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明天,我们就去结婚
晚餐是在酒店的露天餐厅里吃的, 餐桌上很丰盛,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虾蟹和贝类,许多都是苏母未曾见过的。
李时一在一旁陪着,挽起袖子戴起手套, 仔细帮老太太拆蟹剥虾, 介绍着每种海鲜的口感和做法,把老人哄得很是开心。
她做这些的时候, 动作自然, 面上挂着些微笑意,没有丝毫刻意讨好的痕迹, 仿佛只是晚辈对长辈最寻常不过的照顾。
苏大姐坐在一旁, 小口品尝着鲜美的食物, 看着母亲脸上的笑容, 听着妹妹们的低声谈笑,只觉心底一阵轻松。
接下来几天,李时一把行程安排得很充实又不至于让她们疲惫。
她们乘坐游艇出海, 在蔚蓝的海面上垂钓,苏母第一次钓上海货时,兴奋得像是幼儿园里得了小红花奖励的孩子。
李时一安排了专业教练, 带着她们尝浮潜,走访了当地的小渔村,看渔民补网晒鱼,感受与内陆截然不同的生活节奏。
一连数日, 阳光,沙滩, 海浪, 美食, 还有女儿们的陪伴,让得苏母彻底抛开了心头沉重的枷锁。
不过短短几天,她便能操着口音有些浓重的普通话,和当地的老太太比划着闲聊了。
快乐的日子过得飞快,等到假期临近尾声,几人在酒店收拾行李准备返程时,苏母坐在房间的阳台上,望着眼前那片看不够的碧海蓝天,神情恍惚。
苏念青将母亲这几日的变化和她此刻的不舍看在眼中,心中豁然开朗,明白了李时一这突如其来的旅游,是为了什么。
法子很简单,只是以前的她,没想到这一层。
她妈妈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有那一个山村,那个院子,还有那个对她非打即骂的男人。
她从未见过山外的天地,也没体会过,被人真正尊重和照顾的感觉,从不知道,生活里还可以有阳光、海浪,自由自在的呼吸。
李时一做的,就是将她带出那个小山村,告诉她,外面的世界很大,阳光很明媚,你家那个老登,不值得留恋。
见过阳光的人,很难再心甘情愿回到黑暗
在外面玩了一圈,再次回到村子里,苏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过在李时一停稳车子后,她还是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下车,朝着小院内走去。
一行人刚走进院子,听到动静的苏父也迎了出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男人。
两拨人马在院子里相遇,苏父阴恻恻的视线扫过几人,眼底凶光一闪,下意识就想发作,不过想到身后跟着的两个壮汉,他又忍了下来。
他装模作样地清咳一声,迫不及待地说:“你回来了正好,明天,不,现在就跟我去镇上,把手续办了。”
苏母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问:“什么手续?”
“还能是什么手续,当然是离婚手续。”他朝地上啐了一口痰,恶狠狠地说,“老子养你这么多年,儿子也没给我生一个,早就该把你扫地出门才对。”
听闻男人说离婚,苏母脸色瞬间煞白,她踉跄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望向眼前这个同床共枕几十年,打骂了她半辈子的男人。
她哆嗦着嘴唇,下意识哀求:“娃她爹,不行的呀,这怎么能行,咱们都这么大岁数了,离了婚,该让人笑话咱了。”
“笑话什么?”苏父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我说离就离,不离老子打死你。”
苏母彻底慌了神,她求助地看向二女儿,眼中满是惶恐与无助,她以为是因为自己出去玩了几天,才惹得男人暴怒,此刻只想让女儿去求求情。
“那就离吧。”苏念青冷声道。
李时一上前搀扶着苏母,“阿姨,来我扶您上车。”
她半扶半抱,将慌乱无助的苏母带离了小院。
在车上等了一会,苏念青和苏念瑶都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出来了。
一行人风尘仆仆刚回到村子,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又调转方向,浩浩荡荡往镇上赶。
她们在民政局办事大厅没等多久,苏父就捏着皱巴巴的结婚证赶到了。
有李时一提前打点好的一切,离婚流程办理得极其顺利,不过片刻功夫,离婚证就到了手。
苏父拿过离婚证,草草看了一眼,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狂喜之色,看也不看呆立在一旁的妻女,迫不及待地跟着两名黑西装保镖离开了。
苏念青握着母亲那本象征着自由的离婚证,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心头一阵恍惚。
那座压在她心头二十多年,让她恐惧厌恶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大山,就这么轻飘飘地移开了。
李时一扶住苏母,说道:“阿姨,现在这边也没地儿住了,念青在江城早就给您买好了房子,环境也不错,不如,您就直接带着大姐和瑶瑶,跟我们一起回江城?”
