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一个发现周思儿醒了的人, 是乔屿生。
他激动万分地告诉大家,当时他带来一束鲜花,正忙着洗花瓶、插花, 还唠唠叨叨地说起港城最近的新闻……
然后,他听到有人艰难地说了声,“……乔森。”
乔屿生愣住。
因为, 房间里只有他和周思儿两个人。
他的第一反应是——可能是护工在喊他。
可护工只会喊他乔生,而不是英文的乔森。
乔屿生发了将近三分钟的呆,才缓缓地将视线转到了病床上的周思儿身上。
然后——
他又花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确信,
周思儿……她竟然是睁着眼睛的!
乔屿生愣了很久,才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思儿”,
然后, 他看到周思儿艰难地开了口, “……乔森。”
乔屿生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给砸得七荤八素。
他想笑,
可眼泪却哗哗地往下淌。
直到周思儿第三次喊了他一声乔森以后,
他终于恢复了理智, 大声召来护士。
这, 就是乔屿生发现周思儿苏醒过来的的全过程。
白沅芝听得津津有味。
“乔大哥, 你的运气真好!竟然是第一个发现我家姐醒过来的人!早知道这样,我就先不去黄医生那里了。”白沅芝一脸艳羡地说道。
讲真, 白沅芝大约能理解,大姐为什么会选择与乔屿生独处的时候“苏醒”。
——毕竟白沅芝已经知道了,但乔屿生还不知道。
所以乔屿生的表演,肯定比白沅芝真实得多。
这会儿乔屿生开心得见牙不见眼。
但又想起自己刚才的失礼,乔屿生又有些不好意思,“刚才……让你们看笑话了。”
白沅芝说道:“哎呀怎么会呢?要是……”
“阿芝?”一道温润且好听的男声响起。
一旁的陈硕基立刻警觉地朝着门口看去。
穿着牛仔裤和白T的俊逸青年匆匆走过来, 一脸惊喜地对白沅芝说道:“阿芝,我就知道你在这!”
陈硕基妒火中烧地看着这新来的青年和白沅芝。
原因无它。
白沅芝穿的也是浅蓝色牛仔裤和白T,与青年的穿着一模一样!
虽说这种打扮平平无奇,却最考究人的身材和气质。
眼前这青年阳刚俊朗,白沅芝青春靓丽,
再加上一样的衣着……
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对情侣。
陈硕基瞪着青年,恨不得用目光烧死他!
而白沅一见到这青年,也露出欣喜的表情,“江大哥?”
此人正是小港警江奕明。
不过,白沅芝觉得有些奇怪,此时距离周思儿苏醒过来,只过了一小时左右。
按说周思儿坠楼涉及刑事案件,她是被害人、也是证人,她一醒,医院肯定是要告知警方的。
但刚才现场过于混乱,大家根本来不及通知警方。
连护士,也是在五分钟之前才想起这件事,嚷嚷着要打电话通知警方。
就算江奕明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五分钟之内赶到圣玛莉亚医院吧!
“江大哥,你怎么来了?”白沅芝连忙问道。
一旁的陈硕基冷嘲热讽,“不是周大哥就是乔大哥,现在还来了个江大哥……”
白沅芝白了陈硕基一眼,没理他。
江奕明含笑回答白沅芝的话,“我们接到了电话,听说思儿醒了,我就马上赶来了啊。”
白沅芝又问,“你几点接到的电话?”
江奕明想也没想地说道:“半小时前啊!”
白沅芝垂眸,心里开始盘算时间:
一小时前护工赶去打电话通风报信。
但跟护工对接的人,不一定就是真凶,有可能是真凶的助手之类的。
助手再告知真凶,
真凶再告知警方高层,
警方高层再辗转通知到江奕明那儿……
可不就是半小时了么!
这时,乔屿生很开心地告诉江奕明,“江sir,思儿醒了!她醒了!”
江奕明也很高兴,“那她有说什么吗?”
乔屿生:……
“没有。”乔屿生摇头。
陈硕基阴沉着脸盯着江奕明,整个人散发出十分不友好的气压。
但见江奕明长久地凝视着沉睡中的周思儿,目光哀伤,又带着些许缱绻以后,
陈硕基立刻松了一口气。
——原来这男的暗恋阿芝的表姐啊!
那没事了。
不过,这男的没事穿着牛仔裤和白T?
穿别的不行吗?
就非要和阿芝撞衫?!
这么一想,陈硕基又生气了。
这时,乔屿生又说了句,“思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希望她以后永远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大家又齐齐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周思儿。
沉睡中的周思儿,像个睡美人。
她实在很美。
以至于——
一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
陈硕基也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周思儿。
他是第一次见到周思儿。
老实讲,他是万美影业的太子爷,见识过各种各样的顶尖美人。
但没有一个,像周思儿那么美。
她还是个植物人呢……
哦不,她刚刚清醒过来。
但,她就这么躺着,露出一张没有表情的睡颜,就已经美得这样惊心动魄了。
真不敢想像活生生的她,到底有多美。
陈硕基又看向了白沅芝。
说起来,
白沅芝和周思儿虽然是表姐妹,
但她们长得可真像啊!
