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忍一忍,一会就舒服了
“对不起, 我不要。”苏念青摇头拒绝。
“为什么?”
李时一很是不解,“这钱是我自己赚的,是靠劳动得来买的礼物,你为什么不要?”
“我不要, 是因为, 这是你送的。”
“这算什么理由?”
苏念青放松身体靠向椅背,眸光落在李时一写满失落的脸上, 声音没什么波澜:“李时一, 你知不知道,以我现在的年纪, 如果接受你的追求, 和你在一起, 在法律上叫什么吗?”
“叫什么?”
“那叫, 猥亵未成年少女。”
李时一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我没几天就成年了啊!你这个时间要不要掐得这么死?就非得卡我年龄?”
苏念青根本不为所动,声音也冷了些:“就算你下一秒满十八岁, 这一秒,你也是法律意义上的未成年人,没资格跟我谈什么追求, 明白吗?”
李时一被她噎得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她趴在办公桌上,仔细琢磨了一会苏念青话中的意味,忽地又抬起头来,两眼* 亮晶晶地看着她:“苏念青我懂你的意思了, 你是想说,等我成年了, 再来跟你谈恋爱对不对?”
“不谈。”
“这又是为什么?”李时一急了。
“不喜欢照顾小孩。”
“我不要你照顾啊, 我可以照顾你的。”
苏念青像是被问烦了, 终于从文件里抬起头来,反问道:“照顾我?”
李时一猛点头,“我可以照顾你。”
苏念青上下扫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你一个洗完澡头发都不知道吹干,饭放冷了也不知道热一下,天冷了连一件厚外套都不知道穿,就这么一路冻过来的家伙,你告诉我,你能怎么照顾我?”
“那些都是小事情呀,而且我又不怕冷。”李时一嘴硬道。
“我怕。”苏念青撂下这两个字,不再理会她,视线重新回到报表上。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只有苏念青翻动文件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没过一会,一阵有些突兀的咕咕声,在安静的屋内响起。
苏念青翻页的手指顿住,抬眼。
李时一捂住肚子,眼神乱飘,东张西望,不与她对视。
“饿了不知道去找吃的?”苏念青嗓音淡淡。
她的话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落在李时一耳中,就多了些嫌弃的意味,以为苏念青又嫌她吵了。
“我怕我一走开你又不见了。”
苏念青沉默地看了她两秒,小孩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她再坏,也不忍心让一个还在长身体的小孩饿着肚子陪她加班。
“走吧,去吃饭。”她放下文件,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外套。
“你不忙了?”李时一跟着起身,问了一句。
“你肚子吵得我头疼,影响效率。”苏念青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李时一落在她身后两步,嘴角开始上扬,她就知道,苏念青还是很关心她的。
下了楼,去到员工食堂,苏念青在食堂门口顿住了脚步。员工食堂已经过了供餐时间,灯都熄了大半,工作人员也已经下班了。
李时一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小声咕哝,“没吃的了哦。”
“园区里有餐厅,去外面吃。”苏念青说完,转身往外走。
夜间的温度,又降低了一些。出了大楼,李时一被冷风吹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就缩起了脖子。
但想到刚才自己的豪言壮语,她又挺直了腰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在苏念青身侧。
苏念青余光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脚下步子顿住,脱下了身上的风衣,递给她。
“穿上。”
“不要,你怕冷,我不怕。”李时一拒绝得很干脆,她接过风衣,又替苏念青披上了,顺手替她理了理发丝。
冰凉的指尖不经意间蹭过脖颈,苏念青被冻了一个激灵。
她偏头避开李时一的手指,看了眼她被冻得有些发青的唇色,没好气地说:“不怕冷就冻着吧。”
话落,她转身就走。
“诶~~”
李时一拽住她的手腕,眼巴巴看着她,“苏念青,你要是担心我冷,可以牵着我的手,放你口袋里,这样我们都不冷了。”
苏念青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彷佛在说,你做梦。可她也没有抽回手,就这么任由对方拽着,风衣敞开,口袋的位置紧挨着李时一。
“我觉得,我不想太礼貌了。”李时一动作大胆了许多,抬手抓住了苏念青的手掌,掌心贴合,五指插。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然后一股脑儿塞进了那只风衣口袋里。
她这一连串动作极快,一气呵成。
直到手被抓着放进口袋,苏念青彷佛才回过神来,下意识想挣,反被更用力握住。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在夜风中,近在咫尺,插在同一只口袋里的手无声角力。
最终,还是苏念青先卸了力道,她懒得跟这个一身牛劲,又幼稚得要死的高中生浪费体力。
察觉到她的妥协,李时一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手指不安分地在她掌心轻挠了一下。
苏念青警告似的收紧手指,略用了些力捏了她一下,带着点薄嗔。
“嘿嘿,不动了不动了。”李时一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牵着她往前走,“快走吧,苏念青,我快饿扁了,最近你没在,我饭都吃不下。”
苏念青被她带着往前走。
两人并肩走在异国的街道上,她们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不断变幻着,始终依偎在一起。
风衣口袋里,李时一原本冰凉的手掌在迅速变得滚烫,像一个发烫的小暖炉,热量源源不断,顺着交缠的指缝往上一路蔓延,不知烧进了谁的心底。
“这边,有什么好吃的吗?”李时一随便找了个话题,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苏念青报菜名似的吐出几个词:“香肠,土豆饼,猪肘,啤酒。”
“啊?就这?”
苏念青抬了抬下巴,指向面前这亮着暖黄灯光的餐厅:“嗯,就这,不爱吃的话,可以饿着。”
“来都来了,肯定要尝一尝。”李时一嘀咕着,推开了面前的玻璃门,暖气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身寒意。
服务生引着两人往里走,李时一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了那只在风衣口袋里捂得滚烫的手,在餐桌边落座。
苏念青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放到李时一跟前:“看看吧,要吃什么自己点。”
李时一翻开菜单,没怎么细看,手指点在苏念青提过的猪肘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她点完,目光悄悄瞟向对面,见苏念青没再注意她,便转向服务生压低声音说:“再来两杯啤酒。”
苏念青抬眸看向服务生说:“不要啤酒,换成两碗牛肉蔬菜汤。”
“好的。”服务生应了一声,收走菜单离开了。
“诶?”李时一眨了眨眼,纳闷地问,“苏念青,你不是说这里的啤酒好喝吗?”
