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正经起来的时候,也挺迷人。
但她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将脸颊埋进了李时一的颈窝,任由她身上干净又清冽的气息,将自己完整包裹
午休结束,两人从休息室里出来,重新回到办公室,气氛恢复如常,仿佛方才休息室里的缱绻缠绵并不存在。
下午依旧是教学时间,苏念青认真讲解,李时一听得认真,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
苏念青将桌上摊开的文件一一收起,结束了今天的讲解,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仰头一饮而尽,像是感觉不到酸涩一般。
李时一也跟着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酸得她皱起了眉头,像喝了一口中药似的。
她放下杯子,看着苏念青问:“我们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吗?”
苏念青放下杯子,摇头拒绝:“不行,瑶瑶还在家里等我。”
“那我可以一起去你家吃饭吗?”李时一不死心地问。
苏念青还未回话,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下一秒,秦柚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李总,下班了没呀?你亲爱的姐姐我来接你下班啦。”
苏念青唇角勾起,语调轻快了些:“陪你吃饭的人来了,我先走了。”
她走过去拉开门,与门外的秦柚打了个照面,微微点头示意,便侧身越过她,往自己的工位走去了。
秦柚挤进办公室,关上门,目光在李时一脸上扫过:“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李时一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你今天去哪儿了,在公司都没看到你的人影。”
“别提了。”秦柚苦着一张脸,朝李时一伸了伸手,“今天跟着业务部的人,在外头跑了一天,差点没给我跑断腿。快来扶姐姐一把,我脚疼。”
李时一瞥了眼她脚上那双细高跟,无语道:“出去跑业务,怎么不穿个方便走路的鞋子?”
“我哪知道要出去外面跑呀,不管,你开车,送我回去。”秦柚打开挎包,抓起车钥匙朝着李时一抛去。
李时一接住车钥匙,上前搀住秦柚的胳膊,下楼回家。
在秦家吃完晚饭,李时一开着秦柚的车回家。
次日,阳光明媚,适合上班。
一连数日,李时一每天都准时出现在公司,跟着苏念青熟悉公司的业务,偶尔下班后,还能跟着苏念青一起回家,蹭一顿饭。
虽然亲密接触少了许多,最多也只是在休息室里接个吻,但李时一反而很喜欢这样的日常相处。
一个多星期过去,李时一对于公司的整体架构和主营业务,总算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这天下午,她翻阅着苏念青递来的项目档案,看得有些出神。
“这个基金会,是不是时间很久了?主要做些什么的?”
苏念青视线落在那份文件上,凝视了片刻,颇为感慨地说:“这是李想集团的助学基金,专门帮助那些因为家庭贫困,地域偏远或其他种种原因,而无法继续上学的女孩。”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李时一,“是你外婆,在她事业早期创办的。”
“哦?”李时一微微一愣,一些模糊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似乎,很小的时候,曾经跟着母亲,走访过许多贫困家庭。
“我想起来了,好像小时候去过那些被资助人的家里。”
“嗯。”苏念青点了点头,“公司里有很多人,包括一些如今已经身居要职的中高层,都曾受过基金会的资助。你外婆当年播下的善因,足够保你一生荣华。”
李时一闻言,更加认真地翻阅着手中的档案,一行行受资助者的名单从眼前掠过,其中赫然就有秦淑仪的名字。
看了几页,李时一有些不确定地抬头问:“这些受资助的,全都是女孩子?”
苏念青听到这个问题,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似乎想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你刚才没仔细听我说,助学基金会创立之初,它的资助对象,就只限定为女性,所以,当然看不到男孩子的名字了。”
李时一有些不懂,“贫困家庭的男孩子不上学吗?”
苏念青看着她眼中的疑惑,耐心地解释道:“因为在很多地方,尤其是你外婆当年关注的那些贫困地区,一个家庭即使再困难,砸锅卖铁也要供家里的男孩子读书,那是他们传宗接代光耀门楣的希望。”
“女孩,从出生起,就被视作了别人家的人,赔钱货只需要在家做饭,带弟弟,干农活,等到十五六岁,就可以嫁人换取彩礼补贴家用,这是大多数贫困山区女孩的人生轨迹。”
“读书,即便是有人资助的读书,在那些不看重女儿的父母看来,也是一种不必要的浪费。”
“所以,你明白你外婆创办这个基金会的目的了吗?”苏念青重新看向李时一,眼神专注。
李时一愣愣点头。
她想起,苏念青生日收到长命锁那次,她说没人欢迎她来到这个世界。
所以,苏念青的父母,也不爱她。
她放下文件,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苏念青的椅子旁,俯身将她搂进了怀中。
“苏念青,我可以抱你吗?”
苏念青被她紧紧揽着,脸颊枕在她肩头,鼻间溢出一声轻笑。
“李时一,你这是什么毛病?每次都是先斩后奏,抱都抱了,才想起来要问一句,可不可以?”
她的声音,是近些时日难得的温柔。
“因为我要讲礼貌,让你保持这段时间对我的好印象。”李时一说着,手臂稍稍用力,将苏念青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自己坐进了那张办公椅中,然后将她放在自己腿上。
“坐我腿上可以吗?”