不同之处大约在于,
周思儿是那种婉约精致的温柔美,
而白沅芝的美是明艳大气的,是英姿飒爽的,
再就是,白沅芝才十八岁,可能是因为之前在内地一直过着很苦的日子,来到港城的时间又不长,很明显还没完全长开。
她瘦巴巴的,个子也不算太高。
陈硕基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包下白沅芝的一日三餐,让她吃好一点,多吃一点。
她都已经十八了,
现在才开始食补,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长个子。
这么一想,陈硕基又看向了白沅芝。
白沅芝可不知道陈硕基在想什么。
这会儿她正和乔屿生、江奕明聊天。
乔屿生再再再一次欢天喜地的告诉江奕明,周思儿是怎么醒的。
江奕明听得很认真。
但当他听说周思儿只清醒过来短短十来分钟,喊了三声“乔森”以后,什么也没说就再次睡了过去以后……
“希望思儿可以早点醒过来,”江奕明说道,“我们也好推动她的案子。”
正说着,在一旁发呆的周伟豪突然说道:“她醒了。”
众人齐齐一愣,目光再次聚集在病床上的周思儿身上。
果然,周思儿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呼吸也略粗重了些,
三五秒钟以后,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白沅芝到底没能忍住,喊了一声“家姐”,乔屿生和江奕明也关切地喊着周思儿的名字……
半晌,周思儿那半阖着的眼慢慢睁大。
她眼珠转动,终于看到了聚集在她病床边的亲友们。
然后,
她扑楞了几下浓密的睫毛,眼里流露出惊讶与不解。
她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最终,周思儿突然流露出惊恐的表情,她不停地挣扎,还拼命地想把盖在身上的薄被往上提拉,又惊慌失措地说道:“你们……你们怎么会在女生宿舍里?你们干什么啊?”
不过,她已经卧床很久了,虽有护工日夜为她按摩四肢,不至于肌肉萎缩,但依旧四肢无力。
她甚至只能稍微挥一挥手抬一抬腿……
众人看着周思儿的狼狈景况,又听到她说什么女生宿舍什么的,不由得齐齐愣住,然后面面相觑。
啥意思?
这不是医院吗?
怎么变成女生宿舍了?!
只有白沅芝知道,
她的姐姐已经开始了表演。
白沅芝上前去,抱住了周思儿,“家姐!”
周思儿被吓一跳,拼命地挣扎,“你干什么?你是谁啊……救命!你松手!放开我!”
白沅芝含泪说道:“家姐!我是阿芝啊,白沅芝!”
周思儿愣住,“你说什么?”
“我是阿芝啊!”白沅芝的眼泪夺眶而出。
虽然是在飙戏,可白沅芝的感情是真实的。
前世的她,在省悟到大姐对自己的爱护时,已经晚了——大姐早已遭遇不测,而白沅芝自己也没能活太久。
今生的她,又因为前世被周香妹误导,赶来港城的时候……又晚了。
白沅芝曾经无数次懊悔过,
她觉得,要是这一世重生后她没有报复周念娣,而是第一时间赶到港城的话,是不是就能救下大姐……
可事实却是,
这世界有重生一说,却没有后悔药。
现在,大姐终于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能不开心吗?
此刻周思儿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白沅芝,
是的,她很久之前,当她还不能控制躯体、但有短暂清醒意识的时候,就能听到身边人说话了。
再加上盼儿每次来见她的时候总会唠叨很久……
周思儿大致弄清了眼下的局势、以及她的处境。
但,周思儿一直没敢睁开眼,好好看一看她这命苦、可怜又坚强的妹妹。
现在见到了,
周思儿喃喃说道:“你……你不是阿芝!我、我表妹很瘦的……”
白沅芝抱住周思儿,泪如泉涌,“我就是阿芝,我就是!家姐,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醒不过来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
一旁的陈硕基还是头一回看到白沅芝哭成这样。
他心疼得要死,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想递给她,
可他坐在轮椅上行动不方便,
面前被几个像山一样的男人给堵着,
根本越不过去!
气得陈硕基咬牙切齿。
周思儿昨天就在白沅芝的提示下,打算假装失忆来保命。
又拥有一天一夜的时间,来想清楚要怎么表演……
于是,她拼命摇头,也拼命地推搡着白沅芝,“你……不是,你走!走开!”
周伟豪已经去把黄医生喊了过来,
“周思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穿着白大褂的黄医生问道。
周思儿更加害怕,搂紧了怀里的被子,拼命地往角落里躲,“你们……你们干什么啊?我们这里可是港大女寝!谁允许你们男人进入了?就算你们是我的朋友也不行啊,快走!你们快出去!”
众人再次呆愣住。
乔屿生愣愣地问道:“思儿,你……怎么了?”
周思儿倒是一眼就认出了乔屿生。
她很生气,“乔森,是不是你带他们来我宿舍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就算我们是朋友、是伙伴,你也不能这样啊!你好过份!你快带他们出去……”
乔屿生张大了嘴。
然后周思儿又看向了江奕明,惊讶地问道:“明哥,你怎么也来了?你……你来我们学校干什么?”
江奕明目瞪口呆。
这时,黄医生过来了,“周思儿,回答我的话——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于是周思儿又看向了黄医生,发现黄医生穿着白大褂,她惊讶地部道:“你……你是校医?你为什么会在我们宿舍里?是娇娇身体不舒服吗?还是詹妮……或者是莫妮卡身体不舒服?”
“对了,她们人呢?”说着,周思儿环顾四周。
她终于发现,自己并不是呆在港大女寝里?!
“这是哪里?”周思儿惊诧万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号衣,又看了看床头摆放着的各种医疗仪器……
她再次抬起头,目光茫然扫过黄医生、白沅芝、乔屿生、江奕明、周伟豪、陈硕基和阿宾……
“我、我这是在医院里?”周思儿喃喃说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会在医院里?”
“乔森,”周思儿叫住了他,“娇娇呢?阿浚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白沅芝挺身而出,“家姐,是这样的——”
她把周思儿的经历说了一遍。
一旁的陈硕基是头一回听说这样的事,
他很敏锐地看向白沅芝,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而周思儿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你说什么?我……我深更半夜的,从一家豪华酒店的客房窗户掉了下去,然后我就成了植物人?”
白沅芝点头。
周思儿又质问乔屿生,“乔森,你说……我答应了阿浚的表白,同意做他的女友?”
一说起这个,乔屿生就很难受,但还是默默地点点头。
周思儿的视线又缓缓移到了江奕明的身上,“明哥,这就是你今天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不是自己跳下来的,我是被人推下来的?所以你是在查案?”
江奕明怔忡片刻,也点了点头。
周思儿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去过什么豪华大酒店,我也没有得罪过人,我只是一个普通市民,怎么会有人想杀我呢?”