苏母抬眼看向苏念青,等着她指示。
她这一辈子,习惯了仰仗他人鼻息生活,如今离了丈夫,又把主心骨放在了二女儿身上。
苏念青对上母亲的目光,点了点头,“妈,去江城吧,我和大姐都在,瑶瑶毕业后,也会去江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会照顾好您的。”
“那家里的东西怎么办,还有我养的那些鸡。”苏母依旧放不下那些微薄家当,那是她操劳半生攒下的家底。
李时一接过话头,“阿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些旧东西咱就不要了。您要是想养鸡,那就去* 我那儿住,地儿大得很,养鸡养牛养猪都行,随您想养什么。”
“对呀,妈。”苏念瑶赶紧抱住母亲的胳膊,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开心,“以后我大学毕业了,一定努力赚钱,让您过上好日子。”
几个女儿连哄带劝,很快就把小老太给说得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就跟着女儿们走了
回到江城,李时一带着众人往临江苑去。
到家后,看到这房子,苏母又一次震惊了。即便她没什么见识,也能察觉到这房子肯定不便宜。
她趁着李时一带着苏大姐和苏念瑶熟悉环境时,悄悄把苏念青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阿青,这房子,真是你买的?这房子,少说也得几十万上百万吧,你哪来那么多钱?可不敢做什么违背良心的事情。”
苏念青看着母亲担忧惶恐的眼神,心底又酸又无奈。
她握住母亲粗糙的手,同样压低声音说:“妈,房子是时一的,她先借给我们住一段时间,您别担心钱的事情,我会努力工作,过几年,咱们会有家的。”
苏母听着女儿的话,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妈不急,妈知道,妈都知道。这些年你们在这个家里,受了太多委屈,吃了太多苦,是妈不好。”
苏念青眼眶瞬间红了。
这些年,无论在那个家里遭遇了多少不公,她都可以咬紧牙关硬撑着,但母亲简单一句妈不好,便能刺破她所有伪装的坚强。
泪水模糊了双眼,苏念青拼命想忍住,鼻子却酸得厉害。
带着苏家姐妹二人逛完房子的李时一回到客厅,恰好见到苏念青眼眶通红的模样,她连忙上前,温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念青连忙背过身去,抬手抹掉了眼角的泪花,“没什么,就是眼睛有些酸,可能刚才吹了风。”
李时一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追问。
她转向苏母,脸上挂起得体的笑容,“阿姨,那你们先休息,收拾一下,我就不打扰了。晚饭我已经安排好了,待会有人给你们送来,缺什么少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
“哎,好,李老板您慢走。”苏母连忙应着,又轻推了推背对着人的苏念青,“阿青,快去送送李老板。”
苏念青调整好表情,转过身,陪着李时一出门上楼。
到家后,李时一关上门,面对着眼尾还有些泛红的苏念青,张开双臂,轻声问:“需要一个拥抱吗?”
苏念青有些急迫地将自己送入了那个温暖的怀抱中。
手臂环过李时一的腰身,紧紧将人抱住。
李时一抬手,轻抚着她的后背。
两人站在玄关处抱了许久,李时一才再度开口:“刚才,怎么突然哭了?”
苏念青的脸颊埋在她肩头,说话声音便显得有些闷:“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有点想哭,所以就哭了。”
“呵”李时一低笑一声,“我发现,我们苏秘书,现在怎么变成爱哭鼻子的娇气包了?”
话音刚落,后背就挨了一拳。
“咳”
李时一立刻举手讨饶:“我错了,说错了,我们苏秘书是一个很会打拳的娇气包才对。”
苏念青这才轻哼了一声,从她怀里抬起头。
她眼眶里的湿意还未散尽,湿漉漉的,鼻尖也微微泛着红,看起来像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看得李时一有些心猿意马。
她咽了咽发干的嗓子,低下头去吻她眼角那点残存的湿意。
苏念青偏头躲开了,抬起一根手指,抵住了她凑近的唇。
她吸了吸鼻子,嗓音微哑地说:“老实点,先交代清楚,你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那么迫不及待地要跟我妈离婚。”
李时一顺势在她指腹上轻啄了一口,眼角弯弯,笑得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猫,“我们苏秘书这么聪明,不妨猜猜?”
苏念青嗔她一眼,“不许卖关子,快说。”
“好好好,我说。”李时一不再逗她,笑呵呵地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让人放了些风出去,联系了你们当地招商局的负责人,说有意向在你们那一带建一个新厂。初步选址嘛,就是你们村子那一片。”
苏念青瞬间了然,难怪那男人像是天上掉钱一样,生怕这横财飞走了,迫不及待就要离婚。
她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在李时一白嫩的小脸上轻拧了一把,笑骂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啊?这种招数你都想得出来,那你真要在我家那边建厂啊?”
“当然要建。”李时一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把玩,“话都放出去了,还能是假的?不过嘛,具体选址肯定要经过专业评估,还要看政府部门怎么安排,反正,大概率不会是你们家附近就是了。”
“小坏蛋,小资本家。”苏念青笑骂一句,心里却是极为开心的,幸好,那个男人没占到李时一的便宜,这让她心里舒坦极了。
“好了,放开我,我得下楼了。”她作势要挣脱李时一的手下楼,结果没能挣脱,反被人抱了个满怀。
李时一搂着她的细腰,垂眸看着苏念青的眼睛。
“苏念青,你现在对我,有没有一点点喜欢了?”
苏念青静静望着她,几秒后,她的唇角慢慢扬起,食指与拇指并拢,比出一个极其微小的距离,在李时一眼前晃了晃。
“大概有这么一点点喜欢吧。”
“啊?”李时一顿时垮下脸,不满地嘟嘴,“才这么一点点啊,会不会太少了点?你要不要多喜欢我一点?”