苏念青被迫以跨坐的姿势,陷在她怀里。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这过于亲密的姿势,让她脊背微微一紧,下意识挣了两下,没能挣脱,反而加剧了身体的摩擦。
肌肤相贴处传来的酥麻感觉,让她不敢乱动。
第44章
我姐好像是下面那个
“又耍无赖占我便宜是不是?”苏念青低声嗔她。
李时一摇了摇头, 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底溢满了心疼。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心底的猜测问出了口:“苏念青,你是不是也”
“是。”苏念青回得极快。
“如果, 没有助学基金的帮助, 我大概十五或者十六岁,就得被家里安排着嫁人, 现在这个年纪, 说不定已经是两三个孩子的母亲,在某个不知名的山村里, 重复着祖辈的生活。”
“呜呜呜”李时一听完这平静的陈述, 眼眶瞬间就红了, 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 大颗大颗地滚落。
“不行我不同意,呜呜呜,不可以那样。”她哭得伤心不已, 心底翻涌着巨大的酸楚和后怕。
她根本不敢想象,如果命运稍有偏差,她怀中这个女人, 会经历怎样截然不同的人生。
光是想到那个可能,就让她心疼得几乎窒息。
“别哭”苏念青用指腹抹去李时一脸上的泪水,动作极其温柔,“姐姐逗你玩的, 怎么就哭得这么伤心了?”
“呜呜呜,我你骗我的?”李时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她怀里打了个哭嗝, 抬起头来, 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苏念青轻笑着点点头,手上轻抚着她的后背,“对,逗你玩的。”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偷偷给自己存了一些钱,大概有一百多块。我想着,就算真的不能上学,我也不会认命,我会用那笔钱,买一张离开的车票,天大地大,总能找到一条活路。”
“我不会,真的让自己困在那个吃女人的村子里。”
“呜呜呜,这样还是好惨呀。你都不能念书了,还要去打工。”李时一还是很难过,眼睛红红的。
苏念青轻抚着她的后颈,柔声安慰:“傻瓜,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的,因为呀,在我十五岁那年,有小天使从天而降,将我从淤泥中解救出来了呢。”
“如果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李时一埋在她怀里,小声嘟囔。
苏念青闻言只是低笑,并不言语。
李时一被她轻柔的抚摸和笑声止住了难过的情绪,她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苏念青,视线渐渐偏移,落在了女人饱满的红唇上。
“苏念青现在可以亲你吗?”她喃喃问着,嗓音带着些低哑。
苏念青垂眸看着她,眼睫轻颤了颤,主动吻住了她。
唇瓣相贴,两个人都尝到了那淡淡的咸意。
“好咸,都是你的泪水。”苏念青稍稍退开了些,带着些笑意吐槽。
“不许嫌弃我。”李时一嘟囔着偏头追了上去,含住苏念青的唇珠,轻轻吮吸,舌尖试探地撬开齿关,滑入那片温热湿滑的领域。
苏念青鼻间哼出一声轻喘,主动迎了上去,与她的舌尖纠缠共舞。
办公室里,只剩下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和舌尖交缠的细微水声。
李时一揽在她腰上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游走,隔着苏念青身上那件质地柔软的衬衫,抚过她纤薄的脊背,感受着女人的身体在自己手下轻颤。
“嗯”苏念青轻哼一声。
她睁开有些迷蒙的双眼,轻拍着李时一的肩头,“别,在办公室。”
李时一睁开眼,视线缓缓扫过她散乱的衣襟,咽了咽有些发干的嗓子,又转头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没事的,不会有人随便进我们办公室。”
她说罢,俯身吻住了她的锁骨。
苏念青被撩得浑身发软,无力地倚在李时一怀中,全靠她揽在后背的手臂支撑。
她能感觉到,李时一的腿部肌肉微微紧绷,体温不断升高,与她的身体紧紧相贴。
理智告诉她该停下了,即便没人进来,可这是办公室,不应该在这里乱来。
可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腰肢开始不由自主地扭动,紧贴着李时一的大腿,轻轻摩擦,带给她过电般的酥麻快/感。
李时一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她抬手,将苏念青的衬衫下摆从裤腰中扯出,手掌滑了进去,一路向上,指尖灵巧一勾,便解开了衬衫背后的搭扣。
束缚一松,苏念青顿时清醒了几分。
她张嘴,想说些什么,李时一眼明嘴快,直接吻了下去,吞下了她所有可能出口的拒绝,另一手则攀上了苏念青西装裤的腰扣。
苏念青放弃了抵抗,主动抬手揽住了李时一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办公室内的战火瞬间升级。
李时一稍一用力就将人抱起,放在了办公桌上,碍事的衣物层层褪下,堆积在办公椅的扶手或滑落在地毯上。
“没带指套。”李时一喘息着停下动作,看了眼苏念青,“嘴可以吗?”
