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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猜想,婶婶刚落败,恐怕没心情盯他,他才敢溜过来见白沅芝一面。

白沅芝很震惊,“她是真的……想要害你性命吗?”

明家耀疲倦地点点头。

如今他出国读书,有了堂而皇之不在港城的理由。按说,徐文蕊就不该再找他的麻烦了。

但徐文蕊可能真有点儿神经病。

她为了找明家耀要钱,捅了明之轩一刀,然后哄骗明家耀说你爹哋病得很严重,快不行了你赶紧回来。

当时明家耀大吃一惊!

也正好他为了能赶回港城帮白沅芝处理陈硕基的事,本来就在攒假,于是就提前回来了。

今天他在医院里,直到确定陈深和徐太不会伤害和针对白沅芝后,

这才放下了心,赶去见明之轩。

然后就在明之轩的病房里,徐文蕊逼明家耀给钱无望后,气得她故计重施,再次把明家耀推到窗台旁……

但这一次,明家耀不像在老宅那次,没有防备且心灰意冷了。

就算他还没成年,

但十七岁的少年,力气比四十多的女人大多了。

徐文蕊被明家耀反手推到窗台外,只剩下两条腿被明家耀抓住……

就这样——

堂堂明家少夫人就这么被倒吊在三十二楼的窗台外,整整一小时!

徐文蕊怕得失禁,哭到喉咙沙哑,因为长时间的倒吊,她的脸水肿得像猪头,还出现了紫绀!

她被吓出了后遗症……

可明家耀心里清楚得很。

就算是这样,徐文蕊也不可能消停下来。

只要她一恢复,就会再次重蹈覆辙。

这一次,白沅芝难以置信地看着明家耀。

好吧,

虽说她的本意并不是想和明家耀比惨,

但在她的家人里,其实也就是二姐周念娣心狠手辣些,前世白沅芝没有防备她,才中了她的阴损招,这辈子么……

白沅芝已经以牙还牙了。

犹豫再三,白沅芝小小声说道:“阿耀,所以你是想保护我,才……想着以后和我用CALL机来联系的吧?”

明家耀想说不是,

他每次过来找她都会事先布置好,

而他提出的,以后他可能会多次CALL她……只是因为他很想她。

但明家耀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白沅芝也点头,“行,那以后要是见面,你先CALL我约好时间也行。”

这话刚说完,她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怎么好像……

有点地下情的意思?

明家耀倒是没想那么多。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他必须马上赶去机场了……

他才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姐姐,这个给你吃。”

白沅芝瞪圆了眼睛,“是什么?”

“黄油桃酥。”明家耀笑道,“我偶尔吃到了一次,觉得特别好吃,所以买了点捎给你。”

白沅芝奇道:“黄油……桃酥?”

这组合还挺新奇的哈。

桃酥是国内的传统食品,但黄油,基本只有欧美国家的人才喜欢吃。

怎么还中西合壁了!

不过,港城这地方就这样,确实很擅长将用烹饪中餐的习惯烩制西餐,也喜欢把中餐改造成西式餐饮。

所以也没什么稀奇的。

就是……

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好不好吃。

白沅芝接过纸袋,拿过一块黄油桃酥递给明家耀,

明家耀下意识接住。

白沅芝又拿了一块桃酥,往自己嘴里塞。

很快,黄油的浓郁香气就充盈在鼻腔里,而嘴里轻咬了一口桃酥以后,先是感觉到极轻极密的酥脆感……

然后桃酥就自动化掉了,只留下微咸淡甜的味道。

“真好吃!”白沅芝赞道。

明家耀见她喜欢这黄油桃酥,不由得笑眯了眼。

这东西是他在米国的唐人街那儿买的,港城根本没这玩意儿。

他吃了一次,就觉得白沅芝肯定会喜欢。

果然,他没有猜错!

吃完了黄油桃酥以后,

明家耀只得向白沅芝告别。

白沅芝并不知道,这即将是一场距离一万公里的告别。

她以为他要回青衣了,便攥紧了纸袋,笑着朝他挥挥手,“有空CALL我啊!”

明家耀也笑着朝她挥挥手,一步三回头的走远了。

阿耀离开以后,

白沅芝抱着纸袋在楼下等了快半小时,也不见李咏珍的踪影,最好上了楼。

第二天,白沅芝像往常一样去碧澜庭酒店上班。

中午的时候,有人打内线电话给她,“同事白沅芝你好,我是人事部的同事伊冯,我们收到餐服部同事的报料,声称同事李咏珍今天没有来上班。听说你是她的表妹对吗?那请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李咏珍今天没来?”

白沅芝愣住。

是的,

其实昨天晚上的时候,白沅芝就已经觉得不太对劲了。

李咏珍的个性,白沅芝是很了解的。

她不大可能舍得自己掏钱住酒店,

既然她昨晚也没去找白沅芝,那么大概率就是来住酒店集体宿舍了。

可是现在,李咏珍竟然也没住酒店的集体宿舍?

那她去哪了?!

白沅芝只得如实回答。

对方很客气,只是拜托白沅芝,在下班的时候帮忙打听一下李咏珍的下落。

白沅芝一口应下。

下班后,白沅芝也想起来,她有两个月没去见过周香妹了,于是就背上了她的帆布袋子,准备出门。

不料,她刚走到西门,就看到周伟豪的白色轿车停在西门处,车窗大开,周伟豪坐在驾驶室那儿发呆。

白沅芝过去和他打了个招呼,“豪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陈深不是说过了么,让周家把周伟豪送出国一段时间,等朵萝茜的事情处理好了以后,才允许周伟豪回来的吗?

怎么他还在这儿?

周伟豪神情恍惚。

白沅芝和他打招呼,

他却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整个人剧烈地哆嗦了一下,露出惊恐的表情。

然后,他呆呆地看着白沅芝,陡然睁大了眼睛。

“阿、阿芝?”

