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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信任任何人。

尤其是他的至亲。

走马灯一帧一帧继续往下播。

明家耀看到了少年时期的自己。

由于不再信任至亲,

明家耀学会了培养自己的势力。

他去找了几个比他年纪和他相仿的孤儿们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吃住、生活、学习。有了他们的保护,至少他吃的饭没有毒,睡觉也是安全的。

可是,培养亲信需要钱。

他十岁以后,祖父明竞行每个月会划五十万港币给他,

但明家耀知道,只有他没有赚钱的能力,他就永远受制于祖父。

思来想去,他让身边一个年长他几岁的小伙伴出面,开始做起了生意。

明氏财团下的最大生意就是海运。

于是明家耀就在码头附近买地、建造仓库,组建搬运队等等。

如果有人敢找明家耀的麻烦,明家耀就让人打出祖父明竞行的名号,对方自知惹不起,也就不了了之了。

明家耀相信,明竞行理应知道他在外挣钱,

但明竞行从来也没过问过,

只要明家耀没犯到他面前,他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每个月按时拨款给明家耀。

如果明家耀与父母有什么冲突闹到了明面上,令明家蒙羞,那么祖父的手段就是停了他和父母的月钱。

于是明家耀嘴上从来不说自己在做生意,实际上一直在默默地赚钱。

也正是因为明家耀自己做了点“小生意”,手里有钱,

所以小时候的他,错误地认为,只要像祖父一样,给别人钱,别人就会对他好、对他毕恭毕敬。

于是,当徐文蕊找他要钱的时候,他给了。

他以为他这么做,他就会成为母亲眼里的有用儿子,以后他会得到她的爱。

可惜事与愿违。

这只会使徐文蕊的野心更大!

他脑子里的走马灯还在一帧一帧地往下播。

明家耀突然看到……

他的亲妈徐文蕊把他推进海里的那一幕。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仿佛拥有了上帝视觉,

他看到惨白的月光照在“他”面上……“他”露出了震惊、不敢置信的表情,

然后有那么一瞬间,“他”试图伸手想要抓住栏杆……

“他”想自救!

“他”甚至还下意识朝着徐文蕊喊了她一声,“……妈咪?!”

然后,他看到徐文蕊不知从身后摸出一根棒球棍,朝着“他”那刚刚才触摸到栏杆的手狠狠砸去!

他看到了徐文蕊盯着“他”的恶毒眼神,

“他”也看到了。

再然后——

“他”面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敛去。

伤心、绝望、极致的痛苦像潮水一样从“他”眼里泄露出来。

“他”缩回了手,

“他”表情麻木,

“他”甚至没有挣扎,就这么自由落体直接坠入海里。

走马灯依旧还在一帧一帧地往下播。

他那些忠心耿耿的小伙伴从屋里冲出来,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海,想要救起他。

可风大浪大的,当小伙伴们把“他”弄上岸时,“他”已经昏迷不醒了。

“他”成了植物人。

明竞行大怒,

让人生气的是,明竞行放着徐文蕊这个真凶不管,却认为“他”变成植物人,是小伙伴们的失职。

于是,小伙伴们被明竞行给折磨得死去活来……

但他们不服输,一直想杀死徐文蕊为他报仇,奈何最终都死于贫困交加与重病缠身,无一善终。

十几年后明竞行的健康出现了问题。

明之轩如愿成为明家的第一顺位继续人,徐文蕊依旧是风光无限的明家少奶奶。

甚至因为明家一直没有第三代,于是徐文蕊在婚前为别的男人生的儿子陈硕基,成为了明家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最终,明竞行被明之轩毒杀!

在明竞行去世的第三个月,

植物人“明家耀”的氧气管也被徐文蕊给拔了。

旁观者明家耀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自己痛苦地挣扎片刻,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他气得直喘粗气!

然后,他听到了少女的声音,“你是不小心掉下海的吗?”

被困在走马灯里的明家耀,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到了一个……浑身上下湿漉漉的纤瘦少女。

少女正盯着他脚下的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明家耀有点儿懵,走马灯过于真实。

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已经经历了往后十余年……

可这少女不是刚刚才救了他么?

他恍恍惚惚地开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哪、哪一年?这是哪里?”

少女一怔,猛然转头看向明家耀。

静默片刻后,少女淡淡地对他说道:“现在是一九八一年四月十六日,这里是港城,应该是在青塘湾附近。”

明家耀呆住。

——青塘湾附近?

他家的别墅距离此处约三公里!

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他这只游荡在人间十几年的孤魂野鬼,又突然回到了一九八一年?

还是说,他只是在坠海、又被救的过程中,做了一个遥远荒诞的梦?

此刻——

躺在床上的明家耀咧了咧嘴。

不管怎么说,

现在的他,是重获新生的他!

连阿芝都那么认真的活着,努力奋斗。

他凭什么认命!

所以,

明天想办法帮她解决包装礼盒厂的事,

以及,他也应该要为自己好好打算。

——他非但不会放弃明家的继承权,而且必须要尽快成长起来,等他羽翼渐丰时,就把明竞行、明之轩和徐文蕊统统赶出港城!

明家耀抱着那本厚厚的“海上公约法典”,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第18章

第二天晚上, 明家耀提前半小时带着他的小推车,再次出现在街角。

经过昨天的兵荒马乱,

今天的明家耀已经能很自如地操作小推车上的炉灶、汤锅什么的。

十点四十五分,

白沅芝如约出现。

明家耀眼里瞬间绽放出喜悦的光彩,“姐姐!”

“阿耀,今天要一碗小的鲜虾蟹籽云吞面哦!”白沅芝笑眯眯地说道。

明家耀很敏锐地觉察到, 她今天心情不错。

“好!”

明家耀手脚麻利地给她下了一碗鲜虾蟹籽云吞面。

他昨天观察过,大碗的鲜虾蟹籽云吞面里,共有十二只云吞和二两面。

她吃到最后,还剩了些竹昇面没吃完。

大约是不想浪费粮食,

最后她还是慢吞吞地全吃了。

所以今天明家耀给她煮了十五只云吞和一两面。

其实,按照上流社会的标准来看, 没有哪家的千金小姐一顿饭能吃下那么多的……

可明家耀很喜欢看阿芝吃食物的样子。

她会将整一只云吞塞进嘴里, 然后闭嘴包住, 努力咀嚼。

面颊鼓鼓的, 很可爱。

她在咀嚼的过程中,会情不自禁地露出“哇, 怎么可以这么好吃”的惊艳表情……

会让他这个主理人得到极大的情绪回馈。

她大口吃面的样子, 也让人觉得她胃口极好、身体健康。

总之, 阿芝的一切都让明家耀感到着迷。

瞧,当明家耀把煮好的鲜虾蟹籽云吞面端到阿芝面前时。

她惊讶地说道:“阿耀, 我要的是小碗的。”

明家耀忍不住解释,“可我就想给你多煮一点……”

于是,他看到了她惊讶的表情。

她笑了,“谢谢你阿耀。”

她没有拒绝。

她拿起了筷子和汤匙,像只花狸鼠小姐般,吃起了云吞。

明家耀仔细地观察着她。

其实, 她昨天已经吃过一次鲜虾蟹籽云吞面了,

按说今天……至少不应该再像昨天那样惊艳。

但,她依旧是慢吞吞的吃着,面颊涨涨鼓的,眼晴亮晶晶的,满脸都写着“这个云吞怎么可以这么好吃”……

明家耀忍不住又笑了。

他问她,“看起来今天心情不错,是昨天那个礼盒的事情解决了吗?”

白沅芝含笑点头,“对!”

“昨天我回去以后找邻居问了问,最后在贸易公司上班的陈小姐帮我解决了这个问题。”

“她认识一个礼盒厂的业务员,并且把联系方式给了我。”

“所以我今天一早去了礼盒厂,已经初步和他们联系好了。”一说起这个,白沅芝是真的很开心。

是的,昨晚陈小姐下班回来,白沅芝就鼓起勇气去问她,有没有认识的礼盒厂。

陈小姐沉思片刻,朝着白沅芝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白沅芝秒懂。

“陈小姐,我的情况你很清楚了,”白沅芝很诚恳地对陈小姐说,“我刚从内地来,这边很多规矩还没有摸清。但现在面前确实有个机遇……我没想过一口吃成个大胖子,我只想长命功夫长命赚。所以,如果有咩规矩系我应该明白、但又不明白的,请你教教我。”

陈小姐笑了。

她告诉白沅芝:她不是不可以介绍生意给白沅芝,但这第一桩生意么,她希望可以双向收白沅芝和礼盒厂的佣金,各抽3%。

就比如说,如果白沅芝想下单给她介绍的礼盒厂,又假设白沅芝花费一千元港纸向礼盒厂购买礼盒,那就白沅芝给她三十元佣金,礼盒厂也给她三十元佣金。

至于以后白沅芝还要不要和礼盒厂合作,那她就不管啦!

闻言,白沅芝拼命点头。

于是今天一大早,陈小姐出门前给了白沅芝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礼盒厂的地址和联系人,她还告诉白沅芝,“……呆会儿我赶到公司以后,会先给这个汤先生打个电话,讲清楚这件事。你不要马上出发,大约十点半钟赶到这个地址就行了,免得你早早赶到,我又还没打招呼,到时候人家不认识你,也不愿意和你谈生意。”

白沅芝连连点头。

就这样,她听从陈小姐的安排,于十点半钟赶到了礼盒厂,很顺利地见到了汤先生。

汤先生一听说最终买家是徐太太,立刻肃然起敬,很爽快地就和白沅芝谈好了礼盒的制作与价格,并且还主动教给白沅芝很多贸易和中间商之间的规则。

比如说,汤先生告诉白沅芝,要先拿几瓶酱料、或者酱料瓶子给他,他才能让手下的员工按照瓶子的规格,先手工打版一个礼盒,至于礼盒的印刷,如果徐太或者白沅芝没有指定的要求,也可以使用他现有的设计,他可以按照徐太或者白沅芝的要求,先让设计师手绘一张设计稿出来,修改到令徐太满意,他就去开菲林……

比如说,汤先生还告诉白沅芝,等他的礼盒全都做好了以后,可以按照白沅芝的要求,把礼盒送到酱料厂去。同时他会委派工人过去,教酱料厂的人怎么包装……

还比如说,汤先生告诉白沅芝,因为白沅芝是新客,按贸易界的要求,新客第一次开单做生意,是需要先提供三成的定金,剩下的款子等到他把所有的礼盒送到酱料厂去以后的半个月内,白沅芝必须足额给付。之所以会有个空窗期,是因为汤先生会视酱料厂那边的礼盒损耗情况而补料。但如果损耗情况太大的话,那么汤先生是需要再收取白沅芝一批费用的……

白沅芝在汤先生那里学到了很多知识。

她当然很开心!

于是,她愈发觉得自己当初没有选择便宜的第一套劏房、而是选择了这套稍微贵一点儿的劏房是多么的正确!

至少邻居都是正经人。

听了白沅芝的话,明家耀连连点头,“……哇,真好。”

白沅芝也笑道:“我发现重……从我来到港城以后,好像连运气都变好了。”

明家耀表示同意,“我也觉得最近我的运气变好了。”

在不远处充当路人背景板的阿五实在没忍住,卟哧一声笑了,还悄悄地对阿九说,“你听到没有?阿耀昨天还差点儿被他亲妈给谋杀了,他竟然还说他运气好……”

阿九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阿五,“可不就是因为运气好,所以才没死么?”

阿五:……

那一边,明家耀和白沅芝的聊天还在继续。

起因是,白沅芝问明家耀多大了,读几年级。

明家耀没敢说他没上过学。

他一直在家里接受精英教育,虽然才十六岁,但已经拥有港城科技大学的本科学历。

也就是因为这么迟疑了一下,

他听到阿芝说:“阿耀,文化知识很重要的。如果你白天要出摊做生意的话,不妨考虑一下读夜校。”

“夜校?”这超出了明家耀的认知。

于是白沅芝向他科普了一下什么是夜校。

明家耀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所以,你也会去上夜校?”

白沅芝点头,“当然!不想当将军的小兵全都是不合格的!我不仅要上夜校,将来我还要考大学。”

明家耀又问,“有目标学校和专业吗?”