“嫌少啊?”苏念青眼底笑意加深,“那等你高考完,如果能考上江大,那时候,或许就会有很多很多点了。”
“真的?”李时一双眼一亮,“那我要是考上了江大,你会收下我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吗?就是我打工赚钱买的那个。”
苏念青看着女孩希冀的眼神,心中软成一片,她凑上前,飞快在李时一脸颊上轻啄了一口,“你考上,我就考虑一下。”
抛下这话,她拉开门,闪身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时一都陪在苏家母女在江城闲逛,苏念青也请了几天年假,一路陪同。
苏母适应能力出奇的好,或许是因为彻底摆脱了那个压抑的环境,也可能是新的城市生活较为惬意。
离婚带来的阴霾,很快就消失不见。等到李时一开学的时候,苏母已经成功打进小区里的老年社交圈,开始每日和一帮老太跳广场舞打太极了。
日子似乎就这样进入了正轨。
作为准高考生的李时一,开始了真正的刻苦学习。书桌上堆起的试卷和习题越来越高,台灯亮到深夜成了常态。
苏念青也调整了自己的生活节奏,几乎每天都准时到家,和李时一吃完晚饭,便会陪着她一起在书房里待到深夜。
学习的时候,她们很少说话,更少有肢体上的亲密接触,曾经的那些旖旎缠绵,似乎都变成了回忆。
但这种默默的陪伴,反而让得李时一更加踏实,两颗心,在默默的陪伴中,愈发靠近。
学习的日子过得飞快。
似乎一转眼,人们就卸下了厚重的冬装,春风微拂,枝头抽出新芽。
又一转眼,夏蝉开始鼓噪,阳光变得炽烈灼人,高考,如期而至。
考试那两天,天气异常炎热,暑气蒸腾。
李时一虽然早就和众人说过不用陪不用接,但等她完成最后一门,走出考点,望见校门外那群扎堆的身影时,眼眶还是有些发热。
人群最前方,苏念青撑着一把素雅的遮阳伞静静而立,她今日穿了一身裁剪合体的白青色旗袍。
身姿纤窈,在这热浪滚滚的夏季,宛如一株清雅出水的新荷,沉静夺目。
在她身边,秦淑仪和苏母等人,也都穿着或素净或典雅的旗袍,手中拿着小巧的团扇,一边扇风一边焦急往校内张望。
这等庞大的旗袍助威团,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见到李时一出现在门口,那一小群人纷纷迎了上来。
秦柚怀里抱着鲜花,往李时一怀里递。
李时一避开她的花,顺手把笔袋也扔进了她怀中,张开双臂,将苏念青紧紧拥入怀中,脸上绽开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苏念青被她这么当众抱着,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色,她下意识瞄向一旁的秦淑仪,见她脸上并无不悦,心头才微微松了一些。
她抬手轻拍了拍李时一的后背,小声道:“好了,快放开,大家都看着呢。”
李时一听话松开她,转头对着众人,笑容明媚地说:“走走走,赶紧上车,热死人了。”
“我们上车,你跑回去吧。”秦柚满脸怨念。
她这话一出,逗得一群长辈们都笑了起来。一行人分别坐上两辆车,往李家老宅而去。
兰姨早就让厨房安排好了宴席,等众人一到,便可开席。
饭后,李时一拉着苏念青悄悄溜出了主宅。
老宅后方,有一片精心养护的私家草坪,面积不算太辽阔,自家人跑跑马,倒是完全足够了。
李时一带着苏念青换上了骑行服,她牵着白一出了马厩,让苏念青上马,自己替她牵着缰绳,在草地上慢慢踱步。
苏念青刚开始有些紧张,不过走了几圈,就慢慢放松下来了,开始享受夏日晚风拂面的惬意。
“苏念青,我们出去旅游吧,就我们两个人。”李时一攥紧了缰绳,话音随着晚风一同落入了苏念青的耳中。
两人都知道这个旅游意味着什么,苏念青望着她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稍作犹豫,便轻轻点了点头:“好。”
次日,她们就踏上了飞往北欧的航班。
正值北欧最好的夏季,白天悠长,气候宜人。
李时一规划的路线,属于走到哪里算哪里的那种。她们先逛了逛斯德哥尔摩的老城弄巷,在约塔运河乘船游览,住了树屋酒店。
一连数日,都是如此,白日里在异国他乡闲逛,夜晚在酒店里极致缠绵,两人的感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升温。
回国前夜,酒店套房里,气氛依旧灼人。
大床上,激战正酣。
苏念青呼吸急促,揽在她腰肢上的手掌滚烫无比,正带着她攀向高峰。
就在她们忙碌之时,搁置在床头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手机屏幕在昏暗中亮起,苏念青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迷离的眼神有一瞬的清明。
她用力闭了闭眼,勉强平复呼吸,伸手推开李时一的脑袋,示意她暂停,自己侧身抓起手机接通电话。
“喂,秦总?”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苏念青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才问道,“您找我有事?”
“念青,时一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嗯。”苏念青轻应了一声。
“你现在找个安静点只有你一个人的地方接电话,要快。”秦淑仪的语气严肃了许多。
苏念青第一次见秦淑仪如此严肃,不敢怠慢。
推开还趴在她胸口乱蹭的李时一,比了个稍等的手势,随手捞起床边的丝质睡袍裹上,赤足踩在地板上,走向与卧室相连的小客厅。
李时一有些傻眼地看着做到一半突然就跑路的老婆。
苏念青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关上房门,才对着电话那头说:“秦总,我出来了,您说。”
电话那头的秦淑仪语速很快,用简洁明了的话语,说清了国内发生的事情。
国家专项资金去向成谜,巨额亏空,联合调查组进场,一桩桩一件件,劈头盖脸地砸向了苏念青,让她有一瞬的耳鸣,根本听不清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微微颤抖着,半点声音都没能发出。
良久,秦淑仪的话音接近尾声,苏念青像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异常地吐出几个字,“我知道了,秦总,时一你不用担心。”
电话挂断,苏念青僵在原地,窗外运河灯火依旧璀璨温柔,却映不进她眼底半分。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声音和色彩。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分钟,卧室的门被人拉开,李时一探出脑袋偷偷观察。
“怎么打完电话还不回去找我,苏念青你腻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是个坏女人。”
李时一从后方贴上来,手臂揽着她的细腰,含含糊糊地嘟囔抱怨。
苏念青没有回头看她,视线落在玻璃窗上,看着两人紧密相拥的倒影。
她突然说:“你还没把戒指给我戴上。”
李时一闻言,从她怀里抬起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你等着!”
