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白沅芝躲在黑暗中, 脑海里天人交战。
一道声音说:这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宋浚书还跟那花臂大哥看起来很熟的样子,所以还是赶紧走吧!
另一道声音说:来都来了, 还是先看看周昭儿那家伙在夜总会到底在上什么班吧!这地方灯光暗,宋浚书未必能认出她。
结果——
白沅芝还就这么想了想,甚至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
就听到有人热情地和她打招呼,“白小姐?你也来这里玩啊?”
白沅芝:……
她扭头一看,还真是看到了熟人——虽然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但她知道,这人是陈硕基的司机。
这位司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
先前开车照顾她和陈硕基时, 穿西装打领带的, 还挺斯文。
估计现在下了班来这儿放松, 所以穿着牛仔裤和花衬衫, 脖子上还挂着根比手指还粗的金项链,地痞流氓气质尽显!
司机的面上已经摆好了谄媚的表情, 准备一看到陈硕基就绽放笑容的,
可他左看看、右看看, 愣是没找到陈硕基的身影,不由得露出奇怪的表情, 问道:“白小姐,你……一个人啊?少爷仔呢?”
在他看来,白沅芝和陈硕基已经是一对儿了。
白沅芝管他三七二十一呢,
她对司机说道:“我来这里找人……”
奈何音乐轰鸣炸耳,
司机没听见。
于是,司机把白沅芝带到了一个小包厢。
包厢里大约有六七个人, 有男有女。见司机领了个粉黛未施却清丽漂亮的年轻姑娘来,好几个男的就吹起了口哨。
司机连忙瞪了他们一眼,小小声说道:“别吵,她是我老细(译:老板)的女朋友。”
那几个男的女的全面露尴尬,和白沅芝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司机才问白沅芝刚才想说什么。
白沅芝快速且简洁地告诉他,“我表妹叫周昭儿,听说在这里当侍应生,可她是个未成年少女,所以我想带她离开这里。可否请你帮帮忙,帮我找到她?”
司机听明白了,立刻拍着胸脯说没问题,为白沅芝点了一杯果汁后,他匆匆离开。
但白沅芝不知道的是,
司机为了邀功,第一时间给陈硕基打电话,绘声绘色地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一向陈硕基汇报了以后,这才帮白沅芝去找人。
白沅芝一直坐在包厢里等。
她没敢喝那杯果汁——主要是柳橙汁给她带来的回忆实在太不好了。
可她也不认识那几个男男女女,
人家倒是很客气地请她吃果盘喝饮料还问她要不要唱歌,
白沅芝客客气气地婉拒,
于是对方也有点放不开,
这就很尴尬。
不过,就算再尴尬,也总好过被宋浚书找到。
也不知为什么,
白沅芝很抗拒见到宋浚书。
前世今生,她最恨的人就是他。
她不止一次地想过,要以怎样的高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她要他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
她要亲眼看着他身败名裂,
她还要他贫困潦倒,永无翻身之日!
但每一个想像,全都建立在她白沅芝已经变得非常强大,能一只手摁死宋浚书这个蝼蚁的前基上。
可是现在,她并不强大。
所以在面对宋浚书的时候,她还需要控制恨意,甚至还需要虚以委蛇。
她不愿意委屈自己。
这,就是她不想和宋浚书打照面的原因。
但,
在这个世界上,大约有一种法则叫做“怕什么就来什么”。
白沅芝正坐在包厢里等呢,
突然——
有人在外头,往她所在的包厢门上方的透明玻璃格那朝里看。
片刻,越来越多的人头,时不时晃动着……
终于有人推开了包厢的门。
打头的,正是那个花臂大哥。
大哥盯着白沅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里流露出惊艳,又笑眯眯地对身后的人说道:“呐,我都说了,你想在我这里找人……什么人找不到?你看看,你要找的,是不是这个靓女?”
说完,花臂大哥侧过身,
宋浚书赫然出现。
白沅芝攥紧了拳头。
宋浚书也盯着白沅芝看了一会儿,眼里多了些别样情愫。
“阿芝?”他笑道,“还真是你啊!好久不见,你似乎又变了样子。”
白沅芝坐着没动,眼里流露出陌生又奇怪的表情。
宋浚书愣住。
白沅芝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你是……”
宋浚书有些难堪,“阿芝,你不记得我了?我是——”
他正准备解释,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要怎么说出口,
要直接提醒白沅芝,说“我是你家姐周思儿的男朋友宋浚书”吗?
这令他难以启齿。
尤其是,当着花臂大哥的面。
宋浚书进退两难。
白沅芝当然能看懂宋浚书眼里的为难。
呵呵,
既然他为难,
那她可就不为难了噢!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宋大哥!”白沅芝欣喜地站起来,“……你是我家姐周思儿的男朋友!”
宋浚书有些慌乱,立刻看向花臂大哥。
果然——
花臂大哥奇道:“周思儿是谁?”
宋浚书连忙说道:“一个朋友。”
白沅芝火上浇油,“是男朋友!”
花臂大哥看看宋浚书,又看看白沅芝,
最终他选择问白沅芝,“浚书是你男朋友?”
白沅芝露出天真单纯的笑容,“当然不是啦!宋大哥是我家姐的……”
宋浚书抢过白沅芝的话,“……好朋友!”