白沅芝笑道:“港大金融系。”

明家耀也笑了,“你对金融感兴趣。”

白沅芝半真半假地说道:“就是因为不懂,所以才想认真了解一下。”

——其实前世的她,后来已经从事了金融工作。

可为了应试和容易毕业,她选择了法律专业。

虽说后来她在工作上也比较得心应手,但因为一直都没有系统的学习过,更不是科班出生……

多多少少令她有些遗憾。

一朝重来,

她就不想再留遗憾了。

“那你呢,阿耀?”白沅芝问道,“你的梦想是什么?”

明家耀张了张嘴。

——他的梦想?

弄死亲妈,将来拔掉亲爷爷的氧气罩,再把亲爹打成残废瘫一辈子……算不算?

但这是可以说出口的吗?

白沅芝对明家耀说道:“阿耀,我们还很年轻,就更加需要制定一个目标了,这样才能少走弯路。”

明家耀想了想,低声说道:“阿芝,我的梦想……是想开一个长途运输公司。”

“哇!”白沅芝赞叹,“你的目标这么清晰的吗?”

明家耀再次得到了充沛的情绪价值,一颗心儿欢喜得像要炸开。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白沅芝又问。

明家耀不知道要怎么说。

是向她坦白,他其实姓明,是明家的继承人吗?

所以他家的生意,其实就是海运生意……

白沅芝见他半天不答,便说了起来,“长途运输公司,最重要的就是大卡车吧?”

“其次,应该就是对路况的了解。”

“还有一点我觉得挺重要的,就是半路上的补给。大卡车加油加水、司机吃饭过夜……所以,在国道收费站旁建个加油站,估计还挺挣钱的。”

“我一个门外汉,就这么胡乱说说,你别介意”白沅芝笑嘻嘻地说道。

明家耀已经惊呆了。

他当然已经听出来——阿芝不太懂这一行,

但!!!

阿芝说得很对,长途运输,半路上的补给很重要!

所以?

他为什么一定要盯着港城这半亩地呢?

在过去,明家耀一直在为继承明氏而在做各种各样的准备。

可他祖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以及明氏公司里的老功臣们有多难缠,

其实他已经略窥一二。

所以,

与其留在这儿,被明竞行打压、三不五时地被徐文蕊买凶暗杀……

他为什么不出去呢?

就以留学的名义离开港城,

然后,他可以把目光放在购买外海港口上。

只要他拥有了港口,

明家的货轮还不是要乖乖去他的港口停靠、补给?

再说了,如果他真能成功,控制的就是全球海运!

明家耀越想就越觉得这件事很可行!

“阿芝,谢谢你!”明家耀激动地看着白沅芝,“谢谢你给我提了一个这么好的建议!”

白沅芝睁大了眼睛,“啊?”

可她也没说什么啊!

“那就好。”白沅芝笑道,“虽说我也不知道我给了你什么建议……但只要你知道接下来应该要做些什么就行。”

她吃完最后一口脆爽的竹昇面,意犹未尽地喝完碗里的最后一滴汤,这才站起身,“阿耀,我走了。”

明家耀有些依依不舍。

他有心想问“那你明天还来吗”……

但白沅芝抢先开了口,“阿耀,我明天不来了。”

明家耀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散。

白沅芝也觉得有些残忍。

但,她现在的经济情况,承担不起每天一碗鲜虾蟹籽云吞面的开销。

就像今天,她花了12元买了一小碗,可明家耀却给了她超出规格的东西。

这不是她想要的。

白沅芝如实告诉明家耀,“你包的云吞很好吃,定价也很公道,但这不是我能天天消费得起的。”

明家耀急了,“我……”

白沅芝抬起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会说,你可以不收我的钱,请我吃。”

“可是阿耀,我不能这么做。”

“如果我接受了你的馈赠,很久以后,劣根性会让我得寸进尺,把你的好意视作理所当然。”

“你的好意就会成为我的舒适区,因为我不努力也会有得吃嘛……说不定我会变得懒惰、不思进取。”

“我相信,那也不是你所希望的。”

“所以,我决定以后每个月来你这儿……吃两次鲜虾蟹籽云吞面好了!”

“正好我打了两份工嘛,出全勤奖的那天我再来!”白沅芝笑眯眯地说道,“以后我努力赚钱,争取可以天天吃到你煮的云吞面啊!”

明家耀的表情十分丰富。

一开始,当他听到她说以后不来的时候,他既焦急又失望;

然后听到她坦承自己消费不起时,他无比心疼;

在她剖析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他的馈赠时,他突然又十分敬佩。

当听说她以后每个月会来两次时,他的心情又略微好了些。

最后,当她说,她会争取天天吃到他煮的云吞面时,明家耀竟然开心得想哭!

明家耀拼命压下眼角的热意,殷切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出全勤奖?”

白沅芝如实说了。

明家耀点点头,垂眸看着地下,不说话。

白沅芝有些不安,“哎呀其实也就是一周后我再来嘛,怎么好像生离死别似的!阿耀你别这样……”

其实明家耀是在心里盘算着,她一个月两次出全勤的日子,正好一个在月中、一个在月底。

所以他出国留学,一个月回来两次看她,好像也是刚刚好。

“好!”明家耀认真点头。

见明家耀不再低落,白沅芝朝他笑笑,“那我走了!拜拜!”

明家耀含笑看着她离开,并没有回应。

阿五在一旁小小声问阿九,“阿芝小姐在跟阿耀少爷说拜拜,为什么阿耀少爷不回应她啊?那么好的女孩子,诶!”

阿九实在忍不了,“阿耀少爷不说拜拜,是因为他不想跟阿芝小姐拜拜啊!”

然后阿九的声音也软了下来,“难怪阿耀少爷这么喜欢阿芝小姐呢,阿芝小姐真的好好啊!”

明家耀的眼神一直牢牢地粘在白沅芝的背影上,

直到她离开街角,看不到了……

明家耀忍不住跟了过去。

但其实也没跟几步。

因为,白沅芝很快就走进了幸福大厦。

明家耀叹了口气,往回走。

他听到阿五和阿九在聊天:

“虽然但是,为什么不能让阿芝小姐知道我们阿耀很有钱呢?”

“你是不是傻?明董、明生和明太是怎么对待阿耀的……你是真不知道吗?他们想要阿耀死啊!现在阿耀没有话事权,连他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让那三位老祖知道阿芝小姐的存在……明董会打着让阿耀成长的旗帜让阿芝小姐去死。明生明太更加会拿着阿芝小姐的安危险来逼阿耀给他们钱!”

“诶,好吧……你说得对。这么看来,阿耀确实应该把阿芝小姐藏得严严实实,否则就会给阿芝小姐招来杀身之祸!”

“走了走了!阿芝小姐已经回家了,我们也赶紧收摊吧!”

明家耀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 =

白沅芝出门打工前,看了一眼正蜷缩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周招娣。

怎么说呢,

白沅芝早上八点出门,先去医院探视大姐,然后拿着书本去碧澜庭附近的小公园里看书学习。一直到夜里十点半结束工作,她才会回家。

可周招娣下午三点才醒,出去逛逛吃吃买买,再去夜总会上班,半夜两点回来。

这也就导致——白沅芝和周招娣天天在一起,却并没有说话的机会。

如今,小小的劏房已经堆满了周招娣买回来的东西。

大约是小时候被穷怕了、也被钱给渴着了,

再加上周招娣年纪不大,自控力也差,

她养了乱买东西的坏习惯。

满床堆的都是她买回来的各种衣裤鞋袜。

每一件都是奇奇怪怪的。

上衣不是斜肩单袖式,就是后背镂空式……

裤子呢,不是低腰的紧身裤,就是喇叭裤的敞边上坠满流苏……

白沅芝想了又想,还是把周招娣给摇醒了,“起来!”

周招娣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啊?”

“你别管几点,”白沅芝说道,“你给我起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周招娣叹气,从枕头底下摸出腕表,一看,顿时炸了毛,“白沅芝你有病啊!现在才七点半!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几点睡的?我凌晨四点才睡啊!”周招娣气愤地大吼大叫!

白沅芝这才看清楚,

周招娣那头原本柔顺的长发,虽然还是黑色,却已经被烫成了爆|炸头。

而周招娣的耳垂、耳梁打了四五个耳钉;

鼻子上也打了个钉……

白沅芝盯着周招娣,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周招娣稍微清醒了一点,摸摸自己的头发和耳朵,又心虚地大嚷了起来,“又是你说的,以后不会管我!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白沅芝看着这样的周招娣,说不失望是假的。

前世的周招娣也不上进。

她跟吴嘉茵、周念儿她们混一起,每天想着的,就是如何把自己打扮得像富家千金,再商量讨论着要怎么才能钓个金龟婿。

现在的周招娣……

看起来比前世更LOW更恶劣。

“你说啊!”周招娣不耐烦地说道,“这么一大早的,你把我叫起来到底是什么事?该不会是你睡不了,就不想让我好好睡吧?”

白沅芝冷冷地说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来到港城已经一个多月了,该早点儿为你自己的身份做打算了。”

一听到“身份”二字,周招娣眼里的讥诮眼神瞬间消散。

“我不会弄,你帮我弄。”周招娣立刻说道。

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也认可了,以后我不会管你的事,你也不会让我管你吗?”

周招娣一噎。

“你最好尽快去找你妈,让她帮你办这件事。”说完,白沅芝将今天要看的书放进帆布袋,又拎了一壶凉白开,准备出门。

“就为了这?”周招娣大声说道,“那你也不用特意把我叫起来吧!你完全可以留个字条给我啊!”

白沅芝已经走到了门口。

闻言,她回头冷睨了周招娣一眼,“我是可以留字条给你,可你看得懂吗?”

周招娣一时语塞。

白沅芝出了门。

周招娣咬住下唇,盯着白沅芝的背影,小小声嘀咕,“你可以写得简单一点嘛……”

想了又想,她心里实在没把握能认全字,便又哼了一声,白了白沅芝的背影一眼,“要是真心为我好,干嘛不直接帮我办呢?明知道我年纪小,什么也不懂嘛,还非要我去找妈,让我去不讨好!”

“算了算了,去就去呗!正好去妈那儿蹭一顿饭吃!诶,我好久都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了!要是哄得妈开心,再让她给我买几件衣裳……”

周招娣越想越开心,索性坐起来,准备收拾一下自己就出发。

白沅芝没有理会周招娣。

她按照自己的行程,先去医院探视周思儿。

周思儿已经明显有了意识。

别人喊她的名字,她眼珠会转,手指会动。

但睁不开眼,说不了话。

手指虽然会动,但却是无意识的。

黄医生说,周思儿目前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可以转出ICU病房了。但她大脑的损伤,会令她无法控制躯体,康复将会是个漫长的过程。

白沅芝不同意让周思儿转出病房,

对黄医生或者院方来说,只要ICU里还有空位,而且碧澜庭也同意支付医疗费,

那么周思儿想在ICU里住多久都行。

白沅芝谢过黄医生,带着书本离开了医院,去小公园里看书学习。

差不多到点了,她才去了碧澜庭工作。

一转眼,白沅芝已经在碧澜庭工作了一整个月。

她一直很努力。

根据之前在爱家练出来的经验,

白沅芝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做事流程。

——刚进入房间时,先开窗透气,把杯子烟灰缸等物泡着水,厕所浴室的卫生做干净,再吸尘,最后换床单被套,补充客厅的茶包、饮用水,以及卫生间的洗漱包等等。

最重要的是,她简化了一下换床单被套的程序,再借用一下工具,很快就能换好。

白沅芝不单自己这么做,同时还把自己琢磨出来的这套“技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同组的同事们。

不过,她的同事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一部分人很认真地向白沅芝学习,但就是不如白沅芝动作麻利;

一部分人已经有很多一段时间的从业经历,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现在被组长约束着要向白沅芝学习,等于要让她们摒弃掉以前就会的……

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怨言。

于是,白沅芝又向组长提出了建议:流水化作业。

既然整组员工的利益是统一的,那么不妨把各项工作细化拆分。

比如说白沅芝换床单被套最快,那她就负责整组人被划定的区域里的所有客房里的床单被单;

比如说张丽娜和刘芸个子矮,别人使用吸尘器的时候只能弯着腰,特别辛苦,但她们完全没有这个问题,那就让她们来负责客房的吸尘;

其他人要么就只负责客房的卫生间卫生,要么只负责补充物资……

组长征得了大家的同意,试了一次。

第一次合作呢,大家都有些手忙脚乱的。

问题出在:白沅芝换床单的时候正好撞上张丽娜她们过来清洁地毯,大家被挤在一间客房里……堵住了!

