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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遇到林师傅,就是我们的运气

小羽吃了面条, 和记忆里的,好像是一样的。

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她只吃,没有和妈妈好好学过, 刚才她在林阿姨那边, 从头看到尾,牢牢记住了步骤。

回到家里, 趁着记忆新鲜, 她按照步骤用猪油煎鸡蛋, 两面金黄后, 下开水滚起来,然后下入面条,喜欢软一点的, 就让面条多煮一会儿,喜欢弹牙一点的, 就早一点捞出来。

正好顾连生下班回来,闻到熟悉的面香, 是小羽又在试面条了, 香得很。

顾连生正好没吃饭呢,看着沸腾翻滚的面条, 更饿了, 拿了碗筷问:“你煮这么多, 咱们俩吃不完, 还有人来吃吗?”

小羽先给爸爸装了一碗, 催着爸爸尝尝, 问道:“爸, 你看今天实验的怎么样?”

顾连生喝了口面汤, 夹了一筷子面条,打了分:“不错,几乎一样了。”

小羽心里一抖,忙问:“那还差多少呢?”

其实不差什么了,顾连生笑道:“哪怕是你.妈妈,每次做的咸淡和面条的软硬度都不一样,精髓到了就行,已经很好了。”

他看小羽装了保温桶,问道:“你这是要带给谁尝呢?”

“我给褚岑尝尝,他记性好,能准确打分呢。”

顾连生端着碗,追到门口问:“今天的面条,怎么突然做的这么成功?”

小羽回头冲爸爸一笑:“突然开窍了呗。”

……

褚岑记性好,依旧记得小羽妈妈下面条的味道,猪油鸡蛋煎出来倒开水后,那汤色是白色的,特别香,至于别的细节,就是同一个人,做出来也有区别。

小羽一听褚岑这么说,心里五味杂陈,说道:“道理上,我不应该和像我妈妈的女人亲近,可是思想控制不了,一看到她,我的心莫名喜悦,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褚岑劝道:“你从小到大,第六感都比别人强,想不明白就别想,遵循内心吧,如果你和她接触有不好的事,早就有情绪上的预警了。”

小羽连连点头:“对的,从小到大,不好的事情我就不想去做,那既然这样,我还是继续和林阿姨亲近。”

褚岑这个周末不能陪小羽去图书馆,要去陪宇航谈心。

褚岑说:“那个储清岚跟态度大变,实验室失火之后,她和几个暧.昧的男生都绝交了,只缠着宇航,烦得要死。”

小羽也不解,说:“那你问问宇航,到底喜不喜欢小岚,喜欢就接受,不喜欢就拒绝,可别再模棱两可、犹犹豫豫了。”

……

林晚英接了个药厂运药材的活,管理处吴大姐拜托她带几样中草药回来,要好的,托别人总不如意,想让林晚英再试一次。

“有个叫陶大舅的老中医,六几年的时候被斗过,性格就古怪了,但医术着实好,我想叫他帮我开个四物汤,调养一下月经不调、补血养血,他说市面上找不到好的药材,没法开,你帮我带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黄,只要好的,价格不论,我看陶大舅还有什么话好说。”

这个陶大舅并不是谁的舅舅,而是当年被亲外甥贴D字报,传来传去都用陶大舅称呼,反而没人记住他的真名了。

林晚英说:“不知道带回来的,陶大舅看不看得上,我先按照半个月的用量给你带,行的话,再买就方便了。”

吴大姐要给钱,林晚英说等药材带回来,陶大舅看了能用再给钱,不能用,她带回去退掉。

……

林晚英去药厂指定的药材商那边装货,然后和周蓝晴一起,去市场上挑选四物汤,所需要的四种药材。

蓝晴听说了四物汤的药效,好奇的问林晚英要怎么挑选?

林晚英这段时间,学了不少中药材的门道,正好和她说一说。

“四物汤里的当归,这些看着品相不错,闻着当归味不足,再掐断看看,没有粘手油,这是用受潮虫蛀的次等当归,拿硫磺熏蒸漂白,这样的当归没什么药效,这时候用次品当归以次充好的,还有纯造假的,不但没用,还有害。”

周蓝晴对比了几种,果然不一样,她这个外行真看不出来。

林晚英已经选好了她能找到品质最好的当归,付了钱后,接着解释:“我买的这种,是甘肃岷县产的岷归,陶大舅要的,就是岷归里优等品相的当归。”

老板一看来了识货的,笑道:“这整个市场里,就我家的岷归品质最好,可惜卖好货,不如卖便宜的次等货挣钱,长此以往,以后谁还认真做品质呢?”

林晚英忙说:“好货什么时候都有人要,老板你可一定要坚持住。”

……

和老板聊的高兴,老板介绍了一家药材铺子,里面有不弄虚作假的川芎。

林晚英拿了几种川芎给蓝晴对比:“你看中间的川芎,亮度和油性都很漂亮,这种是放了一年左右的,药效正好,新川芎药效猛,三年以上的陈川芎药效差,囤货囤多了,药材商们也担风险的。”

蓝晴很是佩服,问道:“英姐,你接触中药材才几个月,了解的好清楚。”

林晚英笑道:“多跟药材商和药农聊聊,能知道很多这里面的门道,我想了个适合我的办法,我把接触到的正品药材,气味、色泽、形状、药性,生药材的品相、炒制后的品相,全都牢牢记住,记住真的,就好区分假的了。”

这得多强的记忆力呀,周蓝晴愈发佩服。

……

现在要去挑最难挑的熟地黄。

林晚英说:“熟地黄要九蒸九晒,蒸一遍,晒一遍,反复九次,才能发挥出最好的药效,好多药材加工哪里肯费这种功夫,一蒸一晒糊弄,心黑的,还要用浓糖水后,晒干增重。”

周蓝晴还是有点理想主义的,大为愤恨:“这是药呀,治病救人的,怎么能糊弄呢?”

林晚英说:“单个人很难改变行业,但可以从自身做起,我只能做到从自己手里经过的药材,没有假货。”

周蓝晴发愁了,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找到九蒸九晒的熟地黄呢?”