“你想生病?刚吹了一路的冷风,现在还要喝冰啤酒?”
李时一摇了摇头,笑弯了眼睛看着她:“你很关心我的身体对不对?”
“呵~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苏念青嗔她一眼,视线望向窗外,摆明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李时一却不依不饶,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腮,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看:“苏念青,我发现,你冷脸骂人的样子,也特别有魅力。”
苏念青闻言,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眼中难掩错愕。
红唇微张,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眼神依旧有些奇怪。
……这死小孩,难不成有那什么倾向?喜欢被人骂?
虽然她一个字都没说,但李时一莫名就读懂了她的意思,她摆着手解释,“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什么我就是觉得,你骂我的时候,特别真实,像是不拿我当外人了。”
苏念青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她忽然意识到,这小孩说得没错。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确实没拿她当外人了。原先虽说也是同吃同住,但总也保持着几分社交距离。
现如今,无论自己怎么摆冷脸,眼前这个家伙,非但不怕,反而得寸进尺,软磨硬泡。
真是,皮越来越厚了。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怪让人不好意思的。”李时一嘟囔着,挠了挠脸颊转移话题,“那个你还要在德国待多久?”
苏念青收回思绪,想了想说:“不清楚,要把这边的事情理顺了才能回去。”
李时一有些担忧地问:“那你能赶上我的生日吗?”
苏念青有些不解:“你的生日,和我的工作进度,有什么关联?”
李时一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有关联了。这可是我十八岁生日,成人礼!苏念青,你生日我都陪你了,你总不能不陪我吧?”
“到时候再说,我现在还不清楚。”苏念青没把话说死。私心里,她是不想回去陪她过生日的,如果能借着工作的名义,再好不过。
李时一还想再说什么,服务生已经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等服务生摆好食物离开后,李时一想要继续刚才的话题,苏念青又一次摆手打断,“快吃吧,趁热。”
李时一只得闭上嘴,拿起叉子,尝了一口烤猪肘,眼睛不由亮了亮。她叉起一块递给对面,“苏念青,这个还挺好吃的,你要尝尝吗?”
苏念青摇头拒绝:“我喝一碗汤就够了,你吃吧。”
“好吧。”李时一也不强求,低头专心对付起面前的食物。
猪肘表皮酥脆,肉质紧实,但她不爱吃那层厚厚的皮,便将皮剥开,只吃里面沾满酱汁的瘦肉。
她埋头认真吃饭之时,苏念青才悄悄打量了她好几眼。
一个星期没见,这死小孩好像是瘦了一些,下颌尖了一点,难不成是打工太辛苦了?
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些,不应该说那些话的。
一餐饭,在一人安静进食和另一人无声的注视中结束。
李时一吃完了大半猪肘和土豆饼,香肠剩下不少,她不喜欢,那碗热气腾腾的牛肉蔬菜汤她倒是喝得干干净净。
一碗热汤下肚,她鼻尖上甚至沁出了细汗。
吃饱喝足,再次踏入寒风中,李时一都不觉得冷了。回公司的路上,两人依旧没怎么说话,只有口鼻间呼出的白雾在夜色中渐渐消散。
回到办公室,苏念青重新投入工作,李时一安静地陪着她,偶尔帮她整理一下散乱的文件,更多时候是看着她忙碌的侧脸发呆。
不知是热汤的作用,还是连日奔波积累的疲惫,李时一渐渐感觉到困意上涌,眼皮越来越沉,她原本想撑着,但那脑袋一点一点,很快就趴在了沙发上,睡着了。
过了许久,苏念青从文件中抬起头来,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忽然察觉到,办公室里似乎过于安静了。
她转头望去,瞧见李时一蜷在沙发里,睡得正沉。
灯光下,小孩的脸颊泛着异样的潮红,额发被细汗濡湿。
不对劲。
苏念青心中一紧,立刻起身走过去,伸手贴在李时一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李时一?”她拍了拍小孩的脸颊,温声唤道,“醒醒,别在这里睡,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
“嗯?”
李时一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涣散,看着眼前朦胧的人影,声音含糊不清,“发烧?没有啊我就是有点困”
“起来,先去医院。”
苏念青将她扶起,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半搂半抱着把人从沙发上带了起来。
李时一顺势靠进她怀里,滚烫的额头抵在苏念青的颈侧,像个小动物似的,满足地蹭了蹭。
“苏念青,你抱我了哦,趁机占便宜是不是?”
苏念青没理会病人的胡话,也顾不上颈侧那片滚烫的肌肤究竟是为何而发烫。
她扶着人快步出了办公室,对走廊另一端还在加班的工作人员说:“帮我安排一辆车,去最近的医院。”
“好的,苏秘书。”工作人员立刻应声,快步跑向电梯先行下楼。
等苏念青扶着李时一走出大楼,车子已经打着双闪停在了路边。
工作人员下车,替两人拉开后座车门,苏念青将李时一安置在后座,自己也坐了上去,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肩头,让她可以靠着自己。
“走吧。”她朝开车的工作人员招呼了一声。
“好的。”
车子启动,驶出园区,朝着最近的大型综合医院疾驰而去。
约莫十几分钟后,车子在医院急诊入口停稳,苏念青与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搀扶着昏昏沉沉的李时一走进灯火通明但异常安静的急诊大厅。
预检台的值班护士听完苏念青描述的病情,又探头看了眼她怀里脸颊潮红的李时一,很是遗憾地摇了摇头:“很抱歉,女士。我们夜间急诊资源主要服务于危急生命的紧急情况,对于发热这类症状,我建议您先联系家庭医生进行预约看诊。”
“但她现在体温很高,需要立即处理。”苏念青的话音中难得透出几分焦急。
胖胖的护士理解地点点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现在是晚上,没有医生看病。
“苏秘书这边医院看病,不像我们国内那么方便。”工作人员在后边小声提醒。
苏念青看了眼怀里烧得满脸通红的李时一,知晓在这里僵持下去毫无意义。
“谢谢。”她对护士颔首致谢,和工作人员一起,扶着李时一又出了医院。
回到车上重新坐稳,她对着驾驶座的工作人员说:“麻烦送我们回酒店。”
“好的,苏秘书。”
车子再次融入夜色,往园区附近的酒店开去。
抵达目的地后,工作人员停稳车,回头关心道:“需要我陪您上楼吗?”