他一把拽过白沅芝的手臂,“阿芝啊,你过来,我有话想问你。”
然后他对花臂大哥说道:“宵哥,我一会儿再过去找你。”
就这样,宋浚书拽着白沅芝的胳膊,想把她带离包厢。
白沅芝死死地抓住门把手,“宋大哥,你有话就在这里说吧,拉拉扯扯多难看!更何况,我和你也不是可以单独相处,说悄悄话的关系。”
宋浚书急道:“你先跟我走——”
白沅芝不肯,“你有话就说,不想说你就走!”
宋浚书一着急,用另一只手去掰白沅芝的死死抓住门把手的那只手。
这时,包厢里司机的几个朋友见宋浚书想把白沅芝强行拽走,
又见白沅芝死活不愿意跟着宋浚书离开,
出于朋友义气,他们也不能看着白沅芝在眼皮子底下出事。
于是他们挺身而出,不但将白沅芝团团围住,还力劝宋浚书:
“兄弟,你这样不好吧,既然人家女孩子不愿意跟你离开,那你就尊重一下人家啦。”
“就是啊,有什么话不能大大方方说的?如果是那些不能说给别人听的,但人家女孩又不想听,那你根本没必要说啊!”
“兄弟,大家都是出来玩的,讲究就是一个你情我愿,你这样对一个女孩子,不太好吧?”
……
就连花臂大哥也看不下去了,“浚书啊,女仔已经快哭了,你要怜香惜玉啊!”
是的,宋浚书的两只手都死死拽住白沅芝的手,
男女力道有别,
白沅芝非但没能挣脱宋浚书的钳制,还被疼得泪眼盈盈。
宋浚书急了,“阿芝,我是真的有事要跟你说,你别这样啦!”
这时——
有人在门外喊道:“白小姐,请你让一让。”
白沅芝愣住,
宋浚书也愣住。
司机的朋友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格看了一眼,欣喜地说道:“阿宾(司机)返来了!”
原来,阿宾本想推门而入,
可白沅芝堵在门后,他推不开。
他通过门上的玻璃格,看到了白沅芝,便开口说了话。
当下,朋友们簇拥着白沅芝,裹挟着让她走到了一旁去。
好让她别挡着道,教让阿宾进来。
都已经这样了,宋浚书竟然还紧紧地攥住白沅芝的双手,死活不愿意松开。
很快,门开了。
阿宾率先进来,又将门打开得大大的,冲着身后点头哈腰地说道:“少爷仔,白小姐……”
一句话还没说完,
阿宾就看到了白沅芝的狼狈模样,不由得愣住。
然后——
一众黑衣保镖簇拥着一个黑衣青年出现在门口。
场面瞬间一片寂静。
黑衣青年手持金属手杖,肤色苍白,容貌俊秀。
他眯着狭长的凤眼,冷冷地扫视着包厢里的人,气场强大。
最终,他的眼神凝固在白沅芝身上。
“放开她。”陈硕基一字一句地对宋浚书说道。
是的,
来人正是陈硕基。
阿宾给他打电话说白沅芝人在野王时,
他是不相信的,
直到阿宾说,白沅芝去野王,是为了带走她那未成年的表妹,
陈硕基这才急了。
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他不能让白沅芝有事。
于是他立刻带上了保镖,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没想到,他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副场面。
——在他面前骄傲得像只小辣椒似的白沅芝,此刻眉头紧蹙、眼尾赤红。她那白皙的面颊上还残泪斑斑……
陈硕基心头泛起奇怪的情绪,
因见宋浚书拽住白沅芝的双手不放,
陈硕基不由得怒从中来,朝着身旁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强壮的保镖上前,巨大的手掌掐住了宋浚书的双腕,
宋浚书“啊”地惨叫一声,松开了白沅芝的双手。
站在陈硕基身边的另一个保镖也挺身而出,
但他双手抱臂,用强壮的肘部轻轻推搡着白沅芝,令她踉踉跄跄地倒向了陈硕基那边。
陈硕基双手撑在手杖上,侧头看向白沅芝,“还好吗?”
白沅芝摇摇头。
陈硕基面色一沉,“怎么了?”
白沅芝愿意和陈深打交道,但不愿意和陈硕基打交道。
可是,宋浚书都已经欺负她到这个程度了,
她不可能躲,也不可能再忍。
于是,白沅芝伸出双手,展示给陈硕基看。
——她皮肤白皙娇嫩,双腕被宋浚书死命地拽了那么长时间,此刻已经高高红肿,甚至还透出了青紫!
所有在场的人,全都看到了。
宋浚书也看到了,急道:“抱歉啊阿芝,我没有注意到,我不是——”
一语未了,
得到主人暗示的保镖,已经重重一拳击中了宋浚书的面门!
宋浚书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砰然倒地。
陈硕基又环顾四周,目光落到了花臂大哥阿宵身上。
阿宵已经认出了陈硕基的身份,瑟瑟发抖地朝着陈硕基鞠躬行礼,“陈少!”
白沅芝愣了一下。
她大约能猜到,花臂大哥阿宵,应该是野王夜总会的大哥,
但她没想到,阿宵竟然认识陈硕基,看起来还很害怕陈硕基的样子。
陈硕基面无表情地问道:“白小姐的表妹呢?”
阿宵张大了嘴,压根儿不知道“白小姐的表妹”是谁。
不过,陈硕基的司机阿宾已经派人把周昭儿找了来。
——穿着侍应生制服,身材干瘪瘦小,面上却浓妆艳抹的周昭儿被带了过来。
周昭儿被吓得半死。
她还以为自己闯了什么祸呢,
没想到被人提溜到这儿以后,她却看到了白沅芝?!