林晚英这段时间跑药材,认识一些药农,说道:“我们从源头找,当地一些中药馆,会找药农定好药材,我认识一家,过去看看。”

……

药农卖给林晚英的熟地黄,比送到中药馆的价格要高,高兴的很,为以后的长期生意留路子,保证道:“我这给中药馆送货,肯定不敢偷懒,都是九蒸九晒的,保证药效好。”

林晚英说:“好,如果货真价实,以后有别的药材收购,先来你家看看,我跑的都是大药厂的运输,避免了中间好几道的药贩子,你们拿到手的自然多点。”

药农感谢,秤给的足足的。

……

接着要去选白芍了,林晚英选了一等品质的,主要看直径和品相,切片的直径要大于两毫米。

她说:“亳白芍药效醇厚,杭白芍药效平和,这四物汤是配给吴大姐的,根据吴大姐的体质,陶大舅会要杭白芍,杭白芍产量比亳白芍低很多,价格就高不少,假货更多,咱们要挑仔细了。”

蓝晴不住的点头,问道:“英姐,你这劲头,我感觉你适合做中药材生意。”

林晚英笑道:“脚踏实地认真对待,换你来也行,你的性格太正义了,看不惯很多事情,哪能和这些药贩子打交道,不过你是高材生,以后做的事情,比我有出息。”

周蓝晴忙说:“英姐,你可别这么说,我跟你后面学了半年,受益匪浅。”

……

市场上买好需要的四物汤药材,回到装货的药材行,已经快装完,等着林晚英验收后签字封装。

林晚英按照谨慎的习惯,随机抽取了几包出来验货,发现三等品的亳白芍,有一部分切片直径不达标。

林晚英马上让换掉,她手上带着药厂的合同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药材的品相规格。

老板求情:“林师傅,我们以前都这么装的,药厂那边每年都打点,不会说什么,保证你能交掉货,这么一点差距,不会影响药效。”

林晚英丁是丁、卯是卯,劝道:“人家大药厂,每天有多少药贩子过去谈生意,想挤掉现有的供货商,你再糊弄品质,下次药厂就要试试别人家的货了,真想长久的做生意,马上把不符合的换掉。”

药材行老板为难:“这一拆一换,我还得去调货,怕你来不及交货。”

林晚英:“我可以赶夜路,你赶紧换吧。”

老板不纠结了,马上安排换货,买了饭菜,在上货点请林晚英吃。

佩服她:“林师傅,你知道吗,我们这些药材商都怕你,一听是你来提货,都说可不敢糊弄一点,今天算是领教到了。”

林晚英说:“这是药材生意,以次充好,良心上过不去,要不你可以和药厂说,换司机来运货。”

老板忙摆手:“只有较真的人,才请你来,和那样的厂子打交道,其实我们也省心。”

……

多花了几个小时,把亳白芍换了一批品相一致的,这瞧着就舒服多了。

林晚英下午发车,晚上不住店,接着赶路,到了中午已经回到城郊了。

下午才交货,时间还有呢,所以在郊区的路边看到宇航,林晚英把车停了下来,招呼他:“宇航,你怎么在这儿?一个人来的还是和同学一起?”

下车聊了一会,宇航他们社团组织踏青,现在确实是踏青的好时节,还准备了野炊的食材炊具呢。

准备餐食的时候,小岚要和宇航去捡柴火,毫无征

兆跟宇航表白,提出交往处对象的请求。

宇航窘迫的不行,他明里暗里拒绝过那么多次,怎么还不行呢?

宇航就说:“我跟小岚说真不行,如果她不自在,我退团,以后不要来往,她生气跑掉,我就追,刚追到山脚下,她坐上的士跑掉了,我还没等到车,就碰到你们了。”

小岚看到了蓝晴没按上辈子走,还救了宇航,行为确实太着急了。

上辈子宇航是蓝晴的丈夫,这样子先下手,林晚英是理解不了的。

她看看蓝晴,问道:“蓝晴,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蓝晴赌气说:“找个人协议结婚,看她还好不好意思纠缠。”

林晚英笑着问:“这么急,哪有那么巧也需要协议结婚的人,这个法子不太行。”

蓝晴指指自己:“我就需要,褚宇航,你要协议结婚吗?”

……

宇航惊呆了,这提议比小岚的表白还大胆,什么叫协议结婚?结婚就是结婚,协议的难道不算真的?

“你了解我吗?”宇航脱口而出。

周蓝晴不后悔自己的鲁莽,说道:“只是协议结婚,一个形式,我们可以期限一年,也可以到有一方遇到真正合适的人,君子协定,我相信你,你也可以相信我,一年之后,不管谁提出离婚,都要尊重祝福对方,褚宇航,如果你不找人协议结婚,储清岚不会放弃你的。”

宇航思忖了好几分钟,点头说:“我同意,但是要征求家里人意见,他们如果反对,这婚结不成。”

周蓝晴说:“结婚,无非看双方条件和家庭条件,我的家庭不至于比你家差太多,你带我去,我会让你爸妈满意,至于休学的事情,我有合理的解释。”

……

蓝晴要去宇航家里了,宇航家条件不错的,他父母很忙,前些年去一个机密的研究所,好几年都没回来呢,宇航是他小叔叔褚岑管得多。

褚岑的后妈,也就是宇航的后奶奶,绵里藏针。

以前林晚英当着褚岑爸爸,跟他后妈辩论过一场,说她对孩子的那种好,不叫好,叫惯子如杀子,是心肠最毒的一种法子,再敢挑得褚岑爸爸揍到褚岑下不来床,她就敢从里到外,给褚岑爸爸查一遍。

那时候林晚英已经是纪委副书记,她发一次狠,褚岑后妈消停了,梁子也结下。

林晚英离世到重生,这两年的时间里,不知道褚岑后妈,这两年是什么样子了?

她道:“宇航爸妈倒是好说话,你能考上就读的大学,在他们那儿能得到尊重,只要没有原则性问题,他们会祝福你们,但是宇航的后奶奶,笑里藏刀,会从关心的角度,针对你休学的事情。”

周蓝晴感激道:“英姐,谢谢你的提醒,但是我有应对的办法,对外你说是我的干姐姐,能陪我一起去吗?”

……

这没问题,林晚英以蓝晴亲属的身份,去了宇航家里,去之前,蓝晴告知了她的家庭情况。

蓝晴家也是书香门第,一家子知识分子,只是蓝晴的爸爸从小走丢,找回来的时候,已经有蓝晴了。

这男人啊,身份一换,地位一换,环境一换,和蓝晴妈妈分开了。

蓝晴妈妈很有远见的女人,忍着心疼,提出离婚可以,她不要孩子,让男方家抚养孩子,她就同意离婚。

蓝晴现在能明白妈妈的苦心,因此,她和宇航家面谈进入正题后,提出一个要求。

“从我有后妈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哄我,说我妈妈不要我,她会照顾我,她确实安排住家保姆照顾我了,我感激她,但是我也感激亲生母亲的奉献,宁愿忍受十几年不见的伤心,也要给我一个良好的教育环境,我的母亲,替我选了一条对我最好的路,现在我要结婚,一定要请我妈妈来参加婚礼,让她知道我已经明白了她的苦心。”

宇航父母都是明事理的人,同样做了父母,更能体谅那位伟大的母亲,做出来的选择,很是赞同。

“你能明白那就不晚,生养之恩要记在心里,以后好好弥补你.妈妈。”