苏念青脸颊泛红,眼神迷蒙,此刻听到李时一说没带指、套,心底第一反应,居然是失落。
她摇了摇头,拒绝道:“不行,没洗澡,不卫生。”
李时一放开了她,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反锁了办公室门,然后快步回到办公桌旁,搂住苏念青,再次吻住了她。
苏念青早已经习惯了她,在这种特殊的环境里,与一身正装的李时一这般,更有感觉。
“可以自己抱着吗?”李时一轻喘着问。
掌心移动,抓着她的手落在了腿弯处,苏念青迷迷糊糊间,听话地揽住了自己。
“真乖。”李时一笑着夸了一句。
等到云雨渐歇,两人已是汗湿淋漓,气喘吁吁。
苏念青软倒在李时一怀里,脸颊贴着她微微汗湿的衬衫前襟,布料下是年轻人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地震着她的耳膜,渐渐与她的心跳同频。
李时一同样喘息未定,手臂揽着苏念青光滑的背。
她脸颊上湿漉漉的。
两人紧紧相拥,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良久,李时一才稍稍动了动,偏头在苏念青耳垂上轻啄了一口,哑声说:“我发现,你今天,反应特别不一样。”
“是因为,喜欢这里吗?”她意有所指地环视了一圈这间办公室。
苏念青从她怀中抬头,眼波流转间尽是慵懒风情,懒洋洋地嗔了李时一一眼,手臂稍稍用力,轻推了推。
“松开,把我衣服捡起来。”她的声音同样沙哑,夹着几分事、后的绵软无力。
李时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到了落在地上的衣服,还有办公桌前那一小块区域的地毯上,颜色明显深了一些,像是被某种液体濡、湿的痕迹。
她低低笑了一声,俯身将苏念青的衣物一一拾起。
“先穿我的外套,我让人给你送一套衣服来。”李时一没有将衣服给她,而是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苏念青身上。
她拿着衣物进了休息室,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包湿纸巾。
“张开些,我替你清理一下。”李时一拿着纸巾,在苏念青面前蹲下。
苏念青脸颊上的红晕未退,因着她的话,绯色又深了一些。
她伸手想接过湿巾自己处理,被李时一给拦住了。
“我来就好了,你歇着。”
苏念青羞赧地咬住了下唇,将脸偏向一旁,不去看她,腿上稍稍松开了一些,任由那人的指尖隔着微凉的湿巾,轻轻擦拭残留的黏腻与湿滑。
湿巾冰凉的触感与敏感肌肤相触,激得她不住轻颤。
方才平息不久的浪、潮有再度翻涌之势,不受控地沁出些许湿、润。
李时一察觉到了,又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低又哑,性感至极,落在苏念青耳中,潮水翻涌得便愈发汹涌了些。
两人很有默契,一个耐心地擦,一个咬唇忍耐。
湿巾一次次掠过,带起一阵阵电流。
直将苏念青擦得浑身肌肤泛起桃花般的粉色,指尖蜷缩,颤抖着发出难、耐的呜咽声,李时一才终于罢手。
苏念青浑身都被汗水打湿,就连指尖都泛着诱人的粉。
她疲惫至极地轻喘着,眼眸半阖,意识昏沉。
“抱你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好不好?”李时一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在她耳边轻声哄问。
苏念青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从鼻腔溢出一声含糊的表示同意的气音。
李时一将她打横抱起,走进休息室,小心将人安置好,盖好薄毯。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见苏念青很快陷入沉睡,便放轻脚步转身离开,回到外间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弥漫着未尽的旖、旎气息。
李时一拿起湿巾,先是仔细擦了办公桌上那些已经半干的水痕,反复几次,直到桌面上再也看不出一点异样。
她又抽出几张湿巾,重复方才的动作,清理办公椅,最后才是地毯上那块显眼的湿痕。
这边刚收拾妥当不久,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起了,前台告知兰姨已经将东西送到。
李时一让前台将东西送上来,电话挂断不久,东西就送到了。
她拎着袋子回到休息室,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苏念青恬静的睡颜上,指尖勾起一缕披散在枕上的乌发,小心把玩。
“苏念青”她轻声呢喃,声音压得极低,“你总是拒绝我,不想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因为,你是我外婆资助过的女孩?”
“你在担心她,会不同意吗?”
“我外婆虽然看起来有些严肃,但其实非常开明的,而且,她都去世这么多年了,现在指不定已经是个上幼儿园的小朋友了,你其实不用有太多心理负担。”
沉睡的人,自然无法给出答案。
李时一也没期望苏念青会回答,她不过是胡乱猜测,这个理由,在她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理由。
苏念青这一觉睡得很沉,再次醒来时,视野里一片昏暗,她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
“醒了?我开灯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念青的意识终于回笼,她低低应了一声。
李时一抬手按亮了床头那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苏念青撑着身子坐起,半靠在床头,视线落在李时一身上,清了清嗓子,问道:“现在几点了?”
李时一看了眼腕表,将手边的纸袋递给她:“快九点了,睡了这么久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你想出去吃,还是我让餐厅送点吃的过来?”
“这么晚了?”苏念青有些惊讶,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
她掀开薄毯想要起身,立刻感觉周身一凉,低头一看,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未着寸缕,身上残留的红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李时一看着她瞬间僵住,耳根迅速泛红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将袋子递到她面前,“衣服在这里,我本来想帮你穿,又怕穿衣服的动静太大把你弄醒,所以就这样了。”
“现在,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穿,你先出去。”苏念青接过纸袋,挥手赶人。
“行,听你的。”李时一顺从地站起身出了休息室,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她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会,休息室的门便被人拉开了。
苏念青从里面走了出来。
李时一循声回头,视线定格在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之色。
兰姨挑的衣服很衬苏念青。一件极简风格的珍珠白长裙,柔软光滑的面料似水般贴合身形,垂坠感极佳,行走间泛起柔和的光泽,外搭一件同色系的羊绒长大衣,保暖又不显臃肿。
苏念青被她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垂下眼睫,随意找了个话题打破沉寂,“这衣服,是你去买的?”
“不是,是兰姨准备的。”李时一摇了摇头,解释道,“老宅那边的管家,上次,你们有碰过面的。”
她这么一提,苏念青顿时想起了那位笑容和煦的中年妇人,她微微颔首,“替我谢谢她。”
“好,我会告诉她的。”李时一笑着应下,顺手拎起苏念青的包,另一手朝她伸出,“要牵手吗?”