“三姐?”周昭儿惊讶地喊了一声。
陈硕基冷冷地扫了花臂大哥阿宵一眼,转头对白沅芝说道:“走吧。”
他对阿宵、对宋浚书有多冷漠,
对白沅芝就有多温和。
白沅芝点头,跟着陈硕基离开了包厢。
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鼻子,被鼻涕和鲜血糊了一脸的宋浚书,看着白沅芝的背影,发出了痛苦又沉闷的哀嚎。
但,白沅芝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跟着陈硕基走到车子旁,好奇地问道:“你的手和脚……好得这么快?”
要知道,陈硕基的右手和左脚骨折了,当初还打了石膏。
这才过了两个多月,他竟然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
可前几天他不还坐轮椅么?
面对白沅芝,陈硕基已经不复先前的冷漠。
“还没好,”他无奈地说道,“我这不是为了赶过来帮你撑场子吗?”
白沅芝,“你帮我报警也可以的,何必亲自来?”
一旁的司机阿宾被白沅芝的话吓得猛咳嗽。
陈硕基:……
“没良心。”陈硕基小小声说道。
阿宾照顾着陈硕基上了车,又替白沅芝拉开了车门。
白沅芝却回过头,看着不远处的周昭儿。
陈硕基见白沅芝迟迟不上车,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周昭儿,便道:“你们先去我家,等你手上的伤势处理好了再说。”
白沅芝断然拒绝,“我不去你家,这样吧你送我去幸福大厦。”
陈硕基盯着白沅芝看了几秒,“……好。”
白沅芝这才上了车。
周昭儿上了与陈硕基同行的另外一辆车。
上车后,陈硕基才开始眦牙裂嘴。
他掀开风衣,露出系在断腿上的金属支架,并且摸索着想将金属支架拆下。
但拆了好一会儿,有个扣就是拆不开。
“白沅芝,帮我拆。”陈硕基喘着粗气说道。
白沅芝俯下身去,帮他拆。
不过,因为手腕红肿而剧痛,她手上无力,折腾了好久……
直到车子停下,她也没能帮忙拆开。
“陈硕基,你还是……”
找别人帮你拆吧!
这句话,白沅芝没能说完。
因为她直起腰,发现车子停在地下车库里。
陈硕基挪动着断腿,下了车。
白沅芝:???
“你的手伤得这么厉害,现在又这么晚了,就算你回去也治不了,”陈硕基没看白沅芝,“你不想去我家,那就不去。”
“我在这幢楼有两套房子,今晚你和你妹妹住,我找人帮你治治手。”
陈硕基淡淡地说道。
白沅芝的手腕又热又麻,已经快要失去知觉。
再加上她都已经在这儿了,也就不再拿乔,“好吧,谢谢你。”
陈硕基表情一松。
就像陈硕基所说的那样,
他在这里拥有两套房产,是同一个楼层捱在一起的两套豪宅,中间隔了个走廊。
白沅芝和周昭儿被安顿在其中一个单位里。
周昭儿看着这金碧辉煌的房子,有些局促不安,不停地问白沅芝,“三姐,他是谁啊?是你男朋友吗?你怎么认识他的?他是有钱人吧……”
白沅芝心情烦躁,没理她。
没一会儿,陈硕基就操纵着轮椅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女的应该是佣人,捧着一盆热水和毛巾之类的;
拎着箱子的是个老中医,他放下箱子后,直接抓过白沅芝的手。
白沅芝的一双手腕已经肿托得不像话,手掌部分因为血脉受滞,已经呈现出紫色,指甲还泛着死人一般的灰白。
陈硕基皱眉。
老中医箱子里拿过药油,先是抹他手心里搓了好一会儿,然后就用发热的双掌夹住白沅芝的左手手腕,就是一顿猛搓!!!
疼得白沅芝“啊啊啊啊”惨叫,眼泪也飙了出来。
陈硕基闭了闭眼,他呼吸急促,双手狠狠地抓住了轮椅扶手。
白沅芝觉得自己简直遭受了满清十大酷刑。
好疼啊……
要是陈硕基不在场就好了。
她还能在老中医帮她搓骨的时候,尽兴地大哭一场。
可陈硕基从头到尾都在。
所以,她只能拼命地忍住想要哭泣的举动,呜呜呜嗯嗯嗯啊啊啊哈哈哈地发出最小声的动静……
大约两小时过后,
被累得满头是汗的老中医终于住了手。
白沅芝的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但很神奇的是,她的手,除去全是药油、且被老中医搓得通体泛红之外,竟然已经……完全恢复了!
当然了,她手腕上的青紫痕迹还在。
老中医说,要等到明天一早,让佣人用他开的方子煲煮中药,再用药水浸泡她的手,两三次以后就完全能好了。
白沅芝谢过了老中医。
老中医离开以后,
她才发现,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她和陈硕基了!
而陈硕基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的样子……让白沅芝觉得有些可疑。
“陈硕基,你怎么了?”白沅芝忍不住问道。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波乌沉沉的——
作者有话说:蹲守半个月才涨了一个预收,结果又掉回去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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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周昭儿呢?”白沅芝问道。
陈硕基答道:“我让人带她去客房休息了。”
他心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他眼里, 在他心里,白沅芝是十分特殊的。
别人的情绪,对他来说是垃圾是非常恶心的东西;
可白沅芝的一颦一笑, 于他而言,却像是颜色极艳丽、香气极浓郁、味道极甜蜜的致命毒药!