宇航的后奶奶熬了这么多年,总要摆一下谱。

她担忧的问蓝晴:“那你后妈呢?两个妈妈一起出席婚礼,怕她们都不自在。”

……

协议结婚后,蓝晴还要在婆家立足呢,林晚英帮蓝晴回答这个问题。

她反问:“合着蓝晴之前说的她休学原因,你是一点没听?后妈的女儿抢了系主任准女婿,最后男孩子为了前途,还是决定给系主任家做乘龙快婿,后妈把亲生女儿送出国,协商的结果,却是让蓝晴休学一年,等系主任准女婿毕业再回去上学,都是妈,对亲生的好无可厚非,那么想参加婚礼,以后参加自己孩子的吧。”

后奶奶脸上一僵,仗着长辈的身份说:“我记性不好。”

褚岑突然笑了,非要撩事:“记性不好?那以前小羽妈妈在世,和你谈判好的,我结婚的时候,你不能出席的事,我再提醒你一次。”

褚岑爸爸瞪眼:“今天有你说话的份?没大没小。”

褚岑抱着肩膀,笑着看他:“爸,你老了,以为还能打得动我吗?我打老父亲,大哥、宇航的名声都跟着要糟,现在是我拿捏你们,天道好轮回啊。”

宇航爸爸叹口气,他和弟弟年纪相差大,没参与过弟弟的教育,等发现家庭关系恶化的时候,已经挽回不了。

他摆摆手,叫老父亲和年轻力壮的弟弟,都不要针锋相对了。

“今天商量宇航的婚事,别吵家里的事。”

……

谈好蓝晴和宇航的婚事细节,结婚时间,就定在放暑假的七月初。

在学校那个小社会里,系主任压蓝晴一家,但是校园之外还套着大社交圈。

宇航爸爸在科研圈工作那么多年,有不少教育界的好朋友,他自己就是位教授,很快梳理好关系,跟蓝晴说,不用等到下学期,如果她想回学校,随时能回去。

现在回去,是跟上一届还是下一届呢?蓝晴说再等几个月,等九月份开学后,和宇航同届。

……

谈好了,林晚英先去把管理处吴大姐要的药材交了。

吴大姐不懂,陶大舅懂,满意的收下药材,还说:“这样的中药材,才有好的疗效,当医生的,就该用这种好药材给人治病,才有用。”

药材从种植到加工到贩卖,是一门生意,分价格和等级,但不能和陶大舅争辩,在他眼里,不合格的药材不能入药。

林晚英:“以后您需要什么药材,列个单子,我来给您带货,只是要比市面上的价格贵不少。”

陶大舅并不在意价格:“那些次品,自然不能与这些好药材相提并论,如果遇到药农采摘的野生好药材,别管我用不用得上,你都帮我带一点回来。”

据说有些野生药材,药效比人工养殖的好不少,可遇不可求。

林晚英也希望好药材,能到陶大舅这样的中医手里,忙答应了。

……

交了药材,她陪蓝晴回老家接她妈妈去。

蓝晴用这段时间,从林晚英这边分到的一万块钱,买下两间小平房,预备着妈妈愿意,就接过来住。

近乡情怯,蓝晴忐忑不安。

“我考大学那年,才联系过一次妈妈,而且是带着泄愤心情,我说我出息了,问妈妈后不后悔,妈妈说后悔,不要我的妈妈,看我出息了,终于后悔了,我当时好痛快,其实妈妈一点都不后悔,她那么说,是想让我痛快一点,英姐,我怎么能那么傻,那会儿都看不出来呢?”

林晚英宽慰她:“不要太苛责自己了,这趟回去,你.妈妈只有高兴,不会怪你的。”

……

周蓝晴的妈妈是个温柔美丽的女人,看着弱不禁风,没想到内心如此强大。

蓝晴趴在她母亲膝头忏悔:“妈妈,我恨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应该,怎么现在才明白你的苦心呢?我十几年没有妈妈疼爱,你也十几年见不到女儿,我还打电话回来,继续伤你的心,妈妈,我错了,对不起。”

蓝晴的妈妈欣慰的摸着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又有力量。

“妈妈走不出这个小乡村了,但是你能走出去,我好高兴,你爸爸打电话回来,说你找了个门当户对的家庭,要结婚了,妈妈这几天梦里都是笑的,你好了我就高兴,一点都不生气。”

蓝晴心都要痛死了:“我有这么好的妈妈,可是没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妈,你跟我回去,我要好好孝顺你。”

蓝晴妈妈笑着说:“妈妈在城里过不惯,乡下反而自在点,过去还会给你添麻烦,就不去了。”

蓝晴不依,说妈妈不去就是不原谅她。

林晚英看着蓝晴妈妈,家里家外井井有条,院子里码放整齐小山一样的木材堆,自留地里欣欣向荣的菜地,估计有人帮她干这些活。

她瞧着弱不禁风,但是没有老去多少,比城里同龄人瞧着还年轻些,一来内心强大看得开,二来粗重的活儿有人做。

蓝晴情绪激动,等平复下来,肯定能想明白。

林晚英两边劝:“去不去城里住再商议,等七月份先去参加蓝晴的婚礼。”

……

这趟没劝动,但蓝晴妈妈答应一定出席婚礼。

返程的途中,林晚英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她,蓝晴恍然大悟,以前想不通的事情,现在想通了。

爸爸能再婚,妈妈也有婚恋自由,蓝晴懊恼道:“我应该早点发现,早点表态,妈妈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林晚英说:“下趟来接你.妈妈回去参加婚礼的时候说,不迟的。”

……

这趟出去跑运输,蓝晴没跟着了,距离结婚的时间只有两个月,她想把买的小平房装修一下,妈妈过来就不用住宾馆了。

她妈妈会做衣服,帮村里人做做衣服补贴家用,她想给妈妈找点事业做,开个小裁缝铺子,做点缝缝补补的生意。

如果妈妈的对象愿意过来,小平房就给他们俩住,临街的平房,又能住家又能做生意,挺好的,蓝晴心里是这么打算的。

……

林晚英这边,半路居然又碰到了认识的人。

小严正蹲在车子旁边捣鼓,一看就是车子坏了,跑不起来。

林晚英停了车,小严也站了起来,忙过来打招呼:“林师傅,我记得你车上带着修车工具,还在吗?”