苏念青目光落在她干净修长的手指上,犹豫了一瞬,还是摇头拒绝了,“在公司,会被人看到。”
李时一没有坚持,拉开办公室的门,和苏念青一起出了办公室下楼。
两人在公司附近找了家餐厅用餐,饭后,李时一驱车将苏念青送回家
时间在忙碌的工作中飞快流逝,转眼,年关将近,空气里多了股年节的气息。
最近这些时日,李时一和苏念青一直同进同出,两人的关系,在这日常的相处中,似乎也在发生着改变。
当然,李时一也发现了一个秘密。
她发现,每次自己穿着西装在办公室里和苏念青做时,她的反应总会格外不同。
那双冷静的眸子里会蒙上更深的水雾,回应也更加热情,每次都会彻底打开自己迎接她。
办公桌前的地毯上,留下的湿痕一次比一次更深,每次都需要李时一清理许久。
休息室里,一场激烈的交流刚刚结束。
李时一搂着苏念青汗湿的脊背,指尖在她光滑的肌肤上轻画着圈,喘息着问:“你们过年,是留在江城过吗?我可以带瑶瑶去江边放烟花,过年的时候,不禁烟花。”
苏念青靠在她怀里平复呼吸,闻言轻摇了摇头。
“不行,过年我得回老家,回去看看我妈妈。”她的声音带着些事后的微哑,听起来极为撩人。
李时一情不自禁地在她肩头落下一吻,呢喃着问:“什么时候走?”
“这周六,瑶瑶的兼职做到周五,我等她一起。”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完年就回,应该是初五左右。”
李时一算了算时间,有些不舍地看着她:“那不是要一个多星期见不到你?”
苏念青有些失笑,抬手揉了揉她汗湿的后颈,柔声哄她:“很快的,过年你可以去秦总家,和秦柚一起,不会无聊。”
“那我到时候去送你们,可以吗?”李时一将她转过身,眼巴巴地望着她。
苏念青对上她湿漉漉的目光,心头微软,轻笑着应了声:“好。”
转眼到了周六,李时一特意换了一辆空间宽敞的SUV,早早来到苏念青家楼下。
上楼帮着把两人的行李搬上车,一路往机场驶去。
抵达后,李时一停好车,打开后备箱,将两姐妹的行李箱拿了下来,又拎出好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这些是给你父母准备的,等下次你回家的时候,可以邀请我一起去吗?”
苏念青没料到,李时一还懂送礼这一套,有些纳闷地问:“你怎么想到准备这些的?”
“柚子姐教我的。”李时一老实交代。
“对了,瑶瑶你也有礼物。希望你喜欢。”她把一个单独的小袋子递向一旁的苏念瑶。
苏念瑶没有随便接别人的东西,而是抬头看了看姐姐。
苏念青轻咳一声,低声道:“她送你,你就拿着吧。”
“谢谢姐夫。”苏念瑶立刻眉开眼笑接过了袋子。
李时一被她一声姐夫喊得脸热,结结巴巴地问:“怎么,不叫嫂子了?”
苏念瑶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灵动的小眼神在俩人身上来回转动。
她悄悄挪到李时一身边,踮起脚尖在她耳边,双手作喇叭状,小小声说:“因为我发现,我姐好像是下面那个。”
“噗……咳咳,咳咳咳。”
李时一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口气没上来,顿时爆咳起来,脸颊瞬间涨红。
一半是呛的,一半是惊的。
她大脑飞速运转,自己和苏念青在苏念瑶面前,似乎没有过任何亲密接触,她是怎么发现这个事情的?
苏念青嗔怪地看了两人一眼,上前轻拍了拍李时一的后背,“瑶瑶,别胡说。”
苏念瑶乖乖闭上嘴,但还是挤眉弄眼地看着俩人。
李时一喘匀了气,直起身摆了摆手,“我没事,瑶瑶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好的,谢谢时一。”苏念瑶从善如流地改口。
“走吧,先进去,别耽误了。”李时一努力平复好心情,拉过最大的那个行李箱,走在前头,陪姐妹俩去办理托运手续。
临近安检口,离别的情绪终于涌上心头。
李时一大大方方地给了苏念瑶一个告别拥抱,然后才转过身,不舍地看着苏念青。
她摊开双臂,期待地看着她。
苏念青主动上前一步,将自己送入她的怀中。
李时一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回去了,我给你发消息,你要记得回。”
“好。”
“那我可以给你发视频吗?”
“老家那边,信号不好,我不确定能不能接到。”苏念青有些为难。
“没事,我会经常给你发的,你能接到就接,接不到也无所谓。”
“好。”苏念青一口应下,从她怀中退出,最后不舍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拉起妹妹的手,走进了安检通道。
李时一站在原地,目送俩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她轻叹了一声,独自一人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秦家别墅的室内恒温游泳池边,水波粼粼,一道修长人影在水中来回扑腾。
李时一毫无形象地瘫在躺椅里,双手捧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来来回回倒腾。
池子里,一个人玩的有些无聊的秦柚趴在了池边,抬手摘掉泳帽,仰头看着躺椅上那个对着手机发呆的家伙,没好气地喊道:“别玩你那破手机了,老婆还能从屏幕里钻出来和你贴贴啊?”
“下来游几圈,累了你就不会想老婆了。”
李时一懒懒地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她,直接把噪音屏蔽。
“啧瞅你那没出息的小样儿。”
秦柚翻了个白眼,从泳池里爬起来,扯过一条浴巾松松裹住自己,走到李时一身边的躺椅坐下。
她抬脚踢了踢李时一的躺椅,“你知道女人,最吃哪一套吗?”
李时一斜睨她一眼,“苏念青和你才不一样,她什么都不喜欢,珠宝衣服包包你喜欢的那些她都不喜欢。”
“切,不听拉倒。”秦柚被噎了一下,毫不拖泥带水,端起旁边小几上的冰镇果汁,猛吸了几口,起身就走。
背影潇洒,一副你不爱搭理姐,姐也懒得搭理你的架势。
“哎,别走啊,柚子姐。”李时一喊住她,* 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你有什么招?”
