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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喜也慌了,跟在Marry姐身后就想跑——

白沅芝一把抓住阿喜,也没说话,只是飞快地用眼神示意阿喜去拿备用钥匙。

阿喜愣了一下,意识到可能是5号房的客人忘记带钥匙了,连忙点点头,朝着放备用钥匙的地方冲了过去,抓着钥匙就跑。

Marry姐这么一走,剩下的服务员和保洁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白沅芝问小玉,“已经8点了哦,一二三四六号房的客人是否已经出门了?我们需要做日常维护了吧?”

小玉愣愣地点点头。

就这样,白沅芝和小玉开始了日常工作。

而Marry姐冲到5号房门口时,确实看到了正等在门口的客人。

Marry姐连忙用带着明显口音的英语,谄媚向客人问好,又问客人需要什么餐点。

客人皱眉。

直到阿喜抓着备用钥匙赶过来,向客人问好,得知客人忘了带钥匙以后,赶紧拿出备用钥匙替客人开了门。

客人表情稍霁,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纸钞,当成小费塞给了阿喜。

阿喜欢欢喜喜地接了,又高高兴兴地回到了工作岗。

Marry姐被气歪了鼻子。

她转身去找白沅芝。

却不知白沅芝去了哪儿。

大约花了半小时,Marry姐才看到白沅芝从楼上下来了。

“白沅芝!”Marry姐气得不清,“刚你不是说,5号房的客人要订餐吗?”

白沅芝装傻,“啊?不是吗?他讲英文诶,我又听不懂……所以我是猜的嘛!Marry姐,我猜中了吗?”

Marry姐被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白沅芝!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哪有人像你这样不服管教的?身为下属,顶撞上司、不尊敬上司,还不服从上司的安排……你要是不想干这份工作,那就卷铺盖走人!”

白沅芝,“Marry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

“首先,我可是跟酒店签了工作协议的正式全职职员,你想炒我?不好意思,你还没这权力。Marry姐你也别不服气,如果你的英文水平还没有好到能看到劳务合同的英文版的话,也可以去看看中文版。”

“在中文版本上,明确写着,从我和酒店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劳务合同以后,酒店不能无故开除我。也就是说,如果你想炒我,得列出正当理由。比如说我违反了酒店的规定,迟到了、早退了、旷工了……”

“如果我没有违反酒店的规定,请问你有什么资格炒我鱿鱼呢?”

“其次么,Marry姐你看我不顺眼,想要炒掉我,也不是不行,”白沅芝真心实意地向Marry姐支招,“你可以去向人事部申请啊,只要周生同意了,酒店就会支付违约金给我,这样一来呢,你就可以如愿炒掉我啦!”

说到这儿,白沅芝朝着Marry姐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其实她很想说,Marry姐这点儿手段,还真不够看的。

竟然还让她先把周伟豪给抬了出来……

果然,Marry姐一听到白沅芝主动提起了周伟豪,一张胖脸顿时青了又紫、紫了又红。

“你和周生……到底是什么关系?”Marry姐咬牙切齿地问道。

白沅芝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与骄傲,“哎呀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啦!”

Marry姐盯着白沅芝,冷笑,“你和周生……只是普通朋友?那昨天周生怎么会让你坐他的车?”

白沅芝露出不解的表情,“我只是坐了周生的车而已,是不可以的吗?”

Marry姐再次被激怒,“昨天他是不是为了你,一整天都没有回家?”

白沅芝“啊”了一声,愈发不理解了,“都说了我们只是朋友而已!朋友之间出去吃顿饭,散散步……也是很正常的吧?”

白沅芝还理直气壮地反问Marry姐,“Marry姐,你只是我的上司而已,没有立场去管我下了班以后做了什么!请你以后不要再问我这样的问题了!”

Marry姐快被气死了,“白沅芝!你知不知道——周伟豪是有女朋友的?”

她以为只要这么一说,白沅芝就会退缩,至少露出心虚的表情……

没想到——

白沅芝大声说道:“我知道啊!昨天周生已经有把他和他女友的恋爱故事说给我听了……但这又怎么样呢?”

“Marry姐,你真的很奇怪,我和周生只是一般朋友!你为什么要像个丈夫出了轨的大婆一样,在这里无理质问我呢?”

“何况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你真的一定要在上班时间里,谈及我的私人问题吗?Marry姐,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那我也是可以投诉你的!”白沅芝毫不退缩地大声说道。

Marry姐差点儿被气晕了!

她还是头一回遇到白沅芝这样的刺头。

她恨不得现在就炒掉白沅芝!甚至恨不得掴白沅芝几巴掌!

可脑子里残余的理智告诉她,

她不能这么做。

正如白沅芝所说,现在是上班时间,她做为主管,不应该谈及工作之余的私事……

就这样,Marry姐恨恨地瞪视了白沅芝一眼后,气冲冲地离开了。

Marry姐一走,工友们全都涌了过来,将白沅芝围在中间。

阿喜掏出刚才客人打赏的二十元小费,递给白沅芝,“阿芝,给你!”

然后把刚才客人冲着Marry姐露出一张臭脸、还当着Marry姐的面打赏她小费的事情说了。

大家全都挤在一起偷偷笑,还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真是活该!我真是一看她就烦!不就是个菲佣,还把自己当成酒店老板娘了,天天帮着老板压榨我们!”

“没有啊老板并没有想要压榨我们,是那个菲佣姐自己想当狗……”

“阿芝啊你真是好叻(意:很厉害)!我也想像你一样,不在这里住!我也想按照酒店规定的上下班时间来……”

“阿芝,你敢和Marry姐对着干,真不怕她炒你鱿鱼?这份工……工资还是挺高的!”

“要是阿芝没有被炒的话,那我也搬出去住好了!因为这份工,我都已经和男朋友分手了。我年纪不小了,已经到了要谈男朋友的时候了嘛!”

……

大家热热闹闹地聊着天,

白沅芝推脱掉阿喜递过来的那二十块钱,“客人打赏给你的,你就收着啊!”

阿喜直摇头,“是你先对接客人的嘛,这小费该拿给你……”

白沅芝想了想,“那,不如拿去买汽水,大家一人一罐?”

阿喜点头,“好,这钱我拿去买汽水,明天阿芝请大家喝啊!”

小玉问白沅芝,“阿芝,5号房的客人是外国人啊,他不会说国语也不会说粤语的,那你怎么知道他忘带钥匙了?”

白沅芝顿了一顿,微笑道:“我猜的。”

大家聊完了天,又各就各位干活去了。

整一个上午,白沅芝都在等着Marry姐的出招,

没想到,直到中午十二点,Marry姐也没有出现。

于是,下了班的白沅芝,背着小包包走到职员出入的侧门;

周伟豪已经依照昨天的约定,开车等在门口了。

白沅芝大大方方地上了车。

看起来,周伟豪今天心情很好。

他笑眯眯地问白沅芝,“请问,合约女友小姐,今天有什么活动安排吗?”

白沅芝突然就想起了阿耀的鲜虾云吞蟹籽面,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了?好像有点不开心的样子,”周伟豪敏锐地捕捉到白沅芝的情绪,“是Marry针对你了吗?”

白沅芝如实说道:“她确实针对我了……不过,我不开心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本来我可以带你去吃很好吃的鲜虾云吞蟹籽面,可今天不是我那位朋友出摊的时候,所以觉得有些可惜。”

“鲜虾云吞蟹籽面?”周伟豪连连点头,“一听就很好吃!”

表达完自己的观点以后,周伟豪对白沅芝说道:“那,既然你没有可以推荐的美食了,那今天的午饭就由我来推荐吧?”

白沅芝笑道:“付账的人最大啦!”

周伟豪失笑,启动车子,带着白沅芝离开。

白周二人不知道的是,

不远处,躲在街角的朵萝茜眼睁睁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而白沅芝在周伟豪的邀请下,去一家很豪华的西餐厅,吃了一顿很美味、也很昂贵的午饭。

白沅芝算是明白了——这周伟豪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

整一顿饭,周伟豪一直在喋喋不休地向她介绍西冷牛排和菲力牛排不同的口感,红葡萄酒配牛肋更好喝,和白葡萄酒做沙拉更清爽之类的……

白沅芝听得很认真。

前世的她,没有接触过真正的富豪,所以这一方面的知识是空白的。

就这样,她和周伟豪吃了一顿很和洽的饭。

饭后,白沅芝让周伟豪陪着她去夜校报了名。

周伟豪对夜校很好奇,冲着校方人员问东问西的,很多事情问得比白沅芝还仔细。

比如外籍人士可以来夜校学习吗?夜校的学习内容能让外籍人士学会吗?外籍人士容易考上大学吗?适合外籍人士就读的专业一般有哪些……

办完入读手续后,

白沅芝和周伟豪结伴走了出来,白沅芝问周伟豪,“你刚才问那么仔细,是希望你女友也来这儿读夜校吗?”