苏念青看了眼靠在自己肩头,呼吸灼热的李时一,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今晚辛苦你了,回去早点休息吧。”
她说完,扶起李时一下了车。
李时一其实并未完全失去意识,她就是有些困,困得睁不开眼睛,加上浑身酸软,便一直放松身体,任由苏念青搬着她挪来挪去。
进了酒店,暖气扑面而来,她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聚焦在女人的侧脸上。
苏念青察觉到她的动静,垂下眸子,放轻声音问:“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李时一的声音含糊沙哑,“就是好困,想睡觉,走来走去好累。”
“马上就到了,待会就能睡觉了。”苏念青一边说,一边扶着她穿过酒店大堂。
上楼,刷卡开门,将人安置在床上,她蹲下身,替李时一脱下运动鞋。
李时一躺下后,不安分地扭了扭身子,蹙着眉头说:“外套,裤子也要脱。坐了飞机,脏”
苏念青看着她还穿在身上的校裤,先帮她脱了外套,只留下一件白衬衫,然后,才伸手去解腰带。
“抬一下屁股。”她轻声提醒。
李时一像条毛毛虫似的,在床上蛄蛹了两下,撅起屁股,方便苏念青将那条校服长裤褪下。
没了裤子的遮挡,两条笔直修长的腿瞬间暴露在空气中,白生生的,像削皮水洗过后的嫩藕。
“别乱动,进被窝里躺着。”苏念青在她乱蹬的腿上轻拍了下。
“不许凶我。”李时一咕哝着翻过身,扭动着钻进被子里,将自己裹住,只露出一张烧红的脸和凌乱的发丝。
见她睡安稳了,苏念青这才转身离开。她拧开矿泉水,倒进水壶中烧上,接着又打开行李箱,从衣物下翻出一个小巧的医药包,取出退烧药和电子体温计。
回到床边,她低声喊道:“李时一,你自己解开几个衬衫扣子,量一下体温可以吗?”
李时一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翻过身,含糊道:“好困,你自己来”
苏念青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才俯身,扯掉那条碍事的领带,再一颗颗解开衬衫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解到胸口那颗,她停了手,拨开衣领,无视那线条漂亮的锁骨和因高热透出的淡粉色肌肤,目不斜视地将体温计塞入她的腋下。
提醒道:“夹紧,别掉出来了。”
“嗯。”李时一听话地收紧手臂。
苏念青替她掖了掖被角,走回桌边,水已经烧开,她拿起酒店的玻璃杯仔细冲洗,一连洗了数次,然后倒了半杯热水,小心地晃动着,等待温度下降。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回到床边,取出体温计看了眼屏幕上的数字,39.1℃。
“烧这么高”苏念青蹙了蹙眉,伸手将人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李时一,醒醒,把药吃了再睡。”
李时一软软地靠着她,睫毛湿漉漉的,因为高热而有些泛红的眸子,直直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苏念青,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
“苏念青,你这样好像我妈”
苏念青被她呼出的气息烫得心口一紧,又有些哭笑不得,捏着退烧药送到她嘴边,低声怼了回去:“小蝌蚪吗你,整天找妈妈,张嘴。”
李时一含住药片,就着苏念青送到嘴边的温水,咽了下去,接着就重新滑进被窝里,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睡下。
药物生效需要时间,李时一烧的有些厉害,苏念青不敢掉以轻心。
她走进浴室,用冷水浸湿毛巾,拧到半干。
回到房间,苏念青侧身坐在床沿,伸手拨开李时一汗湿的额发,将手中冰凉的毛巾贴了上去。
“嘶~好凉。”李时一被激得打了个哆嗦,掀开眼帘,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物理降温,忍一忍,一会就舒服了。”苏念青温声安抚,另一手抓着毛巾,仔细擦拭她的额头,太阳穴,然后是脖颈。
毛巾很快被体温焐热,苏念青只得起身,回到卫生间,让冷水再次浸透毛巾,拧干,回到房间擦拭。
如此反复数次,李时一似乎清醒了不少,在苏念青俯身替她擦拭之时,她倏地抬起手,环住了苏念青的脖颈,将她拉入怀中。
苏念青被带得向前扑去,她急忙用手肘撑在床垫上,以免压到还在发烧的病人。
即使她反应很快,两人的距离依旧被无限拉近,她的脸几乎贴在了李时一的锁骨上,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滚烫的气息。
“苏念青别弄了,我没事了。”李时一沙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苏念青浑身一僵,被她气息掠过的肌肤,彷佛燃起了一团火苗。
她想挣开,又怕伤到这个生病的死小孩,只能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半趴在她怀里,警告道:“李时一,别胡闹,松开我。”
“就这样抱一会好不好?”
李时一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同时把脸颊贴进她的肩头,声音闷闷地撒娇,“按理来说,我们久别重逢,就应该以一个拥抱开始,你之前在公司都不让我抱。”
“你嗓子痛不痛?我去倒点水给你喝?”苏念青试图转移话题。
“痛,但是现在,我就要抱你。”李时一固执地不肯放开她。
“又想要我骂你是吧?”