于是第二次合作的时候,大家就有了经验:

白沅芝这组要负责六层楼的客房保洁,所以大家从不同的楼层做起。

这么一来,以往要花三个半小时才能完成的工作,竟然提高到三小时就完成了!

而且大家一一检查过客房的卫生,都觉得用这种“流水化作业”的方式做出来的客房卫生,可比单人做得更干净!

一整个自然月结束后,

经过各组评比,白沅芝和同事们因为零客诉而拿到了最高级别的全勤奖!

一时间,白沅芝就成为了团队里最受欢迎的人。

于是这一天,

小组长避开其他人,把白沅芝拉到一旁,小小声说道:“阿芝啊,如果贵宾楼那边……正好缺少一个房间保洁员的话,那你要不要转岗过去啊?”

闻言,白沅芝虽然面上波澜不惊,实际上却长长地松了口气。

真好啊!

她终于心想事成。

“啊,那真是太好了!”白沅芝开心地对小组长Lily姐说道,“Lily姐,如果真有这样的机会,又正好这个机会落在我头上,那我请你饮茶啊!”

说着,白沅芝又含笑朝着Lily姐投去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

Lily姐面上那略带着试探的微笑表情,立时变得真心实意起来。

她告诉白沅芝更多的细节:

比如说——

碧澜庭酒店贵宾楼的客房保洁工作,可不能跟之前白沅芝做的普通客房卫生相比。

因为普通客房的房型、家具、摆饰都差不多。

可贵宾楼的房间要大得多,每一个豪华房间大约有五六十平房米左右,还都是套间。

这些房间的隐秘性极好,每一层楼都有六个房间,但每一层楼都安排了八部电梯,而且入口各不相同……

还比如说——

因为松鹤楼是碧澜庭里最重要的VIP客房,去那里做客房保洁服务,必须是全职员工。

松鹤楼一共有十八层高,每层楼有六间客房,

每一层,都会有一个客房服务员和一个保洁员同时在岗。

在岗二十四小时为一个班次,上一休一一。

工资两千元一个月。

但,一旦签订了劳务合同,就不能随便辞职。想辞职,必须提前三个月告知,并且在离职前交接清楚所有的工作,才可以离职。

另外,主管还告知了福利待遇:

个人全勤、个人绩效、全组绩效就不用说了,

在松鹤楼工作物最大收入,是可以得到客人付的小费。

而且在岗的时候,职员可以住在楼层的服务间里;

不在岗的时候,职员可以住在免费的八人间员工宿舍;

在岗时有免费的工作餐吃,一天六餐;

不在岗时,可以凭员工卡去员工餐厅吃,基本上市面上快餐的二分之一价格。

Lily姐一边说,白沅芝就一边想:

——想当松鹤楼的房间保洁员就必须全职?

但工资三千元也很值得了。

虽说在岗二十四小时会有点辛苦,可上一休一啊。

老实讲,条件算是不错了。

——不能随便辞职?必须提前三个月告知?

白沅芝陷入沉思。

大姐周思儿出事还没到三个月……

也就是说,当时负责客房服务卫生的那个服务员,此时应该还呆在酒店里。

就冲着这个,白沅芝觉得自己也必须答应。

就更别说,成为松鹤楼的客房清洁服务员以后,还能享受那么多的福利了。

白沅芝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并且在干完当天的活计之后,就跟着Lily姐去了人事部,签下了为期一年的全职工作合同。

刚签完合同,白沅芝跟着Lily姐正准备离开人事部的时候,

突然——

一个青年冒冒失失地冲进了办公室。

当时白沅芝落后Lily姐半步,

见那人马上就要撞到Lily姐了,白沅芝飞快地拽了Lily姐一把。

Lily姐刚刚惊呼了一声,就已经被白沅芝结结实实地护住。

原来,Lily姐前段时间伤到了腰椎骨,才做完手术不到一个月。如果在这个时间段里被撞倒,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Lily姐惊魂未定地握住白沅芝的手,“阿芝啊多谢你!”

然后,Lily姐准备大骂那个差点儿撞倒她的青年,一句“你是不是瞎”还没说出口……

白沅芝已经抢先一步和对方打招呼了,“周生,好久不见!”

Lily姐看清了眼前的青年之后,当即闭了嘴。

原来,这位差点儿撞到Lily姐的青年,正是上次面试白沅芝的那位人事专员周伟豪。

白沅芝在碧澜庭酒店呆久了以后,才知道周伟豪的情况。

据说这位周伟豪还是个富二代,但可能是跟家里闹了什么意见,家里人不愿意再负责他的开销和花用,于是他才来碧澜庭酒店当人事专员的。

白沅芝觉得这传闻的可信度挺高的。

因为周伟豪的容貌大约能打六分——如果满分是十分的话。

可六分的容貌,加上劲瘦挺拔的身材,再加上不俗的衣品,与被金钱堆砌起来的气质……

已经足够让周伟豪成为碧澜庭员工里的男神了。

这时,周伟豪也回过神来,连忙向Lily姐和白沅芝道歉,“啊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想事情去了,没有看清楚。Lily姐,对不起啊差点撞到你。”

Lily姐当然不会和周伟豪计较。

毕竟周伟豪的职位等级高于Lily姐。

不过,还没等到Lily姐说“没关系”,

一旁的Marry姐已经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亲热且和气地说道:“得啦得啦!Lily姐人这么好,又怎么会和阿豪你计较呢?”

Marry姐是白沅芝未来的顶头上司。

她并非华裔,而是菲裔——年纪大约三四十岁左右,皮肤黑黑的,微胖,能说一口流利但带着浓重口音的英文。

之前白沅芝入职时曾与工友们一起,被Marry姐训斥过。

老实讲,白沅芝对这位Marry姐的印象并不好。

但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嘛。

于是白沅芝站在Lily姐身后,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她也没有注意到,周伟豪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是何等的闪闪发光。

Lily姐应该也是懒得和Marry姐计较太多,便也没再多讲,只应和了一声“系啊”,然后就朝着周伟豪客气又疏离地笑了笑,拉着白沅芝离开了。

两人一直走到无人处,

白沅芝这才从口袋里拿出了刚领到手不久的全勤奖——五十元。

她毫不犹豫将这五十元全都塞到了Lily姐的手里,“Lily姐,这次真的很谢谢你!”

Lily姐被吓了一跳!

她知道白沅芝会付些辛劳费给她,但没想到白沅芝会这么大方。

“哎呀不好啦,”Lily姐连忙推辞,“阿芝你刚从内地来,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到处都有要用钱的地方,你不用给我那么多的……”

白沅芝按住Lily姐的手,“Lily姐,这么好的机会你却只给了我,我心里清楚谁对我好……再说了,你的腰刚做完手术不久,后续也需要钱做理疗吧?”

“Lily姐,这钱你拿着!既然我已经掏出来了,就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白沅芝又说道。

Lily姐听白沅芝这么一说,

再加上这五十块钱不是小数目……

实在令Lily姐无法抗拒。

她一咬牙,收下了。

想了想,Lily姐对白沅芝说道:“刚才那个Marry姐和周伟豪,以后你可一定要小心他俩啊!”

白沅芝:???

这要怎么个小心法?

毕竟Marry姐以后就是白沅芝的顶头上司了啊!

白沅芝立刻瞪大了眼睛。

Lily姐看看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告诉白沅芝:

“Marry姐的老公有个妹妹叫朵萝茜……很久以前Marry姐和朵萝茜一起来到港城打工,那时候朵萝茜去了有钱人家里做佣人,就介绍Marry姐来了碧澜庭当组长。

后来朵萝茜因为和雇主家的少爷拍拖,被主家惩罚,丢了工作……”

听到这样的八卦,白沅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Lily姐继续说道:“周伟豪,就是那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白沅芝大吃一惊 !

Lily姐又道:“那个朵萝茜呢……虽说只比周少爷大三岁,但她在老家那边结婚早,听说十五岁就嫁了人还生了孩子,来港城的时候她才十八岁吧,然后一直是她在照顾十五岁的周少爷……两个人相依为命七八年,周少爷发誓要娶朵萝茜为妻,周太被气晕了,停了周少爷的零用钱……周少爷才来碧澜庭当人事专员的!”

这个八卦实在太劲爆了,

以至于白沅芝久久说不出话来。

Lily姐又交代白沅芝,“其实呢,朵萝茜在她老家菲国那边已婚已育的事,在她们那个圈子里根本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知道的!

但为了抓住周少这个金龟婿,Marry姐一直在想方设法的遮掩。

我们(指华裔群体)有好几个人知道了这个秘密,又想去告诉周少和周家的,都被Marry姐想办法给揪了个错处,罚了一大笔钱还被辞退了!

所以啊这件事你心里要有数,咱们是来求财的,周少的爱情故事自有他自己的际遇,我们不要插手别人的因缘际会,以免坏了我们的正财运啊!”

Lily姐谆谆教导。

白沅芝连连点头。

她立刻打定了主意,从今往后必须要绕着周伟豪走。

毕竟她来碧澜庭打工,赚钱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必须要查清楚,周思儿的坠楼,究竟有着怎么样不为人知的秘密,就到了让周思儿非死不可的地步!

当时她想着这应该不难。

毕竟周伟豪是人事专员,职位高着呢!

而她是客房保洁员,

她和周伟豪不但在工作上毫无交集,也没有重合的任何机会!

白沅芝想了想,又和Lily姐约了顿早饭。

Lily姐推辞了几次,拗不过白沅芝的热情,两人约好明天一早去碧澜庭酒店附近的一家生意很的茶餐厅见面。

然后,白沅芝就去新部门报道了。

她刚转岗过来,也没什么活计可干,只是认识了一下同组的工友。

和白沅芝搭档的,包括她在内,一共有五位工友。

分别是两个女服务员和三个女保洁。

服务员的职位和薪水都要优于保洁员,所以保洁员是听从本组服务员调度的。

目前正在客房当班的服务员叫阿喜。

阿喜大约二十三四岁,体态瘦削,肤色有点苍白,很典型的广东人长相,眉毛的颜色很淡而且还是倒八字眉,看起来很凶很不好惹的样子。

保洁员叫小玉,看起来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漂亮的姑娘,给人的感觉就是很爱笑很活泼。

白沅芝和她们交换了自己的名字、说了一下自己租住的房子在哪儿,还说了一下她正式过来上班的时间——虽说白沅芝刚和碧澜庭签下了新的劳动合同,但她刚拿到全勤也是真的,所以她享有一天的带薪假期。

白沅芝决定明天休息,后天正式回来上班。

和新工友稍微熟悉了一下以后,白沅芝便准备离开碧澜庭漂亮。

她拎着自己的水杯,和几个工友一起说说笑笑地离开。

她本来打算先去商场找文姐,把自己已经和碧澜庭签下全职劳动合同的事情告诉文姐,再去关心一下汤先生正在处理的那批礼品盒的……

没想到刚走到街口,

白沅芝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牛仔裤和白T的周伟豪。

白沅芝脚步一顿。

她打算趁周伟豪还没看过来,马上绕道而行的,

可周伟豪已经在第一时间看到了白沅芝,并且很开心地迎了过来,“阿芝!”

身畔几个工友看看周伟豪、又看看白沅芝,不约而同地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但大家都没吭声,而是选择了无视,再匆忙离开。

白沅芝深呼吸。

行吧,这转岗的第一天就遇上了惹不起又躲不过的大佬。

那就速战速决!