她哒哒哒跑回卧室,从背包里翻找出那个戒指盒,又哒哒哒跑回来,在苏念青面前打开戒指盒。
“我是不是得单膝下跪呀,苏念青?”李时一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苏念青垂眸,看着爱人毫无防备的年轻脸庞,勉强勾动唇角笑了笑,“可以跪,不过得明天,明天,我们去登记结婚。”
“结、结婚?”李时一有些结巴地重复。
“怎么,不愿意?”苏念青反问。
李时一猛摇头,整个人都被这巨大的惊喜砸得有些晕乎了,她傻傻地重复道:“愿意,很愿意,我超级愿意,超超超超级愿意,恨不得现在就和你原地结婚。”
苏念青又道:“不过,结婚之前,我还有一个要求,你能答应,我们就结。”
“别说一个,一百个我也答应呀。”李时一毫无所觉,依旧乐呵呵的。
“你别急着答应,先听听我要说什么。”苏念青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要你,在李想集团的全部股份。”
李时一有些愣住了,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着苏念青面上的神情,有些奇怪。
自己老婆怎么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苏念青轻笑一声,转过了脸,轻飘飘地说:“舍不得,就算了。”
李时一低下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戒指盒,啪地一声阖上盖子,脸上的笑容灿烂似骄阳。
她看着苏念青,郑重道:“苏念青,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属于你,包括我,明天,我们就去结婚。”
【作者有话说】
[狗头]好了,马上要回到开头的时间线了。
第47章
苏念青,你现在,是我老婆了吗?
翌日, 阳光明媚。
李时一和苏念青前往当地的市政厅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很简单,在工作人员公式化的祝福中,两人顺利拿到了结婚证。
落在手中的纸张还带有余温, 苏念青只觉指尖一片冰凉, 特别是看到李时一脸上欣喜的神色,她整个人都被那股寒意包裹了。
从市政厅出来, 李时一又拉着苏念青去了附近一座可以临时预约的小教堂。
临时起意的婚礼, 没有婚纱,也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 两人就在这有些简陋的仪式下, 交换了婚戒。
李时一虔诚地亲吻了自己的新娘, 这一刻, 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她了解苏念青,了解她原生家庭的泥沼,也知晓她对婚姻的恐惧。
正因为知道, 所以苏念青主动提出结婚时,她才终于确定,苏念青一定爱惨了她, 不然怎么会愿意和她结婚。
走完结婚仪式,回到酒店套房,李时一仍有些晕乎乎的,像踩在云端一般, 走路都有些发飘。
她抓着自己的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不光自己看, 还要凑到苏念青身边, 让她和自己一起看。
“苏念青, 你现在,是我老婆了吗?”
苏念青望向她,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她隐藏在了明媚的笑意之下,“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巨大的幸福感将李时一淹没。
她欢呼一声,小心放好结婚证,扑上去搂住苏念青的腰,将人圈进自己怀中,低头去寻那诱人的红唇。
“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和我名正言顺的新娘洞房了?”她含笑问道。
“可以”苏念青轻声应道。
两人呼吸交缠,一场大战将起之时,门铃倏地响起,打破了满室旖旎氛围。
李时一蹙眉看了眼门口,偏头就要继续:“不管,肯定是客房服务。”
“还是去看看吧,说不定是找我们的。”苏念青摇了摇头,推开了她,“去开门。”
虽然有些不情愿,李时一还是听话地去到门口,拉开了门,上下打量了一眼门外的女人,不认识,但是个华人,看起来还有点面熟。
她放缓了语气问:“你找谁?”
女人微微颔首,“小李总,中午好。我是盛乔,李想集团的法务顾问,抱歉打扰二位了。”
“哦,我好像见过你。”李时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找我?”
“别在门口说话了,进来坐吧。”苏念青朝站在门口的两人招呼道。
几人移步客厅落座,刚坐好,盛乔就打开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厚厚一叠文件,在玻璃茶几上依次摊开。
“小李总,这些是需要您紧急签署的文件。”盛乔指向最上面一份,“主要是关于您名下集团股权的转让协议。”
李时一的目光落在那文件上,密密麻麻都是字,组合在一起,看也看不懂。
她有些疑惑地问:“你怎么特意来找我们了,这种事情又不急,回国不也能处理?”
盛乔面色不变,回答得滴水不漏,“我原本就在欧洲这边出差,接到秦总的通知,便顺路过来了。”
“哦。”李时一点点头,没有多想。
她拿起笔,在盛乔指示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股权转让协议,盛乔又拿出另外几份文件,“这些也需要您签字。”
李时一接过文件就签,这小半年来,秦淑仪没少拿文件给她签,她都快签习惯了。
厚厚一沓文件签完,盛乔仔细检查过后,全都收入公文包中。
“手续已经完成,我就不多打扰了,祝你们旅途愉快。”她站起身,对两人礼貌地笑了笑,目光在苏念青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便转身离开了。
李时一起身将她送出客房,关上门,没心没肺地凑到苏念青身边,从后面环住她的脖颈,傻呵呵地说:“看看这是谁呀?哦,原来是我刚娶到手的老婆。”
苏念青转过头,看着这张不知忧愁,年轻漂亮的脸庞,眼底满是不舍和无奈。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李时一精致的眉眼,指尖触到的肌肤是如此温暖,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李时一噘嘴在她掌心轻啄了一口,笑呵呵地问:“怎么一直摸眉毛,要不要摸摸准女大学生的腹肌?”