林晚英点点头,她谨慎,怕车坏在半路麻烦,自己会修车,更是把常用的工具和配件都配齐了,放在工具箱里。

“在呢,常用的配件都有,我帮你看看。”

小严如释重负:“这都能碰到救星,我跟师父运气太好了。”

他师父就是顾连生,林晚英四处张望了一下,问道:“你师父借工具去了?修车的工具,老乡家里不一定有。”

小严忙说:“师父说碰碰运气,这下好了,遇到林师傅,就是我们的运气。”

第42章 第42章

没想到真是晚英回来了

林晚英车上有工具和零部件, 初步排查了一下,是刹车油管的接头渗漏了。

她车上有千斤顶,给车顶起来,撑起安全支架, 钻到车底下检修。

还好只是密封圈老化, 更换一下就可以了,如果是更复杂的更换管道, 只能找车拖去城里修。

她叫小严帮忙递工具, 自己钻到车底下修理, 小严都佩服死了, 这年头能开大车的女司机少,还会修车,特别让人敬佩。

还没换好, 顾连生和老乡一块儿回来了,真被他凑齐了修车工具。

林晚英只是看到那双旧皮鞋, 就认出来了,那是自己给他买的, 穿了好几年的鞋子。

听小严说, 这次是去查假药材案,他们伪装成采购药材的商贩, 也不装扮的阔气点。

……

林晚英这会儿在车底下呢, 她的衣服已经脏了, 没必要换人来修。

就说:“你让老乡跟着跑一趟, 是让老乡一会儿带东西回去, 省你一趟工夫, 别让人家空跑一趟, 小严, 我车上有上好的红参片,你拿一小袋给老乡,回去给他媳妇泡水或者炖汤喝。”

小严马上跑过去,驾驶位旁边的收纳箱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毛巾零食和参片,这哪是一小包,上面标着二两呢。

老乡跟着来之前,已经收了辛苦费,现在额外得了这么好的红参,感激的很。

老乡邀请道:“我家不远,你们中午去家里吃饭吧。”

林晚英道谢:“客气了,车上有货,离不开人,修好车我们就走了。”

……

红参钱,顾连生要给她,林晚英收了他十块钱。

他们要查的假药材案子,已经引发了好几条人命,时间紧、任务重,他们俩装成中医馆的父子去进货。

林晚英看了两人一身行头,顾连生朴素,那小严就得华丽点。

她给个建议:“等到了地方,小严先在市区买一身流里流气的衣服换上,戴个墨镜,换个装扮。”

小严一时间没想明白,问道:“为什么?”

林晚英解释:“假药有什么后果,假药商心里最清楚,也最谨慎,遇到脸生的客人,不会卖出可能致死的假药,你们这一趟先布局,你师父装有病必须交权的父亲,你装不学无术的不肖儿子,偷偷问有没有更便宜的,两三次之后,应该能查出线索。”

小严无比佩服,调侃自己:“不肖儿子,这我熟,我经常给我爸气得跳脚。”

顾连生教训一句:“这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还好意思说。”

……

林晚英已经收好了工具,她大车速度开不过小车,叫他们走前边,不用等她的车。

还给了他们一个招待所的地址,说道:“这家宾馆,离药材集散地近,很多来采购的药材商都住那,你们住下后,还得吵两次,让服务员们听见,父亲身体不行了,儿子又不听父亲的教诲,利润为上。”

小严马上明白了:“我懂了,林师傅是怕那些假药加工的人,去宾馆打听我们的消息,提前布局。”

林晚英并不能确认,说:“不管有没有用,准备了,比不准备的强。”

小严不敢在师父跟前夸林师傅,但心里真的很佩服。

师娘以前也这么厉害,林师傅和师娘越像,师父心里越不好受,小严连一个字的往事都不敢提。

小严福灵心至,提了一句:“林师傅,你对药材市场比我们了解,能不能帮着查下可疑的造假商呢?”

顾连生这次真生气了,当着林晚英的面教徒弟。

“查案子全指望别人?你出息了,退一万步说,她在药材行当里吃饭,跟假药贩子井水不犯河水,突然去捅人家老窝,今后怎么在这个行业吃饭?”

小严刚才没考虑那么多,忙说:“我师父说得对,林师傅,你把我刚才说的忘记吧。”

林晚英看了眼较真的顾连生,人家这是好意,明着来对她确实不利。

林晚英说:“假药可恨,我也盼着抓到一批杀鸡儆猴,明着不能帮,暗地里能打听,如果有消息,我会及时告诉你们。”

……

林晚英装好了货,找到上回的药农,让他带自己去挑一些少见稀缺的药材。

假药清单上的,就混在她列出来的药单子里。

药农带着林晚英,几乎跑遍了市场,才找齐了她需要的药材。

药农感激她收购自家和亲戚的药材,好心指点。

“林师傅,这家药材行没良心,有毒性的药材,都敢用更毒的假货冒充,不能进,还有那几家,一丘之貉,外面摆的是真的,但给你包药的时候,就会用假的换了,别看报价便宜,全是假的。”

“这要不是你带着,这些不常见的药材,我真要踩坑了。”

“林师傅客气了,有不明白的,你再问我。”

……

林晚英把市场上有问题的药材商,列了个单子交给小严。

顾连生说有这些信息,帮他们缩小了调查范围,感谢后,要买下林晚英打听消息的时候,买的这些

药材。

林晚英说:“你没销路,买回去浪费,我平价出给中药馆,不会亏钱。”

小严这次没忍住,在师父跟前夸起来。

“林师傅热心肠,你们之间差着十几岁,她没那种想法,师父,你就坦荡些,你看我就从来不乱想,跟林师傅相处反而自在。”

顾连生:“你那中药材的药性背熟了吗?别回头说漏嘴穿帮了。”

小严忙说背熟了,跟师父一起去药材市场选购。

他师父挑选各种药材,头头是道,小严羞愧不已。

他觉得这是查案子,了解一点就可以了,但师父从接到案子,就去老药工那熟悉各种药材,这会真像个行家。

不过小严的定位,就是不学无术的混账儿子,一知半解,反而装的贴切。

……

小严和师父一起,隔半个月就去进一次货,前几次真货都平价送到药店,不用自己掏腰包。

第四次去的时候,他自己在药材市场闲逛,有家药材行老板打招呼了:“严老板,你爸这趟怎么没来?”

小严“咳”了一声:“之前就是晚期了,不放心非要跟着我,想把药厂一年用的药量都囤上,这会病的下不来床,还不放心我呢,我觉得我比他厉害多了,现在我接班,药厂的利润肯定能翻番。”

人家先安慰了几句,然后一通恭维,随后告诉他,药材的几种等级,药效差不多,尤其是制成中成药,这品级不一样,别人吃不出来,但成本能差出去好几倍。

“你想利润高,我给你介绍一批货,成本只有你前几次进的一半,怎么样,感兴趣吗?”

小严眉毛一挑,颇有兴趣:“反正我爸给的采购预算,还是以前那么多,我自然希望越便宜越好,多出来的钱,我有别的用处。”

药材行老板瞬间懂了,给小严拉到内堂细聊:“你爸如果不管,这生意我们就能操作了。”

小严表现出不相信他的样子:“我家药厂,需要的药材品类多,你能保证每一样都一半的价格吗?”