白沅芝朝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身后转来了周伟豪的声音,“阿芝,你……要去哪儿?”

白沅芝回头,“我去一趟姨妈家。”

周伟豪的声音一下就变得激昂起来,“什么?你、你去你姨妈家干什么?”

白沅芝愣住。

她不明白,周伟豪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但她还是如实相告,“上午人事部同事打电话过来,说李咏珍今天没来上班,请求我去姨妈家看看……”

“不!”周伟豪紧张地说道,“阿芝!你别去!”

白沅芝愣住。

周伟豪似乎也意识到,他好像反应过度了,于是扯出一丝苦涩地笑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呃,我的意思是——”

“李咏珍、李咏珍……你不是一向很讨厌她吗?那、那就不要理她好了哈哈哈哈……”

白沅芝皱眉,“我确实不太喜欢她,可一个大活人突然不见了,我帮着去问问……也没什么吧?”

说着,她朝周伟豪挥了挥手,“豪哥再见!”

周伟豪张大了嘴。

他呆呆地坐在驾驶室上,一时间心乱如麻、又心急如焚。

他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才好了……

转念一想,

他又为自己打气:没事的,没有人知道他在白沅芝的楼下带走了李咏珍,不要紧的!

周伟豪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半晌,他终于控制住情绪,驾驶着他的白色轿车迅速离开。

但此时——

还没走远的白沅芝,却发现了一丝不妥。

她猛然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

一辆黑色轿车正朝着她疾冲而来!

第34章

白沅芝告别了周伟豪之后, 突然站定。

她莫名其妙地觉察到危机感,

于是抬头看向了街对面。

一辆黑车的残旧轿车,正朝着她的方向疾速驶来!

而且离她越近, 车速就越快。

初时,白沅芝只觉得纳罕,并没有意识到, 那辆黑色残破的轿车是冲着她而来。

直到那车距离她只剩下十来米远,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的时候,

白沅芝突然看清了坐在驾驶座上的人。

那人瘦削、苍老、丑陋,

由于留着极短的头发,

甚至还失去了性别特征,也不知是男是女。

但白沅芝觉得这人看起来特别眼熟。

很快, 一个人的名字从白沅芝嘴里脱口而出:“朵萝茜?!”

反应过来以后——

白沅芝意识到不对劲了。

而此时,

那辆黑色残破的轿车距离白沅芝不过三五米远!

白沅芝的第一反应, 就是将拎在手里的帆布包朝着那辆黑色残破的轿车扔去!

然后——

她朝着扔包的反方向飞快地跑去。

人在危急时刻, 是可以爆发出惊人的潜力的。

于是,白沅芝以快到……让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速度, 飞快地逃进了碧澜庭酒店的西门。

西门门口放下了拦车栏杆,

白沅芝甚至一个跨栏, 就跃过了栏杆,然后迅速靠边, 调了个头,朝着保安室逃去。

与此同时,

那辆黑色残破的轿车的司机,本想朝着白沅芝撞来,

却因为白沅芝朝着车子投掷过来一个不明物体(帆布包),司机被吓一跳, 下意识转动方向盘,想要避开。

没想到这么一来,黑色轿车就偏离了撞向白沅芝的方向。

等到黑车司机回过神来以后,连忙猛打方向盘,想要继续朝着白沅芝的方向撞去。

可这时,白沅芝已经逃进了西门,并且一个飞跃,就跨过了拦车栏杆。

黑车司机眯了眯眼,咬住下唇,不管不顾地追了去。

“砰!!!”

一声巨响过后,

那辆黑色残破的轿车猛然撞坏了拦车栏杆,并且闯进了碧澜庭酒店的西门!

同时,黑车的车头也被撞坏了。

白沅芝已经逃进了保安室。

而碧澜庭酒店并没有组建自己的安防,而是将安防工作外包给专业的保全公司。

所以,看守西门的保安全都是二十来岁体格强悍、身手敏捷的青年。

眼看着西门的拦车栏杆被那辆黑色残破的轿车恶意撞坏,并且因为拦车栏杆的阻挡,令黑色轿车暂时停下来时,

训练有素的保安们当即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从保安室里冲了出来。

有人拿着椅子、叉棍之类的,劈头盖脑地朝着黑车的四只轮胎下扔去,希望可以阻止司机再次启机那辆黑色残破的轿车;

有人顺手拿起没喝完的咖啡、牛奶之类的,直接扔上了黑车的挡风玻璃;

还有人抬了几个水马过来,堵在门口以防止黑车外逃……

而白沅芝则快手快脚地拿起保安室的座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那驾驶黑车的司机几次尝试想脱困,

奈何挡风玻璃被咖啡和牛奶给糊得什么也看不清,汽车的四个轮子也被各种各样的障碍物给挡住,再加上这车根本就是报废车,性能很差……

很快,已经被撞爆的车头盖冒起了烟,轰鸣的引擎发出异响,

车子再也无法动弹了。

保安们冲上前去,以防御的姿态拉开车门,又用大叉子将坐在驾驶座上的人给拉了下来。

大家这才发现——

这司机是个女人。

上了年纪的南亚女人。

白沅芝没有离开保安室。

她透过保安室的内视透明玻璃窗,观察着一切。

然后认出,那个被保安拽出车子的南亚女人,正是朵萝茜。

白沅芝目瞪口呆。

在白沅芝看来,不过短短数日不见,朵萝茜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瘦得厉害,也苍老得厉害。

而朵萝茜一下车,就不住地左顾右盼寻找着白沅芝的身影,还在愤怒地尖叫,“白沅芝!白沅芝……你躲到那里去了?你给我死出来!死出来啊!”

“白沅芝你个贱人!你把我害惨了!”