周伟豪愣了一下,叹气,“她应该不会来……”

“我只是想知道,在她嘴里隔着山那么高、海那么远的事,到底是不是真有那么难。”

“阿芝,托你的福——现在我知道了,其实外籍人士在港城上夜校、读书、考大学,好像也不是太难的事。”

周伟豪有些失落。

他没有告诉白沅芝的是,

别说报读夜校的事儿了,

就是中午他请白沅芝吃饭的场面,都不能出现在他和朵萝茜之间。

他请白沅芝吃饭,向白沅芝介绍食物有多好吃,

白沅芝听得津津有味,吃得香喷喷的,还会时不时提出疑问,甚至和他切磋一下,开开玩笑……气氛十分融洽。

可同样的事如果发生在他和朵萝茜之间,那就会被打上“富家公子认为小女佣什么也不懂”、“你是不是认为我不配吃这些好的”、“你觉得我不懂这些高档餐厅和高档食物”和“你看不起我”的标签。

周伟豪的情绪低落了下来。

白沅芝不想理会周伟豪的情绪。

她又不是他的真女友,凭啥为他的情绪负责。

现在,她只想看看能不能再薅到羊毛。

“豪哥,我现在遇上一个难题,不知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呢?”白沅芝开了口。

周伟豪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说来听听。”

白沅芝就把她想开家公司的事情说了。

周伟豪无比震惊,“不是吧,你昨天想买房,今天就想开公司了?”

白沅芝卟哧一笑,“我又不是临时起意!买房和开公司的事,是已经想了很久很久了……”

然后她细细地说了一遍她接了徐太太订单的事,又道:“如果我自己没有公司,就只能让这些金主迁就我……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思来想去,我觉得我应该还是要开一家公司,才能光明正大的接订单啊!”

周伟豪听完后,对她的敬重又多了几分,“阿芝,你是真的很厉害!”

“但我也要把话讲清楚——之前你买房的那十万,是我们已经说好了的,我已经付了。”

“现在你又说还想再要二十万拿去开公司……很抱歉,我不是天使投资人,虽然我也不缺这二十万,但我们的关系……我认为让我拿出这二十万来的话,是不值得的。”周伟豪如实说道。

白沅芝连连点头。

周伟豪又道:“如果你想问我的意见,那我可以告诉你,我能帮到你的,就是让你成为我公司的兼职业务员……”

“是的,我名下也有家贸易公司。”

“我可以开给你一份不算太高的底薪,平时不要求你坐班,你要是接到了订单,就让你的客人把订单下到我公司去,我甚至可以帮你垫付货款。”

“等订单完成以后,我们也可以按照事先谈好的条款,付提成和折扣给你。”周伟豪解释道。

白沅芝一听,开心得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太好了周生!谢谢你啊!”

她看了看腕表,发现现在还没到下午下班时间,便问周伟豪,“豪哥,那今天我们就去你公司签约,可以吗?”

“可以。”周伟豪一口应下。

就这样,周伟豪又开车带着白沅芝去了他的贸易公司。

白沅芝见到了周伟豪的合伙人林丹尼。

林丹尼是个其貌不扬的青年,听了周伟豪的话,二话不说就拿出一份兼职劳务合同,和白沅芝签下了。

劳务合同规定:白沅芝每个月能拿到二百元的兼职工资,需要在每周六中午,赶到公司来参加午餐会议。因为每周六中午,是公司的汇报会,白沅芝能参与的话,会比较了解公司的发展情况。

合同还规定了:白沅芝个人拿下的订单,接单的价格和下单的价格由白沅芝自定,公司要拿走百分之五做为平台费用,中间的差价,公司将会以“奖金”的形式发给白沅芝。

一天之内解决了两件事,这让白沅芝十分开心。

离开周伟豪的公司后,白沅芝再三向周伟豪道谢。

周伟豪失笑,“上夜校的事,我没帮你什么啊。至于你在我公司兼职的事……说起来,我还占了你五个点的便宜呢,你怎么还谢上我了?”

白沅芝笑得合不拢嘴,“总之,还是要多谢你啦!豪哥再见,我要回去了。”

周伟豪哈哈大笑,“阿芝,我以为你会请我吃饭以示感谢的。”

白沅芝抿嘴一笑。

是的,她确实动了心想,想请周伟豪吃顿饭以示感谢。

但是——

“等下次我朋友出摊的时候,我再带你去吃鲜虾蟹籽云吞面好了!”白沅芝笑道,“现在不行,从明晚开始,我就要去夜校读书了,我心里很兴奋,想早点回去看书。”

周伟豪笑笑,开车把白沅芝送到幸福大厦楼下,这才离开。

然后,周伟豪开车回了家。

一进家门——

周伟豪就觉察到不对。

平时呢,不管他什么时候到家,饭桌上永远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朵萝茜也一直都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他。

可今天家里安安静静的。

电视没开,朵萝茜没有坐在沙发上,饭桌上也是空空如也。

周伟豪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喊了声朵萝茜。

无人应答。

卧室里传来隐约的呜咽声。

周伟豪静默了几秒钟以后,抬腿走向了卧室。

推开门——

朵萝茜正趴在床上呜呜地哭着。

看到他,她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周伟豪站在原地没动。

他心里清楚——朵萝茜应该已经从Marry那里知道了他和白沅芝关系匪浅一事,所以才哭泣的。

他甚至还为此做出过预判。

他猜朵萝茜会哭,

他甚至也做好了去安慰朵萝茜的心理准备。

他应该要对朵萝茜说:他和白沅芝之间没有什么,是因为他看到白沅芝想上夜校、白沅芝是一个有梦想的女孩、白沅芝有她想做的事业……所以他才帮白沅芝的。

他希望朵萝茜对他说:我也想上夜校、我也很想拥有一份事业,你为什么不帮我?

这时候他就可以把朵萝茜拥入怀中,好好安抚一番。

然后——

他安排朵萝茜上学,甚至可以供朵萝茜去国外读名牌大学,这样,朵萝茜成为了名牌大学的高才生,这就是她的底气,以后她就不用再担心别人还把她当成菲佣了。

他还可以支持朵萝茜去做她想做的事,就像白沅芝想开公司一样……朵萝茜是他的女友,只要是她想做的,哪怕是她想开个餐厅、开个烘焙店之类,他都会支持!

可是,当他跟着白沅芝去问清了夜校的招生条件以后,

再看着眼前哭成了泪人儿的朵萝茜,

周伟豪突然什么也不想说了。

他只是觉得累。

朵萝茜的哭声连绵不绝。

周伟豪张了张嘴,心儿软了下来。

他心想,她还是太胆小……

他不应该急于一时。

“朵萝茜……”周伟豪刚刚才喊出她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安慰她。

家里的电话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正准备朝着朵萝茜走去的周伟豪脚步一顿。

在这一刻,

也不知为什么,周伟豪突然松了口气。

“朵萝茜,我先去接个电话。”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卧室。

电话是明家耀打来的。

“豪哥,有空吗?”话筒里传来了明家耀烦闷苦恼的声音。

周伟豪立刻答道:“有空……怎么了?”

“心情不爽啊,出来喝几杯?”明家耀问道。

周伟豪毫不犹豫地问道:“在哪?”

明家耀,“我家啊……不是半湾那里哦,是梧桐苑,你开去地下停车场,我让阿五去接你。”

周伟豪问道:“不去夜色吗?”

——夜色夜总会,是港城最豪华的销金窟。

明家耀无语了,“豪哥,我还没成年。”

周伟豪莫名相笑,“那你说喝几杯?”

“可乐不行吗?”

周伟豪憋住了笑,“行行行!”

明家耀,“快过来,我煲了汤……还有鲜虾蟹籽云吞面!”