“你就这么,把股份全给我了,心底会不会怪我?”
“你怎么还在想这个呀?既然说了给你,就给你了呀。”
李时一故意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其实还是有一点点舍不得的,大概就这么多。”
苏念青的视线落在她比划的指尖上,那一点点,确实很少很少,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心底酸涩难忍,眼眶也有些发胀。她强忍泪意,仰起头,吻住了李时一的唇。
这个吻有些用力,带着些抵死缠绵的力道。
“嗯?”李时一被她的力道带得向后微仰,含糊地哼了一声。
她收紧了手臂,顺势越过了沙发靠背,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交缠间,两人倒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衣衫落地,肌肤相贴。
苏念青异常投入,或者可以说是格外热情,热情得让李时一都有些诧异了。
在沙发上结束后,两人相拥着平复呼吸。还没休息一会,苏念青又主动拉起李时一的手,带着她往落地窗边走。
她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运河,河面上游船如织,轻声问:“想在这里吗?”
李时一拥住她,贴着她耳廓说:“你想,我们就在这里。”
苏念青没有拒绝,任由李时一抱着自己,手掌撑在落地窗的玻璃上,面向窗外那片充满异域风情的运河风景。
玻璃窗好似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出她们紧密纠缠的身影,似交颈缠绵的天鹅。
这一天,过得极为疯狂,也极为漫长。
两人好似不知疲倦一般,从沙发到落地窗,又回到卧室卫生间,最后才回到酒店大床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暧昧气息。
到了最后,就连精力旺盛的李时一都感觉到了疲惫。
她的感官变得麻木了许多,舌尖和唇瓣也开始发麻。
等到终于云收雨歇,李时一踉跄着下床,迫不及待抓起桌上的矿泉水,仰头就灌。
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渴灼热的喉咙,让她晕乎乎的大脑稍稍清明了几分。
一口气喝完了整瓶水,她才觉得几乎要冒烟的嗓子舒服了许多。
丢了空瓶子,李时一转头看向床上,苏念青经历完最后一次之后,直接晕厥了过去。
她侧趴在床上,鸦羽般的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红痕,看起来极为诱人。
李时一重新拿起一瓶水,小心托起苏念青汗湿的颈背,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柔声哄道:“老婆醒醒,喝点水再睡,不然明天嗓子该疼了。”
苏念青迷迷糊糊掀开发沉的眼皮,眼神涣散地看了她一眼,无意识地张开唇,就着李时一的手,小口小口吞咽着送到唇边的清水。
随着她的吞咽,小小的咕咚声在耳边响起,李时一的心头顿时软成一片,觉得自己老婆喝个水的模样都可爱极了。
喂完水,李时一把她重新放到床上,起身去到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回来。
跪坐在床边,小心抬起苏念青的腿,仔细替她清理。
擦干净后,她又用冷水打湿毛巾,改为冷敷。
收拾好一切,李时一重新爬上床,小心翼翼将昏睡过去的苏念青揽入怀中,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手习惯性搭在她的腰侧。
鼻尖萦绕着苏念青发间的香气,怀里是爱人温热柔软细腻如瓷的肌肤,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包裹着李时一,她很快陷入沉睡。
时间在黑暗中悄然流逝,窗外运河的灯光渐次熄灭,房间由昏暗转为更深沉的黑。
大床上,沉睡中的苏念青眼睫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
她静静躺在李时一怀里,目光没什么焦距地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过了几秒,视线逐渐适应了黑暗,她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丝亮光,凝视着枕边人年轻的容颜。
她的爱人睡得很熟,嘴角微微翘着,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或许还在做着有关于她的美梦。
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滚落,模糊了苏念青的视线。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喉间快要溢出的哽咽死死咽了回去,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她就这样在黑暗中,贪婪地凝视着李时一的轮廓,仿佛要将每一寸细节,都刻进脑海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转亮。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整个人已不见了方才的脆弱。
她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从李时一的怀抱中抽离。
离开那个温暖怀抱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和空虚感瞬间包裹了她。
苏念青赤脚踩在地毯上,拼尽全力才克制住想要回到爱人怀里的冲动。
她摸索着穿上衣服,最后望了一眼沉睡中的李时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时一是被透进屋的阳光晃醒的。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光线,恰好落在她眼皮上,刺得她不满地哼唧一声,翻过身往被窝里钻。
躲在被窝里缓了会神,睡意渐渐消散,李时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喊:“老婆?”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一点动静。她撑着身子坐起身,看了眼凌乱的床铺,小声嘟囔:“每次起床都不等我。”
她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往小客厅走。
原以为苏念青可能在客厅里休息,结果客厅里同样空无一人。
李时一莫名有些心慌,这种场景,她很熟悉,毕竟曾经被抛弃过很多次。
她甩了甩脑袋,在心底说,不会的,她们已经结婚了,苏念青没理由再跑。
快步走到沙发边,在地毯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翻到苏念青的号码拨了出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听筒里传出机械的女声,中英文各重复一遍。
怎么会关机?