白沅芝转头问黄医生,“黄医生,我家姐这是怎么了?”
黄医生抱臂问道:“周思儿,那你来说说看,你在醒过来之前,经历了什么?”
周思儿想也不想地答道:“昨天晚上做完实验后我真的很累,又困,还很饿。但实在是太累了,没冲凉就上床睡了,醒过来就看到了你们。”
江奕明问道:“思儿,那你认为,昨天是星期几?几月几日?”
周思儿不假思索地答道:“昨天不是三月七号吗?一期的中期实验数据出了问题……乔森,你不是和我呆在实验室里,一直到凌晨吗?我们是最后离开的,你还递给我一块巧克力,让我不要因为低血糖而晕倒吗?”
众人齐齐张大了嘴。
周伟豪忍不住说道:“可是——今天是十一月十七日了。”
闻言,周思儿面色一白。
“你是谁?你……你在说什么啊?”她反问周伟豪。
周伟豪指着白沅芝,对周思儿说道:“我是你表妹的朋友。”
周思儿又看向了白沅芝,拼命摇头。
“这不可能的!我已经说过了她不是我的表妹!我表妹最快月底才能到港城!而且我表妹……”
说到这儿,周思儿有些崩溃,“可是,虽然长相不太像,但声音是一样的。”
“家姐,我真是阿芝!”接下来,白沅芝哭着用家乡话说了几件小时候的事。
周思儿脸色大变!
“你……你真是阿芝!阿芝,你怎么一下子就长大了?”周思儿颤声说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昨天……昨天是三月七日,今天就应该是三月八日啊,怎么会……一下子就十一月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
黄医生温言安慰周思儿,“周思儿,你先不要激动。”
“你好不容易才苏醒过来,最好保持冷静,否则对你的康复没有好处。”
说着,黄医生对众人说道,“请大家不要刺激周思儿……我的建议是,我这边或许需要为周思儿召开一个联诊会议,召集脑外科医生和心理专家过来,为周思儿做进一步的诊断和研判。我毕竟只是外科医生,我只能保证周思儿的生命体征和身体康复程度,现在周思儿的情况……”
乔屿生接过话题,“……思儿好像失忆了。”
众人瞠目结舌。
周思儿也睁大了眼睛。
白沅芝双手互握,攥得紧紧的。
好样儿的!
白沅芝心想:大姐的表演功底不错嘛!
周思儿到底体力不支,
她又晕了过去。
于是黄医生把众人请出了病房,召来护士,又替周思儿诊治了一番。
周思儿终于安静地睡着了。
白沅芝是周思儿的表妹,
黄医生便和她商量起周思儿的后续治疗。
白沅芝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多雇佣一位护工,由我自己指定。”
“之前负责照顾我家姐的护工,工作内容不变,继续照顾我家姐的吃喝拉撒。”
“但我希望新来的护工,可以专注我家姐的身体康复——我家姐躺了这么久,我看她刚才手脚无力的样子,估计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
“再就是,从现在开始,我家姐所有的治疗方案,都必须要经过我的同意。”
“如果碧澜庭酒店有什么异议,可以直接找我谈。”
“他们找我,比找宋浚书更容易,也更方便。”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
黄医生点头,“白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白沅芝打算去医院护理部面试一下护工。
不过,她先打发周伟豪离开,“豪哥,今天真是很多谢你,你早点回去吧!我已经耽误你很久了。”
周伟豪知道自己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点头,“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你尽管开口。”
“谢谢你,豪哥。”
就这样,周伟豪离开了。
白沅芝又对陈硕基说道:“这里没你的事,你也走吧!”
陈硕基回头看了乔屿生和江奕明一眼——那俩男的正在讨论周思儿的事。
趁没人注意他和白沅芝,
陈硕基开了口,“所以,你是为了调查你表姐坠楼的案子,才去碧澜庭酒店当服务员的?”
“是。”白沅芝很爽快地承认了。
陈硕基又问,“查到什么了?”
白沅芝难掩怒意与沮丧,“……没有!”说着,她眼圈儿微红。
陈硕基盯着白沅芝看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当我女朋友,我帮你查。”
白沅芝睁大眼睛。
她当然知道陈硕基对她的特殊包容,
也知道这是陈深、徐太乐意看到的。
但她没有想到,陈硕基会把这件事放到明面上来讲。
“多谢陈少了,”白沅芝淡淡地说道,“但我还是那句话——在婚姻和爱情这方面,我不会妥协。”
“所以,我家姐的案子我自己会去查,就不劳陈少费心了。”
说着,白沅芝在心底向周伟豪道歉——对不起啊又利用你来激陈硕基了。
陈硕基盯着白沅芝,很敏锐地问道:“这样的话,你还跟谁说过?”
白沅芝一滞,有些心虚。
“周伟豪?”陈硕基追问。
白沅芝依旧没吭声。
陈硕基冷笑,“难怪他昨晚要请你去吃宵夜!”
“他心里想着那个菲佣,还马上就要跟盛晴结婚……他居然还敢来招惹你?”陈硕基越想越生气。
白沅芝为周伟豪辩解,“豪哥是我的朋友,他遇上了麻烦来找我商量,我遇上难事儿了我也请他帮忙……这有什么问题吗?”
陈硕基就更加生气了,“既然你可以和他谈感情上的事,为什么不能跟我谈?我哪儿不如他了?”
“你——”
白沅芝深呼吸,“陈硕基我不想跟你吵架!你也走吧,我还要去面试护工呢!”
说完,她转身就走。
“站住。”陈硕基叫住了她。
“你在港城人生地不熟的,又怀疑你家姐被人害……之前你家姐是植物人的时候,她反而还安全些。现在她醒了,你就不怕那个把你家姐推下来的凶手……会对她不利?”
白沅芝的心,瞬间跳漏了半拍。
——这个人真的好聪明!
所以???