药材行老板拍着胸.脯:“你需要什么、需要多少,我都能给你供上。”

离开药材市场,小严忙着给师父打电话,说鱼儿已经上钩了。

……

假药材的案子,前后历时两个多月告破,抓了一批制假贩假的药材商。

小严终于能好好休息,在家吃炸酱面,跟他爸汇报案情细节。

说林晚英帮忙圈定的范围圈真准,线索就是其中一家查出来的,顺藤摸瓜,顺利破案。

秦爱珍今天没打断父子俩谈案子,还关心起来,问道:“那林师傅后面还有找你师父吗?”

小严一听忙不迭解释:“妈,你又想多了,林师傅纯仗义,怎么可能是对我师父有想法呢?如果有,以她的性格早就追了,她漂亮、能力强,比师父年轻十几岁,追谁追不上啊?”

严起宗给了儿子一个暴栗子:“小羽妈妈对你那么好,你良心呢?”

小严揉着脑袋叫屈:“两码事,我就打个比方,让我妈别胡思乱想。”

秦爱珍免不了多想一点,林师傅说她喜欢顾连生,真忍住不找他啊?

……

周蓝晴和宇航结婚,林晚英过去参加,她和顾连生被安排在同一桌。

她和顾连生跟新娘新郎的关系,坐这桌正好。

林晚英来得有点迟,引宾客的亲友给她带过来,只有顾连生旁边的座位,这一桌,也只认识他。

林晚英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坐了下来。

倒是顾连生主动打破沉默,问道:“我来的时候,看到你的车停在前面那条路,怎么才来?”

有个话题聊聊也好,林晚英说道:“这边不好停车,我就停远一点,看到了之前和宇航表白的储清岚,就和她聊了几句,还不死心,想在婚礼上再问一次宇航,被我给骂走了。”

还好遇到一个清醒的,不然两边亲朋好友,新娘新郎,还有小岚自己,今后怎么面对流言蜚语。

顾连生叹气:“现在的年轻人,实在太任性了。”

林晚英想到他们以前,笑了起来,调侃道:“你和小羽妈妈,听说当时刚离婚,就决定结婚,不也任性冲动吗?”

顾连生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话气不起来,他其实已经隐隐猜到一些事情,只是不敢去确认。

这么一想,有件事情迫在眉睫,要给她提一句。

“我是听小羽说的,有个叫徐有成的男人,委托你带过货。”

“嗯,都是一个师父,他算我师兄,不好拒绝,就给带了。”

说起来巧合,徐有成从师父那听到她的名字,打听后找了来,让她哪次去鹏城,帮他带一点贵重物品回京,有古董、黄金、珠宝首饰什么的,林晚英就给他带了。

徐有成那个人心里想什么,顾连生能不知道吗?

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一下:“他有个孩子,两岁了,这情况他和你说了吗?”

徐有成不能生,但后来他有钱了,跑到国外,搞什么试管婴儿,真成了。

林晚英能不清楚顾连生心里想什么吗?他对徐有成的所作所为,从没认可过,他能提醒,说明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已经让他有了一定的接受能力。

林晚英笑道:“我多清醒的人,现在忙着挣钱呢,不考虑别的,他找我运贵重东西,给的实在太多,加上有同门的关系,就帮他带了,没别的意思。”

顾连生不多言语了,总结道:“你不怪我多管闲事就好。”

……

参加完蓝晴的婚礼,林晚英和她的合作基本结束,蓝晴准备准备,等九月份开学,要回学校去了。

晚上她要去电影院,看小羽参演的电影,电影票是小羽送的,让她一定去看。

一直到电影开场,她左边的位置都是空的。

一开始林晚英还多想,会不会是小羽买了连号的电影票,让她和顾连生凑对,开场了都空着,应该是她多想了。

开场十来分钟,顾连生姗姗来迟,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

林晚英想起以前,小羽第一次登台表演,她和顾连生畅想,如果哪天小羽拍戏成了演员,那她的第一部电影,他们俩一起来看。

重生之前以为没有机会,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方式,一起来看小羽参演的电影。

林晚英做了个决定,在电影出片尾字幕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顾连生,你有没有把小羽十岁那年,我们去看她演出,说如果哪天小羽参演了电影,我们俩一起来看的话,说给别人听过?”

那是对自家小孩的期许,顾连生连两个弟弟都没有告诉,晚英也不可能告诉别人,所以能说这话的,只能是她。

……

顾连生真觉得命运像个玩笑,晚英回来,他却要死了,绝症,现在没有药物能治疗。

林晚英说这不是玩笑,好像有个什么事情,一直达不成最终的结果,就不停的修正,因为这个原因,才有了相关人的重生。

她和顾连生另外找清静的地方谈话,看完电影才四点多钟,公园没关门,就去公园空旷安静的座椅上,坐着聊这些事情。

林晚英说:“我跟蓝晴互相信任之后,蓝晴说你已经生病了,目前没有药物可以治疗,如果和她重生前一样,那就在中秋之后病逝。”

顾连生的身体什么样,他心里有数,只是媳妇回来了,能隔大半年都不来说一声。

说不难受是假的,顾连生沙哑着嗓子问:“你是怕我接受不了,你现在的模样吗?”

……

是有一些这方面的原因,但更多的,是担心影响了后面的事情。

她和顾连生的缘分,应该是触犯了某些运行的规则,先后得了不治之症,来了结这种意外。

但是她很幸运,换到了死去之人的身体上,相当于骗过了规则。

顾连生估计一样,因为蓝晴根据重生前后的对比,得出的结论。

林晚英说:“我是听蓝晴说的,我这个身体原先是必死的,突然活了过来,这是意料之外的,在上辈子,蓝晴和宇航做了几年夫妻,知道一些我们家的事情,她说你的前妻历秋真,在你去世后不久,突然对一个小十几岁的男人,穷追猛打,因为同名同姓,认识的人都议论,说她后来的二十年,一直后悔和你离婚,所以遇到同名同姓的,就把感情寄托在人家身上。”

顾连生大吃一惊,难道他在死后,会和晚英有一样的经历,在别的人身上醒过来?

重生的这几个人,到底是要修正和规避什么样的事情呢?

这已经不是目前他了解的知识,能解释得了的事情。

那就不要多想,谁不珍惜生

命呢,尤其是做了这么多年的警察,看多了生命的脆弱,如果真能在死后,还有活一次的机会,他也很期待。

但顾连生的底线太高了,他不愿意去抢别人的东西,何况是命。

他问道:“对方是怎么去世的,是意外吗?能不能救?”

林晚英就知道他会这么问,叫他放心。

“胎里带来的体弱,中药世家,从小药不离口,这都没有调养过来,我还在发愁呢,死了又急救回来,然后身体慢慢恢复,会不会引人怀疑呢?历秋真本身直觉不强,不是有七八成的把握,她不会缠着不放。”

顾连生担忧起来:“你和蓝晴重生都能记得,难道我记不得吗?会不会蓝晴猜错了,重生的不是我,是历秋真搞错了?”