李时一眉头蹙起,仔细打量着客厅,发现苏念青的行李箱不见了。
她再次到房间,这才看到床头柜上静静躺着婚戒。
是她昨天才亲手替苏念青戴上的戒指,此刻就这么被人丢在了床头。
李时一踉跄着走近,俯身抓起那枚戒指,攥进掌心。
“这是什么意思啊?苏念青,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喃喃自语,整个人都慌了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昨天还在耳鬓厮磨,一觉醒来人就不见了,变故太大,她无法理解。
“不对。”李时一用力摇头,苏念青肯定不是自己走的,说不定是被人绑架了,对,她得报警,得先把人找到。
胡乱套上衣服,她先是拨打了报警电话,后又打给酒店前台,要求对方调出监控,称自己的妻子在酒店失踪了。
当地警方效率出乎意料的高,很快就有两名警员和酒店经理一起来到李时一的房间。
酒店经理带来了监控,警方也调来了苏念青的出入境记录。
监控里可以清晰看到,苏念青是自己提着行李箱离开的酒店,也是自己去到机场,购买机票回国的。
李时一有些无法理解,苏念青怎么会抛下自己独自回国。
警方人员和酒店经理对视一眼,礼貌道:“女士,监控显示您的伴侣是自行离开的,没有第三方胁迫的迹象。”
酒店经理也是无奈地摊摊手,和警方人员一起离开了房间。
李时一依旧傻坐在沙发上,有些回不过神来。
良久,她猛地站起身,将东西胡乱塞进行李箱,拉着行李下楼,去到前台办理退房。
“女士,这是您的账单,请核对。”前台微笑着递过单据。
李时一摸出钱包,随手抽出一张卡递过去。
前台在机器上操作片刻,又礼貌地将卡递回:“抱歉,这张卡显示交易被拒绝。”
李时一一愣,下意识道:“不可能。”
她换了一张卡,同样被拒。
一张张卡递出,又被前台工作人员送回。她名下所有的卡,全都被冻结了。
冷汗瞬间从额角滚落,李时一顾不上疑惑为什么卡不能用,她打开背包,找到一些没用完的现金,勉强结清了房费。
捏着手里所剩无几的现金,李时一感觉很是荒谬,这点钱,别说买回国的机票,就是在这个城市住一晚廉价旅馆都够呛。
她拖着行李到大堂的休息区坐下,翻出手机,找到秦淑仪的电话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出的依旧是关机的提示音。
李时一又翻找到了秦柚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结果还是关机。她开始疯狂翻找通讯录,一个个电话拨打出去,全都石沉大海。
茫然,无措,各种复杂的情绪将李时一淹没。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异国他乡,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她呆呆看着酒店大堂里衣着光鲜的陌生人来来往往。
阳光穿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她身边投下一道道金光,她依然觉得浑身发寒,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双锃亮的女士皮鞋,停在了她眼前。
李时一视线微抬,顺着笔挺的西裤向上看去。
“小李总。”盛乔微微颔首,轻声招呼。
看着再次出现在眼前的盛乔,她猛地站起身,急切地问:“盛律师,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不对?苏念青为什么突然回国了?”
“抱歉,我什么都不知道。”盛乔摆手示意她坐下说。
“苏秘书回国之前,拜托我帮忙照看着你。”她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您的入学通知书,还有,我已经在曼哈顿上西区为您租好了一处合适的学生公寓,租金已付了一年。”
“我不去。”李时一不去接那些东西,“我要回国,立刻。”
盛乔闻言,淡淡地点了下头,拿起文件重新塞回公文包里,“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说完这话,站起身就要离开。
这种毫不挽留的态度,反而让得李时一慌了神,她现在唯一的熟人,就是这位不太熟的盛律师了。
“等下。”李时一连忙喊道。
盛乔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用眼神询问,还有事吗?
李时一垂下眼帘,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嗫嚅着开口:“盛律师,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我身上的卡都不能用了,你放心,回国我就还你。”
“抱歉,这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我无法向您提供个人借款。”盛乔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如果您改变主意了,可以联系我。”
说完,她不再停留,拎着公文包穿过酒店大堂,消失在了李时一的视野中。
李时一攥紧那张素白名片,手背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名片坚硬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却不及心底的难堪。
长到十八岁,她从未体会过开口向人借钱的滋味,更未曾预料过,借钱被人拒绝,是这样的感受。
她慢慢坐回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行李箱,像是无家可归的小狗,无助地望着酒店入口的旋转门,期待着看到熟悉的身影朝她走来
江城国际机场。
苏念青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飞机,随着人流上了摆渡车,往机场大厅而去。
还没来得及走到行李托运处,眼角余光便捕捉到了不远处几名穿着便装,神情肃穆的身影。
他们分散站着,视线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苏念青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刚刚开机的手机,略过无数未接来电的提醒,点开了置顶的对话框,单手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一个个文字出现在屏幕上。
那群人缓缓朝她靠近,形成合围之势。
苏念青眼睛紧紧盯着手机* 屏幕上的文字,稍作犹豫,随后点击发送。
“苏念青女士?”为首一人出示了证件。
苏念青点了点头。
下一秒,两名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足以钳制住她。
冰凉沉重的银色手铐,咔嚓一声,戴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现依法对你进行传拘,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周围有零星旅客投来了惊诧的目光,像是意外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会犯什么事,但很快就被机场安保人员隔开了。
苏念青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所有情绪。
她没再去看被调查人员搜走的手机,顺从地迈开脚步,任由调查人员将她带离喧闹的机场大厅
异国酒店大堂里,李时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窗外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被她紧紧攥在掌心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瞬间惊醒,迫不及待地看向手机,果然是苏念青联系她了。
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浪费了好几秒,才点进了对话框。
【李时一,我回国了。李想集团的股份,我收下了,算是这一年来,陪你玩这场恋爱游戏的辛苦费和精神补偿。】
【游戏结束,别再来烦我。】