他是不是已经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陈硕基转过头,扬声吩咐阿宾,“阿宾,打电话回去,让蔡姐带几个人到这来,帮小姐照顾她的家姐周思儿。记住,周思儿身边,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
阿宾应下,匆匆赶去处理了。
白沅芝咬住下唇,“陈少,谢谢你啊!等我把我自己的房子收回来,也等我家姐恢复得更好一点,我就给她办出院手续,后面就不用再麻烦你了。”
至此,她是真的有些心虚。
但不管陈硕基是被她给激的,还是他自愿趟浑水的,
他都已经介入了。
那么,那个凶手要是还想害周思儿,就必须要掂量一下万美影业太子爷的份量。
这个人情,白沅芝很难还清。
陈硕基冷冷地盯着白沅芝,“想谢我?那你以身相许啊!”
白沅芝顿时柳眉倒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陈硕基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第47章
白沅芝一直呆在医院, 直到陈硕基安排的人赶到,并且已经开始上手照顾周思儿以后,
她才坐上陈硕基的车, 两人一会儿回碧澜庭酒店。
路上,陈硕基问白沅芝,“几时辞工?”
白沅芝瞪了他一眼, 把视线转到了车窗外。
陈硕基这个人比较强势。
她现在虽然有求于他,但绝不能在他面前落下风。
不能让他爬到她头上去,以后再逐步掌控她的人生。
陈硕基见白沅芝不答,又问,“将来有什么打算?”
这话题,若白沅芝是在和阿耀聊的话, 她能卸下心防, 和阿耀聊很多, 甚至可以和他商量、讨论。
但此刻面对陈硕基,
白沅芝没声好气地说道:“考港大,选港姐啊!”
陈硕基轻笑。
片刻, 他又长叹一口气, “你很讨厌我吗?”
“之前的事, 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你也已经接受了我的歉意。”
“所以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
“阿芝, 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心平气和的聊聊天?”陈硕基问道。
白沅芝嘴犟,“怎么?你觉得我考不上港大,还是觉得我选不上港姐?”
“你想上港大,我是相信的,因为你已经付诸于行动了。”陈硕基说道,“……但我不相信你想参加港城小姐选美。”
他修长的手指轻敲着金属手杖, “如果你真想参加选美,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不需要,谢谢!”白沅芝客气又疏离地婉拒,“……就算真想选,我也会靠自己的实力。”
陈硕基笑了,“所以啊阿芝,你还没意识到吗?”
“选港城小姐,并不是你的目标,所以你会很直接地拒绝我的帮助。”
“考上港大,你也是很有把握的,所以你根本不想跟我提这个。”
“你不接受你不需要的帮助……因为你并不贪心。”
“就像你需要帮忙的时候,其实是会暗示我的……对吗?”陈硕基笑眯眯地说道。
白沅芝的脸,噌一下涨得通红。
她紧紧地咬住下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硕基笑意甚浓,“阿芝,你是真的很可爱,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喜欢你目标明确,
喜欢你勤奋进取,
也喜欢你的野心勃勃。
一回到碧澜庭,白沅芝就逃似的下了车,还头也不回的飞奔着跑进职工电梯,走了。
阿宾将轮椅推到车后座前,照顾着陈硕基下了车、挪到轮椅上,又推着陈硕基进入贵宾VIP专属电梯,忍不住小小声埋怨,“小姐也不等一等少爷。”
陈硕基含笑制止了阿宾,“年轻女仔面皮薄,又被我揭露了小心机,难免有点小脾气,由她闹一闹,不关事的。”
阿宾叹道:“少爷,我怎么觉得,自从您认识小姐以后,就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陈硕基有些意外,“哦,是吗?展开说说。”
“啊?呃……可不可以不说?”
“说!”
“可是——”
“快说!”
“少爷,那我说了,您可不许生气哈!”
“嗯,你说。”
阿宾只好说道:“少爷,您是不是从没想过,以前您自己也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让您这不高兴、那不高兴的……可自从您认识了小姐以后,您就像个……”
说到这儿,阿宾挠了挠后脑勺,“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您就像个溺爱孩子的家长一样,无条件无底限地哄着小姐。”
“不给她、您怕她渴了饿了。您给了她,又怕她呛着噎着的。”
“所以小姐对您呢,似乎也有一种小孩子对家长的那种感觉,怕您知道她的秘密,更怕您知道了以后生她的气,她需要您的家世和地位来保护她,但又反感您用家世和地位去影响她……”
陈硕基惊呆了。
他从来也没有想过,他和白沅芝的关系,竟然还能用这样的比喻。
但仔细想想,
阿宾说得也挺有道理的。
“看不出来啊阿宾,你还很会说话嘛!”陈硕基笑道,“你跟威廉(陈硕基的私人助理)说一声,这个月多支你半个月薪水,当是奖金了。”
阿宾高兴坏了,“啊……谢谢少爷!”
直到夜深,陈硕基躺在床上,还在思考着阿宾的话。
是啊,
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在认识白沅芝之前,他因为身体的缘故极度自卑,以至于喜怒无常;
他生来就衔着金钥匙,又因为身体的残缺,令父亲对他十分愧疚,一向予以予求。
这让他失去斗志,也让他恨意滔天。
认识白沅芝以后,他好像……突然就有事可做了。
这个活力满满又野心勃勃的年轻女郎,一直在积极主动地追求着她想要的一切。
这是陈硕基所欠缺的,也是他想要的。
所以他忍不住想要亲近她,他想看到她如愿以偿的样子。
能亲眼见证她的成功,可不就是在……养成么?
陈硕基笑了。
他闭上眼,欢喜愉悦地陷入梦乡。
第二天天一亮,陈硕基打电话让碧澜庭餐厅送极富营养的早饭药膳过来,又打电话到值班房,想叫白沅芝过来吃。
——她都已经十八岁了,还那么矮,不吃点好的,怎么长个子!
但让陈硕基没想到的是,
“抱歉啊陈生,阿芝今早又轮休了哦,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呢?”电话那头,服务员阿喜很客气地说道。
陈硕基没说话,直接放下了电话。
——那家伙怎么这么能跑?