他不想靠近她,
但所有的感官全都被她牢牢吸引。
最要命的是,
她的情绪越强烈,他受到的情绪牵引就越强烈。
例如他第一次见她时,她那灵动又好奇的表情,简直就把“野心勃勃”刻在了脸上;
例如她在病房里痛殴他时,那大仇得报后的得意与畅快淋漓;
例如他在夜总会里看到她满面泪痕时,那满腔的愤怒与怨恨;
还比如说, 刚才她被老中医搓骨时, 那隐忍又绵长的细碎呻|吟……
全都如同久旱后的甘霖,
让他愉悦, 让他痴迷,也让他十分享受。
但,
白沅芝的表妹却一直盯着他。
陈硕基很不爽。
那女的, 好像是叫做周昭儿吧!
周昭儿看向陈硕基的眼神, 才是他最最最不屑的。
——明明年纪不大,却在偷偷看向他时, 流露出女人对男人的性欣赏;在打量这套房子的装修和家具时,眼里透出了明明白白的贪婪与渴望,最后又时不时地盯着他,眼里全是对他的评估与算计。
陈硕基不想看到周昭儿,便让佣人带走了她。
只是当时白沅芝被老中医给虐得死去活来,所以没有注意到。
听陈硕基这么一说,
白沅芝放下了心,“时间已经不早了,你早点去休息吧,我也想休息了。明天我还要上班呢!”
陈硕基皱眉,“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上什么班?”
白沅芝也皱眉,“刚才老先生不是已经帮我治好了么?再说了,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吗?一天到晚平躺着什么也不干也有饭吃。”
陈硕基静静地盯着她。
他想说,要是你想,也可以。
但他下意识觉得,她不会喜欢听这样的话,于是保持了沉默。
白沅芝不喜欢和陈硕基单独相处。
所以,哪怕这并不是她的地盘,她也只好厚着脸皮赶人,“陈硕基,你快走吧,我也要休息了。”
陈硕基点头。
但他并没有马上离开。
他将搁放在膝上的一个小盒子递了给她。
“这是什么?”白沅芝诧异地问道。
陈硕基答道:“钵仔糕。”
白沅芝一愣。
陈硕基,“不知道你会不会饿……我让人出去买的,不过,已经太晚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
白沅芝接过盒子,说了声谢谢。
陈硕基又呆愣了一会儿,才操纵着轮椅,慢慢离开了。
白沅芝拿着盒子在这房子里巡视了一会儿。
这是一套大约七十平米的二居室,
周昭儿已经在次卧的床上呼呼大睡了。
主卧倒是空着的。
白沅芝走进了主卧。
主卧是个套间。
一进门是个小玄关,放着小圆桌和单人沙发;
绕过一堵毛玻璃墙,里头才是卧室。
床很大床垫很软,床品干干净净的,透出了洗衣剂的清香,而且被叠放得很整齐,一看就是刚刚才换上的。
不过,她还是能看出这屋子里的一些细节。
比如说,书桌上放着几本全英文的厚厚的书,全都是商科类的;
比如说,随处可见的霓虹动漫手办;
还有挂在衣帽架上的棒球帽、男式风衣之类的。
这是陈硕基的卧室。
白沅芝闭了闭眼。
她叹气,坐到了书桌前,打开了手里的盒子。
里头装着四只钵仔糕。
钵仔糕是传统粤式小甜点,用漂亮的小陶钵装着,因为是用木薯淀粉做的,糕体晶莹透明,口感Q弹,很招女孩子们的喜欢。
白沅芝也喜欢吃。
盒子里的四只钵仔糕还是不同口味的,
一只上面铺满了雪白的马蹄碎,
一只是红豆的,
一只浅紫钱的香芋口味的,
还有一只是黄色的,看着像是铺了一层布丁上去。
白沅芝吃了一只香芋的,还挺好吃。
又吃了一只红豆的,
腹中不再饥饿,她也就停了下来。
困意袭来,她打了个呵欠,抬腿朝着大床走去。
床边的椅子上放着一袭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白沅芝看了下,是男式的。
她在“脱下外套换上男式睡衣”和“直接睡椅子”之间,最终选择了不脱衣,但将睡衣套在自己的衣服之外,然后上床睡觉。
大约是太累了。
白沅芝躺上床没多久,就已经睡得很沉很沉。
毕竟,陈硕基的柔软大床,可比她睡了一个多月的值班房铁架上下铺可舒服多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直到被一阵喧哗声给吵醒。
由于睡得太好,
以至于她趴在柔软的床上眯瞪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
天哪,她这是在陈硕基家吧?现在几点了?不得迟到完了!
白沅芝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迅速除下罩在外头的男式睡衣,匆匆扒拉了一下她的头发,又冲进卫生间洗漱了一下,才出来了。
这时,外头的喧哗声音越来越大,
似乎是女人在嚣张辱骂,又有女人在嘤嘤哭泣……
白沅芝皱眉。
因为,她好像听出来了,似乎是周昭儿在哭?!
白沅芝的心,一下子紧紧地就揪了起来。
她赶紧朝着客厅跑去。
没想到,
她刚从卧室走出来,还没跑去客厅呢,就在玄关处的沙发上,看到了陈硕基!