李时一死死盯着屏幕,一遍又一遍,像是有些不认识这些字了。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她又有些读不懂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脑袋里传来一阵剧痛,仿佛在这一瞬间,有无数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
外婆临终前的叮嘱,又一次在她耳边炸响。
“别相信任何人时一,别相信任何人,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李时一张大了嘴,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氧气。
喉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视线开始模糊,旋转。
她仿佛被人抛进无边无尽的深海中,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挤压着她肺部所剩无几的氧气。
光渐渐消散,声音也消失了。
身体在不断下沉。
下沉。
沉入冰冷的深海。
死寂包裹了她
“患者没有自主呼吸了!呼吸机辅助通气。”
“肾上腺素,1毫克,静脉推注,快。”
“瞳孔对光反射消失,对光无反应。”
“血压测不出,心率持续下降。”
“准备电击,充电200焦耳,所有人离开。”
抢救室内,无影灯惨白刺目的光线,笼罩着手术台上女孩苍白的躯体。
李时一面无血色,贴身背心被剪开,露出两个狰狞的血洞。
医护人员的身影在她周围快速移动,动作迅捷,声音冷静,每一个指令都是在与死神赛跑。
抢救室外,一身黑裙的年轻女人靠墙而立,女人垂在身侧的双手,沾满了血污,那些血迹已经微微凝固,颜色稍显发暗。
她眼神空茫地望着那间抢救室,像是想要穿透厚重的墙壁,看清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女孩。
“苏总”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女孩递来一包未拆封的消毒湿巾,压着声音说,“您先擦一擦手吧。”
苏念青像是没听见,过了好几秒,眼珠才缓缓转动,移到了保镖脸上,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能发出半点声响。
保镖看懂了她的惶恐与绝望,尽量安抚道:“苏总,您别太担心,来的路上我已经检查过了,子弹没有直接击中心脏,小李总身体底子好,这里的医生处理枪伤非常专业,她会没事的。”
“没事吗”苏念青嗓音发颤地问,“可是她流了好多血,她在我怀里的时候,好凉好凉。”
“阿争,你不知道,她以前身上很暖的,像个小太阳,可刚才我抱着她,她身上好冷”
【作者有话说】
[狗头][狗头]一点都不虐的,对吧。
第48章
想听听我的解释吗?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抢救室那扇沉重的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推开。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
她手术服前襟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口罩拉到了下巴,露出大半张脸。目光扫过空旷的走廊, 与靠墙而立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医生”苏念青嘴唇翕动, 艰难挤出两个字。
“患者家属?”医生询问道。
“对,我是家属。”
苏念青踉跄又急切地朝医生靠近, 染血的手伸到半空又缩回, 颤抖着问,“医生, 她怎么样了, 她会没事的, 对吗?求您告诉我”
医生看着她惨白的脸色, 和满身血污,眉头微微蹙起,职业习惯让她第一时间关心病人:“你也受伤了吗?”
“不, 我没事,这些都是她的血。”苏念青立刻摇头,“医生, 她怎么样了?她到底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她焦急崩溃的样子,没再多问,简单说明了李时一的情况。
“患者目前仍处于深度休克状态,生命体征极不平稳。幸运的是, 子弹射入的角度,避开了心脏和大动脉主干, 但失血量非常大, 引发了严重的创伤性凝血障碍, 情况非常危险。”
苏念青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听清并理解,医生在说些什么。
但这些医学术语,于她而言本就非常难以理解,她只隐约猜出,医生在说李时一很危险。
医生将手中的纸张递到她面前:“这是病危通知书,需要直系亲属或配偶签字,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苏念青的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纸张上,眼前有一瞬的发黑,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抖着手接过了纸张。
“我是,她的配偶,法律上的妻子。我有文件可以证明,我可以签字。求求你们,一定要救她,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多少钱都可以,只要她能活下来。”
医生看着这个满身血污情绪濒临崩溃的东方女人,点了点头,将通知书和笔一起递给了她,“我理解你的心情,请放心,我的同事们正在竭尽全力与死神抢人。”
苏念青抖着手签完字。
医生接过签好字的通知书,保证道:“我们会尽全力。”
抢救室的门再次关闭,苏念青身上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像是失了力气,她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凉的墙面上,才稍稍稳住了脚步,身体无力地靠着墙面滑落,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双臂环抱住曲起的膝盖,如婴儿般蜷缩起来,下巴埋进膝盖之间,整张脸都藏了起来,只露出凌乱的发顶。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靠墙坐着,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若不是那单薄肩头抑制不住的轻颤,旁人或许真的会以为,这个满身血污的女人,只是太累太累,所以靠墙睡着了。
苏念青这般安静的崩溃,看得阿争于心不忍,她忍不住靠近,俯身询问道:“苏总,我扶您去凳子上坐着好吗?”
苏念青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就那样蜷缩着,仿佛将自己与外界隔绝,沉浸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这一夜,抢救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每一次开启,医生都会拿出一张新的需要签字的纸张,有时是补充告知书,有时,又是一张病危通知。
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到泛起一丝青白,等到天色彻底变亮之时,抢救室门上那盏亮了一整夜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抢救室的门打开,参与抢救的医护人员陆续走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些疲色。
主刀医生走在最后,她来到一直守在门口的苏念青面前。
苏念青脸色比昨夜苍白了许多,双眼充满希冀地望着她。
医生眼底带着一丝笑意,宣布了抢救结果:“经过全力抢救,患者的生命体征已经初步稳定,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
“子弹已经全部取出,受损的脏器进行了修补,出血基本止住,但她的身体遭遇了巨大创伤,目前仍处于昏迷状态,自主呼吸较弱,需要呼吸机维持,接下来,她将被转入icu进行密切观察和治疗。”
“谢谢,谢谢你们,真的非常感谢。”苏念青哽咽着,语无伦次地说着简单的感谢话语。
“这是我们的职责,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该好好休息。”医生拍了拍她的肩头,宽慰了一句。
“苏总。”一直陪在旁边的阿争低声开口,她看了看苏念青身上和脸上的血污,“小李总暂时脱离危险了,这边有专业的医护守着,您要不要回去换身衣服,休息一下,晚上再来医院?”
