雨雾中。
站台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和耳边电话那头平稳的呼吸声。
“我把定位发给你。”
雨中的公交站台迎来很多辆公交车,也迎来了其他候车的乘客。
一对年轻的情侣挤在小小的广告牌下躲雨,女孩撒娇般地抱怨:“下雨好讨厌啊,鞋子都淋湿了。”
男孩搂着她的肩膀,一边伸手替她擦掉额角的水滴,商量道:“宝宝下一趟车还要十分钟,我们要不要打车早点回去?”
“还是坐公交吧,夜间打车好贵,省下来的钱都够买杯奶茶了。”
“好,回去就给你点杯奶茶,超——大杯!”
听着那对情侣充满生活气息的交谈,林绯夏目光无意识撇了他们一眼,很快目光又落回到站台外连绵的雨里。
他们的甜蜜很真实,是当下生活中很多对情侣幸福的缩影,在快节奏的城市里,两个人拥抱取暖,享受当下的确幸。
曾几何时,林绯夏也曾幻想过自己工作后的生活会怎么样,也许会找一个差不多的、合适的对象,在适当的年龄步入婚姻。
可随着年龄增长,独自在这座城市摸爬滚打,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与事后,早就失去了最初的幻想。
她并非不向往那种“温暖”,只是愈发清醒地理解“你若盛开,清风自来”的含义。
一束光照进站台里,林绯夏偏过头,一辆白色轿车在站台黄线外缓缓停下。
雨太大了,雨刮卖力地刮开挡风玻璃的水,却依旧看不清里面的人,林绯夏目光落在车牌上,想要从疯狂而又密集的雨滴里辨认出熟悉的车牌。
待她看清楚那几个数字的瞬间,驾驶位车门打开了。
一把长柄透明伞从车内伸出,而后缓缓打开,隔绝开那些争先恐后落下的雨滴。
文霜蘅穿着简单的灰色休闲裤和白色T恤,车灯在她身后打出强烈的逆光,勾勒出她纤细而颀长的轮廓,发丝边缘都染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
林绯夏呼吸一滞,时间仿佛按下了慢放。
站台的嘈杂、雨水的喧哗、远处车辆的鸣笛,仿佛在这一刻都褪为模糊的背景音。眼里只剩下那个撑着伞,踏着站台边浅浅积水,不紧不慢向她走来的身影。
林绯夏愣在原地,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随之而来是无法抑制的狂跳。
文霜蘅走到站台檐下,微微抬高伞,露出了整张脸。
她的目光落在林绯夏身上,从上到下飞快地扫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安好。
“走吧。”说着,很自然将伞倾斜向林绯夏,为她完全挡住了外面瓢泼的雨。
文霜蘅的声音很轻,却比电话里更清晰,混着雨声,敲在林绯夏的心上。
林绯夏说不清这一刻的感受。
第27章
白色轿车再次驶入倾盆的雨中, 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点点水花。
林绯夏靠坐在椅背上,听着车载音响里放出抒情的音乐, 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
文霜蘅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库路况,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娴熟地掉了个头,另只手凭着习惯摸索到到扶手箱, 从里面抽出一包未拆封的手帕纸递给她。
林绯夏下意识接过纸巾。
“擦干水,别着凉。”文霜蘅一边说,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又顺手将直吹副驾驶的空调出风口转到另一个方向。
有文霜蘅为她撑伞,林绯夏几乎没怎么淋到雨, 但也抽了一张手帕纸, 虚虚地擦了下手臂。
她注意到文霜蘅肩膀以下的衣袖, 有雨水湿润的痕迹,手臂肌肤更是有明显大片的润意。
“你也淋湿了。”林绯夏说着, 抽出一张新的手帕纸,侧过身体,不由分说就将手帕纸覆在文霜蘅的手臂上。
这个动作让文霜蘅有些意外, 搭在方向盘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她无意识飞快瞥了眼后视镜, 见对方正低着头伸着手臂, 专注地用纸巾按压着自己湿润的手臂。
却因动作受限, 又或者其他的,文霜蘅手臂感知到的, 只有干燥的纸巾。
“我没事。”文霜蘅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一些。
“怎么没事?着凉了怎么办?我还要去看你的演出呢。”林绯夏头也不抬, 手上不停,甚至轻轻触碰她的手肘, 似乎想要将她手臂往自己的方向带,好擦得更仔细一些。但却也只是简短的一瞬,大概是考虑到在开车,便放弃了这想法。
文霜蘅无意识笑了下,没有说话,右手自然松开方向盘,朝着林绯夏的方向伸出手臂。
几乎是条件反射,林绯夏轻轻扣住文霜蘅的手腕,另一只手用纸巾去擦拭湿润的皮肤。
起初,还是简单地擦拭,可看到文霜蘅暖黄车顶光下依旧白得透光的手臂,手腕好细,指腹甚至能感受到文霜蘅平静的脉搏。
空气中,手帕纸山茶花的味道一点点扩散,在密闭的车厢弥漫。
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文霜蘅的手指以极其放松的姿势微微曲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平整,手指尖随着擦拭的动作无意识触碰到文霜蘅微凉的肌肤,一种异样的情愫随着山茶花香一点点晕开。
林绯夏不自觉想起拍戏时,这只手抚上自己的后颈,指尖一点点没入发梢……
心跳突然诡异地加快。
林绯夏无意识抿了下唇,飞快将自己脑子里的思绪清空,几乎是有些慌乱的,用纸巾在文霜蘅差不多干爽的手臂上囫囵擦了几下。
随后飞快松开了手,将那团湿润变软的纸巾紧紧攥在手心里,像是要掩盖自己刚才思绪过界的失态。
“擦好了。”
“嗯,谢谢。”
车厢里抒情的音乐依旧播放,林绯夏望着窗外飞快倒退的雨景,待心跳完全平复下来,她才随意起了个话题。
“其实……”她故意顿了下,轻声开口:“我刚才差点就上公交了。”
“嗯?”文霜蘅发出一个询问的音节。
“就是,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公交车正好来了,车门都打开了,司机在等我。”林绯夏无所适从地干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你说要来接我,就不想上去了。”
她在等待文霜蘅的审判。
没想到今晚的雨会这么大,大到让林绯夏有些内疚,原本现在文霜蘅可以舒服地躺在床上酝酿睡意,却因为自己而在雨中跑一趟,淋湿了衣服。
车厢里有一瞬的安静,静到她无意识屏住呼吸。
随后,她听到文霜蘅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羽毛拂过心尖,被音乐声和雨声掩盖,让林绯夏有一瞬以为是幻听。
“幸好你没上。”文霜蘅看着前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不然我就要白跑一趟了。”
林绯夏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转过头,大胆地看向文霜蘅,玻璃外的光影在她脸上流转,她清晰地看到文霜蘅嘴角上扬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