李时一沉默了几秒,担心她真觉得自己有特殊癖好,只好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揽在她脖颈上的手。
得了自由,苏念青立刻起身,脱离了那个过于亲密的怀抱,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
等李时一喝完水,她拿起床头柜上的体温计,递了过去:“再量一下体温,我感觉体温还是有些高。”
李时一眼眸半阖,视线落在她手中的体温计上,没有去接。
她抬手,扯住衬衫领口,往下轻轻一拉。
松垮的衣领被扯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薄削的锁骨清晰可见,再往下,是少女起伏的柔软弧度。
“你放进来。”
【作者有话说】
[托腮]说起发烧这个事,主包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次。年轻的主包身体极好,基本不生病,然后发烧了自己也不知道,就是觉得特别困,困得睁不开眼,还特别冷。
大夏天三十多度跑室外去晒太阳,晒了还是冷,就回宿舍睡觉了。眼睛一睁一闭,24小时过去了。
现在想想,我那个时候已经被烧晕过去了大概[狗头]
第32章
我们连内裤都穿一个码,简直天生一对
“”
苏念青沉默了片刻, 开口道:“你自己放。”
“我手没力气”
李时一的语气无辜又理直气壮,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本来有一点点力气的,但是刚才抱你,消耗了太多体力, 用完了。”
苏念青垂下眼帘, 目光落在那片被主人故意扯开的领口上,凝视片刻又移开, 望向别处。
“苏念青”李时一又喊了一声, 嗓音被烧得低哑,在这夜色中, 显得有些性感, “你为什么不敢帮我放体温计?”
不等她回答, 她又接着问:“你在怕什么?”
苏念青怔愣一瞬, 怕什么?
怕很多很多,怕两人纠缠不清,怕隐秘处失控增长的心动, 怕眼前这个缠人的热情小孩,更怕自己沦陷,无法一直坚定拒绝她。
诸多情绪在心中翻涌, 苏念青面上不显分毫,她后撤一步,不咸不淡地睨了床上那人一眼。
“怕什么?我什么都不怕,爱量不量, 烧死你个小王八蛋算了。”
话落,她将手中的体温计丢在床上, 转身朝着卫生间走去。
很快, 门内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李时一的目光从紧闭的门上收回, 捡起丢在被子上的体温计,乖乖夹到了腋下。
身体依旧不太舒服,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可她嘴角却是上扬的。
苏念青越骂她,她越开心,这说明,对方愿意在她面前展露真实情绪了。
片刻后,卫生间的门被拉开,蒸腾的水汽混着沐浴露的淡香一股脑涌出。
苏念青踏着雾气走出来,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长袖长裤睡衣,扣子扣到最上一颗,生怕多露出一点皮肤。
她走到床边,看了眼靠在床头的李时一,淡声问道:“还要喝水吗?”
“我量过了。”李时一答非所问,仰头看着她,“38.5℃。”
“嗯,开始降了就好。”苏念青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俯身拿起床上的薄毯,转身往房间另一侧的沙发走去,“早点睡,我明天还要去公司。”
李时一对着她的背影喊道:“苏念青,我也要洗澡。”
苏念青顿住脚步,回过头,眉梢微蹙:“你还在发烧,明天退烧了再洗。”
“不要,刚才身上都出汗了,现在黏糊糊的。而且你的床这么香,我不能给你睡臭了呀。”
苏念青换位思考了一下,要是自己一身汗渍,不洗澡,恐怕也难受得睡不着。
她不再坚持,走到行李箱旁,从里面翻出干净的睡衣,递了过去,“水温调高一些,冲一下就好,别洗太久。”
李时一接过睡衣,掀开被子下床。她只穿着贴身内裤,光着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就这么当着苏念青的面,大大方方地朝浴室走去。
苏念青的视线被吸引,看清那两条长腿后,又迅速移开,背过身去。
浴室里,水汽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沐浴露香气。
李时一褪去衣衫,站在花洒下,将水温调高了些,带着些微烫意的热水冲刷而去,带走了黏腻和昏沉,她舒服地喟叹一声。
用着和苏念青同款的沐浴露洗发水,仿佛也被她的气息沾染了一般。
冲干净身上的泡沫,李时一擦干身体,拿起那套睡衣抖开,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她提高音量,对着门外喊:“苏念青,为什么只有睡衣,内裤呢?”
房间里,正在涂抹护肤品的苏念青动作微顿,她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脸上的乳液,转头冲着卫生间方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光着!”
门内安静了两秒,就在苏念青以为她会偃旗息鼓时,李时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不好吧,我会害羞的。”
苏念青认命地放下手中的瓶瓶罐罐,起身去到行李箱旁,从夹层里翻出一包未拆封的一次性内裤,走到卫生间外间的玻璃门前,抬手敲了敲,“我给你放外头,你自己出来穿。”
隔着一扇玻璃门,李时一有些湿漉漉的声音再次传出:“苏念青,我如果光着屁股出来拿内裤,然后再被冻发烧了怎么办?”
“酒店里有暖气。”苏念青回怼道。
“可是,人家现在就是病人呀,病人肯定是很脆弱的。”
两人僵持了几秒,苏念青还是妥协了,伸手拉开了那扇雾蒙蒙的推拉门,只拉开一条足够手臂通过的缝隙。
她别开脸,将手中的内裤递了进去。
掌心很快传来一阵温热潮湿的触感,带着水汽的手摩挲过来,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指尖,取走了那条内裤,离去的时候,指腹又有意无意地挠了她的掌心一下。
细微的痒意,似电流般窜过。
苏念青:
“苏念青,这个尺码,是你穿的吧?”玻璃门内,传出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和李时一带着笑意的话音。
“我的内裤,不是我穿的,还能是你穿的?”