他被气得,一把怒火又堵在心口处,然后熊熊燃烧,还越烧越旺!
依阿宾所说,
就算陈硕基再生气,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营养早餐,他也没了脾气。
他又打电话去问阿喜,白沅芝是什么时候走的。
得知那家伙早上六点一刻就走了,
陈硕基又担心她没吃早饭。
白沅芝的去处,
陈硕基闭着眼睛也能猜出来——无非就是夜校和医院二选一。
这么早,夜校不可能开门。
所以,她就肯定跑去医院看她表姐了。
尽管陈硕基被气了个半死,
但还是气呼呼地把早餐一一装进食盒,
他倒是想追去医院,再亲眼看着那家伙把这些早餐全部吃掉。
可是,
昨晚阿宾的话,言犹在耳。
想来,那家伙确实不太喜欢他处处管她……
陈硕基忍了又忍,最后憋着一肚子气,让阿宾开车把早饭送去医院拿给那只没良心的白眼狼吃。
是的,白沅芝一大早跑去医院探视周思儿。
周思儿还没醒。
白沅芝是搭乘巴士过来的,
屁股刚坐下,
蔡姐笑眯眯地送了一大堆打包好的早餐过来,“小姐早啊!这么早就过来了啊?少爷让阿宾送了早餐过来,还交代说,一定要让小姐吃完哦!”
顿了顿,蔡姐又笑眯眯地解释,“周小姐还没醒,一会儿周小姐醒了,自然也有她的专属早餐的。”
白沅芝:……
天大地大,现在照顾大姐的保姆最大。
再说了,
因为不想和陈硕基打照面,白沅芝一大早就出来了,这会儿正饿得慌呢!
于是白沅芝对蔡姐说了声谢谢,
走到小桌旁,开始吃早餐。
——玉竹百合瘦肉粥清香甘润,红枣核桃包香浓软甜,另外还有一个香喷喷的煎蛋,一小碗不太甜但巨好吃的黑芝麻糊。
每一样早饭的份量都不太多,
吃完以后刚刚好,也不会太撑。
但嘴和胃都无比满足!
白沅芝吃完早饭后,见大姐还没醒,索性拿出课本坐在一旁翻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沅芝终于听到了大姐的声音,“阿芝?”
白沅芝心里一喜,合上书本放到一旁,奔向了病床,“大姐!”
周思儿一醒,就有护工过来照顾她洗漱什么的。
白沅芝也不好说什么,
——这个刘姓中年女护工,应该就是那个向真凶通风报信的人。
于是,白沅芝和周思儿用家乡话,说起了家乡事和亲人们的事。
说老家和老家的人(没说周念娣的事)啦,
说周香妹啦,
说周昭儿啦……
直到周思儿吃完早饭,
蔡姐带着护士过来,照顾周思儿做康复,刘护工才悻悻然离开。
又等到周思儿做完康复,蔡姐带着护士离开以后,
白沅芝赶紧反锁上门,
病房里就只剩下了姐妹俩。
“大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白沅芝焦急地问道,“到底是什么人想害你!”
周思儿却有些犹豫,她低声说道:“阿芝,这件事我们不要再提了。至少在我出院前,这件事不能再提。”
白沅芝愣了一下,“你——”
“你听我的。”周思儿斩钉截铁地说道。
白沅芝咬住下唇。
这时——
有人叩叩叩敲响了病房的门,甚至还试图拧开门锁。
只可惜,门已经被白沅芝给反锁了。
白沅芝与周思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思儿年长些,也镇定些,给了妹妹一个安抚的眼神。
白沅芝深呼吸,扬声问道:“是谁啊?”
门外响起了一道怯生生的女声,“你好,我是罗娇娇,我是周思儿的好朋友。”
白沅芝又看向周思儿。
周思儿抿了抿嘴角,示意妹妹去开门。
白沅芝只好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扮相清纯的年轻姑娘,眼眉有些熟悉。
想来,此女就是周思儿的好闺蜜罗娇娇了。
但!!!
与周思儿并肩而立的,却赫然就是——宋浚书?!
宋浚书的鼻骨上还贴着创可贴。
白沅芝一愣,勃然大怒,“……你!”
宋浚书也愣了一下,却面露欢喜,“阿芝?你也在!”
罗娇娇狐疑地看看白沅芝,又看看宋浚书。
白沅芝一看到宋浚书,就想起那天晚上在野王夜总会发生的事。
她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就飞奔向周思儿身边,指着宋浚书,向大姐告状,“家姐!你不要再跟宋浚书好了!他是坏人!前几天晚上……他还欺负我!”
宋浚书急得团团转。
白沅芝一边说,
他一边解释,“阿芝,不是你说的那样!这其中有误会!我没有欺负你!没有!当时众目睽睽之下,我怎么可能欺负你呢?我、我就是心急了一点,想和你说几句话……”
“阿芝,你要讲道理的!当时我是心急了一点,想带你离开那个夜总会,好女仔本来就不应该去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结果你不听我的,还指使别人揍了我一顿……”
“思儿你看看,我这鼻子上的伤就是那天留下的,到现在还没好呢!”
“阿芝,如果你还在为了那天而生我的气,那我就向你道歉……阿芝,对不起!”
“思儿,思儿你妹妹就是个小孩子,你理智一点啊,也要听听我的话。”宋浚书急得语无伦次。
周思儿看看白沅芝,又看看宋浚书,
最终她说道:“阿浚,你说的这件事情……不是谁说话声音大,我就选择相信谁的。”
“但阿芝是女仔,又是我妹妹,我相信她。”
“至于你说的那个过节,我想晚一点再处理,可以吗?”