秦柚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嘴里叼着吸管,慢悠悠道:“有是有,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白教你追老婆的道理。你想听,就把你前几天刚到的那辆宝贝机车,借我玩几天。”
李时一那辆定制机车,等了小半年才漂洋过海到手,自己都还没捂热乎呢,最近正处于热恋期,哪里能轻易被秦柚给蒙骗了过去。
“好你个矮冬瓜,故意套路我是吧?就为了骗我的车,就你那身板,你坐上去脚够得着地吗?”
“呸,骂这么脏,现在你求我,我也不说了。”秦柚啐了她一口,快步走到躺椅边,气鼓鼓踹了李时一一脚。
“我错了我错了,车子送你就是了。”李时一轻声讨饶。
看她态度这么好,秦柚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道:“追女孩子,尤其是像苏秘书这样成熟冷静理智的女人,死缠烂打是最没用的,只会招她烦。”
“很多时候,能打动人的,不是你的甜言蜜语,也不是你送了多少礼物,而是某个瞬间,你做了件她完全预想不到,但又很戳心窝子的事。你懂吗?动心,是一瞬间的事情。”
“嗯,所以呢?”李时一傻呆呆点头。
“然后,然后你猪脑子啊?”秦柚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
“明天才是除夕,你现在立刻马上定最快的机票或者开车赶过去,赶在除夕夜之前,出现在她老家门口,给她一个从天而降的惊喜。”
李时一有些不确定地问:“啊?那要是苏念青生气怎么办,她都还没答应跟我谈恋爱,我突然跑到她家去,很唐突吧?”
“笨!”秦柚又拍了她一记,“她要是不开心,你就酷酷地说,我只是想亲自和你说一声,新年快乐,然后转身就走。”
“当然,也不能太酷,眼神要带着点不舍和落寞。如果这样她都不动心,那说明,她是真的不喜欢你,你也不用这么费劲了,换个目标。”
“这个办法靠谱吗?”李时一还是有些不太确定。
她觉得,如果苏念青想带自己回家,前两天回老家的时候,就会直接邀请她了。
“啧啧,信不信随你,反正办法告诉你了,车子归我了。”
秦柚说完就去冲澡了,留李时一自己纠结。等她洗完澡出来,泳池边已经没人了。
【作者有话说】
[爆哭][爆哭][爆哭]上周被锁太多,这周禁榜了。
我真傻,这个规定刚出来的时候,我还在想,怎么可能有人,能一周被锁5章啊。
直到我自己写了这本书,才发现,一周锁5章真是轻而易举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第45章
苏念青,新年快乐
时值寒冬, 村庄附近的群山褪尽了绿意,草木枯黄,枝叶凋零。
连绵的冬雨与零星雪粒让通往村里的土路变得泥泞不堪,坑洼处蓄着泥水, 踩上去又粘又滑, 一不小心就会摔个四脚朝天。
苏念青和妹妹在镇上采购完年货,从公车上下来, 两人手里都拎着沉甸甸的袋子, 里面装着些肉菜和过年必备的干果点心。
手里拎着东西,踩着泥巴路,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好在俩人早有准备, 脚上穿的雨鞋, 倒不至于糊得满鞋子污泥。
“姐”苏念瑶拎着袋子的手被勒得发红, 脸上神情低落,声音也闷闷的,“我真的好不喜欢回家。”
苏念青脚步微顿, 欲言又止。
她也不知道该劝些什么,别说妹妹不喜欢,她又何尝喜欢回到这个让人窒息的家呢。
沉默良久, 她才轻声道:“我们不能把妈妈丢在家里,还有大姐,需要我们。”
苏念瑶当然明白,她只是, 只是回来之后,感觉有些窒息而已, 她实在太讨厌家里的这些亲戚了。
“我知道的姐, 我们快回家吧。”
姐妹俩互相打气, 朝着那个想要逃离又无法割舍的家走去。
推开院门,院子角落趴着的老黄狗立刻迎了上来,尾巴摇得像是螺旋桨一般,往姐妹两身上狂蹭。
“去去去,大黄,别蹭我,你脚上都是泥。”苏念瑶笑骂着,躲开了老黄狗的热情贴贴,提着东西快步走进堂屋。
苏念青也侧身躲开老黄狗,跟在妹妹后头进了屋。
屋内光线有些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酒味。里间的布帘被人掀开,一个身形单薄消瘦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比苏念青要年长近十岁,眼角布满细纹,肤色暗淡,但五官轮廓依稀能辨出昔日的清丽。
见到妹妹们回来了,她脸上顿时露出个笑容来。
“阿青,瑶瑶回来啦。”女人声音温和,带着长姐的关怀。
“嗯,大姐。”苏念瑶放下东西,四处看了看,“妈呢?”