“嘿嘿,我穿也正合适呢。你看,我们连内裤都穿一个码,简直天生一对”
李时一说着,拉开了推拉门,脑袋上顶着一条毛巾走了出来。
苏念青的睡衣穿在她身上,有些小了。两人身高相差不大,但体型还是有一些差别的。
“衣服扣子扣好。”苏念青蹙眉提醒。
李时一低头看了看敞开的衣襟,抬手勾了勾,理直气壮道:“衣服太小了,勒得慌,而且,扣紧了容易凸点。苏念青,我得防着你占我便宜。”
“你再多说一句废话,就去走廊睡吧。”苏念青抛下这话,转身就走。
李时一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最终还是没敢再多话。她抓起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对着镜子小声嘟囔:“真是越来越凶了也就我受得了。”
等她吹干头发收拾妥当走出卫生间,苏念青也刚好护完肤,正在收拾那些瓶瓶罐罐。
李时一趿拉着拖鞋靠近,俯身将脑袋搭在她肩头:“给我也来一点,这里太冷了,冻得我脸有点痛。”
苏念青没有回头,望了眼镜子里的小孩,脸确实有些红。她重新拧开面霜盖子,用指尖挖出一点,朝她晃了晃:“手。”
李时一往前凑了凑,闭着眼睛说:“不想沾手,抹我脸上就行。”
“懒死你算了。”苏念青睨她一眼,却还是将指尖的乳白色膏体点在了她的额头和脸颊上。
李时一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半天没等到后续的动作,她疑惑地睁开一只眼,偷瞄着眼前的女人:“不帮我揉开吗?”
“你是三岁小孩吗?擦个面霜还要别人伺候?”
李时一点了点头,“我是病人嘛,身上酸得不行,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这副无赖又坦然的样子,看得苏念青心头一哽,这死孩子,真是招人烦,就这么个缺心眼的直球打法,还想追老婆,单身一辈子吧。
苏念青在心里疯狂吐槽,面无表情地抬手在她脸上敷衍地抹了两把,将那些乳白色膏体草草推开抹匀。
指腹下的皮肤滚烫细腻紧实,手感极佳,苏念青倒像是避之不及那般,刚一抹完,就迅速收回手起身。
李时一心满意足地跟着站直身体,嘴角笑意止也止不住。睁开眼瞧见苏念青已经走到了床边,又要去拿那床薄毯。
“哎,苏念青。”她连忙出声,几步跟了上去,阻止道,“你睡床,我睡沙发就行。”
苏念青对她的提议置若罔闻,抱起毯子往沙发那走,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堆积如山的工作等着处理,她需要尽快休息。
“苏念青,我认真的。”
李时一脚下步子一转,闪身拦在她面前,脸上的神情正经了许多:“不能因为我来,害得你睡不好,明天工作没精神吧?你睡床,我睡沙发就行。”
苏念青看了眼那张有些短窄的沙发,嘴角缓缓勾起,很是干脆地将毯子塞进李时一怀里,“行,你睡吧。”
她说完,转身回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李时一抱着被子愣了一瞬,没想到苏念青突然这么干脆,不过这样也好。
她没再纠缠,真的抱着毯子走到沙发边,调整好枕头的位置,然后躺了下去。
沙发对于她的身高来说,有些勉强,需要曲起腿睡觉,但她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烧本来就没退,躺下一会的功夫,就睡熟了。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人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大床上的苏念青翻了个身,伸手将仅剩的几盏微弱夜灯也一一按灭,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过了一会儿,眼睛适应黑暗后,她的目光再次望向沙发那,黑暗中,只能瞧见那小孩模糊的轮廓,一米七几的高个,蜷在一张小沙发里,看起来有些委屈得紧。
看了片刻,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睡觉。如果这个时候叫她上床睡觉,那之前的逃避与拒绝,就显得有些可笑了。
这一夜,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各自陷入沉眠
次日清晨。
李时一从沉睡中醒来,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后,她才察觉到不对。
自己怎么跑到床上来了?
她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位置,空无一人,伸手探过去,被子里一片冰凉,没有半点残留的体温。
苏念青呢?
李时一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先去了趟卫生间,也没人。
“这么早就去上班了吗?”她低声咕哝,回到床边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好吧,她收回刚才那句话,确实不早了。
她点开和苏念青的聊天界面,连个消息都没给她留,还真是够无情的,就这么把她一个人丢在酒店里。
算了算了,她要忙工作,还是原谅她吧。
李时一很快把自己哄好,进到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番,看了眼昨天穿过的校服,实在不想再套回身上,她索性叫了酒店的干洗服务,让人把衣服收走了。
然后,她点开和苏念青的对话框,给她发送消息。
【我的衣服送洗了,没得穿了。】
【可以借你的衣服穿吗?】
【不回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我真翻你行李箱了哦?】
一连几条消息过去,皆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李时一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犹豫着要不要去翻苏念青的行李箱,房门处突然传来滴滴声,她立刻扭头看去。
房门被推开,一大早就消失无踪的苏念青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纸袋,怀里还抱着一个牛皮纸袋,隐约有食物香气从里面透出来。
她看起来走得有些匆忙,颊侧* 有发丝黏在了唇角。
李时一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苏念青,你怎么回来了。”
苏念青关上房门,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淡声问道:“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没事了,我身体好着呢。”
“嗯,衣服,拿去换上吧。”苏念青将手里的纸袋递给她。
李时一惊喜地看着她,“原来你是去给我买衣服了呀,我说怎么醒来就不见你人。”
有了这个意外之喜,她都忘了追问对方为什么不回自己消息了,抱着纸袋开开心心地钻进了卫生间。
几分钟后,李时一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方才身上的睡衣已经换成了舒适的白色加绒卫衣,外罩一件轻便保暖的浅蓝色羽绒服,下身搭一条水洗牛仔裤,看起来比昨天那身单薄的校服暖和多了。
苏念青打量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似乎还算满意。
李时一笑嘻嘻地凑到她身边:“你居然连我穿多大码衣服都知道?”