苏念青缓缓摇了摇头,整个人重新冷静了下来:“我想在医院里陪她。你去安排两件事,联系当地最好的私人医院和医疗团队,准备好转院事宜,等她情况稳定一些,就转过去。”
“还有,查一下那片街区的监控,我不希望,在时一醒来之后,伤她的人还能自由呼吸。”
“明白,我立刻安排人去办。”阿争领命离开。
过了几个小时,她提着一袋子换洗衣物和吃食回来。
苏念青在医院里简单清洗了一下身上的血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之后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
连着三天,苏念青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守在ICU病房外,直到李时一的主治医生终于给出了一个比较乐观的评估。
苏念青以最快的速度,将李时一转入了纽约最顶级的私人医院,安排了最好的套房和专业的医护团队。
另一边,阿争也带回了李时一被抢走的手机。
“苏总,凶手是几名在街头流窜的混混”阿争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苏念青接过手机,紧紧握在手中,脸颊苍白无血色,她摇了摇头,哑声道:“我不想知道那些人是什么身份,处理结果怎么样了?”
阿争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已经浇进水泥桩,沉海了。”
“嗯,处理干净些,没什么事你就去休息吧。”说完这话,苏念青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手机上。
四年前,李时一用的就是这手机。
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锁屏壁纸上的女人很熟悉,正是她自己。
她回忆了一下,这个场景,似乎是李时一高三那年,手臂刚受伤不久,吵着闹着要她请吃火锅。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这小孩就已经对她动了心思。可她,还是辜负了这份真心,李时一该觉得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了吧?
她罪该万死。
眼眶不由一阵发酸,泪水迅速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坠在屏幕上,溅起一片水花。
苏念青慌忙抬手,用指腹擦去屏幕上的水渍,那水渍却越擦越多。
不知过了多久,眼底的泪意才止住。她勉强平复翻涌的心绪,解锁了手机。
桌面上很干净,只有几个常用的软件。
苏念青点开聊天软件,未读消息很多,大部分都来自一个备注为“Rosha”的常用联系人。
最新几条消息更是充满了担忧,她想了想,简单告知了李时一的情况,顺便附上了医院的地址。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病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找李时一,Shane Li,我是她的朋友罗莎。”门外传来女孩有些焦急的声音。
苏念青站起身,走到病房套间外的小客厅,和门外的女孩打了个照面。
罗莎被苏念青的气场和苍白脆弱的模样惊住,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她快速扫了眼屋内,没看到李时一,焦急地询问:“Shane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里?你是谁?”
苏念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用很轻的声音说:“我是她的妻子。”
“Wife?哈?她从没说过自己结婚了。”罗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苏念青垂下眼睫,没有解释更多。
罗莎识趣地不再追问:“别的不重要,Shane呢?她怎么样了?”
苏念青:“她已经度过了危险期,暂时还未清醒,医生说,这一两天她就会清醒了,你可以来探望她。”
罗莎上下打量着苏念青,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你是苏念青,对不对?”
苏念青有些意外地多看了罗莎两眼。
罗莎瞬间读懂了她的眼神,摆手道:“别误会,我和Shane之间很清白,她清醒的时候也从来不提你。但是,我们经常会一起喝酒,有时候她喝多了,会反复喊你的名字,所以,我就记住了。”
“她经常喝醉吗?”
“不不不,我们很少喝醉,只是偶尔朋友之间小聚,才会稍稍放纵一些。”
苏念青没有过多追问,侧身指向病房门:“她在里面,你可以进去看看她,不过不能多待。”
又过了几天,李时一终于从漫长到好似没有边际的梦境中,挣脱了出来。
意识先于视线回归,最先感受到的是胸口和腹部传来的闷痛感,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
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呼吸也有些难受,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才逐渐对焦。
一张放大的脸庞,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Shane,你醒了?”罗莎的声音带着掩藏不住的惊喜。
李时一虚弱地点了点头。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我都以为你要变成睡美人了。看看你这漂亮的小脸蛋,都凹陷下去了,我告诉你,现在咱们回校园散步,保证没有一个姑娘会主动来要你的电话号码,你魅力值严重下跌。”
李时一刚刚清醒一点的意识,险些被好友连珠炮似的问候给再次轰散。
眼看她又要闭上眼睛,罗莎才赶紧打住,着急喊道:“Shane,你先别睡,我这就叫医生来,你等着我。”
医生和护士很快进入病房,进行了一系列专业的苏醒评估。
李时一配合着医生的检查,目光涣散地在房间里飘荡,人来人往的房间里,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明明记得,彻底失去意识前,有人紧紧抱住了她,哭着求她不要死,原来一切都是幻觉吗?
是人体濒死前的自救?
检查结束,医护人员相继退出病房,李时一抬起眼皮,视线重新聚焦在罗莎身上,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这里的病房,是不是很贵?”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傻话?这里的住院费当然贵得吓人了。”罗莎翻了个白眼,语气夸张,“你看看这环境,这可是顶级私护病房,账单后面的零足够让你和我破产十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