“要不是你,我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白沅芝你给我出来,我要杀了你!”朵萝茜痛苦地哀嚎了起来。

朵萝茜被一众保安用钢叉叉住,动弹不得;

兼之刚才驾驶车子撞向栏杆时,额头被磕破了,鲜血糊了一脸;

再加上她狰狞的表情……

白沅芝都不敢直视朵萝茜。

——朵萝茜看起来,太像港剧鬼片里的老婆婆鬼了。

实在太可怕!

而这时,

一辆白色轿车突然停在西门外,

去而复返的周伟豪焦急地从车上冲了下来,拼命地跑进西门,看到了被众保安齐力困住的朵萝茜。

周伟豪愣住,呢喃着女友的名字,“朵萝茜……朵萝茜?你为什么会在这?我不是送你去了码头,让你坐船离开港城的吗?”

朵萝茜跪坐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到身后,嚎啕大哭,“阿豪救我!救我啊……”

周伟豪朝她跑了过去。

众保安拦住周伟豪,“周生,请你退后!这个女人很危险的,她有故意杀人的嫌疑!”

朵萝茜拼命挣扎,“我没有!你们不要乱讲!”

甲保安说道:“你还说没有!我们都看到了,你想开车撞死白沅芝!”

朵萝茜疯狂叫嚷,“是白沅芝欠我的!她该死!”

乙保安喝道:“白沅芝也是人,你想杀白沅芝,就是在杀人啊!幸好白沅芝跑得快……”

朵萝茜表情狰狞地吼道:“可是白沅芝也差点害死我了啊!这是她的报应!”

周伟豪也被保安拽住,无法靠近朵萝茜,只得焦急地说道:“这一切都是误会!是误会啊!朵萝茜你快向他们解释,你是在跟白沅芝开玩笑!”

“不,不对,”周伟豪意识到什么,连忙又改了口,“朵萝茜,你快说你的车子失灵了!方向盘失灵、刹车也失灵了……”

“朵萝茜你忘了吗?我们和白沅芝是好朋友啊!你绝对不会伤害白沅芝的对不对?对不对?”

然后他又焦急地对保安们说道:“各位,请大家给我一个面子……她叫朵萝茜,她是我的女友,白沅芝是我们的好朋友……真的!朵萝茜绝对不可能伤害白沅芝的,这其中有误会在!”

“各位,请你们放开的我女友,她家乡有急事,她需要尽快离开……”

“请你们放了她!放了她啊!有什么事我会留在这里,一切事情都由我来负责!”

众保安听了周伟豪的话,面面相觑。

朵萝茜却不依,“谁跟白沅芝是朋友了?白沅芝是贱人!她害得我好惨!我才不跟那种贱人交朋友!”

周伟豪快气炸了,“朵萝茜你闭嘴!你能不能听我的话?能不能?”

“不能!”朵萝茜哭道,“这个白沅芝一出现,你就一直在否认我!阿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周伟豪被气得两眼一黑。

“呜哇——呜哇——”远处响起了警车呼啸的声音。

周伟豪表情一滞。

“谁报的警?”周伟豪厉声说道,“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这是一场误会!何必闹到报警这个地步?”

白沅芝躲在保安室里没吭声。

周伟豪有心想挣脱保安的钳制,交代朵萝茜几句话,奈何保安把他和想撞死人的朵萝茜看成了同伙,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警车那惊天动地的呼啸声吵得周伟豪心慌。

他只好当着众人的面,明示朵萝茜,“朵萝茜,这是一场误会!你听明白了吗?这是一场误会!你和白沅芝是好朋友,你今天开车过来,是想邀请她一起出去玩!没想到你的车子失灵了……朵萝茜你听到了吗?”

朵萝茜坐在地上,看着周伟豪拼命地摇头,“你不要我了对不对?我知道你不要我了!可是阿豪,如果你不要我了,我……我回到家乡又能怎么样?”

周伟豪快急死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朵萝茜不理解华人传统与文化,不了解周伟豪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因为白沅芝的出现,她和周伟豪长达十年的爱情分崩离析……就算周伟豪保下了她,要把她送回菲国去……

可是,回去以后呢?

达安一家不会放过她,她的娘家也不会放过她!

她……就完了啊!

与其让她回到家乡承受折磨,还不如让她死在港城!

于是朵萝茜冲着周伟豪大喊,“阿豪你答应我,你永永远远也不会和白沅芝在一起!你答应我啊!”

周伟豪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他听到警车的响亮呼啸声,似乎贴着他的耳朵;

他看到白蓝相间的警车停在街角,两个警察从警车上下来了……

周伟豪知道,

晚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被气得不轻,口不择言,“朵萝茜!你到底明不明白……我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护住了你!陈家的人想弄死你啊你知道吗?

我为了让你逃过一劫,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你根本不知道!

朵萝茜你是不是傻子?你是不是傻子啊!

你知不知道,只要你回了家乡,只要你还活着,迟早有一天我还能去找你!以后我们离开港城,去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我们还能永远在一起!

可是现在,要是你被抓了,要是你坐了牢……

我们还能有以后吗?“说到后来,周伟豪哭了起来。

朵萝茜呆若木鸡。

“啊……阿豪!原来你、你是这样想的?”朵萝茜面上现出了心虚的表情。

两个警察踱了过来。

一人问周伟豪,“先生,请问那位女士犯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被抓、还会坐牢啊?”

另一人也问周伟豪,“先生,请问你是不是在教唆那位女士做假证?”

周伟豪张了张嘴,

他失望地看向朵萝茜,闭了闭眼。

最终,他颓然垂下了头。

朵萝茜倒是知道害怕了,哭了起来,“我不知道啊!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白沅芝悄悄离开了。

因为——

她既是苦主,又是报警的人,

警察大概率会要求她,和周伟豪、朵萝茜一起回警局接受调查。

白沅芝愿意去,

但她不想和周伟豪和朵萝茜一起去,太膈应人了。

所以,还是先等警察把周伟豪和朵萝茜带走后,她晚一点再去好了。

正好,趁这时间差,白沅芝决定先去一趟周香妹那儿。

到了吴家以后,周香妹一见白沅芝,表情就垮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白沅芝笑眯眯地大声说道:“姨妈,是昭儿表妹让我来的,说你准备了好东西要拿给我,让我过来拿的呀!是什么啊姨妈?”