周伟豪愣了一下。

也不知为什么,

明家耀所说的鲜虾蟹籽云吞面,让他想起了白沅芝所说的鲜虾蟹籽云吞面。

这玩意儿怎么就这么好吃,让这么多人都惦记着?

“阿豪。”朵萝茜的声音怯生生地响了起来。

周伟豪转过头,看到了穿着睡衣蓬头垢面站在玄关处的朵萝茜。

她大约听到了他刚才讲电话的内容,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才刚回来,又要出去吗?”

周伟豪很不想回应她。

“嗯,朋友心情不好,约我出去喝酒,我……走了啊,你晚上不用等我,先睡吧!”说完,周伟豪拿了车钥匙,急匆匆地出了门。

朵萝茜呆呆地看着被周伟豪关上的门,咬住了下唇。

“白——沅——芝!”朵萝茜咬牙切齿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今天更新晚了,明晚还是八点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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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自从知道白沅芝成为一个有钱人的协议女友后, 明家耀就很不开心。

他努力自我消化情绪。

但还是郁闷至极。

于是打电话给周伟豪,让他过来陪自己喝几杯……可乐。

周伟豪赶到以后,已是夜里八点多。

豪华公寓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仔细一分辨, 像是煲煮着海鲜浓汤的气味。

“哇,我正好饿了。”周伟豪笑道。

明家耀扯了扯嘴角,吩咐管家去添了两碗鲜虾蟹籽云吞面过来。

就这样, 明家耀和周伟豪各自得到了一碗热气腾腾又无比美味的鲜虾蟹籽云吞面。

周伟豪饿狠了,须臾之间便将整一碗云吞面连汤带面的全都吃得干干净净。

“哇,你是去哪里请来了米其林大厨吗?手艺这么好的?”周伟豪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明家耀头也不抬地说道:“好吃吗?”

“好吃!从没试过这么好吃的云吞面!”

明家耀嗤笑,“能不好吃吗?一碗汤,用了整一只三斤重的龙虾,和五只一斤重的非洲黑金鲍!二头溏心鲍也用了好几个……”

周伟豪瞪圆了眼睛, 然后转头吩咐管家, “唔该俾多碗(请再添一碗), 这次我一定慢慢吃, 仔细品品!”

管家收走了碗筷,又去添云吞了。

周伟豪问明家耀, “有这么好吃的云吞面, 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见明家耀一副愁眉深锁的样子, 似乎不想开口。

于是周伟豪猜测道:“你阿妈又发癫了?”

明家耀“嗯”了一声。

——徐文蕊最近又干出了几件蠢事,包括但不限于再次买凶派人毒杀明家耀、花钱买通一个患有性病的妓女伪装成清纯少女接近明家耀、以及游说明老爷子取消明家耀的继承权等等……

不过, 明家耀也不是为了这事儿而烦躁。

于是周伟豪又猜测,“你阿爸……又找了几个情人?”

明家耀“呵”了一声。

——是的啊,他爹明之轩在一直不停地找情人,大约是想再生个孩子。

但明之轩不知道的是,徐文蕊为了保证她明太太的地址稳固不倒,早就已经给明之轩下了药!明之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丧失了生育能力。

只是明之轩不相信, 他觉得是徐文蕊不能生,所以一直不停地包养情妇,希望能再生几个孩子。

但,明家耀也不是因为这个废物爹而烦躁。

毕竟在很久之前,他就对这个废物爹再也没了指望。

周伟豪一连猜了两回,也没能激起明家耀的倾诉欲,只好继续往下猜,“……不会是你阿爷眼睁睁地看着你阿爸阿妈欺负你,不但不帮你,还当上了他们的帮凶吧?”

明家耀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爷爷明竞行的控制欲极强。便如周伟豪所说,明竞行很乐意看到明之轩和徐文蕊两口子“追杀”明家耀。

所以,当徐文蕊去游说老爷子,希望老爷子能取消明家耀的继承权时,老爷子甚至还对徐文蕊和颜悦色的,摆出了一副“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会认真思考”这样意味深长的态度。

这愈发助长了徐文蕊的心狠手辣!

不过,明家耀也不会特别难过或者十分生气。

毕竟他早就看透了这一家子。

周伟豪一连猜了三次也没猜中,不由得十分惊讶。

这下子,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周伟豪想了想,觉得如果让兄弟知道他有多惨的话,说不定会开心一点。

于是周伟豪再次开口说道:“阿耀,你知不知道……我和朵萝茜……诶,真是不知从何说起。”

明家耀一听是感情方面的事,立刻竖起了耳朵。

周伟豪苦笑着说道:“我向朵萝茜求婚了。”

明家耀一愣,连忙追问,“周叔周婶也祝福你们吗?”

周伟豪沉默片刻,才说道:“还没轮到他们祝福不祝福的……因为朵萝茜不同意。”

明家耀:???

周伟豪叹气,“她说,她不在意名份。”

明家耀:!!!

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上一次周伟豪和兄弟见面,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详谈。

现在不一样了。

周伟豪揉着山根,疲惫地说道:“我为了她,选择和全世界做对!连生我养的父母也放到一边去……我只想给她一个家,给她一个名份。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不要名份!”

“阿耀,你说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周伟豪问道。

明家耀脱口而出,“她是不是只图你的钱?不想要你这个人?”

周伟豪笑了,“这怎么可能呢?我和朵萝茜拍拖十年了,我很了解她……十年啊!我不至于蠢到连她爱不爱我也感觉不到吧!”

明家耀的第二个反应就是,“既然她是真心喜欢你,你又不顾一切地为她撑腰,她没理由逃避的。难道说,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不可以嫁给你?”

刚才那句算他失言。

这一次,明家耀已经很委婉了。

周伟豪皱眉追问,“那究竟是什么样的苦衷呢?”

明家耀盯着周伟豪看了半天,“比如说,她已经有男朋友、或者有老公了?甚至……说不定连孩子都已经生了?”

周伟豪大笑,“这怎么可能!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才十八岁……”

明家耀,“有些地方的女孩子就是很早结婚生孩子啊,豪哥,你没有去她家乡调查过吗?”

这下子,周伟豪笑不出来了。

“我相信朵萝茜,”周伟豪有些心浮气躁,“……我相信,她只是觉得我和她的社会地位不对等,才会违心说出那样的话。”

“她还是太善良,又把自己看得很低,才会觉得如果我娶了她,会被别人笑话。”

在潜意识里,周伟豪不愿意去分析明家耀脱口而出的那种可能性。

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

于是周伟豪急急地开了口,“所以阿耀,你明白我和朵萝茜的问题出在哪里了吗?”

“确实出在朵萝茜身上!”

“她性格内向敏感又自卑,她太不自信了……”

“其实,哪怕她维持现状不变,我也不觉得她有哪里不好。”

“但如果她太自卑……那我希望她能变得阳光一点、自信一点。”

“你知道吗阿耀,我已经想到了解决这件事的办法!那就是——我找了一个朋友来和我做戏,我想在那位朋友的刺激下,朵萝茜很快就能脱胎换骨!”周伟豪急切地说道。

明家耀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

又好像没听懂。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似乎与他从白沅芝那里听到的,高度重合?!

“你和你的那位朋友,准备怎么刺激朵萝茜?”明家耀问道。

周伟豪说道:“我那位朋友是一个很好的女仔,她和朵萝茜一样,也是没什么钱,也没有家人的帮衬的。但她很自信、胆子很大,执行力也很强。”

“我没有要改变朵萝茜的意思啦,我只是希望朵萝茜能多看看那些身处低谷但仍然奋力攀爬的女生。”

“我对朵萝茜也没有别的要求,我只希望她……至少可以为了我而勇敢地站出来,和我并肩站立。”周伟豪一字一句地说道。

明家耀直直地盯着周伟豪,问道:“你的那位朋友……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这一点么,周伟豪并不避讳,“她是我的同事,叫白沅芝。”

明家耀张大了嘴。

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出现了如此戏剧化的转场。

——他暗暗心仪的女孩子,竟然成为了他兄弟的协议女友?