“在厨房准备年夜饭呢。”苏大姐上前接过苏念青手里较重的袋子,引着两人往里侧的厨房走去。
厨房比堂屋更逼仄,土砌的灶台占了大半空间。灶膛里柴火烧得正旺,映得妇人忙碌的身影愈显佝偻。
听到脚步声,苏母回头,看到女儿们,脸上立刻堆起关切的笑容,“哎哟,都挤进来干什么,转都转不开身了,快出去歇着,屋里油烟大。”
“妈,我来帮忙。”苏念瑶捞起袖子,接过母亲手里的活,开始哒哒哒切着菜。
“大学生哪里能干这个。”苏母急忙要去夺苏念瑶手里的菜刀。
“对,瑶瑶,让大姐来,你和阿青去外头歇着。”苏大姐连忙附和。
“妈,大姐,这个家里,没有什么活是我们不能干,不该干的,一起弄,快些。”苏念青说着,捞起一旁挂着的围裙系上。
她的话让苏大姐动作一顿,眼眶微热。
家里三个女儿,唯有她早早嫁人,书也没读几年,若说心底不羡慕两个妹妹,那是假话。
可要说怨恨,倒也没有,她只会打心底为妹妹们开心,希望她们可以过得好,过得比她好,就足够了。
四个人在这狭小烟熏火燎的厨房里分工合作,不多时,厨房里就飘出了食物的香气。
天色在忙碌中逐渐暗了下来,灶房里忙碌了大半天的母女几人,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堂屋那张老旧油亮的四方桌。
几人刚摆好碗筷,院门便被人用力推了开来。
一名身形健壮,面皮黝黑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他看着凑到脚边摇尾示好的老黄狗,不耐烦地踹了一脚。
“呜呜。”老狗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夹着尾巴缩回了墙角柴堆后,再不敢靠近。
“呸,惹人烦的狗东西。”男人厌恶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被狗叫声吸引出来的苏念青见到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
男人眯着眼扫了下背光站在堂屋门口的二女儿,不满地哼了一声:“哑巴了?老子回来了都不知道喊一声,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苏念青紧抿着唇,侧脸紧绷,没有开口。
苏大姐连忙小跑着出来解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伸手去搀男人的胳膊:“爸,您回来的正好,饭刚刚做好,可以开饭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她半扶半拉地将男人往屋里带,同时给苏念青使眼色,提醒她今天过年,别跟父亲闹了。
堂屋里的苏念瑶看到父亲进来,顿时像是受惊的小鹿般低下头,缩着肩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念青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进了屋,和家人坐在一起。
苏父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手指在桌上点了点,苏母立刻手脚麻利地给他倒上了酒。
几杯高度白酒下肚,男人黝黑的面皮泛起了红光,他的目光在几个女儿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苏念青身上。
“老二。”男人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很是理所当然地说,“你今年回家,是不是忘了点啥事儿啊?”
苏念青夹菜的手微顿,没抬头,也没什么情绪地说:“没钱。”
“没钱?”苏父的声音瞬间拔高,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吓得苏念瑶快要往桌子底下钻了。
“你在城里那种大公司,给大老板当差,一个月少说也得万八千的吧?你跟老子哭穷,你弟弟明年就要上大学了,学费还没着落呢。”
苏念青放下筷子,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望向男人,“我没有弟弟,那是二叔家的儿子,自有二叔二婶操心,您不必越俎代庖。”
“怎么没关系!”男人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抬手指向苏念青,“那是我老苏家的根,将来要给老子养老送终的。老子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让你有了今天,你现在翅膀硬了,就跟老子说没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苏母被发怒的苏父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筷子也掉在了桌上。她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劝道:“孩子她爸,大过年的,先吃饭吧”
“吃个屁!”苏父猛地转头,赤红着眼睛瞪着妻子,“都是你生的赔钱货,一个个没点良心,全都是白眼狼。”
他骂完妻子又将炮火对准苏念青,“今天这钱,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要是拿不出来,明天就给老子乖乖嫁人。隔壁村老王头可说了,愿意出十万彩礼娶个有文化的儿媳妇。”
苏念青看着男人狰狞又贪婪的面孔,慢慢站起了身,冷声道:“我说了,没钱,有钱也不会再给你花一分了。”
说罢,她饭也不吃了,只想离开这让她喘不过气的空间。
“反了你了,敢跟老子这么说话。”苏父额上青筋暴起,双手抓住桌沿,用力向上一掀。
哗啦一声,桌子被掀翻。
母女四人忙碌了一下午准备的年夜饭,全都洒在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刺耳声,男人暴怒时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苏母微弱的低呼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处,汇聚成了苏念青最恐惧的噩梦。
她浑身僵直,怔怔看着废墟中央暴怒的男人。
“还敢瞪我!”男人怒瞪着脸色苍白的苏念青,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抡动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朝着苏念青的脸掴下。
“老子打死你个丧门星。”
苏念青望着男人越来越近的手,做不出任何丝毫躲闪的动作。
“姐,快躲开呀。”苏念瑶大声喊道。
就在那巴掌即将落下之时,院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踹了开来。
两道雪亮刺目的车灯,直直射入了破旧小院,将满地狼藉和屋内众人惊愕扭曲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寒冬凛冽的夜风裹挟着陌生的气息,灌进了屋内。
逆着那道强光,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大踏步迈过了门槛。
苏父抡到半空的巴掌定格住了,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即便是没见识如他,也能看出门口那辆车子价值不菲。
他收起了怒意,放下手对着来人问道:“你找谁?为什么踹我家院门?”