周香妹:???

白沅芝抿唇一笑。

——就兴周昭儿搬弄是非?她白沅芝也会啊!

周香妹皱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着,周香妹回头,看了看家里,然后一脸正色大声说道:“阿芝,你也知道啦,我只是你的姨妈,我手头也不宽裕,而且还有我自己的家庭要顾,我哪顾得了你这么多!以后你就少来找我……就算你找我,我也没有办法帮你解决任何事啊!”

白沅芝,“是这样吗?哦……那我懂了,原来是昭儿骗我的。估计她是希望我能替她跑个腿,过来向姨妈打听一下,她的居港证是不是已经办下来了!”

周香妹一听,表情垮得更难看,“催催催,一天到晚就知道催!我知道了!上次已经有去办这个事,但是呢办事是要填好多表的嘛!我又不识字,招娣……昭儿也是个不争气的,她也不大识字,所以到现在还没办好呢!过几天我再去一趟吧!”

白沅芝这才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事,“对了姨妈,李咏珍呢?”

周香妹的表情不太好看,“不知道啊怎么了?”

白沅芝在来找周香妹的路上,就已经想过了。

——当她和周伟豪交谈、并且告诉周伟豪她要去找李咏珍的时候,周伟豪的态度很激烈,似乎不愿意让她去找李咏珍。

——她也听到了周伟豪对朵萝茜说“陈家的人想弄死你,我为了让你逃过一劫,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所以,周伟豪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跟李咏珍有关吗?

白沅芝迅速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虽说她和李咏珍也不对付,但至少李咏珍不会想要她的命。

但朵萝茜就不一样了。

朵萝茜是真想弄死白沅芝!而且已经付诸于行动……好几次了!

所以,最好是把周伟豪和朵萝茜双双摁死,

这样才能确保白沅芝的安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所以,如果李咏珍的失踪,真的和周伟豪、朵萝茜有关,

那就一定要找到李咏珍!

只有这样,周伟豪和朵萝茜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而且还不能是朵萝茜一个人有事,

周伟豪也必须有事。

否则,他那个恋爱脑会无条件站在朵萝茜的那一边,

只要朵萝茜还恨着白沅芝,

那白沅芝就时刻会有生命危险。

于是,白沅芝对周香妹说道:“是这样的,我们酒店马上就要发工资了哦,而且三个月结一次季度奖……李咏珍除了上个月的工资之外,还有一笔丰富的季度奖可以拿,加在一起差不多有五千多块!”

是的,白沅芝故意夸大了金额。

要不然,周香妹也不会认真去找李咏珍嘛!

然后白沅芝话风一转,“可是今天人事部来找我,说李咏珍今天没来上班哦!所以我就去问财务部,我能不能代领李咏珍的工资和奖金……”

周香妹一听,急了,“关你什么事啊!要你帮她领?我是李咏珍的舅母,要领也是我领啊!你这个人还真是……”

白沅芝无奈地说道:“姨妈你不要着急嘛,我还没说完呢!”

周香妹快急死了,“你说你说。”

白沅芝继续说道:“……结果财务部的人说,‘不行哦必须让李咏珍本人来领’,而且财务部的人还告诉我说,领工资的时间只有三天,今天过完了,还有明天和后天两天可领。错过这两天,就只能到了下个月再一起领了哦!”

“所以姨妈,你知道李咏珍在哪儿吗?”白沅芝又问道。

周香妹现在满脑子都是“五千块钱”,于是她大手一挥,对白沅芝说道:“行了你走吧,我要去找咏珍了!”

白沅芝好奇地问道:“要是你找不到呢?”

周香妹白了白沅芝一眼,“要是找不到,我不会报警啊?行了行了你快走吧!”现在周香妹满脑子都在想着那五千块钱到手以后要怎么花……

白沅芝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离开了。

白沅芝还抽空去江记烧腊店吃了份烧鹅饭,这才回了幸福大厦。

房东黄婶在小卖部那儿拦住了白沅芝,“阿芝啊,有差佬来揾你啊,犯咗咩事啊?(译:有警察来找你,你做了什么事)”

说着,黄婶递了个名片过来,“佢哋叫你去差馆揾佢!(译:警察让你去警察局找他)”

白沅芝接过,“今天我下班的时候,在酒店门口目睹了一场车祸,可能就是为了这件事找我的吧!”

黄婶这才放下了心,“那你赶快去一趟好了。”

白沅芝收到名片,去了警察局。

一位姓曾的阿sir接待了白沅芝,“白小姐,是你报的警吧?”

白沅芝点头。

“为什么你报了警却不在当地等我们,自己一个人离开了呢?”

白沅芝扮作天真无辜的样子,“啊?原来报了警以后,是不可以走开的吗?抱歉啊曾sir,我不懂这个。我当时是看到凶手被控制住,以为没事了,我就走了。”

曾sir一边记录,一边问白沅芝,“那你这么着急地走开,是有什么急事吗?”

白沅芝点头。

曾sir仔细观察着白沅芝的表情,追问,“是什么样的急事?”