林晚英不知道:“不怕,到时候我提前去,只要见一次,说上几句话,我就能知道是不是你?”

这点顾连生相信,他第一次见到开大车的晚英,心里就有强烈的熟悉感,那会觉得对不起死去的亡妻,强压着自己,不可以胡思乱想,没想到真是晚英回来了。

……

两人把事情聊开,对顾连生的即将离世,林晚英心里没有太多伤心。

如果命运不按规则走,给机会让他们自己去掌握,那就欣然接受,好好把握住。

“晚英,你要去看看和我同名同姓的人吗?”顾连生问道。

林晚英跟蓝晴讨论过很多次,最后的决定还是不去看。

她说:“我现在做药材生意,认识几个隐世的好中医,去了,看了,你说我是介绍还是不介绍医生呢?”

顾连生斩钉截铁:“介绍,尽人事听天命,就当为了我,我们尽了力救人家,救不了,占用之后,求个心安。”

林晚英纠结了好一会儿,看着顾连生坚定的眼神,还是决定遂了他的愿。

……

介绍中医这事,她没出面,蓝晴主动请缨,巧妙的让那家人知道,正好有老中医,在附近行医问诊。

但是,都推荐上门了,那家人却没有接受。

还说:“我们家世代中医,自己瞧不好,别人瞧好了,说我们医不如人,还是故意不好好给自家孩子医治呢?”

蓝晴回来,赌气说:“英姐,这就是命,我们努力过了,问心无愧。”

顾连生也不是个纠结的人,既然如此,那就等着命运给所有人的安排。

或许那个年轻人死后,也能去一个对他更好的地方。

……

林晚英和顾连生商量一致,不给小羽,回南,水生他们添闲言碎语,他们俩还像以前那样离远一点。

顾连生的身体愈发撑不住,过完中秋节,住到了医院里。

住院之前,他和林晚英约定:“按照周蓝晴说的,如果我能在别人的身体里醒过来,是没有以前记忆的,你要早点来找我,别让历秋真来,我真烦她。”

林晚英忍俊不禁:“我尽量让你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我,不过我会说些霸道的话,说不定你更烦那时候的我呢。”

顾连生也笑了:“不会的,你不在的两年,我把我们所有的回忆,都刻在基因里了。”

林晚英突然心疼起来,顾连生等她两年等得不容易,她却只需要等他两个月,他就能回来了。

……

中秋过后没多久,顾连生病逝了,他的遗嘱里,也要求火化后撒入大海。

小羽伤心的流不出眼泪:“外公,我怎么回事,爸爸去世了,我都没有眼泪,我这么没良心吗?”

季怀恩心疼不已:“傻孩子,你这是伤心过头了,任何人最终都会离开,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爸爸去世,她却哭不出来,小羽好长时间都难以释怀。

林晚英出席了顾连生的告别会,在最后一排默默坐了一会。

她不确定蓝晴口中,那个同名同姓的男人是不是顾连生,现在还没法去安慰小羽。

……

等待的这两个月里,林晚英几乎没怎么休息,等到了时间,她停了运输生意,去了吉市的连生药业。

连生药业前身是破产的国营药企,改制转私营后,就被顾家接手了。

今天连生药业为继承权大打出手,最有继承权的长子长孙顾连生,正在抢救室里。

很快,手术室的指示灯转变,医生出来,连连惊叹:“真是奇迹,病人心衰没有心跳了,还能抢救回来。”

……

一天多的时间,之前病房里还有顾家亲友寸步不离,守了三十多个小时,撑不住,请了厂里的职工来看。

人家哪有家人尽心,到了吃饭的点,换班的没来,人家吃饭去了。

这给了林晚英可乘之机,她进了单人病房,床上昏迷的男人确实消瘦,但骨架还在,高高大大,眉眼不是以前的模样了,得睁开眼睛,聊上几句,她才能确定。

“顾连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如果能听到,赶紧醒过来,我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说。”

念叨了几句,还真念叨醒了,或许只是凑巧,或许是她的话管点用,总之人醒过来了。

眼睛刚睁开,身体跟着反应,男人迅速坐起来,但是身体明显跟不上大脑的反应,太虚弱了,一下子又跌了回去。

林晚英连忙上前帮忙,往他身后垫了个枕头,靠在枕头上,方便说话。

她怕有人来,看到不好解释身份,捡要紧的说,问道:“你知道自己是谁吗?记得多少?有什么想问的?”

男人摇摇头,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只觉得心里的劲儿使不出来,憋的很。

眼前女人的神态、行为、语调,都让他有种亲近的好感。

她一连三问,像是知道自己的事情,正好问问。

“我是谁?能住单人病房,家庭条件还可以吧?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为什么一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你,你是我什么人?知道我哪些情况?”

林晚英心里基本确定,连名字都记不得的男人,却有本能的推理判断能力,是顾连生了。

她很是喜悦,笑容挂在脸上,一一回答他的问题。

“你现在的身份,是一家民企制药厂的长子,为什么不说是独子呢,因为你后妈很快会查出怀孕,龙凤胎,要有弟弟妹妹了,但是,你已经不是原先那个顾连生了,至于现在的你是谁,我说了你也存疑,不如自己慢慢去想,等着记起来,在此期间,你先隐藏好,别叫人看出端倪,原先的顾连生体弱多病,喜欢钻研医书,沉默寡言,正好你什么都不记得,就说失忆了吧。”

“对了,别用你查案锻炼出来的本能,去审视你现在的家人,你会怀疑你久治不愈的病弱身体,是某几个家人共同造成的,想查心中的疑惑,等养好身体来日方长,别给自己树敌,至于我是谁,等你想起来就知道了。”

……

从这些话里,顾连生已经大概了解到,自己目前的处境。

刚才坐起来,他都头晕目眩,是要先养好身体,才能谈别的。

他说:“你说的这些,我会自己弄清楚,谢谢你,留个联系方式吧,等我好些,我们再交换信息,你看可以吗?”

林晚英有些不放心,留下地址电话,说:“你的情况,我的情况,我师父全都知道,如果你遇到需要人商讨的事情,找我师父,他是经济学家,以前在鹏城当过经济改革的领导,姓名经历可查,值得信任。”

什么都不记得,却说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这种事情都能告诉的人,那确实值得信任了。

顾连生点点头:“听了你这些话,我不会冲动,非常感谢你特意跑来一趟,告诉我这些事情,我能再问个问题吗?”

林晚英点头:“可以,你问。”

顾连生问道:“你又不说我们的关系,但我从你的语气态度,感觉到你很为我开心,是我的错觉,还是事实如此?”