白沅芝迅速调整好客气又疏离的微笑,和迎面走来的周伟豪打招呼,“周生,好巧啊。”

周伟豪目光灼灼地看着白沅芝——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明天(12月31日)晚23点更新,谢谢大家

第19章

白沅芝和周伟豪打完招呼以后, 便朝他笑了笑,准备离开。

周伟豪却叫住了她,“阿芝, 我有事……想请你帮帮忙,请问……我可不可以拥有一个,请你喝杯咖啡的机会?”

顿了顿, 他又苦笑着说道:“阿芝,你不必这样防着我,如果真不相信的话,可以叫上你表姐一起。”

说起来,白沅芝来到碧澜庭酒店工作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周伟豪总是常常遇到她。

有时他也会想, 白沅芝是不是也和那些暗恋他的女孩子一样, 常常制造偶遇或者邂逅, 目的就为了见到他、找机会撩他。

这样的事, 经历了三番五次以后,周伟豪终于确定——白沅芝并没有向他献媚的意思。

她之所以频繁与他偶遇, 是因为她除了在碧澜庭当兼职保洁员之外, 似乎还有其他的兼职工作。她为了调班, 会频繁和同事换班。于是有时在一天之内,他会见到她三四次……

自从知道白沅芝对他并没有任何企图和非份之想后, 周伟豪对白沅芝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是的,谁不喜欢年轻漂亮、聪明大方,有分寸还知进退的女孩子呢?

如今他处境艰难,为了脱困,他想了个……说不上是好还是坏的主意。

思来想去,他觉得白沅芝是最适合的能帮助他的人。

于是今天特意在她下班的必经之路上拦截。

不过, 周伟豪万万没有想到,

白沅芝在见到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会是——想要尽快离开、并且和他撇开关系?!

这令周伟豪哭笑不得。

为了留住白沅芝,他不得不拿出白沅芝的表姐说事儿。

面对周伟豪的阻拦,白沅芝深感头痛。

他所说的“表姐”,就是李咏珍。

先前李咏珍面试碧澜庭酒店前台失败,后来求了白沅芝,白沅芝带着李咏珍去碧澜庭酒店附近蹲守周伟豪,终于让李咏珍拿到了offer,顺利入职碧澜庭酒店餐厅,成为餐饮部服务员。

现在周伟豪拿着李咏珍的事情来说,

白沅芝拒绝不了,只好说道:“那怎么好意思让周生破费?这杯咖啡还是由我来请吧!”

周伟豪看着白沅芝笑。

于是,白沅芝带着周伟豪去了上次她宰了李咏珍的那家茶餐厅。

她依旧点了一份黄油西多士,同样配上一杯丝袜奶茶。

——在没有精力自己开伙煮食的现阶段,高糖高油的食物深深地吸引着她。

于是,上餐之后,白沅芝开开心心地吃起了奶香浓郁的西多士。

周伟豪要了杯红豆冰。

港式饮品红豆冰的配料相当简单。

配料简单,制作手法就不简单。

——先将红豆放进高压锅里,加水和红糖一块儿焖烂。焖烂后的红豆,外表看起来仍是圆滚滚肥胖胖的一粒,其实内芯已经无比软烂了。

取一半份量的红豆,将之研磨成泥、并且用滤网过成细腻的红豆泥。

制作饮品的时候,

先在透明玻璃的长颈杯杯底铺上满满的冰块;

舀一勺颗粒分明饱满的红豆;

再往杯里盛上两勺红豆泥;

浇上三勺煲过红豆的粉色红豆水;

最后再加一勺融化后的奶油雪糕水……

一杯红豆冰就大功告成啦!

从外观来看,

红豆冰的杯底是赤红色的颗粒红豆,往上去是细腻软糯的红豆泥,再上面是透明的粉色红豆水,最上面是乳白色的雪糕水,

整杯饮品呈现出漂亮渐进色,非常诱人。

可周伟豪似乎也没什么心思细细品尝这杯色香味俱全的饮品。

他只是浅尝了一口红豆冰,

就把目光移到了白沅芝身上。

白沅芝正专心致志地吃着美味的西多士。

不得不说,甜令确实能让人感到愉悦。

虽说今天这黄油西多士似乎被烤得略焦了些,但焦香味很足,表皮甚至还脆脆的……

一份西多士有九小块,

她一口气吃掉四块,这才抽空抬起头看了周伟豪一眼,

然后愣住。

——他为什么一直盯着她?

周伟豪看到了白沅芝灵动慧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这西多士……这么好吃?”他忍不住笑问。

白沅芝噎了一下。

这句话看似平常,实际上却很不好回答。

首先,她和周伟豪还没有到这么熟悉的地步。

其次,Lily姐的交代还回荡在耳边……

白沅芝想了想,答非所问,“周生,我给你也点一份西多士吧?”说完,她扬手想召来女招待。

周伟豪连忙制止白沅芝,“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问问而已。”

女招待已经赶了过来,

白沅芝没有理会周伟豪,径直对女招待说:“唔该——”

周伟豪打断了白沅芝的话,对女招待说道:“唔使了(不用了)多谢!”

女招待离开了。

白沅芝不解地看着周伟豪。

周伟豪无奈地笑笑,解释道:“我真就是随口一说……我又不是你们女孩子,喜欢吃这种香香甜甜的小点心。”

白沅芝咬住下唇,一直保持着沉默。

周伟豪等了一会儿,见白沅芝始终没搭腔,他面上的笑容几乎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他深呼吸,鼓起勇气正准备开口说话——

突然有人惊讶地喊了一声“周少”?

白沅芝与周伟豪齐齐闻声转头,看到了一个穿着喇叭裤、花衬衣还染着黄毛的微胖青年。

黄毛青年怀里还揽着个浓妆艳抹的摩登女郎。

他上上下下打量周伟豪一番,似乎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连忙松开了怀里的女郎,笑眯眯地朝着周伟豪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白沅芝身边的椅子上。

白沅芝瞪大眼睛盯着黄毛。

黄毛虽然是在笑眯眯地和周伟豪打招呼,但也在观察着白沅芝。

他看了白沅芝一眼,觉得白沅芝衣着朴素,就是个面容清秀的姑娘;

然后忍不住又看了白沅芝一眼,这次他觉察到白沅芝其实五官秀美,虽然衣着朴素,但也不是没有气质可言的。

再然后,黄毛忍不住盯着白沅芝猛看。

他越看就觉得,这姑娘真漂亮啊!五官精致又漂亮,皮肤也水嫩嫩的还细嫩。

而且越看,他就越不舍得将目光从这女孩子身上挪开……

“啪!”

黄毛青年突然被打了一下。

跟他一块儿来的那个摩登女郎打的。

女郎见黄毛一直盯着白沅芝看,很不高兴,又打了黄毛一下,然后瞪着一双大眼睛问道:“阿斌,你坐在这儿,那我坐哪儿?”

——之前白沅芝和周伟豪坐的是四人位,但两人是面对面坐的。

现在黄毛坐在白沅芝身边,

那么唯一剩下的座位就只有周伟豪身边了。

女郎质问过黄毛以后,见黄毛期期艾艾地答不出来,索性一屁股坐在周伟豪身边,娇滴滴地和周伟豪打招呼,“周少,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一边说,女郎还一边往周伟豪身上靠。

周伟豪不自在地往另外一边挪了挪。

女郎狠狠地瞪了黄毛一眼,又顺势盯着白沅芝看了看,认定白沅芝是个漂亮姑娘以后,女郎的表情更加不好了,于是转过头笑问周伟豪,“周少今天在这里……泡妞啊?哇,这个妹妹好靓!难得周少回心转意啊……”

周伟豪的表情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阿斌,我现在有事,不方便和你聊太久。”他冷冷地对黄毛说道。

黄毛这才将视线从白沅芝身上撕下来,很狗腿地应了一声“哦哦哦”,然后立刻站起身,一把拽过女郎,想要带着她离开。

女郎大约是记恨黄毛刚才看白沅芝看痴了,还在生气,便不住地挣扎,“做咩啊?人家还想和周少好好聊下天呢!”

她甚至还白了黄毛一眼!

黄毛赶紧向周伟豪道歉,“sorry啊周少,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然后他不顾女郎的挣扎,推搡着她飞快离开了。

于是——

现场又只剩下了白沅芝与周伟豪两个人。

白沅芝并非没有想法,

但她现在很想摆脱周伟豪。

所以她既不问、也不说,只是默默地吃着西多士,又时不时喝口香浓丝滑的甘醇奶茶。

周伟豪却犹豫了。

他本想好好和白沅芝聊聊天的。

可被黄毛这么一打扰——

再加上白沅芝的态度实在是太明显了。

——虽说白沅芝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但她“回避”的姿态,就已经代表了她的态度。

周伟豪面皮薄,

三番四次想开口,可话到嘴边……终又咽下。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钞放在桌上,然后对白沅芝说道:“阿芝,我有事要先走,你慢慢来。”

说完他就走了。

白沅芝看了看他摆放在桌上的那张纸钞——五十元面值。

可她点的西多士与奶茶、包括她为他点的红豆冰,加起来也只需二十五元。

白沅芝很果断地将那五十元收了起来,然后从自己的钱包里掏出二十五元散钞,将之放在桌上,又认认真真地将最后一块西多士吃完,奶茶也喝完,这才起身离开。

不过,让白沅芝没有想到的是,

她刚走出茶餐厅,就看到了周伟豪。

准确说来,她看到的是周伟豪的背影。

一个衣着清凉身材窈窕的女郎正在纠缠他,不但娇滴滴地喊着周生周生,还一直试图拉扯周伟豪……

周伟豪则面红耳赤地不住往后退。

怎么说呢,在白沅芝看来,

周伟豪还真是个正派又腼腆的青年。

被那妙龄女郎一拉扯,

周伟豪就像误入盘丝洞的唐长老,既惊慌失措,又面红耳赤,还得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女郎,唯恐自己不小心就触碰到女郎……

这也太滑稽了。

白沅芝实在没能忍住,哈一声笑了。

周伟豪当即回头,一见白沅芝,他眼睛都亮了,“阿芝!”

殊不知,刚才还在对周伟豪动手动脚的女郎,居然也看了过来,同样也喊了一声“阿芝”……

白沅芝愣住。

她仔细看向那女郎,才认出那竟然是——李咏珍?

这下子,三个人面面相觑。

李咏珍很了解白沅芝——依着白沅芝现在的经济水平,不可能舍得花钱来茶餐厅吃饭!

何况现在又不是饭点。

所以白沅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白沅芝是和周伟豪前后走出的茶餐厅。

难道说,刚才白沅芝是在和周伟豪约会?

李咏珍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

而周伟豪一见白沅芝,就像见到了救星似的!

尤其是,当他意识到白沅芝想开溜的时候,

周伟豪大声说道:“阿芝啊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啊!”

白沅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了,你们忙你们的,我有事先走了哈!”

说完,她像逃似的飞快地跑了。

“阿芝!白沅芝!你站住!”气得李咏珍不停地跺脚,又拼命地喊周伟豪,“周生!周生啊你别走啊……你听我解释一下啦!”

白沅芝还觉得奇怪,心想她跑了,李咏珍想留住她,所以出声喊她,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她是不会留下的。

可李咏珍为啥又喊周生别走?

难道说,周伟豪也跑了?

白沅芝觉得自己就更加不能留在这儿了。

还有哦,要是她能早点儿赶到商场去,说不定还能再抢到促销员晚班呢!

于是她加快了步子,头也不回地往街角走。

但让白沅芝没有想到的是——

“阿芝!”

周伟豪的声音突然近距离响起。

白沅芝愣了一下,回过头,才知道周伟豪追在她身后跑了过来。

“你——”一时间,白沅芝也不知道要跟他说些什么才好。

周伟豪却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着急地对白沅芝说道:“阿芝,走走走!快上车,我们先离开这里……”

于是白沅芝顺着周伟豪的视线看了一眼,发现李咏珍已经气急败坏地追了过来。

在这一瞬间,白沅芝脑补了很多很多。

——依着她对李咏珍的了解,要真让李咏珍缠上了,李咏珍可能会缠着她和周伟豪,要周伟豪请吃饭、请逛街之类的。

李咏珍想怎么追求周伟豪,白沅芝没有意见。

可白沅芝不想失去今天打零工的时间。

这时,周伟豪已经拉开了停放在路边的一辆车的副驾座车门,又焦急地催促白沅芝,“阿芝,快上车!”