然后周思儿又对白沅芝说道:“阿芝,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家姐现在脑子还不太好用,没办法在这么吵闹的环境下为你主持公道。所以这件事,我们先缓一缓好吗?因为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想要先和他们说清楚。”
白沅芝点点头。
——没所谓,那个仇,她已经当场报过了。前世的仇么,以后慢慢报。
可周思儿的话,却令宋浚书与罗娇娇齐齐面色一白。
周思儿问罗宋二人,“你们怎么来了?”
宋浚书痴痴地看着周思儿,“昨天听乔森说你醒了,我急得不行,所以一大早就赶来了……”
白沅芝实在很讨厌宋浚书,听了这话,忍不住在一旁阴阳怪气,“哼,昨天就听说了啊?这么关心我家姐的话,那昨天怎么不来?还今天一大早就赶来了!现在都已经十一点了,还叫一大早啊!”
宋浚书面一红,无地自容。
罗娇娇垂首敛眸,表情阴沉。
“阿芝!”周思儿示意妹妹坐到自己身边来,然后对宋浚书说道,“阿浚,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你不要介意小孩子的话。”
宋浚书讪讪地点点头。
周思儿又道:“不过,我也是有话想要问你——”
“昨天我听乔森说,我居然……成为了你的女朋友?”
“阿浚,这是真的吗?”说完,周思儿紧紧地盯住了宋浚书。
此言一出,大家的表情都不太对了。
白沅芝瞪大了眼睛。
因为她能听出来,这是周思儿在质问宋浚书。
所以???
原来周思儿不是宋浚书的女友?
而宋浚书无端端慌乱了起来,罗娇娇则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
周思儿见宋浚书迟迟不答,
于是转头问罗娇娇,“娇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来告诉我——我是怎么成为阿浚的女友的?”
顿了顿,周思儿又一字一句地问道:“明明喜欢宋浚书的人,一直都是你啊罗娇娇!”
白沅芝大吃一惊!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宋浚书是周思儿的男朋友”这件事,影响了白沅芝的两世人生。
而且这一世,无论是乔屿生,还是周思儿的团队伙伴、女寝室友们,全都认定周思儿就是宋浚书的女友……
那为什么,周思儿现在却要拿出这件事情来质问宋浚书和罗娇娇呢?
以及,
周思儿竟然说,喜欢宋浚书的人,一直是罗娇娇?
这是怎么一回事?!
众所周知,周思儿和罗娇娇是患难与共的好闺蜜,
如果周思儿一早就知道罗娇娇喜欢宋浚书,依着周思儿的人品,她绝不可能同意宋浚书的表白!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周思儿的质问,
宋浚书很慌乱。
他呼吸急促,张了张嘴,似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便又闭上了嘴。
这时,罗娇娇镇定地开了口,“思儿,昨天听乔森说,你失忆了,对吗?”
周思儿说道:“就算我失忆了,那也不是失智啊!”
“我不可能答应阿浚的表白,何况阿浚根本不可能向我表白!”
“娇娇,你和阿浚……不是一早就已经背着我们好上了吗?”周思儿问道。
宋浚书大吃一惊,断然否认,“不、不是!”
罗娇娇也吃了一惊,反问周思儿,“你……知道了?”
周思儿说道:“我们是同学、是团队伙伴、是室友也是闺蜜啊!虽然你和阿浚一直藏着掖着的,但我早就已经知道了。”
“只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也有想过,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拍拖,你就不好意思拍拖……所以我一直没有拆穿。”
周思儿说道:“所以呢,娇娇,阿浚,为什么大家都认为阿浚会是我的男朋友?”
说完,她看看宋浚书,又看看罗娇娇。
宋浚书面如火烧,
罗娇娇则面如死灰。
屋里一片寂静。
良久,
罗娇娇松开了被咬得发白的下唇,低下头看着地面,开口说道:“思儿,你失忆了,所以你不知道,后来阿浚向你表白了,而你,也答应了他的表白。”
“你们郎才女貌,很般配,不是吗?”罗娇娇像背书一样,丝毫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
周思儿半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罗娇娇。
半晌,周思儿才淡淡地说道:“是吗?你真这么想?”
罗娇娇闭了闭眼,“是。”
周思儿盯着罗娇娇,眼眶微红,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
罗娇娇沉默许久,忽然冷笑,“你不知道为什么?”
周思儿哑着嗓子说道:“我不知道,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罗娇娇咬牙切齿地瞪视着周思儿,眼里恨意翻涌。
白沅芝被急得抓耳挠腮。
她心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快说啊!
第48章
白沅芝坐在周思儿身畔, 目光炯炯地看着这三位当事人。
准确说来,
她是死死地盯着宋浚书和罗娇娇。
白沅芝相信大姐的眼光。
前世的她,受尽磨难后来到港城艰难求存, 被所有的家人嫌恶、鄙视,只有宋浚书朝她伸出了援助之手。
可以说,前世的白沅芝尝尽了人世间一切的险恶。
而宋浚书是唯一一个向她释放出善良的人。
也是在宋浚书的刻意引导下, 白沅芝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甚至一度奉他为神明。
可午夜梦回时,白沅芝也曾问过自己,她是真的……爱他吗?
还是说,她爱上的,只是别人有意而为之的那一丁点虚伪的爱护, 和隐藏在巨额索取之下微不足道的渺茫施舍。
可前世的白沅芝是个胆小鬼。
她不敢戳破这泡沫。
因为,
一旦那虚无的泡沫破灭了,
她就会被打回原型。
她依旧会是那个被全世界憎恶着的、拼尽全力也只能活在最底层的……肮脏蝼蚁。
所以, 当前世的白沅芝在宋浚书那儿发现了大姐周思儿的遗物时,
她无比震惊, 又无比愤怒!
因为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她恨宋浚书有心隐瞒真相, 如果她知道大姐和他谈过, 那她绝无可能再接受他的感情;
她恨他将大姐的科研成果据为己有,却抹杀大姐的名字;
她恨他以爱为名将她禁锢, 还心安理得享受她操纵股市而带来的巨额财富;
最后也恨宋浚书把她推下楼梯致死……
白沅芝对宋浚书的恨意,是由一砖一瓦的细小仇恨,建筑起来的摩天大厦。
只要他还活着,
那由恨意建造的大厦就永远压在白沅芝的心头。
可是现在——
周思儿却在控诉,说她从来也没有接受过宋浚书的表白?!