林晚英笑了:“你对我非常重要,有些话我不好意思说,就算记不起来,你自己去京市,也能打听得出

来。”

顾连生莫名脸红,换了话题:“我这心里总有一股无名之火,无处宣泄,要找人麻烦,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是原来这具身体,心里的怒火吧?我觉得,不能让他瞑目,我会一直想不起以前的事,我先养好身体,搞清楚这具身体虚弱到病死,是自然的还是人为的,好叫他瞑目。”

林晚英听了,也觉得很合理,原生病弱了二十多年,最后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很多人默许下,才拖到药石罔效的地步,怎么能甘心呢?

顾连生不搞清楚,不卸掉这股愤怒,以前的记忆就跟不过来,这也合理。

林晚英说:“你一醒,医护会马上通知你的家人,等他们过来,你更要小心应对,我怕被人看见,已经一顿饭的工夫,也得走了。”

顾连生想下来送送,没有那个体力,身体依旧很虚弱,但是大脑非常亢奋,确实感觉到,是一个非常强壮的人,进了非常虚弱的身体,有心无力。

……

林晚英刚出病房,来替换看护的职工就来了,发现顾连生醒了,神情有异,居然没有叫医护,反而跑去打电话。

看来被哪个亲戚用钱收买,传递消息的。

林晚英跟路过的护士说,单人病房有动静,但是没有看护,让护士过去看看。

护士惊喜的很,还通知了离她最近的医生,说:“陈医生,那个医学奇迹醒了,您快去看看。”

提前提醒过顾连生,医生也过去了,这样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相信哪怕没有记忆,顾连生也能应付他的事,不需要太过担心。

直到这会儿,林晚英才感觉重生走的这二十多年的路,才刚刚走到应该在的起点。

她现在充满了干劲,刚回到运输协会,又有个好生意找上来了。

人家冲着她的口碑,跑了几十公里,带着一块天然的上品牛黄,找她帮忙卖掉,别的人,人家都不信任。

第43章 第43章

是有个好事儿叫我碰上了,心里高兴

这块牛黄, 是附近乡下农户家里,生病的老黄牛病死后,得到的一块胆黄。

林晚英秋天的时候,在他们乡运送过丹参, 帮农户说过话, 和收购商争辩过,人品传出去, 农户跑了几十公里, 来运输协会找她收购。

科长刚才给他一张食堂的餐券, 叫他先去吃饭, 别随身带着牛黄,气味被人闻出来,惹出来的都是事。

农户回来后, 科长还给他的牛黄,形状、颜色、大小、气味, 都不一样,还非说争辩的农户想要讹钱, 恐吓要报警抓他。

农户家里遇到急事儿了, 老婆身体不好,等着钱做手术, 家里耕地多年的老黄牛病死, 更是雪上加霜。

夫妻二人多年来, 一直爱惜那头牛, 本来打算卖了治病, 可良心上过不去, 一来舍不得, 二来不想骗人卖病牛, 正一筹莫展,老黄牛病死。

以前听人说病了很久的牛,有可能出牛黄,但凡出一点儿,就有钱给老婆做手术了。

农户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胆囊里真有一块牛黄,都说他家的老黄牛,真是来报恩的。

可因为他的疏忽,轻易相信人,牛黄被换了。

……

农户手足无措,跟林晚英说:“林师傅,你看看换的这块,如果也是牛黄,那就算了,是我自己大意,我认这个亏,可如果是假的,知道你为难,我也实在不知道能找谁帮忙了。”

林晚英做药材生意,牛黄这种贵重中成药,假的她接触过,真的没有见过。

她是没见过真的,但了解科长的德行,他不会帮不认识的农民存放贵重东西,除非起了贪念。

林晚英跟愁苦手抖的农户说:“你把牛黄给我,我用信用给你担保,这趟进城不会白跑一趟。”

……

林晚英带着假牛黄,火速找到若无其事跟人吹牛的科长。

先礼后兵,她捧着装牛黄的纸包,笑着说:“齐科长,谢谢你帮老乡存放牛黄,老乡要感谢请你吃饭,给个面子吧。”

科长瘦不拉几的,面相就有点刻薄,皮笑肉不笑的说:“谢谢他的好意,我忙,抽不开身。”

林晚英也收了笑容:“给脸不要脸,非要当面揭露你那点破事,是吧?”

科长在运输协会这个小天地里,官架子摆久了,立刻暴喝:“你一个小小的驾驶员,用得着你给脸?你敢说我什么事情?今天不说你别走。”

林晚英以前扶贫,笑面虎见得多了,大部分都不太好对付,就这种狐假虎威的,最好弄。

她笑了:“有个老乡送牛黄过来,裤脚上沾着泥巴,换以往你不会让他进办公室,这次好心给餐票,帮人家保管牛黄,这么大的疑点,你以为去了派出所,能解释得清楚吗?”

科长一点都不怕,他家里有人,天大的关系,一个跑运输的司机,说出来吓死她。

“你还想报警?那我也报警,你伙同老乡,用假牛黄陷害,说我掉包讹诈,看看警察抓谁。”

……

要闹得这么严重?围观的两边劝:“齐科长,报警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以和为贵。”

科长怒气冲冲的“哼”了一声:“我是不想和一个女人一般见识,是她要报警,那我只能报警了。”

大家劝弱势的算了:“林师傅,那牛黄又不是你的,何必管这个闲事,把自己搭进去呢?给齐科长赔个不是,算了吧。”

这怎么能算,老乡的妻子等着卖牛黄的钱做手术,科长明明知道,还能毫无心理负担侵吞,狗东西不是人,不能算。

林晚英警告最后一次:“牛黄你放哪儿了?说出来就算了,不说?你等着我报警来搜,哪怕你找人卖了,如此稀缺品质的胆黄,哪家药馆收了货,都能查得出来,这么大的金额,自己算算够判几年?”

科长脸红脖子粗,一个外地人,怕她什么?

“你勒索我这么大的金额,算算自己判几年吧。”

……

这种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林晚英准备马上打电话报警。

才刚出来,吴大姐把她拉到一边,透露消息:“齐科长打电话把他外甥叫来,我太知道齐科长什么人,跟着他外甥,这会儿他在同济堂,跟掌柜讨价还价呢。”

林晚英太感谢吴大姐了,忙道:“我现在过去,你放心,我只说运气好碰上的,不会提你的事。”

吴大姐有些侠义心肠,那老乡太可怜了,老黄牛报恩,她希望老乡接得住,把牛黄找回来。

吴大姐说:“你快些去,万一卖掉,那真不好说了。”

……

这块新牛黄过秤后有二十克,非常罕见,科长侄子要价五千,高出市价一倍,没谈拢。

他仗着手里有好货,就要抬价。

店长打工的,请示了老板,说:“最多给三千,太高的价格,我们制成了药,卖太高了病人接受不了,亏本的。”

科长外甥哪能相信:“你们店的安宫牛黄丸,卖多少钱一颗?这一块牛黄,能配三四百颗出来。”

“我们老板一会儿过来,等会你们当面谈谈?”