陈硕基的轮椅被随意放在一旁,
他本人正缩在沙发上睡觉,
白沅芝的动静,让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陈硕基,你怎么在这?”白沅芝惊讶地问道。
陈硕基眼神迷离地看着白沅芝,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根本醒不过来。
外头有女人在很大声很生气地骂着贱人,死扑街和冚家铲之类的,
周昭儿的哭声也越来越大,似乎在辩解着我不知道,不关我事什么的。
白沅芝更加着急,也就不再理会陈硕基,急急地跑了出去。
这下子,陈硕基彻底清醒过来了。
他同样也听到了外头女人的怒骂与哭泣,不由得面色一沉,挣扎着坐上了轮椅,跟在白沅芝身后也出来了。
陈硕基在同楼层,有两套房产,中间以走廊划分。
哭闹声,就是从陈硕基的另外一套房产那儿传来的。
白沅芝赶到的时候,被眼前一幕给惊掉下巴!
——周昭儿几近全果地横陈在地上,将自己紧紧地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要紧处,正哭得声嘶力竭。
“我不知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跟着我姐姐来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一个衣着体面、身材富贵的中年女人则暴跳如雷,手里抓着疑似被撕破的衣裳布料,正指着周昭儿大骂: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明明就是你想勾引男人!你个臭不要脸的表子贱货!连老娘家里的人也敢勾引……”
白沅芝一看那中年女人的身材,一听这女人的声音,就知道了——这中年女人就是徐文蕊。
看正脸,才知道徐文蕊是个徐娘半老,美人迟暮的那种。
估计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
就是纹的眉毛浓厚粗壮了些,看起来挺凶悍的。
而白沅芝一出现,
周昭儿立刻找到了救星,她飞快地爬过来,抱住白沅芝的腿,“三姐!三姐救我啊!”
徐文蕊则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白沅芝,眼里盛满了疑惑、考究、轻蔑与鄙视,“你庅水啊?”
(译: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白沅芝回瞪着徐文蕊。
想了想,白沅芝后退半步,给陈硕基留了个空位。
——对于徐文蕊此人,白沅芝之前曾无意间听到了徐太和徐文蕊的对话,不久前也听到过徐文蕊和陈深之前的对话,所以对徐文蕊此人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
她就是个被婆家和夫家给惯坏的、飞扬跋扈的贵妇。
以及,白沅芝认为先前陈硕基失控时所骂的“贱人”二字,应该指的是徐文蕊。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硬刚徐文蕊?
倒不如把战场留给陈硕基。
很快,陈硕基就操纵着轮椅赶到了。
陈硕基一到,
就没白沅芝姐妹什么事了。
徐文蕊已经激动地大骂了起来:“硕基啊你在搞什么啊?我一直都在跟你说,不要跟那些不干不净地捞女、北姑混在一起!”
“你看看,你看看啊!”说着,徐文蕊指着周昭儿,一脸的嫌恶,“这么恶心不要脸的表子……”
陈硕基顺着徐文蕊的指点,看到了跪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周昭儿。
他先是愣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
他慌忙用手捂着嘴,喉间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嗬嗬的呕吐声。
周昭儿一边拼命地往白沅芝腿后躲,一边害怕地观察着陈硕基……
见陈硕基看了自己一眼以后就流露出恶心的表情,甚至还想呕吐?
周昭儿的脸也一下子就白了,哆哆嗦嗦地说道:“三姐!三姐……求求你,快把你的衣服脱了给我穿!”
白沅芝:???
“你想啥呢?”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也只有一件衣服一条裤子……你让我脱下来,给你穿?那我怎么办?”
周昭儿哭了,“姐!三姐,我是你妹妹啊!是你把我带到这儿来的,你怎么能不管我呢?”
白沅芝冷笑,“是我脱掉你的衣裳的?”
话虽如此,可白沅芝还是见不得周昭儿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左右看看,她走到沙发旁,指着罩沙发的蕾丝,用眼神示意陈硕基。
陈硕基捂着嘴连连点头,他也不想看到那么恶心的身体。
白沅芝这才取下沙发蕾丝布,扔给了周昭儿。
周昭儿慌忙用那蕾丝布包住身体,却眼珠子乱转。
之前她会羡慕宵哥那种看夜场的有钱人,
可自从见到了陈硕基的排面,以及陈硕基为白沅芝出头的场面以后,
周昭儿就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陈硕基才是真正的有钱人。
第二,她这辈子永远也不可能遇到像陈硕基这样,有钱又英俊的男人了。
昨夜周思儿辗转反侧,想了很多很多。
她在想,为什么她没有大姐的美貌,
为什么她没有二姐会笼络人,
为什么她没有三姐聪明……
明明都是一个妈生出来的啊!
而三个姐姐里,周思儿最恨的就是三姐白沅芝!
明明在老家的时候,妈和大姐出走后,三姐凭一己之力养活了全家。
现在到了港城,三姐只需要养两个人就够了,
可三姐为什么像变了个人似的,翻脸不认人还死活不愿意养妹妹?
呵,三姐都能认识陈硕基这么有钱的男的,还不知道陈硕基给了她多少钱呢!
可她却连未成年的妹妹都不养!
这么一想,周昭儿越想越生气,又越来越嫉妒。
她心想,白沅芝是个有本事的,闷声不响地就认识了这么有钱的人,
可她周昭儿却没这个门路。
要是错过这次攀高枝的机会……
以后让她去哪儿找到像陈硕基这样既有钱又有颜的男人!