苏念青没接这话茬,将放在桌面上的牛皮纸袋打开,把里面还温热的食物一样样拿出来,推到李时一面前。
“趁热吃。下午如果想出去逛逛也可以,记得不要走太远,最好隔一段时间,给我发个定位。”
李时一拧开热牛奶喝了一口,随口道:“我不想出去玩,我来这里是为了陪你的。”
苏念青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我这边工作很忙,没空搭理你,不想出去玩,我让人给你定机票回国。”
“机票我自己会买,不用你操心,苏念青,你能别老是想着赶我走吗?”
“李时一!你现在高三,正是应该专注学业的时候,应该把心思用在正道上,而不是浪费在”
“浪费在什么?”李时一打断她,“浪费在追着你到处跑吗?苏念青,如果你不跑,我根本就不用追,所以,罪魁祸首难道不是你吗?”
“我发现你这人,是真的一点都不内耗啊?”苏念青险些被她这倒打一耙的逻辑气笑,她摇了摇头,“算了,你慢慢吃,我先回公司了。”
“苏念青!”李时一提高了些声音喊她。
苏念青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闻言停住,没有回头。
“你把那个礼物收下,好不好?只要你收下,我下午就走,就不缠着你了。”
“抱歉,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苏念青背对着她撂下一句话,快步离开了房间。
李时一看着房门在她面前打开又关上,她抓起牛角包狠狠咬下一大口,把整个腮帮子都撑得鼓鼓囊囊的。
“哼~~!”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赌气似的嘟囔:“早晚让你心甘情愿收下。”
吃饱后,李时一将垃圾分类收拾好,又把房间里散落的物品归位,做完这些,她没有再多留,出了酒店,打车去往机场。
坐在出租车里,看着异国他乡的街景,李时一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但她知道,苏念青已经够忙够累了,今天中午回来给自己送饭,指不定晚上就得多加一个小时的班。
虽然她说自己是小孩子,但她不能真的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给她增加压力,让她左右为难。
所以,快些长大就好了
一直忙到晚上十点,苏念青才结束了工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酒店。
推开房门,原本以为会有个热情小孩叽叽喳喳地迎出来,一边问她怎么回来这么晚,一边说自己肚子快饿死了,吵着要她带着出去吃宵夜。
结果屋里一片寂静。
她扫了眼房间,床上没人,沙发上也没人,卫生间里也没有灯光和水声。
“跑哪里去了?”苏念青蹙起眉头,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那个被设置为免打扰的聊天界面。
屏幕上,是这些天李时一陆续发来的消息,最新一条,发送时间是下午三点半。
【苏念青,我回去了。】
【希望生日之前,能见到你。】
话语简洁,没有黏糊糊纠缠不清,就这么简单两句话,那个小孩就这样走了。
苏念青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面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底翻涌的情绪也不叫人窥见一丝一毫。
想赶人走的是她,可真的把人赶走了,心底觉得空落落的,也是她。
她自嘲似的勾起嘴角,低笑了一声,放下手机进了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冲不走一身的疲惫与烦闷。
水汽氤氲中,女人抬手抹了把镜面,镜子里映出她精致的眉眼,皮肤白皙紧致,岁月并未留下任何痕迹。
二十八岁,年轻,漂亮,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可这种年轻,和十八岁的年轻,终究是不一样的,那是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年纪。
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敢于将整颗心掏出来的孤勇,是二十八岁的她,无法做到的。
“不要犯傻。”苏念青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警告。
她扯过浴巾裹住自己,护肤,关灯,上床。
躺进被窝里,鼻尖又嗅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不是她身上惯有的香味,是那个小孩留下的味道。
苏念青烦躁地翻了个身,滚到了床的另一侧,背对着那片李时一睡过的区域。
明天就叫客房服务,把床单被套全都换了。
这一夜,苏念青睡得不太安稳,总是在半梦半醒间挣扎,意识模糊间,好似能听到沙发处有另一人的呼吸声。
惹得她好几次眯起眼往那处望去,看了几次,什么都没有。
偏偏就是这什么都没有,叫她心烦。这间早已住惯的酒店,忽然变得格外空旷,安静。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沉沉睡去的,再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苏念青感觉头脑有些昏沉,浑身乏力,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神,她摸出体温计量了量,37.8℃,低烧。
大概是连日劳累,加上昨晚没睡安稳,免疫力有些下降了。
她起身烧了热水,吞下一片退烧药,然后打电话叫了客房服务,要求更换所有床品。
酒店工作人员很快敲门进来,手里除了干净的布草,还提着一个透明的防尘袋。
“女士,这是您昨天送洗的衣物,已经熨烫好了。”工作人员微笑着递上袋子。
苏念青的目光落在那袋子上,里面装着的是李时一穿来的那套江城中学校服,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和同色系的外套裤子。
她愣了几秒,才伸手接过,“谢谢。”
道了谢,她额外给了些小费。
酒店工作人员喜笑颜开地接了小费,手脚麻利地换好了新的床单被罩,房间很快恢复了整洁,也彻底抹去了另一个人短暂停留过的痕迹。
等房门再次关上,苏念青独自站在房间中央,手里还拎着那袋校服,她低头看了眼衣服,走到行李箱旁,拉开拉链,将这袋不属于自己的衣物,仔细放好,然后取出一套正装换上,出门上班。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正轨,苏念青依旧忙碌,每天被各种会议、报表填满。
期间那位常驻欧洲市场的陈总来了德国分部一趟,与苏念青吃了顿饭,问了些关于李时一的消息,表现得好似很关心女儿一般。
时间仿佛开了倍数,转眼就到了十二月。街头巷尾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灯串,橱窗里,摆出了憨态可掬的胡桃夹子和金色铃铛。
十二月十日,李时一生日的前一天,今冬的第一场雪落了下来。
苏念青结束了这边的工作,从公司出来时,纷纷扬扬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中坠落,落在枝头悬挂的彩灯上,落在远处广场上缀满灯饰的圣诞树尖,也落在了她的肩头。
她静立在雪地中,望着这热闹的节日景象,抬手接住一片雪花。
这是一片很完美的雪花,有着标准的六角形结构,每一根枝杈都像是精心雕琢而成,美好,纯净,不染尘埃。
她静静注视着它,看着这片美好的雪花,在她掌心慢慢消融,化为一手沁凉的水珠。
美好,但短暂。
像极了某些不该开始,也无法留住的东西。
苏念青不再犹豫,顶着漫天风雪,迈步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狗头]你不回去陪小孩过生日吗?我不信!