“我表姐失踪了,我想去找她。”说着,白沅芝把李咏珍没去酒店上班一事说了。

曾sir拿着笔,唰唰唰地记录了下来。

接下来,曾sir又问起了白沅芝,有关于朵萝茜驾车撞她的所有细节。

问了一遍还不够,曾sir还反复地问。

曾sir问完了又换了个姓汤的阿sir来问……

总之,两位阿sir以各种不同的角度来询问当时的事发经过,

大约三四小时以后,

白沅芝才终于做完了口供。

对此,白沅芝是有经验的。

要不她也不会先吃饱了饭以后才赶来警察局。

不过,当白沅芝准备离开警察局时,

曾sir又过来拦住了白沅芝,“抱歉啊白小姐,可能还要再耽误你一阵——那位开着车子想撞你的嫌疑人朵萝茜不愿意配合我们,拒不交代。她说,她必须要和你单独见面,才愿意向我们交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所以,可否辛苦你再多呆一会儿?你放心,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的。”曾sir说道。

白沅芝想了想,同意了。

大约十来分钟以后,白沅芝被女警领到了一个不大的房间。

房间被厚重的玻璃墙隔断为两间房。

玻璃墙的两端各放了一张桌子,桌面上摆着一部电话。

朵萝茜已经坐在玻璃墙的那一边,

一见白沅芝,朵萝茜的情绪就激动了起来,不但拼命地用拳头捶着桌面,还张大了嘴不停地……应该是在咒骂着。

但,白沅芝这边却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听不到。

白沅芝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话,明白了——玻璃墙两边的人想要通话,就得通过那个电话机。

白沅芝转头问女警,“这是我和朵萝茜的私人对话吗?”

女警,“是的。”

白沅芝又问,“你们会监听或者录音吗?”

女警迟疑片刻,“会。”

白沅芝放下心来,“好的。”她走到桌边拿起了电话。

朵萝茜愣了一会儿,也连忙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不过——

朵萝茜盯着站在白沅芝身后的女警,又不愿意开口了。

直到女警离开,

朵萝茜才冲着白沅芝愤怒地咒骂了起来。

白沅芝直接挂了机,也不离开,就坐在椅子上,抱臂看着朵萝茜。

朵萝茜呆住。

她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朝着白沅芝比划手势,示意白沅芝听电话。

白沅芝没有理会朵萝茜,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三分钟过后,白沅芝才拿话筒。

朵萝茜再次情绪激动地破口大骂,“白沅芝你这个贱人——”

白沅芝再次撂了电话。

朵萝茜:……

反复几次以后,朵萝茜被气得嚎啕大哭了一场,终于平静了下来,再次朝着白沅芝打手势,并且还用了哀求的手势。

白沅芝这才又拿起了话筒,开口问道:“后悔了吗?”

朵萝茜一呆,眼泪顺着面庞哗哗地流了下来。

第35章

白沅芝与朵萝茜在警察局里的对话,

以白沅芝的一句“你后悔了吗”为开场,又以朵萝茜悲戚的哭泣为结尾,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小时左右。

以至于当白沅芝离开警察局的时候, 已经是深夜了。

她站在街头,凝思了许久。

她和朵萝茜的对话依旧响彻在耳边。

当时——

朵萝茜愤怒地朝着白沅芝咆哮,“我为什么要后悔?我不后悔!我是在维护我和阿豪的感情!”

“反倒是你, 白沅芝!你插入我和阿豪的感情,你不觉得羞愧吗?”

“本来我和阿豪好好的……我们彼此相爱,可你一出现,阿豪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白沅芝,该死的是你!”

“你为什么要出现?你为什么要破坏我和阿豪的感情!为什么啊!”朵萝茜声嘶力竭地质问。

白沅芝冷冷地说道:“我为什么会出现,这你要去问周伟豪啊!”

“是你不愿意回应他的感情, 不想和他结婚, 才逼得他想出这么一个恶俗的办法……他的初衷是想通过我来刺激你, 让你同意他的求婚, 也让你更加有所追求……”

“而我,只是刚好被他挑中, 成为了一个工具人而已。”

“就算没有我白沅芝, 也会有洪沅芝或者蓝沅芝的出现!”

顿了顿, 白沅芝继续问道:“所以呢朵萝茜,你为什么不愿意公开你和他的恋情, 为什么不同意他的求婚?是你不爱他吗?”

“我怎么可能不爱阿豪!”朵萝茜激动地叫嚷了起来,“我、我只是……我只是……”

说到这儿,朵萝茜突然又说不下去了。

白沅芝好心地替她说完了后半句,“你只是不敢回应他,也不敢同意他的求婚——因为你已经在老家结婚生子了。”

朵萝茜陡然睁大了眼睛。

半晌,她才颤着嗓子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白沅芝笑了, “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事,碧澜庭酒店里的大多数职员都知道。只是,你们的事和大家无关,大家都懒得说而已。”

朵萝茜的嘴皮子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不、不可能……”朵萝茜崩溃了,“你们、你们都知道?这不可能!那、那阿豪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白沅芝笑了,“你们的事,我一个外人怎么知道?”

想了想,白沅芝又说道:“他应该一直都不知道吧!要不然,他怎么还会想方设法的找我演戏,希望通过我的存在,来刺激你呢?”

“朵萝茜,其实你挺幸福的,”白沅芝由衷地说道,“有一个男人全身心无条件的信任着你,他又还是个条件那么优秀的有钱公子哥儿……”

“所以,你后悔了吗?”白沅芝问道。

朵萝茜兀自嘴硬,“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白沅芝笑了,“你不后悔?”

“你十八岁的时候开始照顾十四岁的周伟豪,那时候正值他家的公司出了问题,他的父母没时间也没精力照顾他,所以你趁虚而入……朵萝茜,你敢说,当初你和他之间最初的感情,不是以你为主导的吗?”白沅芝问道。

朵萝茜愣住。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局促不安。

她当然知道,当时的她,虽然才十八岁,却已经是个成年、且成熟的女人了。

可那时的周伟豪却还是白纸一张的少年。

是她觉察到他渴望爱又无人理会的脆弱心态,才会悄然趁虚而入,在她长时间的刻意引导下,他终于恋上她,非她不可。

英俊多金的儒雅贵公子爱上容貌平平又一无是处的卑微小保姆……

朵萝茜当然沉溺其中。

可她一直很不安。

撇去她早就已婚已育不说,

她真的很害怕明眼人一看就看出她的卑劣之处。

所以她不愿意公开恋情。

哪怕她和周伟豪的恋爱早就已经满城皆知,

但她固执地认为,只要她没有跟周伟豪出席过公众场合,她就可以继续当鸵鸟,假装别人都不知道,是她动用不对等的PUA手段,将那朵高岭之花给拽进了泥潭里……

可是现在,白沅芝在追问她,到底后不后悔。

朵萝茜咬住了下唇。

她后悔吗?