在这一刻,明家耀心情复杂。

让他感到庆幸的是,阿芝和周伟豪都坦坦荡荡的,并没有两头瞒着他。

更庆幸的是,周伟豪另有所爱。

可明家耀也是不安的。

周伟豪比他年长很多,是个年轻英俊、风流倜傥的贵公子。再加上他脾气温和,没有不良癖好,除去非要和女佣谈恋爱这一点外,至今没有任何黑点,所以周伟豪一直被不少贵圈名媛惦记着;

可他明家耀却是个尚末长成的少年……

万一阿芝就是喜欢周伟豪这种成熟稳重的男人呢?

于是,明家耀试图想从周伟豪的嘴里,打听到周伟豪对白沅芝的想法,“豪哥,那你的这个朋友……”

周伟豪答道:“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具体怎么个好法?”明家耀又问。

这话刚一问出口,明家耀就后悔了。

他当然知道阿芝有多好,何必让别人也觉得阿芝有多好?

万一,周伟豪越想就越觉得阿芝好……

那可怎么办!

而明家耀提出的疑问,已经让周伟豪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愣了好半天才说道:“阿芝和朵萝茜是完全不同的人。”

“朵萝茜像温水,和她在一起很舒服的。”

“阿芝像正午的太阳,活力满满的,但有时候……说实话,看着她我会觉得很累。”

“还是朵萝茜好些,不会给我任何压力。”

说着,周伟豪尝试着再次评价白沅芝,“总之,阿芝是个很好的人……嗯,她这个人比较率真,也很脚踏实地的。”

明家耀想笑。

因为——

周伟豪绞尽脑汁评论白沅芝的样子,很好的诠释了一个很有教养的贵公子在不想伤害别人时,挖空心思才想出的赞美。

他知道,并不是周伟豪发现不了阿芝的好,

而是在周伟豪心里,朵萝茜才是最好的女人,所以才会句句不离朵萝茜。

所以,无论阿芝有多好,周伟豪也感受不到……

明家耀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豪哥,那你打算怎么做?”明家耀问道。

周伟豪如实说道:“我和阿芝也有过初步的讨论。我希望分成三步走,这第一步,就是先坐实我和阿芝的‘暧昧’,目前这件事已经有了成效,朵萝茜的表姐Marry应该已经知道了,相信朵萝茜也快要知道了。”

说着,周伟豪叹了口气,“其实我还挺希望看到朵萝茜的表现的……以我对朵萝茜的了解,她会哭、会很伤心,而且大概率会哭着要跟我分手。”

“只要她来找我谈,我会告诉她我和阿芝清清白白的。然后我会鼓励她去做她想做的事,就像阿芝也在为她的梦想踏实奋进一样……”

明家耀又问,“那第二步呢?”

周伟豪答道:“第二步啊,就是过几天徐氏企业召开年会,我已经拿到了邀请函。这种场合,朵萝茜是不喜欢和我一起出席的,所以我决定带阿芝去。”

“你想啊,只要我带阿芝去了,那圈子里的人……就都知道了,我家里人也会知道。”

“我已经有和阿芝说好了,如果我家人有接触到她的话,她会适当的表演一下……”

明家耀连忙问道:“你希望她怎么表演?”

周伟豪默了默,也没瞒着明家耀,“我希望阿芝能给我家里人留下不太好的印象,至少要让他们觉得,阿芝不如朵萝茜……只有这样,我家里人才会退而求其次,觉得还不如让我和朵萝茜在一起……”

明家耀皱眉,“那阿芝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周伟豪,“目前还不知道……”

明家耀,“至少她的名誉会受损。”

周伟豪叹气,“大概是吧!”

因见明家耀的表情不太好,

周伟豪忍不住为自己辩驳几句,“我已有事先和阿芝通过气,她也赞成的。毕竟我付给她十万报酬嘛!”

说着说着,周伟豪奇怪地看着明家耀,“阿耀,你也认识白沅芝吗?要不然,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她?”

明家耀被吓一跳!

他可不敢承认。

“不不不,我不认识她……”明家耀连忙说道,“我只觉得,为什么会有女孩子同意你想出来的屎桥(意:鬼主意)啊?”

周伟豪无地自容,但也试图挽尊,“以后等你也谈一个不想结婚、不要名份的女朋友,你就知道了!”

明家耀本想回句“你乱讲”的,

可仔细一想,

像他这样,拥有一个爷爷变态,爹无能,妈恶毒的家庭,搞不好阿芝根本看不上!

就看阿芝勉强能看上他,

他也不能让她跟着他,天天被亲妈追杀啊!

一时间,明家耀愁肠百结。

周伟豪依旧试图替自己扳正人设,“更何况,阿芝已经拿到这笔钱,去买了一个楼啊!”

想了想,他觉得只要把话题转移到白沅芝身上去,

那么就可以掩盖“他出了个烂主意”这件糗事。

于是周伟豪说起了白沅芝,“我真是没见过行事这么果断的女仔!讲真,我妈有多强势,你是知道的。可我觉得阿芝比我妈还强势……”

“而且今天阿芝又跟我说,她还想开家公司!”周伟豪开始吐槽了。

关于白沅芝的事,明家耀很愿意听。

当下,他两眼放光,当成了捧哏的,“什么?她昨天买楼,今天就想开公司啊?”

明家耀心花怒放!

——阿芝还真是个行动派啊!

周伟豪点头,“是啊,其实我也知道,她跟我开了这个口,应该是希望我能帮她。我拒绝了她,毕竟我和她的关系,只有那十万块是已经商量好了的,我也遵守承诺,给她了。”

“但我也不想和她牵扯太多啊……你想啊,朵萝茜和我拍拖十年,我想送楼她不要,之前我还说我把我那家公司记在她名下她还是不要……要是让朵萝茜知道,我和阿芝认识没多久,我就送楼送公司给阿芝的话,搞不好我和朵萝茜的关系会弄巧成拙。”

“所以,哪怕我很了解阿芝的人品,我也愿意帮她,但有的事,不能做就是不能做,这是底限。”周伟豪解释道。

明家耀连连点头,“对对对,豪哥你说得有道理!”

他想了想,“如果阿芝真想要个公司……我想我可以帮她!”

明家耀很想说,虽然不好直接给白沅芝二十万,让她去开公司。但他可以送一家公司给她——他还没成年,名下没有实业,但在阿五阿九他们名下,林林总总的大小公司也有十来个。

他可以让其中一家小型公司破产清算,再让阿芝以拍卖的形式,买下这家公司。

这么一来,阿芝不需要花上二十万,就能拥有一家公司了!

明家耀越想就越觉得有道理,

直到——

他听到了周伟豪的疑问,“阿耀,你在说什么啊?”

“你……你要帮阿芝?”周伟豪惊讶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帮她?你认识她?”

明家耀啊了一声,连忙否认,“没有啊我不认识她!”

“我、我我我……我只是,只是觉得,她是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哈哈哈哈……对吧豪哥?” 明家耀信口胡诌。

周伟豪摆手,“不用啦!我已经帮她解决问题了。”

明家耀忍不住又问,“已经解决了?可你刚才不是说,你不会出钱帮她开公司的吗?”

周伟豪觉得好笑,“她一个才十八岁的女孩子,刚到港城三个月,能买楼是天方夜谭了,如果还成功地开了公司,以我之见,对她未必是好事。但是,事情确实已经解决了,她也很满意这个结果……”

说着,周伟豪又解释了一下他和白沅芝达成的协议。

明家耀恍然大悟。

但随之而来的,依然是明家耀的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

在“白沅芝想开公司”这件事上,周伟豪的处理方式是最好的。

是的,阿芝的想法并没有错,可她刚来港城,还没站稳脚跟呢!也就是遇上了徐太这样脾气好的人,才会给阿芝一张小小的订单……但归根到底,也是因为徐太并不在意那张订单的金额,倘若是什么了不起的大订单,徐太也不敢下单给阿芝。

可周伟豪却是贵圈公子,而且他的贸易公司也颇具规格,有了周伟豪的背书,别人在下订单给阿芝的时候,才会有信任感。

周伟豪和明家耀一直聊到深夜,

明家耀终于知道周伟豪和阿芝之间只是很纯粹的合作,所以卸下了心防;

周伟豪呢,是因为和兄弟聊天无所禁忌,让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发泄……

总之,直到两人将明家耀煲的那锅龙虾干鲜鲍汤喝到一滴也不剩后,

周伟豪这才告辞回家。

这一次——

周伟豪再次推开家门的时候,一切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屋里亮着温暖的灯,家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朵萝茜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

见周伟豪回来了,

朵萝茜连忙拭去眼角的泪水,

她作小伏低地赶过来,蹲在地上侍候周伟豪换拖鞋。

周伟豪避开了她,自己换好了。

朵萝茜整个人如同石雕般,愣了好几秒,

直到周伟豪走到一旁,

她才伸手扶住一旁的橱柜,慢慢站了起来。

周伟豪看了一眼餐桌上的饭菜……依旧是西餐,主菜是柠檬香草煎牛肋条,主食是芝士火腿焗通心粉,外加肉桂南瓜酥皮汤,以及一份沙拉和一杯餐前甜白葡萄酒。

也不知为什么,

周伟豪脑子里想起来的,却是明家耀请他吃的那煲鲜掉眉毛的海鲜汤,是四叔请他吃的烧鹅,甚至是白沅芝陪他吃的濑粉。

在这一刻,他就是很不想吃西餐。

连看也不想看一眼!