白沅芝一咬牙,上了车。

周伟豪替白沅芝关上车门,又飞快地绕到驾驶座,上了车,启动车子……

李咏珍终于冲了过来,焦急地叫嚷道:“阿芝啊你要去哪里?带上我一起啦!周生!周生!”

眼看着李咏珍马上就要拉开车后座的车门了,

周伟豪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轰”一声飞快地驶离。

李咏珍被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白沅芝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她突然听到周伟豪说道:“阿芝,你绑一下安全带。”

白沅芝默了默,意识到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她竟然和周伟豪呆在这么一个封闭的小空间里,而且还被爱饶舌还嫉妒成性的李咏珍给看到了!

她叹了口气,拉过安全带,扣上。

周伟豪又道:“阿芝,你帮我也扣一下。”

白沅芝看了他一眼,发现周伟豪单手控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安全带的扣,但试探了好几下,也没找着扣阀。

白沅芝只好从他手里接过安全带扣,将之插进扣阀中。

周伟豪突然轻笑了一声,“你很怕你表姐?”

白沅芝如实说道:“不是怕她……嗯,也算是怕了她吧!一时半会儿的跟她讲不清楚,到时候又会影响我打工。”

周伟豪有些诧异,“你不是已经转正职了吗?怎么还要去打工?”

白沅芝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后天才正式上岗,今天明天也一样能去做兼职啊!”

周伟豪看了她一眼。

白沅芝说道:“周生,你靠边放我下来吧,我真的赶时间。”

周伟豪沉默片刻,问道:“你要去哪里打工?”

白沅芝报上商场的名字,又道:“你停车放我下车就行。”

周伟豪嗯了一声,但并没有要停车的意思。

白沅芝忍不住看向了周伟豪。

——他正紧紧地抿着嘴,眉头紧蹙,一副即将做出重大决定的样子。

“周生,你……把车子靠边,我想要下车。”白沅芝又说了一遍。

周伟豪深呼吸,“阿芝,我送你去商场。车程大约需要十分钟左右,我……我想趁着这十分钟的时间,和你谈一件事。”

白沅芝先是观察了一下路面,发现他确实是开车朝着商场去的,这才放下了心,“周生你请讲。”

周伟豪再次深呼吸,然后问白沅芝,“阿芝,你去兼职打零工,能挣多少钱?”

白沅芝一愣。

她转过头,皱眉看着周伟豪,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周伟豪也愣了一下。

几秒过后,他突然笑了,“你以为我想抢你的生意?”

白沅芝:……

倒也不是。

但,被一个不熟的人追问收入,是件很冒昧的事。

周伟豪被白沅芝的举动逗笑之后,看起来放松多了。

他对白沅芝说道:“你别紧张,我没有想要和你抢生意,但你这么勤励,一定想要多赚一点钱的,对不对?”

白沅芝没吭声,静静地听着。

周伟豪又道:“所以我想……给你介绍一份兼职,绝不会打扰你在碧澜庭松鹤楼的正式工作,而且这份工作一点也不累,可以说,几乎什么也不需要做,就能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你意下如何呢?”

白沅芝半信半疑:还有这种好事?

她质疑且不信任的表情,令周伟豪十分愉悦。

他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音,“阿芝,你真的很可爱。”

白沅芝皱眉。

——已经有心仪的姑娘,却还要当面称赞其他的姑娘,这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她垮着脸没吭声。

周伟豪的坏情绪似乎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对白沅芝说道:“阿芝,如果你不反对,那我就……把事情摊开来说吧!”

“阿芝,我希望你可以……假扮我的女友。”

啊?

什么!!!

白沅芝被吓一大跳!

周伟豪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事,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事,只需要你承担一个虚名就好。”

白沅芝睁大了眼睛。

她有心想拒绝,

周伟豪却道:“……我可以付给你一万港纸一个月的报酬!”

什么?

一万港币一个月的报酬!!!

白沅芝立时怦然心动。

但很快,白沅芝就清醒过来,“周生,你条件很好,如果只是想应付家里长辈催婚的话,大可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小姐,为什么要来找我这样条件并不合适的人呢?”

——虽说她已经大致猜出了周伟豪的用意,但还是很有必要听听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周伟豪叹气,“不瞒你说,其实我已经有女友了。”

白沅芝挑了挑眉。

周伟豪,“但我家里人……并不认同我的女友。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你觉得你个人条件不好,但落在我父母眼里,或许你的个人条件,比我女朋友的条件还要好上很多。”

“或许你还想问,如果我只是想找个挡箭牌的话,为什么不找条件和我差不多的……”周伟豪问道。

白沅芝点点头。

周伟豪苦笑,“阿芝,那我可就实话实说了,你别生气,我真的没有看轻你的意思。”

白沅芝斜睨了他一眼。

周伟豪深呼吸,然后以壮士断腕般的决然,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希望找一个条件不太好的女孩子,然后把她带到我父母跟前去,然后我希望这位名义上的女朋友能在我父母面前表现一下……这么一来,我父母就会很为难。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伟豪害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明白,会令白沅芝误会,于是又结结巴巴地解释,“呃,我的意思是、是……你不需要表现得太好,你、你甚至要表现得不太好……这样才能衬托出朵萝茜的好。”

白沅芝恍然大悟!

她忍不住打量了周伟豪一眼,心想这是什么品种的恋爱脑。

他爹妈还没被气死,属实是开明又心大。

周伟豪被白沅芝炯炯有神的目光给烫得无地自容,“阿芝,你……不会生气吧!”

白沅芝忍了又忍,终究忍不住,问道:“周生,你为了能让父母接受你的女友,真的做了很多很多……”

周伟豪唉声叹气。

白沅芝又问,“那你的女友知道吗?”

周伟豪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白沅芝说道:“她知道你为了让父母接纳她而做了这么多吗?”

周伟豪很肯定地点头,“她当然知道!”

白沅芝追问,“周生,看得出来,你确实有在很积极很努力地想要促进这件事。那你的女朋友呢?她有没有为了让你的父母接纳她而争取过?并为此付出过什么实质上的行动吗?”

周伟豪:……

这句话犹如三九天哈尔滨的冰雕似的,砸得周伟豪头晕脑涨。

白沅芝刚说完就后悔了。

——要是她刚说的这番话真把这极品恋爱脑给砸清醒了,那她岂不是马上就要错过这泼天的富贵了!

于是她赶紧问道:“周生,你开一万元一个月的薪酬,想请我扮演你的女友……

我很感谢你看得起我,但你必须承认,这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

首先,我这个名义上的女友不能太掉价,否则别人会怀疑周生你的眼光,质疑你为什么老在垃圾堆里刨屎,你将沦为贵圈笑柄。

其次,我必须时刻把握好分寸,不能让你的父母太讨厌我,否则他们会更加憎恨你,影响你们的亲情。我也不能让你的父母太喜欢我,否则假戏真做了,你的真女友又要怎么办?

再者,我还不能让你的女友嫉妒,以免影响了你和你女友的感情。

最后,当周生你达成目的以后,就是我功成身退时,我不但不能纠缠你,还必须要牺牲自己的名声来成全你和你真女友的结合……

周生,你应该知道这有多难。“白沅芝谆谆善诱。

周伟豪连连点头。

白沅芝笑了,“真的多谢周生了,愿意相信我这个十八岁刚从内地迁港的女孩子,能处理好这么复杂又艰巨的任务。”

周伟豪:……

他莫名其妙有些面红。

白沅芝笑道:“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条件。”

周伟豪一凛,“你说。”

白沅芝说道:“一个月一万不够……我需要你一次性给付十万港纸,而且是现金,必须提前给我。”

周伟豪一惊。

“……否则,如果被你父母查出来你每个月给我一万港纸的话,那他们怎么可能相信我是你的女友?”白沅芝解释道。

周伟豪想了想,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白沅芝,“讲好了价钱,那就要讲时效了。周生,我有我自己的计划和打算,不可能在你的爱情故事上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所以我最多只能当你六个月的名义女友,六个月后,如果你的父母还是不能接受你的真女友的话,我也是同样会和你‘分手’的。”

“当然了,在这六个月里,我很乐意配合你演出,但仅限于演出。你我不可以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你也不可以跟我说任何一句不合适的话,可以吗?”

这一次,周伟豪久久不语。

白沅芝劝他,“当然了周生,你放心,在这六个月里,我绝不会只拿钱不办事。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努力帮你达成愿望的。”

“而且你也不必觉得六个月的时间太短。在我看来,六个月足够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在担任你名义女友期间没有任何作为,六个月后我和你‘分手’,你再找‘前前女友’复合,落在别人眼里,这都是合情合理的。”

周伟豪想了想,表情稍霁。

白沅芝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条件,“但是——周生,我们达成协议的先决条件,是我必须要和你的女友面谈一次才行。如果我和你的女友谈不拢,那么你我之间的协议是无效的哦!”

说着,白沅芝除掉了安全带。

是的——

此刻周伟豪已经驾车停在了白沅芝打工的商场门口。

白沅芝下了车,对周伟豪说道:“周生,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下午我会在这个商场打零工,或许我可以和你的女友聊上半小时左右。”

说完,她朝周伟豪微微一笑,“周生,再见!”

白沅芝轻轻地关上了车门,转身离开。

周伟豪呆呆地坐在车里,愣愣地看着白沅芝迈着轻快地步伐走进不远处的商场。

他现在——

脑子里乱得很。

他和朵萝茜的恋情……从朵萝茜来到他身边的第二年开始,一直到现在,已经持续了九年。

——从他十六岁,到现在的二十四岁。

可他的父母还是不愿意接纳朵萝茜。

周伟豪急得不行。

他实在走投无路才想出这么一招的。

可是,刚才白沅芝却冲着他提出了一个灵魂拷问:

“她有没有为了让你的父母接纳她而争取过?并为此付出过什么实质上的行动吗?”

周伟豪忍不住就想起了他面试白沅芝的那天。

一个漂亮勤快的妙龄少女,竟然要和一群中年妇人竞争兼职房间保洁员。

他觉得她的样貌与身材属实不错,于是真心建议她换个更轻松、钱更多的岗位——对白沅芝来说,这是好事;对碧澜庭酒店来说,前台能多个年轻漂亮又聪明伶俐的女招待,这是双赢。

可当时白沅芝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记得很清楚。

她说:“谢谢了,但我有我自己的计划和打算。”

周伟豪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怎么说呢,

他出身豪门,虽然几年前父母为了逼他和朵萝茜分手,故意停掉了他的零花,也不允许他回自家企业工作。

但周伟豪不缺钱花。

家族信托基金的托底,能让他即使不工作,每个月也会有一笔不菲的收入,得以维系体面又富裕的生活。

可周伟豪还是希望父母能接纳他的朵萝茜。

为此,他本来和朋友一起开了一家国际贸易公司,想靠着自己的本事做大做强,好让父母看清他的实力。同时他也想证明给父母看,他和朵萝茜在一起,是会越来越好的。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欣欣向荣。

周伟豪出钱,朋友有丰富的工作经验,他们的贸易公司很快就做强做大。

然后——

问题出现了。

周伟豪的朋友请来十几位年轻靓丽又拥有高学历的女性担任业务员,

由于生意过于兴隆,白领丽人们常常被忙得不可开交。

英文很好的周伟豪不得不常常抛下朵萝茜,赶去公司帮忙。

不过,周伟豪也只是英文好,但缺乏工作经验,所以他能帮的忙,就是带着那些外国客户去消费……

这么一来,朵萝茜失去了安全感。

她开始疑神疑鬼,认为周伟豪总是带着醉意归家,身上还总是沾染着女人的香水味。

她彻夜哭泣,闹着要分手、还动不动就产生极端想法。

周伟豪为了让朵萝茜放心,于是在贸易公司里为她设定了岗位。

朵萝茜只去了一天,就再也不想去了。

——因为在那个高档又豪华的office里,每一位白领丽人都穿着昂贵又合体的衣裳、妆容精致又美丽,气质端庄又强势,谈吐自信又流畅,英文还标准得不行。

所以朵萝茜自卑得不行,尽管她也会讲英语,可她的英语却带着浓重的口音,除了周伟豪,谁也听不懂!