后悔……吗?

朵萝茜用手捂住了脸。

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后悔了。”

“你后悔这么多年以来,你为什么没有在外表和形体方面提升自己。”

“如果你肯在这方面花点心思……坚持美容美体十年下来,哪怕是后天养成,你也会是一个从头发丝精致到脚后跟的美人,就不至于就那么抗拒曝光你和周伟豪的恋情了。”

“毕竟,你最害怕的,就是听到‘青年才俊爱上欧巴桑’诸如此类的话,对吧?”

朵萝茜捂着心口,听着这剜心一般的话,眼泪不停地流。

白沅芝继续说道:

“你后悔这么多年以来,你为什么没有在学历、技能、工作经验方面提升自己。”

“因为你拉不下脸来,还畏难。你更加害怕,如果你提出你也想提升学历,那么周伟豪可能会带着你出国留学之类的。”

“你不想那么做,因为你害怕在新的环境里,他会遇到更多更优秀的同龄人,就会拿你和那些年轻漂亮、家世还和他一样有钱的女孩做对比。”

“为了不让他拥有遇见更多优秀女孩的可能,你只能死命地拖着他,不允许他离开你的视线……”

“可是,你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整整十年来,因为没有读书、不学习专业和技能、丝毫不思进取,你既比不上你的同龄人、更比不上一茬又一茬的年轻姑娘。”

“你甚至嫉妒着你一向看不起的Marry姐!因为你已经快三十岁了,可你既没有谋生的技能,也没有赚钱的本事,你只能厚着脸皮手心朝上地找周伟豪要钱。Marry姐就不一样了,她一个月可挣得不少,所以她的腰杆什么时候都能挺得直直的!”

“朵萝茜,这些年来,你妈妈一家和你老公一家没少找你要钱吧?为了筹钱满足他们,你省吃俭用地把周伟豪给你的那些钱,全都给了他们,所以你根本没钱……”

“那天你去碧澜庭酒店找我的时候,那一身行头……是借来的?还是假的?”白沅芝戏谑地问道。

朵萝茜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白沅芝没有给朵萝茜喘息的机会。

毕竟——

是朵萝茜非要和她见面的嘛!

于是白沅芝继续说道:

“你还后悔这么多年以来,你为什么没有背靠周伟豪这棵大树,来创造自己的事业。”

“还是那么句话——”

“你不想做出任何改变!”

“因为你认为,周伟豪是你能找到的最好的归宿!一旦你改变自我,或者他得到改变的机会,你害怕你会失去他、失去这棵大树!”

“所以你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所有的改变,你不读书,你也不让他去读书。你不创业,就算他创了业……你也要把他拉回来。”

“朵萝茜,你做出了那么多伤害我的事,是因为你真的很嫉妒我。”

“其实你心里清楚,周伟豪从来也没有背叛过你。”

“你非要置我于死地的原因是——凭什么我可以倚仗着周伟豪,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买了房子又做成了自己的事业?”

“你很愤怒,因为你觉得——明明你才是周伟豪的女友,凭什么这么多年来,你一无所有,可我白沅芝却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

“朵萝茜,我说得对吗?”白沅芝又问。

朵萝茜大哭了起来,“白沅芝你……你混蛋!”

白沅芝笑了笑,“朵萝茜,你最后悔的是,这么多年以来你立错了人设,你把自己伪装成贫穷、朴素但善解人意的女人……十年前你就是靠着这个手段钓到了周伟豪。所以你在害怕,怕你一旦改动了标签,周伟豪就不会再喜欢你了。”

“所以多年来,你一直不敢改变,你也不允许他有任何改变!”

“可是,你渴望变成一个光鲜靓丽的美女,当你和周伟豪站在一起的时候,人家不会笑话‘青年才俊爱上欧巴桑’,只会称赞说‘哇周生你和你女友真般配’或者‘朵萝茜是不是书读多了好像有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

“你希望你能有很多很多可以自由支配的钱,这样别人就不会看轻你,觉得你是为了钱才跟周伟豪在一起的……虽然你确实是。”

“你更希望你能得到所有人的景仰,你想听到别人说‘朵萝茜不嫁豪门,因为朵萝茜自己就是豪门’而不是‘周伟豪的菲佣女友攀高枝’……虽然这永远也不可能!”

“啊啊啊啊啊!!!”朵萝茜低吼了一声以的,惊恐地看着白沅芝,颤着嗓子问道:“白沅芝!你、你怎么知道我心里的想法?”

白沅芝微微一笑,徐徐说道:“因为——”

“我也是一个捞女啊!”

“所以我太清楚……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我和你不一样。”

“我不会傻傻地等着男人的施舍。”

“迟早有一天,美貌会成为我全身上下最微不足道的优点!未来全港城的男人女人在议论我的时候,都会用酸溜溜的语气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朵萝茜,你已经完蛋了。”

“但你可以在十年后……再来看看我混得怎么样了。”

白沅芝笑道:“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朵萝茜闭了闭眼,咬紧了腮帮子。

深呼吸过后,

朵萝茜收拾好情绪,才又睁开眼,冷冷地看着白沅芝,说道:“在港城这样的地方,既是有钱人的天堂,也是穷人的乱葬岗。白沅芝,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嚣张。”

白沅芝已经不想再理会朵萝茜了。

她站起身,对朵萝茜说道:

“你还是好好关心一下你自己吧朵萝茜!”