于是——
周昭儿把心一横,摸着黑去了对面屋里。
但让她感到意外的是,
陈硕基竟然不在!
周昭儿等了很久很久,也不见陈硕基回来。
她又紧张又害怕,还困得不行。
到最后,她实在坚持不住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就想:不管那么多了,反正只是为了坐实关系,就算陈硕基不回来又怎么样,只要她脱guang了躺他床上,让他有理也说不清就行了……
周昭儿就这么做的。
但她万万没想到,
一大早把她叫醒的,却不是陈硕基,而是……一个体态富贵的中年妇女。
周昭儿不知道这女人是谁,
她猜想有可能是陈硕基的妈妈,
于是她试图解释,
没想到,她却被“陈硕基的妈妈”给从床上扯了下来,然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和污言秽语的叫骂。
想到这儿,
周昭儿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退路了,
于是她指着陈硕基,大声说道:“……是他!是他脱了我的衣服的!三姐,我、我已经和他睡了!”
白沅芝还没来得及表态呢,
徐文蕊大怒!
气冲冲地走过来,抬起腿,就用高跟鞋狠狠地踹了周昭儿一脚。
周昭儿惨叫了一声,捂住了自己被踹出一个血洞的腿。
白沅芝看着就觉得疼。
“你还敢乱讲?”徐文蕊怒瞪着周昭儿,“我看你还真是贱到没边了!”
“我一大早过来找硕基,就看到你一个人躺在硕基的床上睡得打呼噜,身上一丝bu瓜!”
“明明就只有你一个人,你还敢栽赃我们硕基?”
“哼,我们硕基绝对不可能……”
周昭儿尖叫,“我不管!就是他强|奸了我!他必须要娶我过门,不然我就去告他!让你们身败名裂!”
白沅芝一脸失望地看着周昭儿。
其实,周昭儿是个什么样的人,白沅芝前世就已经知道了。
但就冲着前世白沅芝临死前,周昭儿为了救她倾尽全力……
这一世,白沅芝对周昭儿十分忍耐。
她甚至无数次想要尝试着引导周昭儿走上正途。
以及——
昨天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如果不是她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
如果不是她想报前世的那点儿救命情分,
昨天她就不会和宋浚书硬刚,
今天她就不会再面临这个烂摊子了。
白沅芝深呼吸,正准备说话时——
陈硕基抢先一步开了口,“这是不可能的。”
徐文蕊,“对!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陈硕基淡淡地扫了徐文蕊一眼,才对周昭儿说道:“……因为我昨晚一直和你家姐在一起,当然了,我们什么也没做。”
此言一出——
周昭儿呆了半晌,脸色难看得厉害。
毕竟,
陈硕基先是一看到她的身体就恶心得想要呕吐,可他昨晚却和白沅芝在一起!
这就证明着白沅芝已经赢了她。
而她周昭儿输得一塌糊涂!
白沅芝则被气得满面通红。
因为陈硕基说得是事实——
这家伙昨晚一直睡在玄关处的沙发上,而她睡在房间里的大床上。
两人确实呆在一个空间里,
也确实什么也没做。
但!
他这么说,真的很容易引起误会好吗?
徐文蕊则震惊地张大了嘴。
她看着陈硕基……
半天才嘣出来两个字,“真的?”
白沅芝怒了,“没有!”
陈硕基目光炯炯地看着白沅芝,苍白的肤色开始慢慢染红。
瞧,她生气了。
她生气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她的眉毛皱得紧紧的,眼里快要喷出怒火,她紧抿着嘴,却喘着粗气,胸脯随着大口呼吸的节奏而剧烈起伏,她还愤怒地攥紧了拳头。
陈硕基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不自觉舔了舔嘴唇,气息不稳,喉结滚动。
莫名的愉悦自心底弥漫出来,又抑制不住地淹没了他整个人,
令他必须要拼命控制,才不至于暴露出他的真实情绪。
徐文蕊又紧紧地盯住了白沅芝,再次嘣出两个字,“假的啊?”
白沅芝:……
是的,白沅芝倒是想澄清。
可这话要怎么说呢?
就老实说,她和陈硕基确实呆在一个房间里,但一个睡沙发一个睡床,一整个晚上什么事也没发生?
可这不是越描越黑么!
气得白沅芝扭头就走。
陈硕基笑了。
白沅芝背对着他,都能听到他愉悦的笑容。
气得她加快地往外走的步伐。
陈硕基扬声喊道:“邱姐!”
佣人慌张赶了过来,“少爷!”
陈硕基吩咐道:“先叫门房帮小姐开门、再让安保给小姐录好指模。让阿宾把车开到地库门口,先送小姐去米其林餐厅吃早餐,然后再听小姐的吩咐,她想去哪就去哪……”
佣人应了一声是,飞快地跑了。
陈硕基说的这些话,白沅芝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
白沅芝迷路了。
她半天都没找着出路。
直到佣人跑过来为她引路,
她才摸了摸自己因为恼羞成怒而涨得通红的脸,忍不住又回头看了陈硕基一眼。
陈硕基再次笑出了声音。
气得白沅芝转过身,在佣人的带领下,离开这儿。
周昭儿急道:“三姐!三姐你等等我啊……你不管我了吗?”
白沅芝懒得理会周昭儿。
——你不是想爬床吗?