周伟豪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卧室走去。

“阿豪,”身后传来朵萝茜沙哑的声音,“这么晚了,你一定饿了吧?不吃点东西吗?”

“不吃了,在阿耀那儿吃饱了,”周伟豪说道,“我去洗澡。”

他径直去了浴室。

——浴室里的浴缸已经盛满了温度刚刚好的热水,旁边放着长柄浴刷、浴盐,甚至还放着一本日期很新鲜的杂志,一旁的架子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被叠好的睡衣。

周伟豪盯着浴室看了半天,心底无端端有些烦躁。

他粗鲁地除下衣物扔在地上,迈进了浴缸。

洗完澡,他回到了卧室。

朵萝茜已经坐在床边发呆。

她哀怨地看着他,眼里泪光浮涌。

他却挪开视线,上床睡觉。

朵萝茜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淌了下来。

= =

第二天一早,白沅芝依旧踩着点儿,七点五十赶到的碧澜庭酒店的松鹤楼。

这次Marry姐没有为难白沅芝,

她甚至也不像之前那样,又把大家集中起来训话。

这导致大家都有点不习惯。

小玉每干上一会儿活,就会回头看看走廊那儿,想知道Marry姐什么时候过来找麻烦;

阿喜一直心神不宁的,任何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产生应激反应……

白沅芝倒没管那么多。

她就是手脚麻利地干好自己的活计。

直到——

阿喜跑过来报信,“完了完了,Marry姐来了!”

很快,大家全都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

白沅芝忍不住笑了。

“白沅芝!”Marry姐的声音响了起来。

白沅芝扭头一看,果然看到了Marry姐。

以及——

Marry姐身边,还站着一个浑身上下都包裹着高定和名牌的中年女子。

女人留着齐耳短发,头上戴着一只珍珠发卡,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手腕上戴着珍珠手链;

她穿着浅紫色高定套裙,脚下穿着亮晶晶的高跟鞋,手里还拎着一只簇新的大牌包包;

她静静地看着白沅芝,虽然一言不发,但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我是大婆”……

白沅芝一眼就认出来,这女人就是朵萝茜!

不过,朵萝茜虽然刻意打扮过,却也并不显得有多漂亮优雅。

可能是这些年来朵萝茜对自己的身材、容貌和头发都没怎么管理过,

所以她中年发福,腰身肥胖;

所以她皮肤黝黑粗糙,虽然化了妆,却卡粉严重;

所以她的短发看起来有些油腻,且没做造型……

看起来真的很像……偷穿女主人华服的仆妇。

Marry姐趾高气昂地对白沅芝说道:“……你过来一下。”

白沅芝报以礼貌一笑,“可是Marry姐,我现在正在做事诶!你让我过去,是需要我去处理工作上的事,还是为了你的私事?”

Marry姐面上的得意表情还没来得及撤下,就被白沅芝给气得发抖!

她转过头,气冲冲地对朵萝茜说道:“朵萝茜你看看她!你看看她啊!真是气死我了……”

朵萝茜盯着白沅芝看了一会儿,很客气地说道:“白小姐你好,我是朵萝茜。很抱歉打扰了,但是,我想和你谈一谈。”

“朵萝茜”这仨字一出——

在场所有的工友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大家全都担忧地看着白沅芝。

白沅芝却看向了一旁的Marry姐。

Marry姐正得意洋洋地看着白沅芝,面上写满了“你完蛋了”得意表情。

白沅芝佯装不认识朵萝茜。

她也很客气地对朵萝茜说道:“女士您好,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我只能为我的客人服务。请问,您是入住松鹤楼的客人吗?”

朵萝茜迟疑片刻,答道:“不是。”

白沅芝笑道:“那很抱歉了,可能要麻烦您等到中午我下班,我才有空和您谈事情哦。”

刚说完,白沅芝又啊了一声,再次向朵萝茜道歉,“很抱歉女士,我突然想起来,一会儿下班以后我还约了朋友,大约是没空和您谈了,实在很抱歉。”

朵萝茜的脸色瞬间转青。

Marry姐快气炸了,“白沅芝!你是真不知道朵萝茜是谁,还是假装的?”

工友们既想看这修罗场,又害怕被波及到,

人人低着头假装忙着手里的活计,个个都把耳朵竖得尖尖的。

白沅芝回答Marry姐,“Marry姐,我才来这里上班三天而已,不认识这位朵萝茜女士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

“如果你觉得朵萝茜女士是很重要的客人,那么就请你介绍一下吧Marry姐?”白沅芝一脸无辜地说道。

Marry姐用“一会儿我看你怎么死”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白沅芝。

“那我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Marry姐说,“我们朵萝茜啊,就是……”

朵萝茜制止了Marry姐,“依我看,白小姐说的很对。我现在并不是碧澜庭的客人,白小姐没空招呼我,这也是对的。”

Marry姐大约是没有想到朵萝茜会临阵退缩,不由得被噎了一下,然后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视着朵萝茜。

朵萝茜温柔地对白沅芝说道:“那么白小姐,我们一会儿见。”

说完,她就拉着Marry离开了。

白沅芝眨了眨眼,心想怎么个一会儿见法?

很快她就知道了。

因为——

朵萝茜花钱在松鹤楼开了一间客房。

Marry姐仰着下巴过来找白沅芝,“呐,你快去吧,朵萝茜在十七楼三号房等你。”

白沅芝一脸惊讶,“可是Marry姐,我是负责九楼客房的保洁员啊,十七楼的客房卫生不归我管。”

Marry姐差点儿被气炸了,“你!!!”

白沅芝学着刚才朵萝茜的样子,朝着Marry姐礼貌一笑,推着保洁小车离开了。

气得Marry姐站在原地猛喘粗气。

不过,白沅芝很快就收到了Marry姐发下来的正式调令——她把白沅芝暂时借调到十七楼去了。

白沅芝倒是不以为意。

毕竟,她一早就已经做好了独自面对朵萝茜的心理准备。

老实讲,朵萝茜一直忍到现在才来找她,已经出乎白沅芝的意料了。

白沅芝从善如流地推着保洁小车,搭乘内部电梯上了十七楼。

“叮——”

十七楼到了。

白沅芝推着保洁小车走出电梯。

不过,十七楼房间编号的顺序似乎与九楼不太一样。

白沅芝推着小车走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三号房。

正彷徨时,

一扇门忽然被人由内而外的打开,一位青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白沅芝下意识看了下那间房门旁的标志——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

那标志却并不是房间号,而是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株带着根系的三叶植物。

白沅芝也没想太多,她按照酒店规定,立刻将保洁小车推到走廊上靠边位置,然后贴墙站在小车旁,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处,眼观鼻、鼻观心,露出标准的笑容向青年问好,“……先生上午好。”

青年朝着白沅芝缓步走过来,“你看起来有点眼生。”

“是的先生,我是新来的服务生。”白沅芝礼貌地答道。

青年盯着白沅芝看了一会儿,问道:“哦?是吗?”

“你叫什么名字?”青年又问。

白沅芝答道:“先生你好,我叫可灵儿。”

这也是松鹤楼的规定。

服务员一律叫薇妮,

保洁员一律叫可灵儿。

显然,这青年也是松鹤楼的常年住客。

他是懂这个的。

“我是说,你本名叫什么?”