最重要的是,朵萝茜向周伟豪哭诉,说他公司里的那些白领小姐们在和她说话时,都像是在吩咐菲佣!

就这样,朵萝茜再也没去过他的公司。

她也不许他去。

她希望他可以一直陪着她呆在家里,

这样,才能让她拥有安全感。

周伟豪当然可以不去公司,可他也不能整日无所事事啊。

朵萝茜见他一度抑郁,最后想出了一个办法——她托她那在碧澜庭酒店工作的姐姐,给周伟豪介绍了一份工作。

起初周伟豪并不想去,

可朵萝茜很坚持,

他也就去了。

在碧澜庭酒店上班后,周伟豪开始窥见到社会底层人士的生活。

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和朵萝茜突然就有了很多的话题。

他们可以讨论家务要怎么收拾,饭菜要怎么烹饪,和人说话要不要带敬语、微笑的时候露出几颗牙齿才能代表礼仪……

他和朵萝茜的感情越来越好。

他越来越爱朵萝茜。

他很想和朵萝茜结婚。

可周伟豪不能轻易和某个女人结婚。

他毕竟是豪门继承人。

若他的婚姻没有得到父母的祝福,严重的话会失去继承人资格。

所以,尽快让父母认可朵萝茜,成为周伟豪目前最重要的事。

现在,白沅芝所说的那句:

“她有没有为了让你的父母接纳她而争取过?并为此付出过什么实质上的行动吗?”

一遍又一遍地自动在周伟豪耳边反复播放。

莫名其妙的,他突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大约是因为他在此停留太久,

有警察过来看情况,“先生,哩条街唔可以停车,唔该挪挪(这里不可以停车,请挪开)。”

周伟豪这才回过神来,启动了车子,缓缓离开。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开车回了老宅。

在这个时间点,他父母都不在家,还在公司上班。

老管家迎了上来,激动万分地喊了他一声“豪仔”,然后泪流满面。

周伟豪在家里转悠了好几圈,

他看到了他住过的房间依旧保持着整洁,衣柜里挂满了当季的新衣,不但款式全是他喜欢的品味,还都是他之前惯常爱买的那几个牌子;

他看到偌大的别墅里处处挂满了他和父母的合影,他的马术奖杯、击剑奖状、辩论赛奖项和校园歌手奖状之类的,全都被摆放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他看到客厅一角的柜子上摆着他父亲吃的降压药,还看到了沙发旁摆着他母亲的手杖……

周伟豪突然眼尾泛红。

管家急匆匆赶来,“豪仔,我已经给先生和太太打了电话,他们现在马上赶回来……今天你们一起吃顿饭吧?太太话,她要亲自下厨做你最钟意食的省城烧鹅濑粉。我已经交代厨娘马上制作粉浆,至于烧鹅,先生已经从公司出发,开车去九龙买了。”

周伟豪本想拒绝,因为朵萝茜性格敏感。

只要他晚于下班时间一小时才回到家,她就会怀疑他是不是和别的女人约会去了。

可管家脱口而出的“省城烧鹅濑粉”,令周伟豪不自觉点了点头。

管家离开后,

周伟豪在别墅里边走边逛。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琴房。

在门口站了几分钟后,周伟豪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琴房里的三角琴依旧静静地伫立着,等待着他这个久不归家的主人。

周伟豪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他和父母的决裂,并不仅仅因为朵萝茜,

也因为他自己的梦想。

——周伟豪想成为流行乐坛的音乐人。

可他是家中独子,也是豪门继承人。

父母不满意他自掉身价,和朵萝茜在一起,更不希望他把精力放在作词作曲上,而不是放在打理自家生意上。

于是——

多年前的一天,当晚归的父母亲眼看到他和朵萝茜在床上衣冠不整时,

所有的矛盾一触即发!

后来,他像个英雄一样护着朵萝茜离开了……

周伟豪的脑子里想着这些心事,双手更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似的,开始自动翻开键盖,双手悬停在琴键上方,

片刻,他那修长的双手压在了琴键上。

熟悉的记忆袭来。

一曲毕,周伟豪开始了猛喘粗气。

自从三年前愤怒离家后,他就再也没有弹过钢琴。

毕竟他和朵萝茜在外面租房住,房间小,放不下钢琴。

但他没有想到,他的身体竟然将他自己谱写的曲子记得那么深刻……

莫名的愉悦感觉油然而生。

“豪仔!”熟悉的呼唤,让周伟豪瞬间愣住。

周伟豪一点一点转过头,看到了相依偎着站在琴房门口的二老。

说起来——

明明他一直呆在港城,却已经三年没有回来过。

他从来也不知道,父母竟然已经如此苍老了!

“爹哋,妈咪!”周伟豪失声惊呼。

二老默默地擦了把眼泪。

周父红着眼眶看着儿子,声音嘶哑,“回来了就好。”

周母,“肚饿不饿啊?烧鹅濑已经煮好了……”说到后面,已经带上了一丝哽咽。

周伟豪陪着父母去了饭厅。

一家三口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了。

周伟豪依旧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他面前放着一碗浓香扑鼻的烧鹅濑粉。

烧鹅濑粉是广东传统食物。

取当年的新米煮成米饭,再将米饭加水锤打成米浆状,最后烧一锅高汤,将浓稠的米浆淋在大眼漏勺上,使之滴漏下来成为粉条状,入锅后煮熟捞出。

这就是濑粉。

广东一带产的大米,香味浓但糯性少,米浆几乎不粘黏。

煮熟后濑粉易碎,连着煮濑粉的汤也像面糊糊一样。

但也正因为这样,一碗濑粉能吃出不同的口感——米糊汤细腻香浓,濑粉爽口有嚼劲儿。

除此之外,

用来配濑粉的佐料,也别具风味。

首先是用来煮濑粉的高汤,一般会用鲜排骨、鲜鸡架和鲜鱼头煲煮而成,汤里还会放干章鱼、干蚝豉、干海米等干货海鲜。这样煲煮出来的汤底既有鲜肉的鲜甜、又带着干货海鲜的浓郁奇香。

其次,濑粉的顶配就是烧鹅,因为烧鹅的异香与美味,能突破高汤的鲜味;

再就是,由于濑粉粘乎乎的口感,大家喜欢配上油炸鱼皮或者油炸花生米吃,这样会让濑粉的口感更加丰富多元化。

老管家站在一旁服侍周家三口人吃饭,忍不住对周伟豪说道:“豪仔,这个烧鹅是先生自己开车去买的……这个濑粉是太太亲手煮的,你快尝尝,味道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

周伟豪看了看父母。

父母正用期待的目光含笑看着他。

周伟豪低头吃起了濑粉。

濑粉很好吃。

是他从小起就一直很喜欢的食物。

不过,这三年来他都在迁就朵萝茜的饮食喜好,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他喜欢的濑粉了。

周伟豪一口气吃了个碗朝天。

二老笑开了怀。

周母暗含希冀地问他,“今晚是不是不走了?一会儿我让魏婶拿几条新毛巾到你房里去。”

周父也说道:“这段时间家耀也都天天回来的,不如你吃完饭就去后山找家耀玩玩……”

周伟豪沉默片刻,“我一会儿要回……要走。”

此言一出,二老也沉默了。

周母叹气,“你想走就走吧!反正你大了,我们也管不住你。”

周伟豪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但他知道,要是他还不回出租屋,朵萝茜还不知要哭成什么样儿!

他只好站起身,“爹哋妈咪,我……我得闲再回来看你们。”

他甚至不敢与父母直视,便仓皇逃走。

身后传来了父亲的叹息与母亲的低啜,令周伟豪心乱如麻。

周伟豪快步奔走到车库,驾驶着车子离开了别墅。

然而车子刚刚才驶离自家大门,就有一辆黑色的轿车迎面而来,看样子是要往后山而去。

周伟豪避让了,车子停在原地没动。

那辆黑色的轿车却缓缓停下,后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精致又英挺的俊脸。

“豪哥?”少年惊喜地问道,“你今天回来了?”

周伟豪看着好友明家耀,也笑了,“阿耀!”

第20章

周伟豪比明家耀大七岁。

但这并不妨碍两人成为好友。

因为在周伟豪很小的时候, 周家曾经破产过一次,父母为拯救家族产业而力狂狂澜,几乎耗尽所有精力, 根本顾不上周伟豪。

明家耀呢,虽然出身老钱世家,但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属于那种天生地养、爹不疼娘不爱那一挂的。

所以在贵圈里, 周伟豪和明家耀都属于被世家子轻视、孤立、针对的人。

周伟豪稍微年长些,会护着比他小的明家耀,

两人的感情还算不错。

在周伟豪离家之前,两人处得像亲兄弟一样。

可自从周伟豪离家后,两人几乎碰不上面。

这会儿一见着,

周伟豪立刻下了车, 明家耀也毫不犹豫地下了车;

两人握了一下手, 又虚虚地拥抱了一下, 都很开心, 还有些激动。

“走走?”周伟豪问道。

明家耀笑道:“走走走!”

周伟豪回头示意自家佣人,让把他的车子开回车库去;

明家耀也指挥自家司机, 让把他的车先开进周家暂存片刻,

然后两人就沿着盘山公路走了一会儿, 转进了沿海绿道。

半湾是豪宅聚集地,风景优美怡人。

周伟豪和明家耀慢慢地散着步,

沉默了许久,大有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的意思。

周伟豪叹了口气,说道:“好久没在这儿散步了……以前天天看的景色,觉得不怎么样。隔了很久以后又重逢,才觉得……”

他一时语塞。

明家耀含笑替他补齐,“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句诗词的意思, 是当初觉得很平常的事,多年后却只能存在于幸福甜蜜的回忆之中。

从某个方面来说,可以理解为“逝去的时光不会再回头”……

周伟豪陷入怔忡。

半晌,他苦笑不已。

“阿耀,前段时间听说你不小心落海了,还好吗?”周伟豪问道。

明家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总之……你也看到了,我没死。”

周伟豪知道明家的阴私,不由得心情沉重。

他拍了拍明家耀的肩膀,“阿耀,如果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忙的,你只管开口。”

明家耀含笑点头。

也不知为什么,周伟豪总觉得明家耀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阿耀,最近是遇上了什么好事吗?”周伟豪笑问,“我怎么觉得……你心情很好?”

应该还不仅仅只是心情好这么简单。

因为——

以前的明家耀阴鸷而又狠戾,还自带一股浓浓的厌世感;

现在的明家耀却明快张扬,像个耀眼的小太阳。

他到底怎么了?

周伟豪实在很好奇。

明家耀笑道:“是心情很好!毕竟现在我每天都是为自己做事。”

“为自己做事?”周伟豪喃喃自语。

明家耀点头,“对,我和豪哥你一样,已经开始为自己做事了。”

周伟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明家耀所说的,已经是旧新闻了——估计明家耀认为他和朋友折腾的那个贸易公司,就是他想做的事?

周伟豪有些无地自容。

因为——

首先,那个贸易公司,并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他现在也完全没在顾那边的生意,全是朋友在打理,他只管坐等分红;

其次,他根本就没有为他的梦想……而有过任何的动作!

明家耀已经开始说了起来,“豪哥,我现在是同时分三步走。

第一步呢,我已经申请了英国留学,双学位。

第二步,我已经开始组建属于我自己的物流网……

第三步,就是我已经开始收集证据——以后谁还想搞死我的,我先搞死他们!“说着,明家耀不知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

明家耀的这番话,竟然令周伟豪想起了白沅芝。

因为白沅芝也不止一次地说过“我有我自己的想要做的事”、“我要上夜校”、“我有我自己的计划和目标所以不可能在你的爱情故事上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莫名其妙的,

明家耀的笑容感染了周伟豪。

令周伟豪也跟着傻笑。

明家耀又问周伟豪,“豪哥,你最近……还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吗?”

周伟豪张了张嘴。

他突然意识到,

连他视为亲兄弟的明家耀,竟然也不看好朵萝茜!