爬吧!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白沅芝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文蕊有一肚子的话想问陈硕基,
可周昭儿杵在这儿,
有的话,不好说。
于是徐文蕊指着周昭儿,问陈硕基,“这贱货怎么办?”
陈硕基的笑容敛起,“我会处置她的。”
周昭儿立刻见风使舵,“姐夫!请你原谅我,我、我……其实我有梦游症!我明明睡在我自己的房间里,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姐夫,求求你看在我姐姐的情份上,饶了我,我以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徐文蕊蔑视了周昭儿一眼,对陈硕基说道:“硕基啊你不要相信那个贱货,她嘴里一句真话也没有!”
陈硕基冷冷地说道:“这是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徐文蕊一呆。
陈硕基继续说道:“以后请你多尊重我一点,不要不请而来。就算来了,也不要擅自闯入。”
说着,他交代佣人,“把明太的指模删除掉,以后明太想来拜访,必须要提前得到我的同意。”
佣人小小声应了一声是。
徐文蕊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硕基,你癫啊,我是你……姨母啊!”
一旁的周昭儿小小声说道:“嘁,原来你只是陈大哥的姨妈而已!架子摆得那么足,我还以为你是他亲妈呢……”
徐文蕊只在儿子明家耀那儿吃过瘪。
不过,这也只是最近这大半年才出现的情况……
但她不能容忍周昭儿这样的捞女踩在她头上。
于是,徐文蕊趾高气昂地朝着周昭儿走去,还高高地扬起了巴掌。
陈硕基说道:“我劝你最好别动她。”
徐文蕊脚步一滞,不可思议地看着陈硕基。
陈硕基,“不管怎么说,她也是阿芝的妹妹。阿芝生了气,不愿意管她。我还是会替阿芝管一管的。”
周昭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姐夫你人真好!”
陈硕基没有理会她,而是交代佣人,“给这女的一套衣服,等阿宾回来了,让阿宾把这女的送到葵青岛去,找个全封闭式女高,让她住校去。”
——葵青岛属于港城未开发地区,而且还是个四面环水的孤岛,条件不太好。在那地儿上高中,除非有亲属要求近视,否则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可以离开。直到拿到女高毕业证书,得到亲属同意后才能被允许离开。
就这样,周昭儿被女佣领走了。
徐文蕊见四下无人,这才问出了最紧张的那个问题,“硕基啊,你昨晚真的和那个女仔……那什么了?”
陈硕基冷冷地看着她。
他的身体天生残缺,特别痛恨这件事。
但看起来,这个女人好像特别关心。
陈硕基淡淡地说道:“明太,你是长辈我是晚辈,按理说,很多事情不应该由我来教你怎么做。”
“但是,有的话我必须要说。”
“就算是亲戚,也应该要有点分寸和距离感。”
“明太,你的丈夫是明之轩,你的儿子是明家耀!而你,只是我的姨妈,只是我爸的姨妹……请你分清楚亲疏关系好吗?”陈硕基一字一句地说道。
徐文蕊的脸色瞬间惨白。
“硕基,是谁教你这么说话的?是刚才那个阿芝吗?”她哆噎着嘴唇问道。
陈硕基忍无可忍,“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吗?”
他深呼吸,并不希望徐文蕊迁怒白沅芝,于是耐心解释:“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这样,你是明家耀的妈,那你就去关心明家耀……你是明之轩的老婆,那你就去关心明之轩,别老往我和我爸身边凑!”
“我虽然年轻,但还不至于沦落到要被一个刚认识三个月的女仔教做人。”
说着,陈硕基俊脸微红,“虽然我很中意她。”
徐文蕊瞠目结舌。
她被气得不轻,
可是——
确如陈硕基所言,
她只是陈深的姨妹,只是陈硕基的姨妈,
她没有资格管那么多。
徐文蕊被气得,踩着七寸高跟鞋恨恨地走了。
金属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所发出的咚咚声,炸得人脑门生疼。
但谢天谢地的是,
那女人走了。
这世界就清静了下来。
陈硕基松了口气。
他曲指为拳,抵住下巴,歪着头开始回味刚才白沅芝的举动。
她就像头生机勃勃的小老虎,在捕猎的时候被根枯枝绊倒,摔了个四仰八叉以后,还以为没人发现,正准备假装无事发生一般爬起来时,却发现——他已经原原本本地将她摔跌的过程给看了个清楚明白。
啊,她是真的好生气,又很羞愧。
于是她气呼呼地跑了……
陈硕基轻笑。
他想,她现在在干什么呢?
第43章
白沅芝给阿耀的CALL机留言:
【遇到变态了, 好烦】
转念一想,阿耀自己也有一堆烂摊子要面对,
她何必烦他呢?
何况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于是白沅芝又赶紧打电话去CALL台, 取消了上一条留言。
五分钟后,她收到了阿耀的复CALL:
【是出了什么事吗?我看到你留言,但CALL台又说你撤回了】
白沅芝抚额。
她想来想去, 也不知道要怎么补救才好。
偏偏阿耀还担心起来了。
一刻钟后,他再次通过CALL台留言给她:
【有事吗?我可以打你值班房电话吗?】
白沅芝深呼吸——
赶紧留言:
【只是想问你几时有空,又怕打扰你】
几分钟后,阿耀回复了:
【这个月确实有点忙,下个月月初回来见你】
白沅芝读取完留言之后,觉得有点奇怪。
——见面就见面, 阿耀为什么要说“回来”?