白沅芝只得答道:“先生,我姓白,您叫我小白也可以。”

“你姓白?”青年有些诧异。

白沅芝也觉得有些诧异,心想我怎么就不能姓白了?

由于事情太诡异,白沅芝忍不住抬起头,看了青年一眼。

——这青年生得很英俊,个头适中,衣品很好。

但他皮肤苍白、下巴太尖,还生了一副鱼泡眼,莫名让人觉得……他似乎有些纵欲过度。

她这么一抬头,青年也看清了白沅芝的长相。

他愣愣地看着白沅芝,半天没动。

白沅芝只好又低下了头。

片刻,青年才问她,“这一层楼的客房卫生已经做完了,所以你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白沅芝只觉得诡异极了。

——这青年似乎非常熟悉松鹤楼的情况,又似乎特别警觉,他甚至……好像在怀疑白沅芝的身份?!

也不知为什么,白沅芝的后背生出薄薄一层冷汗。

只能说,幸好白沅芝为了刁难Marry姐,逼得Marry姐下了正式的调令。

于是白沅芝大声说道:“先生,我是被临时调到十七楼,来为三号房服务的。”

青年点点头,却依旧用雪箭一般的冰凉眼神盯着白沅芝,“这么说,你本来不是这层楼的?”

白沅芝,“是的。”

“你之前在哪层楼?”

白沅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甚,但她的身份又不是假的,何必假装?

“先生,我本来是九楼的保洁员。”

“九楼,小白,”青年喃喃说道,他指了个方向,“三号楼在那边。”

白沅芝点头,“谢谢先生。”

她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这是酒店的规定:必须要等到贵客离开以后,才可活动。

青年又盯着白沅芝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白沅芝也盯着青年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这个人的压迫感,怎么那么大呢?!

白沅芝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考虑这青年到底是谁,

因为,

不知从何时起,朵萝茜已经打开了三号房的大门,并且站在门口看着白沅芝,还很客气地喊了一声“白小姐”,

白沅芝收拾了一下表情,朝着朵萝茜微微一笑。

第25章

白沅芝含笑看着朵萝茜。

别看今天朵萝茜已经武装到牙齿了, 但这也恰恰证明——她是心虚的。

朵萝茜很不自在。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白沅芝。

第一次,是在昨天——她亲眼目睹身穿牛仔裤和T恤、打扮简单却活力四射的白沅芝,上了周伟豪的车, 男俊女靓的,十分般配。

第二次,就是现在——白沅芝穿着女仆装制服, 显得乖巧又漂亮。

可无论哪一次,白沅芝的美貌、青春、姣好的身材……方方面面都令朵萝茜自惭形秽。

她失神地看着白沅芝,突然不知道要怎么说起。

“朵萝茜女士?”白沅芝问道,“请问……您找我来,究竟有什么事呢?”

朵萝茜深呼吸——

她决定豁出去了!

“白小姐,我不知道你是否有听说过我, ”朵萝茜尽可能用最文雅的说话方式, 来力压白沅芝, “……我是周伟豪的女朋友。”

白沅芝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表情, “噢,是嘛?”

“白小姐, 听说这一阵子, 你和周生走得比较近, 对吗?”朵萝茜问道。

白沅芝想了想,“我和周生是好朋友。”

——这是她和周伟豪事先商量过的说法。

按照周伟豪的要求, 如果朵萝茜有来找白沅芝的麻烦,他希望白沅芝可以忍让。

所以,白沅芝决定按照金主的要求来做。

毕竟人家付了十万港币,这钱她拿着,确实有点儿烫手。

朵萝茜却激动了起来,她握紧了双拳, 冲着白沅芝怒吼了起来,“你没有教养的吗?”

“明知道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你还上赶着去跪舔!”

“你以为你打得什么主意……我心里不清楚吗?”

“不就是看到了一个有钱的公子哥儿你就想靠着身体上位!”

“白沅芝!你怎么这么下贱啊!你到底还要不要脸?要不要脸!”朵萝茜尖叫了起来。

白沅芝愣住。

她对朵萝茜的印象,来自于:

第一次她和Lily姐去餐厅吃早餐时,亲耳听到Marry和朵萝茜的谈话,所以白沅芝心里清楚——朵萝茜欺骗了周伟豪。

除此之外,白沅芝对朵萝茜的所有印象,全都来自周伟豪的叙述。

在周伟豪嘴里,朵萝茜是温柔善良的,是温良恭让的,是十全十美的……

白沅芝已经有过心理准备,朵萝茜可能是个两面派的人物——她在周伟豪面前,和她在别人面前,应该有两副面孔。

但也还是有共通之处的,那就是自卑、胆小、怂、忍让。

可眼前的朵萝茜,却令白沅芝始料不及。

——朵萝茜哪里怂了?!

她明明就很凶悍好嘛!

白沅芝没打算有任何动作。

老实讲,她并不关心周伟豪和朵萝茜的爱情故事究竟是大团圆结局、还是悲剧结局。

她只希望周伟豪不要翻脸,不要拿走那十万……

至少在她和原房主签订好购房合同前,她不希望出任何意外。

所以,白沅芝不想和朵萝茜闹太僵。

但——

好像晚了。

因为周伟豪已经赶到了。

是的,白沅芝可不是傻子。

她知道Marry会针对她,

为保护自己,也为了不让Marry揪住自己的小辫子,白沅芝逼得Marry正式下了调令,临时把白沅芝借调到十七楼……

在这个空档时间里,白沅芝利用值班室的内线电话打给周伟豪,简单地说了一下她现在的情况。

当时周伟豪在电话里安慰她,“没事的阿芝,朵萝茜人很好的,她可能就是有点不安……阿芝,你不用担心,一会儿你见到朵萝茜,只管拖延时间就好了。”

“我会马上赶过来,一切都交给我。”周伟豪是这样告诉白沅芝的。

所以——

此刻朵萝茜背对着门口,正冲着白沅芝狂暴怒吼,

可白沅芝却看到,周伟豪已经拿着万能门卡,刷开了房门。

周伟豪大约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狂怒中的朵萝茜,不由得愣在原地。

这下子,白沅芝也被整不会了。

她只好看看朵萝茜,又看看周伟豪。

然而这一幕落在朵萝茜的眼里,只觉得白沅芝眼神闪烁。

——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朵萝茜愈发怒从中来,高高扬起了手臂,就朝着白沅芝脸上掴去,“你个不要脸的臭表子!下贱货……只想勾引男人的鸡!”

白沅芝答应过周伟豪,绝对不会和朵萝茜起冲突。

但这不代表她愿意挨打。

于是她后退一步——

朵萝茜大约是气急了,见白沅芝躲开了,更加生气,便高扬着手臂追了过来 !

白沅芝有一万种办法可以躲开。

但于电光火花之间,

白沅芝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于是她止住脚步、又咬住下唇,朝着朵萝茜说道:“我不是!请你不要这样说我!我、我……”

“啪!!!”

清脆的掌掴声音响起。

白沅芝结结实实地捱了一记耳光。

朵萝茜叉腰大骂,“我警告你啊臭表子,马上给我离开周伟豪!要是你还敢勾引他,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白沅芝捂着脸,朝着门口的方向跑去。

周伟豪呆呆地站在门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而朵萝茜打了白沅芝一巴掌后,犹不解恨,又见白沅芝一副想要逃跑的样子,便追了过来。

然而——

朵萝茜刚跑到房间门口,猛然看到了周伟豪。

她呆住,脸色瞬间惨白,原本叉在腰上的双手软趴趴地垂下来,不知所措地呢喃着他的名字,“啊……阿豪?”