一直很坚定的周伟豪,在这一刻,竟然有些动摇了。

明家耀虽然没有等到周伟豪的答复,但见周伟豪始终保持沉默,便知晓了答案。

他不再追问,而是说起了他最近正在做的事:申请留学的手续和步骤,创办物流网需要大量的资金所以他不得不先拿了一部分钱出来进军美股和欧股……

最后,明家耀又期期艾艾地问周伟豪,“豪哥,要怎样鉴定一个女孩子是不是喜欢你呢?”

周伟豪愣住。

明家耀又面红红地继续问,“豪哥,你家那位……有没有做过让你觉得爱意满满的事?”

周伟豪笑了笑,正准备开口——

可话到嘴边,他才突然发现,明家耀提出的这两个问题,其实他根本回答不了!

——要如何鉴定朵萝茜是不是喜欢他?

他可不可以说,朵萝茜性格温驯,非常顺从他,从不忤逆他?

她把他照顾得很好,她把所有的家务全都包揽了,还会做可口的饭菜……

可是,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菲佣可不就是这样的吗?

那,

——朵萝茜有没有做过让他觉得爱意满满的事?

他可不可以说,朵萝茜性格温驯,非常顺从他,从不忤逆他?

她把他照顾得很好,她包揽了所有的家务,还……

等等!

这不还是菲佣该做的吗?

周伟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半晌,周伟豪才克制住失落,说道:“家耀,你……”

明家耀咧嘴一笑,“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算长,谈不上喜欢不喜欢的……”

“但她真是个很好的女孩。”一说起白沅芝,明家耀面上的笑容根本止不住。

周伟豪顺着明家耀往下说,“是吗?怎么个好法?”

明家耀笑道:“她一吃到好吃的东西,表情就特别可爱……又专注又护食!”

周伟豪愣了一下,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就出现了白沅芝吃西多士的模样儿。

明家耀又道:“她是一个对自己、对未来很有规划的女孩子,而且执行力超级强的!”

周伟豪忍不住又想起了白沅芝。

最后明家耀不好意思地说道:“在她面前,我常常感到自卑……”

这句话,成功地令周伟豪回魂,并且大吃一惊!

——他周伟豪是了解内情,才知道明家耀在明家的日子并不好过。但在外人眼里,明家耀就跟港圈太子爷似的。

太子爷居然还会自卑???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不知不觉的,周伟豪喃喃自语,“家耀,你……自卑?”

明家耀认真点头,“她的条件不算太好,但她制定好可行性目标以后,就会踏踏实实按照计划来推进。

我嘛……虽然也有不好的一面,但比起她来,我各方面的条件还是要更胜一筹的。

可在遇到她之前,我一直活在‘明明他们是我最亲近的人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和‘我到底要不要报仇’这样的内耗里。

我没有目标,也没有真正想去做的事。

遇到她以后我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

顿了顿,明家耀继续说道:“豪哥,我到现在才明白,我身边那些烂掉的人、他们做下的那些恶心的烂事,并不是因为我他们才烂,而是他们本身就很烂。

是我倒霉,才成为他们的亲人。

我不需要跟那些烂人计较,就算计较也没用,他们不会改。

我必须要放下。

如果放不下,那我就远离他们。

人要是一直呆在粪坑里,迟早也会变得又脏又臭又恶心的!”

“豪哥你说,在她面前,我是不是挺自卑的?”说完,明家耀想起了白沅芝,忍不住笑意满面。

周伟豪下意识点点头。

白沅芝的坚定,明家耀的省悟,让他心里突然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意识。

“家耀,你从哪里认识的这么好的女孩子?你……”周伟豪想说,你才十七岁呢就拍拖,是不是不太好?

可转念一想,

他十六岁就和朵萝茜谈恋爱还偷吃了禁果呢,哪有脸面说明家耀!

而对周伟豪的询问,明家耀当然不会说实话。

毕竟祖父和亲妈都恨不得置他于死地,

在他有能力自保之前,绝不会暴露阿芝的存在!

于是明家耀说道:“就偶然认识的……

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够长,她对我,应该还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我对她么……

我唯二能确定的就是,认识她以后我常常惦记她、关心她。因为她的存在,我比以前更好了。

豪哥,一场好的恋爱会让两个人同时变得更好,是不是这样?“明家耀问道。

周伟豪张了张嘴,依旧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明家耀身边的保镖阿五站在不远处,朝这边挥了挥手。

明家耀会意,对周伟豪说道:“豪哥,我有事要先走了……你是已经搬了回来,还是偶尔回来?我下个月就要去英国,我还想再找个时间我俩好好聚一聚呢!”

周伟豪连忙和明家耀约了个时间,

当下,两人相互打了个招呼,便分开了。

周伟豪回别墅拿了车,驱车赶回他为朵萝茜租下的公寓。

站在公寓门口,周伟豪突然顿住脚步。

一想到即将面临朵萝茜的泪眼,他就很抗拒。

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不想面对朵萝茜的念头。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晚归的邻居见他站在自家门口不动,觉得奇怪,问道:“周生,不记得带钥匙了吗?”

周伟豪这才回过神来,随意应付了邻居几句,这才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黑漆漆的,没开灯。

也安安静静的,似乎没人。

周伟豪静默了几秒钟后,终于按下电灯开关,“啪”一声轻响,不大的房子里瞬间灯光大亮!

朵萝茜正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一双眼睛已经哭得又红又肿。

她凄怨地看着周伟豪,哽咽着问道:“我已经问过姐姐了,她说你还没到下班时间就已经离开了酒店……阿豪,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不回家?”

在这一刻,周伟豪心里突然无比厌烦。

可他还是按捺着性子,尽可能用缓和的语气解释道:“我回家了。”

朵萝茜奇道:“你回来过?”

周伟豪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误会了。

“朵萝茜,我的意思是——我回了一趟我父母家。”他连忙解释。

可话一说出口,周伟豪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原来他对“家”的概念,是指他和他的父母;

而朵萝茜对“家”的概念,是指他和她居住的这个公寓。

周伟豪深呼吸。

他迅速收拾好情绪,走到朵萝茜身边,蹲了下来,握住她的双手,温柔地说道:“我爹哋妈咪年纪大了,很想我。所以我回去看了看他们,还陪他们吃了一顿饭。”

“sorry啊朵萝茜,我没有及时通知到你。下次他们再喊我回去的时候,我一定会带上你。”周伟豪温柔体贴地说道。

“真的?”朵萝茜半信半疑。

周伟豪笑着安慰她,“你现在跟着我一起回去,亲口问问我爹哋妈咪也可以的。”

朵萝茜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先生和太太一见到我就很不开心……我、我不想让你为难。”

周伟豪凝神看着朵萝茜,久久不语。

他脑海里再次回响着白沅芝说的那句话——你的女朋友有没有为了让你的父母接纳她而争取过?并为此付出过什么实质上的行动吗?

“朵萝茜,”周伟豪轻声呼唤着爱人的名字,“找个合适的时间,你陪我回一趟家吧!你不用担心我爹哋妈咪会不喜欢你,只要我喜欢你,他们也会喜欢你的。”

朵萝茜十分抗拒,拼命摇头,“不!不不不……我受不了!阿豪我求求你,你不要逼我好不好?”

周伟豪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朵萝茜咬住下唇,“我在怕什么你还不明白吗?阿豪,你是不是一定要我说出来……你是在羞辱我吗?”

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面上却露出决然的表情,“好,既然你一定要我说,那我就说了——因为我害怕太太会看不起我,我怕她依旧把我当成佣人看待!”

“可是阿豪啊,我是你的女友,是你的爱人,我、我……”说到这儿,朵萝茜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了。

然后她又泪眼婆娑地看着周伟豪,“阿豪,我只有你了,你……你别不要我。”

周伟豪努力克制情绪,柔声安抚爱人,“朵萝茜,如果你顾虑的是这个……那我也可以告诉你,你完全不用害怕!我会力撑你,你相信我,不会有人拿这个来笑话你的!”

朵萝茜依旧摇头,“你不是我,你体会不到我的感受!”

周伟豪闭了闭眼,又道:“那我们……就一直这样下去吗?朵萝茜,我已经二十四岁了,我想和你结婚,我想让你成为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想要你这我生两到三个孩子……”

朵萝茜连忙说道:“我不计较呀阿豪,就算没有名份,我也愿意给你生孩子!”

听了这话,周伟豪盯着朵萝茜,像不认识她似的。

良久,他轻声说道:“朵萝茜,你到底在说什么?你说你……不要名份,也可以给我生孩子?”

朵萝茜连连点头,“我愿意,我愿意的!”

周伟豪愣了很久很久。

“你不计较名份?”周伟豪喃喃自语,“如果你连名份都不计较……那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觉得很难受。

说不上来哪儿难受,

只是头晕晕的,眼神似乎也聚不了焦……

周伟豪低声说道:“朵萝茜,你不计较名份的意思,是指——你可以接受我和其他女人结婚的意思吗?”

朵萝茜的脸色瞬间煞白。

“朵萝茜,我愿意为了你,和全世界对抗,”周伟豪仰头看着她,“……你可不可以也为了我,勇敢一点呢?”

朵萝茜愣了一下,眼神闪躲。

周伟豪愈发用力握住她的手,“朵萝茜,我不会找别的女人,我只喜欢你……我会想办法让我父母接纳你,你也……朝着这个目标努力,好不好?”

说到最后,周伟豪的声音已经流露出几分恳求的意味。

朵萝茜犹犹豫豫地反问,“努……努力什么?”

周伟豪谆谆善诱,“这得看你想做什么。”

朵萝茜咬住了下唇,沉默不语。

周伟豪不打算轻轻放过。

今天他一定要问出个结果来。

于是他追问,“朵萝茜,你想做什么?或者说,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朵萝茜的脸涨得通红,“我、我想像太太那样,成为一个很有钱的人,被所有人都尊敬的人……”

“真好啊!”周伟豪点头称赞。

——他的母亲曾是内地的大家闺秀。为避战乱,她小小年纪跟着年轻的外祖父母下了南洋,外祖父母被骗光所有财产后,一家人靠着乞食,辗转来到港城,开始经营小食摊生意。

这就是财记糕饼铺的前身。

他母亲的童年,就是在上学、带年幼的弟弟妹妹、帮父母卖糕饼中度过。

后来糕饼铺的生意越来越好,他母亲学习成绩也好,考上了名牌大学,又遵父母之命,与门当户对(当时也是做小本生意)的周父订了亲,相处几年后两人处出了感情,又顺理成章结了婚。从此夫唱妇随地做起了西式点心的生意,生意还越来越好。

哪怕后来家里的生意出现了问题,他的母亲也从来都没有认输过、退缩过,她一直都在打理生意,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强人。

周伟豪在少年时期,也曾怨恨过父母对他只生不养。

随着年岁的增长,他自己也创了业,才能理解父母的不易。

现在,他的爱人和他一样,崇拜着他的母亲,

这让他很欣喜。

“朵萝茜,那你打算怎么成为我妈咪那样的人?”周伟豪又问。

朵萝茜被他追问得有些难以招架,脱口而出,“嫁给周先生那样的有钱人,可不就成了周太太吗?”

周伟豪愣住。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从朵萝茜这里听到这样的答案。

朵萝茜大约也知道这话说出来不太好听,连忙换了个话题,“阿豪你还没吃饭吧?快去吃点……”

周伟豪难掩失望,“朵萝茜,我告诉过你了,我在家陪爹哋妈咪吃过了。”

朵萝茜,“再吃点吧!我做饭很辛苦的。”

周伟豪叹气,“好。”

然而——

看到桌上摆着黑松露牛排、奶油蘑菇汤和切成片的法棍,周伟豪毫无胃口。

他随便吃了几口牛排,又喝了几勺汤就起身去了书房。

然后——

他听到朵萝茜哼着歌儿收拾碗筷,开开心心地去厨房洗碗了。

周伟豪坐在书房里发呆。

其实他很想说,

他并不希望朵萝茜将太多的精力放在做饭、洗澡、洒扫……这样的家务上。

他更希望她可以多和他有灵魂上的交流。

可是,她不是华人,她对华人的习俗和传统一知半解;

她没有读过大学,对音乐文艺一窍不通;

她不关心时政与生意……

周伟豪绞尽脑汁想了很久很久,始终找不到能让他和朵萝茜产生共鸣的话题。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周伟豪在朵萝茜殷勤地服侍下起了床,吃过丰盛的西式早餐,开车去碧澜庭酒店上班。

周伟豪前脚刚走——

朵萝茜后脚就出了门。

她也赶到了碧澜庭酒店附近,掏出小额散钞交给门房,让他传话给Marry,然后就去了她常与Marry见面喝茶的一家高档餐厅。

这个时间点还早,餐厅刚开门,客人并不多,除了朵萝茜之外,还有两桌客人。

朵萝茜找了个空旷的位位置,刚坐下,就看到不远处的一张桌子那儿,两个年轻的女性正在点餐。

年轻俏丽且皮肤白皙的女孩要了一份冰火酥皮菠萝油和奶茶,

另一个短发女性要了车仔面加鱼蛋,另外还要了一杯拿铁咖啡。

由于空旷,朵萝茜甚至还将她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Lily姐你多点一些啊,车仔面份量很少的,你吃得饱吗?”