白沅芝立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所以嘛,一切都是宋浚书这肮脏玩意儿的手段!
她白沅芝的姐姐, 又怎么可能看得上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白沅芝斜睨着宋浚书和罗娇娇,心想我倒要好好看看,你俩还想要怎么演戏。
这时,罗娇娇开口了:
“周思儿,你怎么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你……你怎么有脸啊!”
说到后来,罗娇娇泪流满面,哽咽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周思儿定定地看着罗娇娇,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是要问你一句为什么。”
“娇娇,我们都曾经是黑户,住在比鸡笼还小又不见天日在劏房里,吃垃圾桶里翻找出来的馊掉的剩饭剩菜,忍受着被醉汉和咸湿佬(译:色鬼)的骚扰……”
“幸好我们遇见,又结为姐妹,你帮我、我帮你,才一起相互扶持着走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光。”
“我们一起打工,一起上夜校,又一起考上港大……娇娇,我一直把你当成最要好的朋友。”
“但是,你好像并不这样想,对吗?”周思儿问道。
罗娇娇闭了闭眼。
然后,她又睁开眼,冷冷地看着周思儿,讥讽地说道:“所以呢?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吗?”
一听这话,白沅芝就明白了。
——罗娇娇这货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想明白这一点后,白沅芝忍不住又看了宋浚书一眼。
心想,如果罗娇娇和宋浚书是一对的话,
他俩倒还真是绝配!
周思儿淡淡地对罗娇娇说道:“我不需要你对我感恩戴德。”
“这一路走来,我确实一直在鞭策着你,拖拽着你,不允许你掉队。我拼尽一切力气,好不容易才从泥潭里爬上来,所以我不想你继续留在泥潭里……”
“可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在我们相依为命的那些日子,你也曾经全心全意地对我好过,设身处地的为我着想过,更是给予过我无尽的勇气和动力。”
“如果没有你,我未必有勇气爬上来。”
“但你对我生出的无端怨恨,我好像明白了。”
周思儿深呼吸。
片刻,她问罗娇娇,“当我们还住在劏屋里的时候,在那些人眼里,我们是平等的、是一样的,都是任人宰割的。”
“可自从我们都成为港大学生以后,你认为我们之间有了差距……对吗?所以你恨我……”
“对!!!”罗娇娇恨恨地看着周思儿,愤怒地说道,“以前我们是各方面条件都相当的姐妹,可是到了港大以后,你是连导师抢着要的高才生,你是全校所有男仔都暗恋着的女神,是全校所有女生都喜欢的知心姐姐……”
“可我呢?”
罗娇娇按住了心口,“我只配拾人牙慧当你的跟班!”
“你学习优秀,可我却是个学渣!如果不是你把我拉进你的团队,我连论文都写不出来,可能连毕业都困难。”
“你长得漂亮,所有男人都爱你,可我样貌平平身材一般,跟在耀眼的你的身边,我就像个隐形人。我一直跟在你身边,你天天喊我娇娇,他们也跟着你喊我娇娇。可是,有几个人知道我姓罗呢?”
“甚至如果不是你,宋浚书根本不会和我拍拖。”罗娇娇坦然说道。
最后这句话一出口,
周思儿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白沅芝恍然大悟,心想原来在这“移情别恋”之前,还有一段“姐妹反目成仇”的前提。
而宋浚书则憋红了脸。
他吃惊地看着罗娇娇,局促不安又恼羞成怒,“娇娇,你可别胡说。我、我和你……其实没什么的。”
然后他焦急地对周思儿说道:“思儿,你别相信她说的,根本就不是她说的那样。我……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至于娇娇,她大约是、是误会了。”
周思儿压根没给宋浚书任何一个眼神。
她对罗娇娇说道:“你已经从乔森那里知道我失忆了,我的记忆停留在三月七日,后来的事我已经全部不记得。”
“所以娇娇,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碧澜庭酒店?为什么会从客房窗户里掉了下去?那是谁租的房间?你们为什么都说,我是宋浚书的女朋友?”
周思儿问出一连串的问题以后,又道:“娇娇,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白沅芝不赞成地看向了大姐。
——就从大姐昏迷大半年以来,罗娇娇来探视她的次数,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了!
这样的白眼狼,大姐何必还给她机会。
不过,白沅芝也能理解大姐的心情。
毕竟罗娇娇是曾与她患难与共的好朋友,
在大姐心里,罗娇娇的地位可能不比白沅芝低。
陡然得知好姐妹的真面目之下,隐藏着满满的恶意……
凭谁都接受不了。
所以,在切割之前,必须要先做脱敏处理。
只可惜,白沅芝虽然懂得周思儿的用意,
宋浚书却意识不到。
他焦急地对罗娇娇说道:“娇娇,你可一定要想清楚再回答思儿的话!”
说着,他还狠狠地瞪了罗娇娇一眼。
罗娇娇含泪看向周思儿,“真的吗?无论我说什么……你都相信?”
周思儿缓缓点头。
罗娇娇笑出了声音,“哈哈哈哈哈!既然我说什么你都信……”
“那好,我告诉你——”
“周思儿,你就是个贱胚!你是个臭不要脸的表子!你这个北姑!你是个捞女!”
罗娇娇貌若疯癫地吼道:“是!你一早就知道我喜欢宋浚书了,可你觉得你比我漂亮,你比我聪明,你比我高贵,你比我厉害,所以你想抢走我的男朋友!你想证明我千辛万苦也追不到的男人,你勾勾小指头他就像条狗一样追着你去了!”
“所以三月九日那天晚上,宋浚书当着大家的面,向你单膝下跪表白,你高兴得要死,你向我炫耀,你一口就答应了!”
“当天晚上你就逼着宋浚书去碧瀾庭酒店开房!”