李时一视线扫过屋内,特别是男人刚才的动作,都被她尽收眼底。
她没有立刻回话,一步步朝着屋内走去,走到了苏念青身边,将颤栗不止的她搂进怀中,手掌轻抚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别怕,苏念青,我来了。”
苏念青嗅着熟悉的香气,听到小孩的声音,僵直颤抖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可以自己站好吗?”李时一贴着她的耳边问。
“嗯。”她低应了一声。
李时一松开揽着她的手,脱下身上的羊绒大衣,披在了苏念青身上。
做完这些,她才看向屋内几人,先是扫了眼抱在一起的苏大姐和苏母,又看了眼吓得跟鹌鹑一样的苏念瑶,目光最后落在男人身上。
“我本来是打算,过来拜访一下,顺便送些年礼。”
李时一的声音在堂屋里响起,说话间,指尖不紧不慢地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
她缓步朝有些发懵的苏父靠近,“不过,现在恐怕不止是拜访这么简单了。”
话音未落,李时一迅疾出手,右腿抬起,膝头猛撞向苏父。
砰的一声闷响,苏父痛哼出声。
即便常年劳作有一把子力气,被人一膝撞在胸口,也只能痛苦地蜷起身子,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
他脚下步子不稳,撞翻了身后的凳子,狼狈倒地,黝黑泛红的脸色苍白了几分。这个方才还在作威作福的男人,只剩下倒吸冷气的份儿。
这一变故,惊呆了屋内所有人。
苏念瑶连害怕都忘记了,呆呆地捂住嘴,看着李时一的目光满是诧异,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崇拜。
苏大姐和苏母更是看傻了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李时一并未收手,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着的女人,哪里能让别人随便欺负。
她上前几步,弯腰一把攥住男人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将人从地上提起。
苏父惊恐地瞪大眼睛,对上李时一毫无温度的目光,方才的凶悍荡然无存,只剩下面对暴力威胁时的本能恐惧。
“你谁,你敢冲到我家打人,报警,我要报警”
“报警?报吧,我有的是时间和精力陪你玩。”李时一嗤笑一声,打断了男人的色厉内荏。
“本来,看在你是苏念青父亲的份上,我该对你礼貌些的。但你居然敢对她动手,我想,你应该也配不上我的尊重了。”
她右手紧握成拳,一拳接一拳地轰在苏父的面门上。
“啊”苏父发出一声惨叫,鼻血瞬间飙出,整个人都被打得向后栽倒,再次摔回了脏污的地面上。
李时一站起身,甩了甩手背上沾到的血点子,回眸看向苏念青。
苏念青的视线落在了李时一身上,又缓缓移到哀嚎不止的男人身上。
这就是欺压了她们母女数十年的男人,这个在家中像是帝皇般的男人,此刻像是一条丧家之犬般,躺在地上哀嚎。
一股难言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原来,她畏惧了这么多年,几乎成为她噩梦源头的男人,在比他更强大的力量面前,也会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如此可笑。
屋子里除了男人的哀嚎声,再无其余动静。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人开口说话。
苏大姐犹豫了半晌,主动招呼:“那个你是阿青的朋友?”
李时一闻声,视线从苏念青身上移开,转向说话的女人。
脸上再无半分面对苏父时的戾气,取而代之的是乖巧腼腆的笑,她微微躬身,礼貌招呼:“您好,我是苏念青的”
她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一个合适的称呼。
苏念青收拢思绪,接过了话头:“妈,大姐,她是李时一,我在江城的老板。”
“啊,老板,老板您好。”苏大姐和苏母连忙局促地打招呼。
苏母看着满屋狼藉,更是尴尬,完全忘记了,刚才这年轻人还揍了自家男人一顿这件事,只有面对大老板的无措:“这这家里弄得,饭也没了,要不我给您下碗面条,很快的”
“阿姨,不用麻烦。”李时一摇头拒绝,“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先把年夜饭吃完再说。”
“好啊好啊。”苏念瑶第一个响应,她一点都不想待在家中,面对这个让她恐惧的父亲。
苏念青看了妈妈和大姐一眼,做出了决定:“走吧,妈,大姐,我们出去吃。”
家中最有出息的二女儿发话,苏母和苏大姐自然不会再有异议,母女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略过地上那个干嚎着不敢起身的男人,跟着李时一出了门。
李时一开车带着母女几人,离开村庄,朝着镇上驶去。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镇上相对热闹的街区,找了一家尚在营业的饭馆,要了个安静的包间。
这顿年夜饭虽然迟了些,地点也变了,气氛也有些莫名的沉默和尴尬,但苏念瑶吃得很开心,是她从小到大吃得最开心的一顿年夜饭。
饭后,李时一借口去洗手间,先一步出了包厢结账。
苏念青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稍作犹豫便跟了出去。她身上还披着李时一的大衣,稍显宽大的大衣将她完全包裹,带给她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安全感。
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落在吧台边那道高挑挺拔的背影上,女孩低头结账,侧脸在灯光下很是沉静。
这个小孩,好像在不知不觉间便长大了,褪去了稚气,变得沉稳了许多,让人觉得可靠。
李时一付完款,刚回过头就见到苏念青站在身后不远处,定定看着她。
四目相对,她脸上不自觉就扬起了笑,快步朝她走去,“怎么出来了,吃饱了吗?”