“够了够了,我能吃饱的!”

“这样吧Lily姐,我再点两个蛋挞,我们一人一个……”

“不用了阿芝,真的不用!”

“要的要的!Lily姐,说好的我请客,你就别替我省钱了!”

朵萝茜扯了扯嘴角。

她心想,什么酥皮菠萝油、车仔面、蛋挞的……

不洋不土的,都不好吃!

真不如她家乡的油炸鱿鱼丸子、炸青蕉和洋葱醋饭。

不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酥皮菠萝油的奶香味儿,令朵萝茜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便也伸手招来女招待,点了一份冰火酥皮菠萝油和奶茶。

很快,女招待就送了餐过来。

酥皮菠萝油的名字看起来……挺别致。

其实就是面包夹黄油。

酥皮是面包的一种,被烤得蓬松柔软的圆型面包,表面就有一层酥皮,由于酥皮起酥的样子看着像菠萝高低起伏的表皮,故此得名“酥皮菠萝包”。

将被烤得仍有余温的酥皮面包横切一刀、但不能切断;

再切下一片冰冻黄油,将之夹在面包里。

热的面包,冰的黄油,这就是它名字里“冰火”二字的来历。

朵萝茜吃了一口冰火酥皮菠萝油,只觉得酥皮奶香、面包微烫柔软还带着些许水份;

黄油已经半融不融的,已经融化了的黄油渗入面包内芯,混着奶香味,复杂的香气简单令人迷醉!

还没来得及融化的黄油冰冰凉凉,又给这温热柔软的面包芯增加了复合的口感……

真是绝了!

不知不觉,朵萝茜就吃完了一整个冰火酥皮菠萝油,焦急郁闷的心情暂时得到了缓解。

只是——

吃完以后,无事所所的朵萝茜又想起了昨晚周伟豪跟她说的那些话,不由得越来越焦虑。

直到Marry匆匆赶到。

朵萝茜甚至等不到Marry坐下,就一把抓住Marry 的手,焦急地说道:“Marry姐,他说他要和我结婚,还说他想让我给他生孩子……你说,我怎么办啊!”

闻言,Marry眼底闪过一丝嫉妒,似乎还隐藏着些许轻蔑。

但Marry很快就整理好表情,安抚朵萝茜,“你别着急啊,先坐下来,你好好跟我说说。”

朵萝茜平复了一下情绪,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然后又红着眼睛告诉Marry,“……他真的很爱我!他说他可以为了我和全世界对抗!Marry姐,我……”

Marry听着朵萝茜的哭诉,心底慢慢燃起一把嫉妒的火,又慢慢地越烧越旺。

她打量着朵萝茜:

——朵萝茜比周伟豪大四岁,如今周伟豪是个二十四岁的青年才俊,可朵萝茜已经是个二十八岁即将成为中年妇女的人了。

何况朵萝茜个子矮、肥胖、皮肤黑,长得也不好看。

不客气的说,

朵萝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佣人扮相。

真不知道周伟豪是不是脑子有病,一介富家公子样貌堂堂,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女的。

不过,Marry心里这么想着,却不敢得罪朵萝茜。

谁让朵萝茜是Marry全家的财神爷呢!

但话又说回来,周伟豪想和朵萝茜结婚……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要知道,朵萝茜可是Marry的弟媳!

Marry开始敲打朵萝茜,“……你可不能这么做,达安和艾米里奥还在家乡等着你呢!”

——达安是Marry的弟弟,也是朵萝茜的原配丈夫。

——艾米里奥是朵萝茜为丈夫达安生下的儿子。

朵萝茜垂下眼眸,咬住唇。

半晌,她鼓起勇气对Marry说道:“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Marry的眉毛立刻跳了跳。

她有预感,朵萝茜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是她最担心的事。

朵萝茜缓缓说道:“Marry姐,一转眼我离开家已经很久很久了……港城和家乡,哪里好哪里不好,你也清楚。人嘛,想要选择更好的出路,也是人之常情。Marry姐,我想,如果你和我一样,也遇到了一个摆在面前的机会……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对吗?”

Marry的心肝儿顿时漏跳了一拍。

“但不管怎么说,达安和艾米里奥是我的家人,”朵萝茜又强调了一遍,“Marry姐,你也是女人,你也是我的姐姐,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

“当然了,你也要相信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在我心里,达安和艾米里奥永远都是我最亲密的家人。”

朵萝茜说得这样清楚明白,

要是Marr还再假装不听不懂的话,那就很不礼貌了。

Marry深呼吸。

她迅速调整姿态,“朵萝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背井离乡来到这里,我们图的是什么,又是为了谁才这么辛苦努力的挣钱,你比谁都清楚。”

“更何况,达安和你是青梅竹马,当初你满怀喜悦地嫁给他,又高高兴兴地生下了艾米里奥……这些都是你自己愿意的,没有任何人逼过你。”

“可是,生下艾米里奥以后你就走了,这么多年你再也没有回去过。”

“现在你有了更好的归宿,做为你的家人,我……”

说着,Marry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她轻轻叹气,补完了这句话,“……我当然会为你感到开心。”

朵萝茜抿了抿嘴,暗中倒抽一口凉气。

她知道——

双方铺垫到这儿了,也就到了谈价码的时候了。

“Marry姐,多谢你能理解我的立场,”朵萝茜忐忑不安地说道,“但这只我单方面的想法,我……你说,达安会怎么想呢?”

是的,大戏即将登场。

就要看Marry开出什么样的价码了。

此时Marry又仔仔细地先打量了朵萝茜一番。

怎么说呢,

朵萝茜看起来十分朴素。

——她不美丽、不苗条,没化精致的妆容也没穿昂贵的衣裳。她根本就不像被贵公子宠着、捧在手心里的女人。

甚至因为她那极具特色的东南亚长相、黝黑的肌肤、微胖的身材与不修边幅的打扮……看起来,真和一般的菲佣真没什么两样。

Marry心想:周伟豪平时肯定没少给朵萝茜钱,但朵萝茜这么省,平时肯定存了不少钱!

于是,Marry说道:“朵萝茜,那咱们就摊开来讲吧!”

“是的,我不否认这些年,你一直都有捎钱回家乡,让达安和艾米里奥,包括家里的老人都过上了好日子。”

“可是朵萝茜,你应该要知道做为一个妻子,就要承担侍候老人照顾孩子的责任……

“但自从你和达安结了婚,第二年你生下艾米里奥以后……孩子才三个月大,你就离开了家乡。这么多年以来,你没有照顾过孩子,没有照顾过老人也没有照顾过丈夫!”

“也就是说,你已经亏欠了那个家十几年!而在他们余下的几十年人生里,他们也得不到你的照顾。”

“现在你要离开……朵萝茜,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Marry问道。

朵萝茜深呼吸,“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我……我手头攒了十二万,我愿意……”

Marry被气笑了,“十二万?”

——周伟豪家算不上港城的老钱世家,但也是新贵。

他家在半湾山有豪宅诶!

那样的一套房产至少三千万打底。

先不说周伟豪的父母多有钱了,就是周伟豪自己……他来碧澜庭上班,那是来体验人间疾苦的。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有家贸易公司了,保守估计每年都有近百万的分红。再加上他还持有他家企业的股份和信托基金……

就算周伟豪不惊动他的父母,他至少也能拿出三百万资产!

可朵萝茜却只愿意拿出十二万来?

是,十二万港纸对她们老家那种贫困的地方来,属于天价了。

但要依着周伟豪的身家来看,

朵萝茜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吧!

Marry冷冷地笑了,没说话。

朵萝茜当然也看懂了Marry的表情。

她更是不安,“Marry姐,你……是不是觉得这些钱不够?可这些已经是我所有的钱了!”

Marry有点不耐烦了,“那你自己觉得,拿这点儿钱给达安,他会接受吗?行了你跟我说实话吧,你到底能拿出多少钱来?”

朵萝茜咬住下唇,犹豫许久才说道:“那我……我最多还能再拿一万块出来。”

Marry“哈”地笑了一声,她懒得再跟朵萝茜多讲,“这样吧,我让老乡给达安捎个信儿,让他来港城,你俩当面把话说清楚,成吗?”

朵萝茜一听,急了,“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周伟豪以为朵萝茜是单身,他根本不知道达安的存在,如果让他知道她早就已经嫁了人还生了孩子……

那她就完了!

可是,见Marry要走,朵萝茜焦急地拉住Marry,“你别走!有话好好说啊,既然你觉得十二万不够,那你说……你说啊,你要多少钱?”

Marry笑了笑,“一百万!”

朵萝茜倒抽一口凉气,“你疯了?”

Marry笑笑,“朵萝茜,你也可以不和达安离婚的。毕竟达安还深深地爱着你,艾米里奥也一直在思念着他的母亲……”

朵萝茜瘫软了下来,跌坐回椅子上。

Marry对朵萝茜说道:“好了朵萝茜,我还得回去上班呢!等你想好了,再来跟我谈这件事吧!啊对了,这个月的一万块钱家用,还要请你尽快打给我哦!我先走了,拜拜!”

说完,Marry便扬长而去。

朵萝茜张大了嘴,手足无措,六神无主。

Marry走了以后,

白沅芝和Lily才从餐厅的角落里走了出来,也没敢惊动朵萝茜,悄悄溜走了。

是的,白沅芝本来和Lily约好了来这里吃早餐,

没想到却正好遇上了Marry和朵萝茜!

白沅芝和Lily本来不认识朵萝茜,

可Marry来了,在和朵萝茜交谈的时候还一直不停地喊着朵萝茜的名字……

白沅芝和Lily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不过,现在是上班时间。Marry就这么偷跑出来,又正好被白沅芝和Lily看到的话,依着Marry的小鸡肚肠,是肯定会给白沅芝和Lily小鞋穿的。

于是白沅芝和Lily只好一直躲在一旁,直到Marry离开了,她俩才离开。

Lily姐十分感慨,“真没想到,有钱人的品味竟然是这样的……”

白沅芝差点儿卟哧一声笑出来,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Lily姐幽幽地说道:“难道不是吗?周生多靓仔啊,没想到他的女友竟然是那种类型的!”

白沅芝说道:“但这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明了,周生他就不是一个肤浅的人啊!说不定,他就喜欢他女友的内涵和灵魂呢?”

Lily姐还是无法接受,“反正我无法理解有钱人的审美!诶,这么一看,我就是没有发达的命啊!我没办法达到周生那样的审美……”

白沅芝哈哈大笑。

Lily姐又好奇地问道:“对了,她俩到底在叽里咕噜什么?我只听到什么达安达安,艾米里奥什么的,好像还有什么一百万的……都怪我英文差!诶,虽然知道听人墙角很不礼貌,但这送上门的瓜我都吃不上……阿芝,你有听清吗?”

白沅芝眼神微闪,“我也听不懂英文啊。”

其实她懂,

而且朵萝茜和Marry的对话,她几乎是一字不落地全都听清楚了!

所以——

白沅芝都不敢想,当周伟豪发现自己戴了一顶绿帽子的时候……

不!

周伟豪甚至还不配戴绿帽子,

因为他才是小三……

那,如果他知道他才是小三的话,又会怎样呢?

白沅芝有点想吃瓜——

作者有话说:冰火酥皮菠萝油是真的很好吃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