每天晚上18点更新,大家记得准时来。
第33章
姐姐,教教我好不好
步入十二月的江城, 终于有了几分冬天的模样。
校园里,梧桐树叶早已落尽,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学生们也在校服里加上了羊绒马甲,以及能抵御寒风的长风衣。
下课后, 温淼和赵玥拉着几个平时要好的女生围到了李时一的课桌边。
“李时一, 你生日怎么安排呀,十八岁成人礼, 是不是得办个宴会啥的, 带我们体会一下上流社会的宴会?”赵玥笑着打趣。
李时一摇了摇头,“我社恐, 不想那么大阵仗, 麻烦, 周末吧, 我请你们吃饭,地点随便你们挑。”
“啊?就吃个饭呀,十八岁生日, 你自己一个人过吗?”赵玥有些失望地嘟囔。
李时一:“如果没人陪,我就一个人过。”
温淼虽然有些失望不能帮李时一庆祝生日,但还是很善解人意地将藏在身后的礼物放在她课桌上, “礼物先给你,生日快乐呀,时一,今天过后, 就是大人了呢。”
“我的也是,生日快乐。”赵玥也赶紧递上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其余几个女生也纷纷送上准备好的小礼物, 堆满了桌面。
李时一看着这些用心包裹的礼物, 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打开书包,将那些礼物都装了进去,“大家的礼物我都收到了,那就说定了,周日我请客。”
“行,就这么说。”赵玥大大咧咧地摆手,和众人一起散开了。
下午的课程结束,李时一背着被礼物塞满的书包,独自走出校门。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暮色早早降临,街道两旁的店铺都亮起了暖黄的灯,寒风也是呼啸着迎面刮来,刺得面颊生疼。
回到家中,李时一将书包里的礼物一股脑倒在了茶几上,她没急着去拆礼物,而是脱下外套,丢在沙发上,只穿着校服衬衫和浅灰色的羊绒马甲,一边挽袖子一边朝厨房走。
其实她也不知道,苏念青会不会赶回来。万一她回来了呢,还是先准备着吧,就当是,给自己一个生日仪式。
刚把提前准备好的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丢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李时一洗了手,快步回到客厅,接起电话:“秦姨?”
“时一啊,晚上来秦姨家吃饭吧,有事情和你说。”
李时一握着手机,拒绝道:“秦姨,我约了人。生日,我想自己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秦淑仪的声音才再次传来:“那也好,明天记得过来,秦姨再给你补上。”
“好。”
挂断电话,李时一将手机丢在沙发上,重新回到厨房,开始认真处理食材。
在厨房里忙碌了两个多小时,李时一做出了四菜一汤。
她解下围裙,端着做好的饭菜摆上餐桌,放在温酒壶里的黄酒开始散发出阵阵甜香。
一切都准备妥当,李时一在餐桌边坐下,安静地坐在那里,不看手机,不发消息,不打电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城市灯火次第亮起,依旧是繁华无比的江城夜景。
桌上的饭菜渐渐失去了刚出锅时的热乎气,红烧排骨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油膜,看起来已不再诱人。
只有温在酒壶里的黄酒,依旧香甜。
李时一的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椅子上,看了许久,伸手执起白瓷酒盅,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她的脸上不见失落与悲伤,很是平静地端起酒杯,朝着对面空无一人的方向,轻抬了抬手腕。
“苏念青”
“祝我生日快乐。”
李时一牵了牵嘴角,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没回来也没关系,祝福的话,我替你说了。”
说罢,她仰起头,将杯中温热的黄酒一饮而尽,酒液滚过喉咙,灼烧感一路蔓延到胃里,也只是暖了那一小片区域,身体,依旧有些凉。
李时一放下空杯,又伸手去拿酒壶,给自己重新斟满,端起后不再敬谁,仰头一饮而尽。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小排,放进了对面那只空碗里,接着又夹了些颜色已经暗淡的青菜。
“其实,我最近经常自己做饭,手艺已经好了许多。今天这个小排,是特意找了刘阿姨学的,应该很好吃才对。”
她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眼底有水光浮动,泪水几近决堤之时,李时一仰起了头,脖颈绷紧,视线落在餐桌上方的装饰灯上。
喉头滚动,咽下了心底所有委屈。
恰在此时,门铃声突然响起。
李时一缓缓转过脑袋,望向玄关方向。
下一秒,她火箭发射般从椅子上弹射而起,朝着玄关跑去,膝盖不小心撞在了走廊拐角那只巨大的装饰熊上,也恍若未觉。
冲到门口,李时一顿住脚步,抬手搓了搓脸颊,深吸几口气又缓缓吐出,调整好表情,伸手拉开了厚重的入户门。
冬夜凛冽的寒气裹挟着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先一步涌进屋内,吹得李时一头昏眼花,眼前一阵光影缭乱。
门廊处苍白的感应灯与屋内的暖光交织缠绕,描摹着那人风尘仆仆的身影。
李时一的手还扶在门框上,定定看着她。她的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刚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机。
手边放着行李箱,怀里抱着一束鲜花,是大朵大朵的向日葵,搭配白色洋桔梗,裹在牛皮纸里,花瓣上还沾着些夜露,带着很新鲜的香气。
苏念青也在看她,小孩脸颊有些泛红,眼底也是红的,呼出的气息带着浓郁酒香。身上的校服衬衫有些皱了,一边袖子卷到手肘处,另一边松松垂落,领带也胡乱甩到了肩膀后面,整个人透着股凌乱又脆弱的感觉。