苏念青视线微抬,望着她的眼睛,放轻声音问:“李时一,你怎么敢动手打他的。”
“你会怪我吗?怪我冲动,把你父亲揍了?”李时一反问道。
苏念青看着女孩年轻的脸庞,眼底有水光浮动,她缓缓摇头,神情坚定:“我很开心,李时一,我很开心。”
李时一伸出手,轻抚了抚苏念青微红的眼角,语气带着些哄慰:“开心的话,不可以哭哦,今天过年呢,要开开心心的。”
她揽住苏念青的肩头,带着她转身往包厢走:“我们快回去吧,今晚不回家了,明天,我再送你们回去。”
“嗯。”苏念青顺从地跟着她的脚步往回走。
接上苏母几人,一行人出了饭店。李时一依旧担任司机角色,她打开导航,往市区开去。
镇上的酒店条件简陋,她不会让苏念青和她的家人住那样的酒店,委屈她们。
抵达市里唯一一家星级酒店,李时一办理好入住,将面露茫然稍显局促的苏母几人一一安顿好,最后才和苏念青一起回了房间。
酒店里暖气很足,与山村里的阴冷潮湿恍如两个世界。
李时一脱掉外套,只穿着衬衫在苏念青对面坐下。
沉默片刻,她斟酌着开口:“苏念青,如果你想说,家里的事情,或者任何你想说的事情,都可以说给我听,我嘴很严的。”
苏念青的目光从虚空中收回,落在李时一身上。
看着女孩真诚的脸庞,她低笑了一声:“清官难断家务事。说了,也不过是些陈芝麻烂谷子,徒增听者烦恼。”
李时一向前倾了倾身,离她近了些,“在我这里,你的任何事情,都不会是麻烦事。至少,说出来,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有人替你分担。”
或许是李时一的目光太过包容,又或许是今天的苏念青,确实有些脆弱。
她沉默了片刻,语气平静地说:“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像你今晚看到的那样,我爸,是个很典型的窝里横家暴男,而我妈”
说到妈妈时,苏念青的声音又低了些,“她是那种被旧观念荼毒至深的传统女性,即使被打被骂,她也只会觉得是自己没能生个儿子延续香火,是她没本事,所以,对我爸,她有一种扭曲的顺从和死心塌地。”
“我大姐,她其实只比我大两岁,十六岁就被家里做主,嫁给了邻村一个男人,嫁过去后一直没生孩子,婆家嫌弃,丈夫动辄打骂,我工作后,拼命攒了两年多的工资,才用那笔钱,算是把她从夫家那赎了回来。”
李时一安静听着,等到苏念青说完,她才轻声问:“那你,想让她们离婚吗?我是说,让你父母离婚,你可以带着阿姨和大姐,一起去江城生活,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想啊,怎么会不想,我做梦都想把我妈和我姐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苏念青说着,又自嘲似的笑笑,“可我妈不愿意呀,她觉得自己就该伺候那个男人一辈子。”
“你看,婚姻有多可怕?能把好好一个人,变成这样。”
李时一神情微怔,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被拒绝了。
不是自己不够好,而是苏念青面对这种亲密关系,有种天然的抗拒。
她伸手将苏念青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说:“苏念青,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你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两人在黑暗中紧紧相拥,良久之后,零点的钟声敲响,一簇簇盛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绚烂的光芒透过落地窗,在昏暗的房间中投下一道道流动的光影
次日清晨,李时一起床后,陪着苏家母女几人在酒店餐厅用了早餐。
填饱肚子,李时一放下餐具,目光扫过脸色好了许多的几人,笑着问:“阿姨,大姐,瑶瑶,难得过年有时间,大家又都聚在一起,你们想不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没等苏母开口拒绝,她又补充了一句,“是这样,念青去年年会抽奖,抽中了一个全家七日海岛豪华游大奖,不过她之前赶着回家过年,所以就没有用上,现在正好有机会,你们可以和她一起出去放松一下,所有费用,公司全包。”
苏念瑶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满是期待地看着姐姐,虽然心动,但也没敢擅自表态。
苏大姐则担心花销的问题:“这,要花很多钱吧?”
“大姐,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李时一立刻接话,“这是员工福利,你们只要带上人,开心去玩就行了,衣服也不用带,到了当地,喜欢什么我们现买,也算是体验一下当地风情了。”
苏念青看着李时一在那里面不改色地胡诌,想到那个让她厌恶恐惧的男人,心中有了决断。
她抬眼看向苏母:“妈,您想出去散散心吗?还是回去接着和爸吵架,这次无论他怎么发疯,我都不会再掏钱了。”
苏母脸上露出明显的担忧和犹豫,她搓着干裂的手掌,低声嗫嚅:“可是你爸一个人在家,没人管,我有些不放心”
李时一笑呵呵地保证:“阿姨,您不用担心,我们公司在这边有合作的服务团队,我会安排几个人过去,帮忙收拾好家里,保证他一个人在家也妥妥当当的,你们就放心出去玩。”
苏母将信将疑地看向苏念青:“念青,这能行吗?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
苏念青不知道李时一想做什么,但她还是配合道:“妈,只要您想去,就一定能行,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是啊,妈,您还没见过大海吧?听说可蓝可漂亮了,海鲜也很好吃。”苏念瑶也在旁边帮腔。
在女儿们的劝说下,苏母迟疑着点了点头,“那好吧,那麻烦李老板了。”
李时一脸上笑容更盛,站起身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
“耶!出发。”苏念瑶小声欢呼。
一行人出了酒店直奔机场。
苏母和苏大姐第一次坐飞机,两人很是紧张,李时一和苏念青只得一左一右地安抚着。
等到飞机冲上云霄,苏母又好奇地扒着舷窗,俯瞰着下方的山川河流,浑浊的眼中流露出孩童般的惊奇。
数小时后,飞机在南方某座海岛城市降落。
咸湿的海风,高大的棕榈树,明媚得有些灼人的阳光,还有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的湿润空气,所有的一切,都让第一次来到海滨城市的苏母好奇不已。
李时一安排得很妥帖,下了飞机,酒店派来接机的车子已经等在机场,直接将她们送到了海边度假酒店。
酒店依着海滩而建,白墙蓝顶,推开房间的落地窗,碧蓝无垠的大海便出现在了眼前,涛声阵阵,海鸥翱翔。
苏母站在阳台上,扶着栏杆,望着那片从未见过的辽阔海域,怔得半晌说不出话。
“先休息一下,我让人给你们准备了衣服,可以换上,这边气温高,明天带你们出海钓鱼。”李时一轻声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哎,好。”苏母颤声应着,这一天来发生的一切,于她而言都像是做梦一样。
李时一没有在她们房间多留,安顿好后,就和苏念青一起离开了。
傍晚的时候,两人陪着苏母三人一起在沙滩边散步,她们缀在后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你有什么安排?”苏念青侧眸看向身侧的李时一。
李时一神秘一笑,“既然出来玩,就别想那么多,好好陪着阿姨,放松心情,开开心心过个假期。”
“我保证,等到假期结束,她们可以跟着你一起回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