从青衣到九龙也就二十几公里远。
他真的忙成这样吗?
连二十公里都没办法回来?
不过, 她好像也没什么立场要求他。
她不是他的谁,
大家又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对吧?
白沅芝有点讪讪的。
很快, 阿耀又留了一条CALL:
【下周去见你】
白沅芝的面颊猛然通红。
但她想了想,还是回了一个CALL:
【下周没空要备考, 下个月见】
她相信, 如果他有时间的话, 是肯定会过来找她的。
既然他一直没来,就证明他是真的很忙。
她没必要让他改变原有的计划。
很快, 阿耀又留了言:【好,下月见】
白沅芝这才松了口气。
但——
很快,就有人打内线电话给她了。
“白沅芝——”年轻男人的尾调高高扬起,显露出他的愉快心情。
白沅芝被吓得差点儿跳起来,“陈硕基?”
话筒里传了一声淡淡的嗯。
也不知为什么,
白沅芝竟然可以感觉到——那个死变态好像在笑?!
“我在上班, 请你不要用内线电话打给我,我不方便在上班时间讲私人电话的。”说完,白沅芝毫不犹豫地收了线。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
白沅芝盯着电话看了一会儿,心想,这回总不能还是陈硕基打来的吧?
于是她接了。
结果,
这通电话还真是陈硕基打来的!
“白沅芝,你可不可以冷静一点?”陈硕基的声音确实带着笑意,“……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用酒店的内线电话打给你吗?”
白沅芝咬住下唇。
陈硕基含笑说道:“我现在是碧澜庭酒店松鹤楼的尊贵客人,我不能要求你为我提供服务吗?”
白沅芝深呼吸。
“陈生您好,”白沅芝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不要生气,她用平平淡淡地语调说道,“您现在拨打的是九楼的客服电话,很抱歉让您久等了,我会马上CALL同事去为您做客房服务的。”
说完,白沅芝挂掉了电话。
为避免纠缠,她索性把这件事交代给阿喜,让阿喜去通知十七楼的客服,然后避开了。
接下来——
陈硕基应该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每一通电话都要求找白沅芝。
可白沅芝就是不接电话。
她是保洁员,又不是服务员,没有跟客人沟通的义务。
阿喜一脸为难。
最终,阿喜再次跑来找白沅芝,“阿芝,去接电话啊!”
“我上班不接私人电话。”白沅芝义正严辞地拒绝。
阿喜表情复杂,“是人事部打来的!”
白沅芝:……
于是她急匆匆往值班房走。
还没接到电话呢,
白沅芝就听到工友珍妮花在一旁阴阳怪气,“嗬,我们这些老资历啊做了几年工也不见哪个有钱人指名道姓地要求提供服务!也不知某人是哪里来的运气,不是跟这个有钱人谈恋爱,就是跟那个有钱人拍拖……哎!看来,还是人家有手段啊!”
白沅芝瞪了珍妮花一眼,接起了电话,“你好,我是白沅芝。”
电话是人事部那位特别亲切的随小姐打来的。
“阿芝啊是这么回事,松鹤楼有位住客给酒店的纠察组打了电话,说希望你能去十七楼为他服务……请注意,这并不是临时借调,而是长期的服务,请问你接受吗?”
顿了顿,随小姐又小小声说道:“如果不想接受的话,也可以直说,不用想太多的。”
白沅芝毫不犹豫地说道:“不接受。”
随小姐松了口气,又问,“如果你不想接受,最好给我一个理由……嗯,随便找一个就行。”
白沅芝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我恐高!”
随小姐憋住了笑。
片刻过后,随小姐大约是止住了笑意,又问白沅芝,“阿芝啊,你也知道的,我虽然在人事部做事,但我来到碧澜庭酒店的时间比你还短……如果你不愿意调去十七楼的话,那么你可不可能向我推荐一下,你觉得哪位同事比较合适去呢?”
白沅芝拿着电话,看向了坐在一旁正红着眼、用嫉妒的目光盯着她不放的珍妮花。
“珍妮花喽!”白沅芝说道。
珍妮花无缘无故被点了名,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她直起腰杆儿,紧张又带着点神经质地小小声问白沅芝,“你做咩啊点解叫我名?(译:你干什么啊为什么要叫我的名字)”
随小姐立刻说道:“好的阿芝小姐,多谢你。如果珍妮花在的话,那麻烦你把电话交给她。”
白沅芝虽然觉得随小姐喊自己“阿芝小姐”……有点怪怪的,
但就目前而言,她更讨厌珍妮花。
所以她也没跟随小姐计较,直接把电话递给珍妮花,“呐,人事部专员找你。”
珍妮花很慌,接过电话以后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声如蚊蚋般说了声你好。
电话那头的随小姐之前和白沅芝说话时,简直就是温柔小意;
这会儿对着珍妮花,声音很大,语气也很凶,
连站在一旁的白沅芝也听得清清楚楚:
“珍妮花是吧?一会儿下楼到人事部找我,然后拿着调令去十七楼。从现在起,你就是十七楼贵宾陈生的专属客服。要牢记‘顾客就是上帝’这句话,不要惹陈生生气知道吗?”
珍妮花呆住。
随小姐凶巴巴地吼道:“珍妮花你是不是聋了,我说话你没听到???”
吓得珍妮花急忙答道:“听到了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