“像你这样既要又要还要的人,才会什么也得不到……”

“你看看,十年过去了,你除了用你的爱建成一个与世隔绝的牢固壁垒,把周伟豪圈养起来还坚决不让他有任何改变之外,你还做了什么?”

“没有。”

“朵萝茜,你一事无成。”

“你甚至连婚都离不掉……所以你虽然终于盼到周伟豪向你求婚,却连答应他的勇气也没有!”

“朵萝茜,你心甘情愿地在泥潭里呆了整整十年,你也把周伟豪困在以爱为名的泥潭里整整十年,可是到头来,你得到了什么?”白沅芝发出了灵魂挎问。

朵萝茜瞠目结舌。

白沅芝的话,像一记又一记的耳朵,狠狠地掴在朵萝茜的脸上。

朵萝茜痛苦得捂住了脸。

白沅芝说得太对了。

是啊,这十年来,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到头来,她把自己成功地作进了警察局,还连累了周伟豪……

白沅芝站起身,对朵萝茜说出了这次会面的最后一句话,“……你毁了你自己,你也毁了周伟豪。”

说完,白沅芝欣赏着朵萝茜骤然铁青的脸色。

行了,够啦!

朵萝茜针对她干出了那么多恶毒又离谱的事:

下药事件,白沅芝没办法报复朵萝茜,因为陈深会出手;

撞车事件,白沅芝也办法亲手报复,因为警方已经介入了。

所以,她只好用这招杀人诛心来报复朵萝茜。

看着朵萝茜痛苦到恨不得马上死去的样子,

白沅芝心里的郁气终于一扫而空。

站在警局门口,白沅芝陷入片刻的怔忡。

刚才她冲着朵萝茜说的那些话,

其实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所以——

她必须要以朵萝茜的际遇为诫!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接下来,白沅芝犹豫了一会儿。

她在“出租车回家”和“步行回家”之间犹疑不决时,

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白小姐,现在是准备要回家吗?”

白沅芝应声回头,发现是刚才接待她、为她做笔录和口供的曾sir。

“曾sir,晚上好!”白沅芝连忙和他打招呼。

曾sir是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典型广东人长相,形象比较硬朗。

他站在路灯下,一双桃花眼映染着灯光的璀璨,看向白沅芝时,简直就在闪闪发光。

青年的视线刚与白沅芝来了个对撞,立刻就把眼神挪到了一旁去,面庞染过一丝红晕。

他佯装镇定,笑问白沅芝,“好巧啊,正好我也要收工回家了,你……要不要坐我的顺风车一起走?”

顿了顿,曾sir说道:“我记得,你好像住在幸福大厦?有一点远哦。”

然后他又腼腆一笑,“幸福大厦附近有个夜市,这个时间过去,正好可以一起吃点宵夜。”

年轻人的心思,该懂得都懂。

更何况,青年过于局促,来不及掩藏好的小心思瞬间昭然若揭。

白沅芝侧过头,看向警局的玻璃门。

门上倒映出她的模样儿。

——她穿着当初从周思儿薅来的的蓝色直筒牛仔裤,很普通的白色短袖T恤,脚下穿着白板鞋,长发系在脑后绑了个高马尾。

她浑身上下的饰物,只有手腕上的一块不算很贵的二手腕表,另外,就是手里还拎着个印着广告语“虾美酱料至尊惹味”的帆布袋。

一看就是个朴素、但青春逼人的年轻美少女。

白沅芝客气但疏离对青年说道:“曾sir,多谢你啊,但我还是想一个人走一走。”

青年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但他仍然试图说服白沅芝,“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一个女仔走在外面……”

白沅芝笑道:“维护港城平安,是曾sir你们的责任吧?怎么,你对自己的工作成果很没有信心吗?”

“也不是……”青年一连两次被拒,心里已经有数,他深呼吸,然后扮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努力用最自然的语气说道:“既然这样,那你路上小心一点,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尽量别走……晚安!”

说完,曾sir朝着白沅芝勉强笑了笑,迅速离开。

白沅芝站在原地,目送曾sir离开。

然后——

她扬手召来一辆计程车,坐车回了幸福大厦。

夜深了,当然还是坐计程车回家比较安全。

但她可以自己付车钱。

不远处,奉明家耀之命暗地里蹲守白沅芝的阿五,一直跟踪在白沅芝所搭乘的计程车后,直到亲眼看到白沅芝下了车又上了楼,她在一楼的小卖部停留片刻过后,匆匆上了楼,没一会儿,白沅芝的那扇窗户亮起了灯光,

阿五这才松了口气。

他回到住处,给明家耀打了一通越洋电话,将白沅芝今天险些遭遇车祸、且肇事人是朵萝茜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了。

电话那头的明家耀久久不语。

就在半小时前,他的CALL机收到了一条白沅芝的留言。

【一切安好无恙,勿挂念,也祝你一切顺利】

他很开心,

因为这是阿芝第一次给他打传呼。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她却是在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过后,才给他发来了这么一段岁月静好的留言。

明家耀拼命深呼吸。

他很难形容现在的感受。

他的心,暖暖的、甜甜的,还沉浸在她发来的那十六个字的美好祝语中不可自拔;

可他的鼻腔却酸涩得要命,眼眶又热又涨,泪水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喂?阿耀?阿耀!”阿五久久没有得到明家耀的应答,还以为是越洋电话信号不好。

明家耀这才说道:“我知道了,下次你要机灵点啊!这次……”

阿五很愧疚,“主要是,当时我距离阿芝小姐太远了。你放心啦阿耀,我向你发誓,我绝对不会再让阿芝小姐经历同样的事了!”

“最好是这样。”说完,明家耀匆匆挂掉了电话。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黑暗中,试图消化掉愤怒、后怕和迁怒等负面情绪。

不行,

他消化不了一点!