“然后,你穿着性感睡衣勾引宋浚书,宋浚书不同意,你就强迫他,你俩拉拉扯扯的,你就不小心……从窗户那儿掉下去了!”
说着,罗娇娇又看着周思儿呵呵冷笑,“你竟然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你当了大半年的植物人,我却没有来探视你?”
“就凭你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抢走了我喜欢的男仔,你还想我来探视你?”
“真是笑话!”
“周思儿你知不知道,我简直恨不得你去死!”罗娇娇大声吼道。
这时,宋浚书挺身而出了,“罗娇娇,我不许你这样对思儿说话!”
罗娇娇含泪看着宋浚书。
“我真是……瞎了,才会喜欢你!”罗娇娇泣道,“可是宋浚书,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戏弄我的感情,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也会累,我也会恨?”
罗娇娇深呼吸,对宋浚书说道:“不管你是真心实意地爱着周思儿,还是想谋求别的什么……我都想告诉你——宋浚书,既然从来也没有喜欢过我,既然你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周思儿,那就算了!”
“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了!”说着,罗娇娇抹掉眼泪,转身就走。
不过——
罗娇娇还没走出病房,
周思儿就交代白沅芝,“阿芝,刚才罗娇娇说的话,你都听清楚了吧?”
白沅芝连连点头。
周思儿说道:“一会儿你转述给明哥(江奕明)听。记住,一个字也不能漏!”
白沅芝用力点头。
罗娇娇回过头看着周思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宋浚书连忙打圆场,“思儿,你别介意,那是娇娇故意气你,所以乱讲的。”
周思儿冷冷地说道:“她是不是乱讲,自有警察会去调查。”
宋浚书面色一变,先是劝周思儿,“思儿,你别闹。”
然后他对罗娇娇说道:“娇娇,快向思儿道歉!你们姐妹一场,那么多年的感情,平时还那么要好……为了这么一点小事闹僵了不值得!快,向思儿道歉。”
说着,宋浚书还拼命地朝着罗娇娇使眼色。
周思儿对宋浚书说道:“罗娇娇是成年人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不需要你来教。再说了,我和娇娇的事,与你这个外人无关。”
说着,周思儿对罗娇娇说道:“你走吧!”
罗娇娇迟疑片刻,转身离开。
周思儿才对宋浚书说道:“现在,来谈谈我和你的事。”
宋浚书愣住。
而白沅芝看到如此强势又大气的姐姐,心中欢喜无限。
其实此刻周思儿已经精神不济。
她害怕自己一会儿又晕了,
所以急切地想要处理掉宋浚书,以避免后续宋浚书再以“周思儿男朋友”的名义,越过她、替她做出任何决定。
宋浚书大约也意识到这一点,于是想采用“拖”字决。
“思儿,我们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宋浚书柔声说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你别怕,有我在你身边,我会照顾你的。”
周思儿冷冷地对宋浚书说道:“你别跟我说这么亲密的话。”
“我只问你一句——我真是你的女朋友吗?”
“你别以为我现在失忆了,就可以乱讲话来糊弄我!我再说一遍,我只是失忆了,并不是失去了智商。我喜欢谁讨厌谁,我心里不清楚吗?”
“所以宋浚书,请你想好了再回答。”
说到这儿,周思儿用厌恶的眼神看向宋浚书。
宋浚书的脸色几度变幻,
先是透出愤怒的绯红,又变成惨白的失落,再变成铁青的憋屈,最后终于恢复了正常。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思儿,可能你失忆了,所以你不记得了……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那天我当着团队小伙伴们的面,为你准备了玫瑰花和项链,还向你单膝下跪表白。”
“而你,也曾当着所有人的面,接过了我送上的玫瑰花。”
“思儿你告诉我,如果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答应我,还接受了我送给你的鲜花呢?”
“思儿,如果你不信,可以问乔森他们啊!”
宋浚书信誓旦旦地说道。
周思儿冷笑。
可她体力不支也是事实。
她头昏脑涨,两眼发黑还冷汗涟涟。
周思儿靠在白沅芝肩膀,一字一句地对宋浚书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好……宋浚书你听清楚了。之前的事,我要翻篇。”
“我,周思儿,与宋浚书无关!”
“你听清楚了吗?”周思儿问道。
宋浚书张大了嘴。
他万万没有想到周思儿如此决绝。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拼命摇头,“不!不行……思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你要和我分手?我不同意!”宋浚书焦急地说道,“我绝不同意!”
周思儿淡淡地说道:“按照你所说的,我只是收下了你的玫瑰花,又没有跟你去登记领证结婚。现在我要和你撇清关系,你在不同意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和立场不同意?”
白沅芝紧紧地抱住了大姐。
——大姐真是好样儿的!
宋浚书瞠目结舌。
他急了,“不!思儿你不能这样……我知道,你是在生娇娇的气,所以迁怒了我,对不对?”
“思儿,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保护好你,导致你昏迷、变成了植物人?”
“可是思儿,看到你受苦,我也很心疼!可我没办法啊……”
“思儿,你不能因为别人的错误来惩罚我!”宋浚书激动地辩解道。
周思儿说道:“不关娇娇的事。”
宋浚书的视线又落到了白沅芝身上。
于是他又焦急地对周思儿说道:“那,是因为阿芝对你说的那些话吗?”
“思儿,你……你不能因为别人的一面之辞,就判我死刑啊!”
“你就不能听我的解释吗?”
“思儿,我们是相爱的,可你不能因为失去了记忆,就否认我们的感情啊!”
“总之——”
“我不同意分手!”宋浚书渐渐歇斯底里了起来。
白沅芝觉察到大姐的不适。
“家姐,你别管他了……你休息,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说着,白沅芝扶着周思儿慢慢躺下。
周思儿不放心地拉着她的手,“告诉明哥,告诉乔森,也告诉碧澜庭,宋浚书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如果我因病……无法自理,你就是我唯一的代理人!阿芝,你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