周伟豪目瞪口呆地看着朵萝茜,像不认识她似的。

白沅芝捂着脸,哽咽着对周伟豪说道:“周生,麻烦你让一让,我要出去做事了。”

周伟豪才又回过神来,震惊地看着白沅芝。

他的嘴唇一翕一合的,大约是想对白沅芝说对不起……

白沅芝没有理会,捂着脸飞快地逃离了。

身后传来朵萝茜的哭泣,“阿豪!阿豪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白沅芝低下头,微微一笑,又飞快地收敛好表情,头也不回地推着保洁车离开了。

回到岗位后,白沅芝大大方方地顶着脸上的巴掌印继续干活。

——是的,她就是故意的。

阿喜和小玉她们担忧地看着白沅芝,好几次想开口问阿芝你怎么了,却又被白沅芝故意扮出来的悲怆委屈表情吓退,最终不了了之。

倒是特意跑来“检(刁)查(难)”白沅芝工作的Marry姐,虽没能揪出白沅芝在工作上的失误,但如愿见到了白沅芝面上的巴掌印,这才露出心满意足又幸灾乐祸的表情。

中午下班后,白沅芝没有理会周伟豪。

她去了圣玛莉亚医院。

周思儿现在的情况,又比三个月前强了很多。

但仍然还是植物人状态。

之所以说她的情况比之前强,是指她的应激反应比较大。

——她会根据光线的强度睁眼或闭眼,护工喂饭的时候她会张嘴、会咀嚼,护工在为她按摩、擦身、处理大小便时她会配合。

甚至在医生问她话的时候,她也会回答。

只是,周思儿仍然无法自如地控制的手脚;

她虽然有应答,却呜哩哇啦的,只能发出无意识的音节。

医生告诉白沅芝,“你家姐是真的很顽强了,她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但颅脑损伤可不是在开玩笑,这或许会是一个很漫长的康复过程。希望家属不要着急,多鼓励一下周思儿,也多给她一些时间。”

白沅芝连连点头。

她问医生,“除了我们家属之外,可否还有其他人来探视过我家姐?”

——自从周思儿从ICU里挪出来以后,在探视方面,医院就卡得没那么紧了。

也就是说,无论谁想来探视周思儿,只要登记了,就都可以。

医生告诉白沅芝,“碧澜庭酒店的经理好像来过,周思儿的几位同学也来过。”

白沅芝听了,觉得有些奇怪,“那我家姐的男朋友来过吗?”

医生想了想,“这个么,没有印象了,或者你可以去找护士要一下登记表看看。”

白沅芝谢过医生后,果然去了护士站,借来登记本一翻阅,果然看出了端倪。

——碧澜庭酒店的两位经理是轮流来的,频率就是一星期一次。

——周思儿的同学们应该结伴来看过她一次,莫妮卡和詹妮都在其中。

——那位暗恋周思儿的男生乔治,应该是除了白沅芝之外,来看望周思儿最勤快的人,频率大约是三四天就来一次。

——但周思儿的正牌男友宋浚书,却仅在半个月前来了一次。和他一起来的,是一个名叫罗娇娇的女生。

白沅芝陷入深思。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到了周思儿的病床边,坐下了。

周思儿依旧美得惊人。

只是,长期卧床令她像朵苍白的、快要枯萎的花。

白沅芝喊了一声大姐,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周思儿的手,已经枯瘦如柴。

但仍能透出微微的温暖。

“大姐,能听懂我说话吗?”白沅芝轻声呢喃。

周思儿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动也不动。

“大姐,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自己尽快恢复过来……”

“我想我需要很悲观地告诉你——距离你出事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他们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应对方式。所以,无论你指认他们什么,他们都会有理由否认,甚至还会拿出对你不利的证据。”

“但是大姐,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必须活下来。”

“只要你活着,总会有翻身的一天,也一定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白沅芝并不知道大姐能不能听到。

所以,趁四下无人,她反反复复地在大姐耳边细语,“大姐,如果你能听清楚、也能听懂我的话……请你一定要记住,你要努力恢复身体和大脑。但在某些人心里,醒不过来的周思儿才是没有威胁的人。大姐,你一定要听清楚我说的话……”

这句话,白沅芝是用家乡话说的。

她刻意说得又快又含糊,还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直到护士进来给周思儿换针水,

白沅芝才用正常的声调,慢慢地将自己的近况细说给周思儿听。

她告诉周思儿:

她已经找到了正式的工作而且薪水不低,

她即将搬离目前居住的出租屋,住进条件更好的公寓,

她说外面的天气很好,如果大姐你能醒过来的话,我们一起去附近的公园走走……

最后,白沅芝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今天被朵萝茜掌掴过的面颊,轻笑,“大姐,相信我,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白沅芝起身离开。

站在医院门口,白沅芝突然止住脚步。

其实她一直觉得,这一世重开以来,一切都很顺利。

远比前世顺利得多。

可现在她又觉得,这未来之路漫长又险阻。

但这一次,她和大姐一定会活下去,且要活得精彩!

白沅芝重新迈开腿,朝着夜校走去。

第二天,白沅芝像没事人一样,去酒店上班。

周伟豪早早等在松鹤楼下,拦住了白沅芝的去路,“阿芝,昨天真的很对不起——”

白沅芝打断了他的话,“周生,我马上就要迟到了。”

周伟豪:……

“阿芝,你可以生我的气,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周伟豪诚恳地说道,“我不打扰你工作,但是务必请你……中午下班以后在西门等我,好不好?”

白沅芝没说话,侧过身避开周伟豪,匆匆上了楼。

她懒得去猜测昨天周伟豪和朵萝茜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

一会儿看到Marry姐的反应,白沅芝就能猜出来。

很快,白沅芝就看到了Marry姐的反应。

Marry姐用想杀人的眼神,凶狠恶煞地瞪视着白沅芝。

于是白沅芝明白了:昨天周伟豪和朵萝茜没能和好,甚至朵萝茜还有可能迁怒了Marry姐。

所以?

白沅芝根本不需要给Marry姐任何好脸色看啊!

当Marry姐指责白沅芝不服从她的管教时,

白沅芝直接开喷,“抱歉哦Marry姐,我是碧澜庭酒店的保洁员,我按照职员工作手册上规定的内容来工作。我不是菲佣不需要事事都服从你哦。”

Marry姐被气了个半死。

当Marry姐刁难白沅芝工作做得不到位时,

白沅芝很直白地说道:“Marry姐我是按照工作手册上来的哦,Marry姐为什么会觉得我做得不好呢?是因为Marry姐认为你比酒店更厉害,对吗?那Marry姐,你是不是比董事长更厉害呀?要不然,你为什么不允许我遵守董事长认可的规则,而是要求我按照你的标准来?”

Marry姐被气得翻白眼。

当Marry姐威胁白沅芝,说要向行政管理投诉白沅芝、罚白沅芝的款、炒白沅芝鱿鱼时,

白沅芝直截了当地说道:“没问题的Marry姐,那你就去投诉吧!等到行政部的人来向我问询的时候,我会把刚才你说过的话,原原本本说给行政部的人听,再问问他们,是不是他们授权Marry姐你私下惩罚职员的权利了……”

Marry姐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白沅芝继续说道:“也包括昨天的事。”

Marry姐瞪大了眼睛。

白沅芝补充,“昨天你在上班时间干私活——你明明应该在工作,但你却和你的表妹在一起!还有哦,昨天你无故调岗,让我转去十七楼,不但耽误了我的上班时间也浪费了十七楼保洁员的工作!我相信,Marry姐肯定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正好我也可以请行政部的人彻查一下Marry姐的考勤!”

“Marry姐,你说呢?”白沅芝又问。

Marry姐差点儿被气晕了!

可她又找不到可以反驳白沅芝的话,只能气呼呼地离开。

Marry姐一走——

阿喜和小玉围了过来,担忧地说道:

“阿芝,你干嘛得罪她?她又是我们的顶头上司……你何必呢?宁斩阎王,莫惹小鬼啊!”

“是呀阿芝,这份工还是很难得的,能忍就忍啦,没必要跟她那种人计较的。”

白沅芝一笑,“我心里有数。”

下班后,白沅芝去了西门。

周伟豪已经早早等在这儿,见白沅芝来了,他松了口气,急忙将白沅芝迎到他的车前,还替她拉开了车门:

“阿芝,我已经和朵萝茜讲好了,她已经知道我们之间的协议……所以她也觉得很后悔。昨天我们让你受委屈了,所以,所以今天由我们做东,请你吃饭,外加赔礼道歉。”

白沅芝静默片刻,上了车。

周伟豪开车带着她去了一家高档海鲜酒楼,“上次听你说鲜虾蟹籽云吞面好吃,我想,你是不是更喜欢吃海鲜……所以这次我们就不去西餐厅了。对了,朵萝茜应该已经点好菜了……”

白沅芝跟着周伟豪走进了包厢。

朵萝茜果然已经坐在这里了。

今天的朵萝茜,不再像昨天那样,从头到脚都挂满了名牌。

她衣着简朴,粉黛未施,面上犹有泪痕。

见周伟豪和白沅芝进来了,朵萝茜连忙站起身,“阿豪!”