哪怕周伟豪是和他很要好的兄弟,他也没办法饶恕周伟豪为了帮朵萝茜脱罪而推诿阿芝的举动。

但周家父母是无辜的。

所以这件事……有点难办。

枯坐一夜,明家耀终于想出了一个报仇的好办法,这才觉得气顺了。

他打了几个越洋电话回港城,安排妥当之后,才算计着时间,给白沅芝打了个传呼:

【昨夜做噩梦,幸好被姐姐留言的CALL机声叫醒,再睡着时做了美梦,多谢姐姐,姐姐也会越来越好的。】

接下来,明家耀又在想:这个点她应该已经起来了,正准备上班去。也不知她会吃什么早餐,是自己做呢?在外面买呢?还是在碧澜庭酒店的职员餐厅吃……

对了,说起碧澜庭酒店,

阿芝应该是为了调查她姐姐的坠楼案,才去碧澜庭酒店上班的。

但周思儿坠楼一事被上面捂得很紧。

当初周思儿坠楼的房间都已经被处理掉,整层楼的职员全部被炒鱿且不知所踪,甚至连当时入住人的信息也被抹掉了!

哪怕是明家耀,也查不出有用的信息。

想来,这确实是个棘手的案子。

会给阿芝带来麻烦吗?

明家耀陷入沉思。

他越想越烦,

然后算计了一下最近可动用的资金,想着要是他能成为碧润庭的股东的话,是不是阿芝调查起来……至少安全度会上升?

此刻白沅芝正在她那间小小的劏房里做早餐。

早餐很简单:

往小锅里加点儿饮用水,放在单灶炉上煮沸,磕两个鸡蛋进去搅碎,再把阿耀送给她的黄油桃酥拿出三块,掰碎了扔进小锅里,等到锅里的鸡蛋饼干糊糊收了汁,快要糊的时候先关火,再往锅里放一盒昨晚在黄婶的小卖部里买的牛奶,把糊糊搅拌均匀了就成了。

这牛奶鸡蛋黄油桃酥糊糊透出奇异的香气,

这搭配看起来不怎么样,

但吃在嘴里,鸡蛋糊绵绵的,桃酥碎沙沙的,透出浓郁的黄油香气和牛奶的醇厚。

实在太好吃了!

就连睡在下铺的周昭儿也忍不住揉着眼睛坐起身,“三姐,你搞什么啊……都把我给香迷糊了。”

正好这时,白沅芝的CALL机发出哔哔哔的响声。

她吃着香香甜甜的糊糊,看了一眼CALL机,发现留的是阿耀的CALL机号,后面还缀着111……

这是她和阿耀的约定

也就是说——

他留的讯息并不重要,不需要她马上复机。

“三姐,你到底在吃什么啊?”周昭儿又问了一遍。

白沅芝心情愉快,“牛奶糊,我匀半碗给你,你也趁热吃吧!”

周昭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白沅芝,“三姐,你鬼上身啊?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大方?说吧,你想要什么?”

白沅芝,“那你别吃。”

“吃吃吃!”周昭儿一骨碌爬了起来,睡眼惺忪地洗漱。

白沅芝交代她,“昨天我去你妈那儿又催了她一次,才知道她压根儿没去给你办留港手续!这事儿总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一会儿你再去找她,这次务必要盯着她,在今天之内把所有的手续全部办完才行。”

一说起这个,周昭儿就烦,“我找了她不止一次了!每次她都有借口,给她男人煮饭啦,给吴嘉茵洗衣服啦……”

白沅芝打断了周昭儿的话,

“放心,你今天把她拉到移民局去,就说今天这事儿没办成你就不走了……她一准儿会办,”

白沅芝教她,“不过,这机会仅限于今天。过了今天啊,以后你再找她,她一样会拖着不想去办。”

周昭儿愣了一下,好奇地问道:“为啥啊?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总之,你照办就对了,”白沅芝说道,“记住,今天办不成,以后也办不成……我走了!”

说完,白沅芝匆匆离开了出租屋。

赶到酒店以后,白沅芝先是一鼓作气地把工作干完了。

然后趁着工友们做事的做事、吹水的吹水,

白沅芝先是用值班房里的电话复了一下机,读取了阿耀的留言。

也不知为什么,

她的嘴角不自觉高高翘起,还很难压下。

然后——

白沅芝又翻找出陈深的秘书安东尼的名片,给他打了个电话。

安东尼在电话那头很有礼貌、但冷冰冰地说道:

“白小姐早上好,如果您想跟我谈和周氏企业合作的那个项目的话,可否麻烦您和我的助理谈?很抱歉我并不是在推托,但您跟我的助理沟通,效率可能会更高一点。”

白沅芝当然十分善解人意,“安东尼先生,早上好。”

“您刚才说的那些我全都记下了,我会听从您的建议,并且麻烦您稍晚时候让您的助理CALL我一下,我才好和他联系。”

“但是安东尼先生,我今天打电话给您,是想和您聊聊天。”

“您知道吗?昨天下午我遭遇了一场车祸……”白沅芝娓娓道来。

对方原本有些不耐烦,听到这儿,不由得愣住,下意识说道:“什么?”

白沅芝笑道:“谢谢安东尼先生的关心,我福大命大,完全没事。”

“但有一件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那就是……想要开车撞死我的那位,竟然会是周生的女友朵萝茜!”

“您说说,这事儿是不是很奇怪?”

电话那头的安东尼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你说什么?你说朵萝茜?你说她……昨天下午的时候开车差点儿撞到了你?”

由于过份惊讶,

他连声调都高了半个度,“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朵萝茜不是已经……”

“是的呢!”白沅芝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呀我差点儿忘了,安东尼先生日理万机,可能没空跟我聊这个。不如您还是让您的助理来和我联系吧,想来沟通的效率会更高一点。”

说完,白沅芝就挂掉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安东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