两人隔着门槛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久别重逢,本该是开心的。李时一却觉得喉头有些发紧,方才强行咽下去的委屈,看到这个人的那一刻,那些委屈似乎又涌了上来,直冲眼眶,有些想哭。
她想问,工作不是昨天就结束了吗?为什么要拖到这个时候才回来,明明可以早点回来,陪她过生日的。
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就是默默看着苏念青,看着对方的眼眸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身影。
良久,还是苏念青先有了动作,她将怀里抱着的花递了出来。
“生日快乐,李时一,十八岁,是个大人了。”
李时一的视线落在那束花上,伸手接过,哑声道谢:“谢谢,我很喜欢。苏念青你吃饭了吗?我做了饭。”
“还没。”
“那进来吧。”李时一说完,抱着花往屋里走。
苏念青将行李箱放在门口,熟门熟路地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你先等一下,我去把菜热热。”李时一将那束花放在餐桌上,端起两盘菜进了厨房,放进微波炉加热。
苏念青走到餐桌边坐下,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碗,里面装了些菜肴,她又抬眸看向对面,李时一的碗里干干净净,唯有酒杯里残留着些酒液。
她已经可以想到,那小孩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久等不到她回来,一边往她碗里夹菜,一边默默喝酒的样子了。
心底忽然就酸的不行,眼眶也有些发涨。
李时一很快端着热好的菜出来,重新摆上桌,“青菜就不热了,热了也不好吃,吃排骨吧,你喜欢的。”
“嗯。”苏念青低应了一声,执起筷子,没去夹热好的排骨,而是夹着碗里那块已经凉了的排骨,送进嘴里。
“哎,那已经凉了。”李时一伸手想去拦。
苏念青摇头,避开了她的手,慢慢咀嚼着嘴里已经冷掉的排骨,“没事,你夹给我的,总要吃掉。”
李时一看着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没再说什么,拿起温在壶里的黄酒,给苏念青倒了一杯。
“凉的腻,喝点酒顺一瞬吧。”
苏念青端起酒杯,朝她举起:“对不起,回来的有些晚了,菜都凉了。但,李时一,成年快乐。”
李时一跟着端起酒杯,瓷杯轻轻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也快乐。”她低声回应,仰头饮尽杯中酒。
或许是酒意终于上涌,这一杯温酒入喉,先前还觉得有些凉的身体,居然开始暖了起来。
心底的委屈,在一句轻飘飘的生日快乐中,彻底烟消云散。
两人都不再说话,相对而坐,就着桌上重新加热过的菜肴,饮完了一壶黄酒。
喝完杯子里最后一点酒,李时一放下空杯,抬起眼,目光有些涣散地看向对面的苏念青。
她开口,声音比之先前多了几分含混:“苏念青,你想看烟花吗?”
“嗯?”苏念青疑惑抬头,眼神有几分迷蒙,热黄酒喝起来香甜,过后酒劲上来,也很是醉人。
“我带你去看烟花怎么样?”李时一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俯身看着她,“你想看烟花吗?”
苏念青低笑一声,抬手拽住她的领带,将人拉到自己身前,带着些醉意说:“臭屁小孩,市区不能放烟花的。”
“跟我来就是。”李时一用领带牵着她,朝落地窗走去。
“想想,拉开窗帘,打开烟花投影。”
【指令已收到,正在执行。】
下一秒,屋内所有灯光,瞬间熄灭,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厚重的遮光窗帘发出轻微的滑动声,从中间向两侧徐徐退开。
窗外,江城冬夜的繁华街景,如同一幅画卷般在她们眼前展开,万家灯火顺着无遮挡的落地窗淌进屋内,勉强照亮临窗两人的身形轮廓。
在想想打开烟花投影之前,李时一抬手,捂住了苏念青的眼睛,贴着她耳边低声说:“等一下,等烟花绽放了,你再看。”
苏念青轻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扫过李时一的掌心,勉强算作同意。
片刻之后,覆在苏念青眼上的手,撤走了。
她缓缓睁开眼,恍惚觉得自己落进了一场旖旎梦境中。
数不清的绚烂烟花,以整面巨大的落地窗为幕布,尽情绽放,光影流动,瞬息万变。
整个客厅,连同烟花中心的两人,都被这片光雨吞没。虚拟光影与窗外真实的城市灯火重叠,几乎模糊了现实与幻想的边界。
彷佛真的有一场只为她而绽放的,盛大无比的烟花,在这触手可及的玻璃窗外,在这寂静的高楼之中,极尽绚烂地燃烧绽放。
苏念青抬起手,像是想要触摸那些看得见摸不着的电子烟花。
“喜欢吗?”李时一贴着她的耳廓低声问。
苏念青怔怔点头,瞳孔里同样有烟花在绽放,她喃喃低语:“很漂亮,像是真的被烟花包围了一样。”
李时一没有看窗外景色,目光一直落在女人的侧脸上,叫她的名字。
“苏念青。”
“我成年了。”
听她这么说,苏念青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她转过头,话音还未出口,就落入了年轻人的怀抱。
“李时一”
苏念青拍她的肩膀,想让她松开一些。
她的怀抱太紧了,紧到有些难以呼吸,揽在她腰肢上的手滚烫有力,胸口抵着胸口,剧烈的心跳声疯狂撞击着彼此的胸腔。
“嗯。”
李时一低应一声,将脸深深埋进苏念青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鼻尖在那片光滑的肌肤上轻蹭,惹得怀中女人不住轻。颤。
“李时一”苏念青再次开口喊她,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气息也有些不稳,“抱太紧了喘不过气。”
李时一没有出声,手臂稍稍放松了一些。
过了几秒,或者更久一些,窗外的虚拟烟花开始了第二轮的绽放,流转的光影照亮了紧密相拥的两人。
李时一终于舍得从苏念青颈窝里抬起头。
四目相对,苏念青像是察觉到了她要做什么,眼底有一瞬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