周伟豪侧过身,让白沅芝站在主位,又朝着朵萝茜使了个眼色。

朵萝茜咬住下唇,“白小姐……”

“昨天真的很对不起,我、我非常失礼,请你原谅我。”朵萝茜小小声说道。

周伟豪又指着摆放在一旁座位上的几个礼盒,对白沅芝说道:“阿芝,朵萝茜她知道错了,今天她还为你准备了一些礼物,希望你不要介意昨天的事。”

白沅芝露出职业性微笑,很疏离地说了声“谢谢”。

对方毕竟是金主,没必要闹得那么僵。

但她也没有回应朵萝茜的道歉,毕竟她还需要靠着那一巴掌来赚取周伟豪的愧疚感。

说不定,未来周思儿能否翻盘,就倚仗着周伟豪的这点儿愧疚感了。

周伟豪连忙打圆场,“阿芝,你坐啊!坐……朵萝茜,你已经点好菜了吗?那就让他们上菜吧!”

白沅芝没说话,

朵萝茜起身去吩咐服务员了,

周伟豪有心想活跃一下气氛,却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很快,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香草柠檬芝士鳕鱼扒,

芝士焗龙虾意面,

洋葱黄油烩青口贝,

蒜香面包块煎带子……

周伟豪的表情阴沉了下来。

他看了朵萝茜一眼。

朵萝茜柔柔地说道:“阿豪,我想,白小姐难得来家虹一趟,所以我点的是西式海鲜的做法……”

说着,朵萝茜看向了白沅芝,“不知白小姐……可还满意?”

白沅芝笑了。

她能觉察到隐藏在朵萝茜笑容之下的恶意。

昨天她愿意当着周伟豪的面,捱那一巴掌……是有挟恩之意。

但今天,就没必要再忍了。

白沅芝问周伟豪,“周生,我可以点几个菜吗?”

周伟豪点头,“当然可以。”

他立刻召来服务员,拿了菜单过来。

白沅芝点了个清蒸石斑鱼,白灼虎虾,姜葱炒蟹和海胆炒饭。

周伟豪很惊讶,“阿芝,你很会点菜!这几道菜,全是家虹的招牌!”

白沅芝抿嘴一笑。

家虹海鲜大酒楼可是港城最豪华的海鲜酒家之一,擅长传统粤菜。

前世的白沅芝就挺喜欢来这儿吃海鲜的。

不过,由于定价昂贵,她确实很少来。

一旁的朵萝茜有些不甘心,“哎呀怎么点那么多菜……我这不是已经点了!”

周伟豪没吭声。

白沅芝一字一句地对朵萝茜说道:“朵萝茜女士,如果你是真心想向我道歉而请我吃饭的话,是不是应该考虑到我的口味和饮食喜好?可你点的这些菜,是你自己喜欢的吧?”

朵萝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白沅芝又指着一旁的礼物,对朵萝茜说道:“还有这些,朵萝茜女士,你应该不介意,我现在就拆开这些礼物吧?”

朵萝茜一震,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白沅芝。

白沅芝还就真没惯着她,伸手就将那几个被礼物纸包装得很精美的盒子拿了过来,开始撕包装。

朵萝茜只来得及说了一声“不”……

白沅芝已经撕掉了礼物纸,露出了里头的盒子——竟然是个抽纸盒!

朵萝茜大约是没想到白沅芝会当众拆礼物,整个人激灵了一下,站了起来。

白沅芝笑道:“哇原来是得宝纸巾啊,我很喜欢的,确实是纸品里的贵族。”

朵萝茜被臊得无地自容。

白沅芝又拆掉了另外一份礼物——那是一份花生油的赠品。

由于是赠品,所以瓶子很小,如果只看外包装的话,会被误认为是一支香水。

白沅芝还拆出了一盒巧克力,但盒子是拆过的,里头排列好的巧克力甚至缺失了几颗……

朵萝茜坐立不安。

而周伟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白沅芝目的达到,笑盈盈地冲着朵萝茜说了声谢谢,便将礼物收拾好了。

那盒被人吃掉几盒的巧克力,她没要。

这时,服务员再次过来上菜。

上的是白沅芝点的菜。

几个中式的大号骨瓷盘子一摊开,立刻就将朵萝茜点的那些西式海鲜给衬托得无比寒酸。

偏偏这时,服务员又对周伟豪和白沅芝说道:“先生太太中午好……你们点的菜已经满了三千元,我们酒楼可以赠送一支法国勃艮第夜丘的乐花红酒,请问是现在喝?还是我们打包好,先生太太拿回府上?”

周伟豪,“打包吧,我开车来的,不能饮酒。”

服务员离开了。

早在服务员误以为周伟豪和白沅芝是一对时,朵萝茜就被气坏了。

她瞪视着服务员,想要出声阻止。

可服务员却是个伶牙俐齿的,不带喘气儿就把一连串的话给说完了!

朵萝茜又怨上了周伟豪和白沅芝。

她心想,周伟豪明明是她的男朋友,他为什么不出声制止?

还有那个白沅芝,被误会为周伟豪的妻子……她是不是很得意?

这么一想,朵萝茜看着英俊儒雅的青年,又看看美丽娇俏的少女,越看就越觉得他们男俊女靓的,真的很般配。于是越想就委屈,又越来越生气。

一旁的白沅芝倒是不以为意。

因为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各种海鲜给吸引住了!

“周生,请你起筷好吗?”白沅芝忍不住催促道,“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周伟豪本来还在为朵萝茜送给白沅芝的寒酸礼物而在生闷气。

突然听到白沅芝这么一说,

他不由得失笑。

作为主人的他,连忙提起筷子随便挟了一块清蒸石斑放进自己碗里,才对白沅芝说道:“招呼不周,请多海涵。”

说着,他又拿过茶壶,为白沅芝续了一点儿茶水。

白沅芝弯曲手指,在桌上轻叩了几下,这才拿起筷子,开吃!

清蒸石斑果然鲜嫩美味!

白灼虎虾肉质紧弹爽口,不用蘸酱油,就这么空口吃就已经很鲜甜,

姜葱炒蟹又鲜又甜!

实在是太好吃了……

周伟豪也吃得很开心。

在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不是上了点儿年纪,

竟然觉得平时吃惯了的西式餐食,远不如中式餐食更合他的口味……

朵萝茜将周伟豪和白沅芝的互动看在眼里。

她嫉妒到无以复加!

她算是看出来了:

——周伟豪和白沅芝很有默契!

——白沅芝任性,还在她朵萝茜面前争宠,可周伟豪偏偏就是宠溺包容白沅芝!

——她和白沅芝都点了菜,明明她平时亲手烹饪给周伟豪吃的也是这些,周伟豪就应该更喜欢吃她点的菜才对!那周伟豪为什么只吃白沅芝点的菜,却看也不看她为他点的菜?

另一边,周伟豪和白沅芝吃得差不多了,原本不怎么愉快的情绪,也已经被美食给安抚住。

于是周伟豪和白沅芝商量了起来:

“阿芝,上次我们说过的,过几天徐家举行年会,你会和我一起去的。所以,你需要我带你去置办礼服吗?”

“不用了周生,我自己置办礼服就好,回头找你报销哦。”

周伟豪连声应下,“好好好!这是应该的。”

说着,他看了朵萝茜一眼,又看了看朵萝茜送给白沅芝的那些“礼物”,

他对白沅芝说道:“毕竟是人家的年会,你我穿得太夸张也不好,毕竟人家才是主角,我们是去凑趣的。总之,礼服不需要太夸张,得体就行了。”

他拿出支票本,写下金额又签了名,撕下支票递给白沅芝,又交代她,“这些钱,不是让你全花在礼服上的。剩下的钱,就当作我和朵萝茜送给你的……真正的礼物,只是我们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就买点你自己喜欢的吧!”

白沅芝看着支票上的“八仟元正”的字样,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果然还是真金白银更讨人喜欢啊!

“多谢周生,多谢朵萝茜!”白沅芝笑眯眯地收好了支票。

一旁的朵萝茜见了这一幕,恨得咬住了下唇,嫉妒得无以复加。

她心想:明明她才是周伟豪的正牌女友,周伟豪凭什么不带她去,而要带白沅芝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