“行,我可等不了太久,你们不收,我去别的医馆了。”

总要问一下牛黄的来源,有纠纷的不能要,店长就问:“小兄弟,你这牛黄哪儿来的?”

科长外甥哪敢说,不耐烦的很:“我有自己的门路,怎么能告诉你?”

店长上要跟老板交代,下怕担责任,怎么能不问呢?

“可是,来源不清不楚的,我们怎么收呢?”

科长外甥收起纸包包好的牛黄:“你要没诚心收,我走。”

店长忙挽留:“我们老板来之前,只是闲聊几句,急什么呀?”

……

林晚英已经到了,其实她不怕科长他们卖货,就怕他们把牛黄藏起来,找不到贼赃,那才麻烦呢。

她几步跑进店里,出声打断交易:“他不敢说,因为这牛黄是偷来的,你们敢买,只会钱财两空。”

科长外甥比他舅舅识时务多了,一看舅舅没有摆平一个农民,还让他找到帮手,能追到医馆来,说明舅舅在运输协会,有敌人通风报信。

科长外甥笑了,换了个说辞:“林师傅,说什么偷的话,舅舅叫我来给老乡询个价,真卖了,钱也是给老乡的。”

这种油滑的牛皮糖,林晚英没时间跟他掰扯,冷笑道:“你是甩干净了,你舅舅可就没法做人了。”

科长外甥面露疑惑,问道:“你干了什么?”

林晚英:“你舅舅没你聪明,以为靠着运输协会里这点小权力,让我闭嘴,可偏碰到我这个硬茬子,加上你这个好外甥,这下颜面扫

地了。”

科长外甥大概明白了,咬牙切齿,一个女人跑运输,本就生存不易,非要斗狠,好,回头就让她见识,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舅舅是科长,治她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

林晚英把牛黄拿回来了,送到了陶大舅那里,请他估个价格,也看到了怎么验真假牛黄。

陶大舅搓了一点点下来,放在嘴里品了味道,这要换林晚英,绝对不会生尝。

“还有别的验真伪办法吗?”

陶大舅白了她一眼,又搓了一点点下来,拿火柴烧了,香气非常正,没有那种人工造假的臭味,灰烬也偏白。

陶大舅问:“记清楚了吗?以后碰到的牛黄,焚烧后的香味、灰烬的颜色和这差别大,那就是假货。”

“记住了。”林晚英记性好,只要一直从事药材行业,她就不会忘记。

陶大舅爱惜好药材,说:“这天然的牛黄,其实是牛的结石,胆囊结石品质最好,这一块,就是胆黄中的上品,足足二十克的大小,可遇不可求,我按照比市价高的价格收购,二百块钱一克,一共四千块。”

一克好药材,比一克黄金还要贵数倍,难怪科长起了贪念。

之前同济医馆开价三千,估计能谈到三千五,陶大舅爱药材,哪怕给一样的价格,都会卖给他。

经过六几年到七几年的劫数,陶大舅居然还能一下子拿出几千块,真够厉害的。

陶大舅有规矩,谈价格的时候,老乡在外头等着,林晚英出去叫人,被陶大舅叫住:“等会我跟老乡谈价格,你闭嘴。”

有能力的人,脾气总是大的,林晚英一点不生气,给老乡叫了进来。

……

老乡搓着手,心惊胆战,他心里的价格是三千块钱,但是自己去卖,铁定被压价,所以找了信得过的林师傅。

陶大舅说:“你这牛黄,如果是贩子收,大概能给你两千块,你自己送到药房,应该能卖两千五,世人都是看菜下碟,欺负好欺负的,你也别怪,不过你还算聪明,知道找人帮着询价,我这人看东西给价格,现在这样好的胆黄,没有机缘遇不到,我给你一百七十五一克,合计三千五百块钱,如果同意,咱们钱货两清。”

这比预想的多了五百块钱呢,老乡老实,千恩万谢。

“这比我预想最好的卖价,还多五百呢,谢谢谢谢,我愿意卖。”

这么老实的人,自己出去哪能卖得了高价,搞不好还会被换货,也就遇到好人了。

陶大舅给了老乡钱,这会儿太晚了,几十公里的路,没有车回不去,只能住一晚上,明儿一早坐车回去。

林晚英叮嘱他不要露富,把钱贴身藏好,明天早点回去。

……

送走老乡,她没有走,问陶大舅:“您之前说二百一克,那就是四千块钱。”

陶大舅没好气看她一眼:“免费帮人不吉利,这五百块中间费,你拿着吧,记得一定花掉,不然不吉利。”

林晚英笑着答应了,陶大舅还挺迷信的。

五百块钱,她拿出一百来,请吴大姐吃宵夜,再分二百块给她,两人吃了一百块的宵夜,吃撑了,还打包外带了不少。

吴大姐帮忙做了件好事,还得到两百块意外之财,心里特别畅快。

她又有点担心,说:“齐科长上头是真有人,听说她一个远房表姐,是纪委书记的爱人。”

林晚英问了一下哪块的纪委书记,听到名字后真想笑,那是她原来的领导,师父的好友,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林晚英说:“没事儿,我上面也有人,不然能和他硬刚吗?”

吴大姐这就放心了,笑道:“我瞧着你这趟回来,心气儿变了不少,刚来协会找活儿,你对谁都客客气气,对麻烦的事情,能忍就忍,今天真是不一样了,但我喜欢这样的你,有活气儿。”

林晚英想一想,重生之后忙着挣钱,亲人只认了师父,其实迷茫过的。

去吉市确定了顾连生的状况,不经意间,那些惆怅和迷茫确实没再出现过了。

她以茶代酒,和吴大姐碰了一杯:“是有个好事儿叫我碰上了,心里高兴。”

……

上午,林晚英又被昨天老乡找到了,老乡这次真的慌的手脚都在抖,说他醒的时候,觉得饿得慌,第一反应不是吃桌上冷掉的馒头,而是摸贴身放的钱。

这一下却摸了个空,魂飞魄散,床上.床下的找,翻遍房间都没有,赶紧冲到服务台报警。

警察来了,问询了,老乡老实,说他住宾馆之前,买了几个馒头,用的零钱,绝对没有露富。

然后住店进房间没再出来过,睡觉前摸过钱还在,醒来就没有了。

房门没有被撬过的痕迹,民警一时没有线索,只是让他回想,会不会记错了,路上掉了?

老乡说话都抖:“林师傅,我确定睡觉前钱还在,门窗锁好的,怎么会没有了呢?”

一旁的齐科长幸灾乐祸,为了找回点面子,他毫无根据的揣测。

“大家看看,这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实际上可没有看的老实,他自己说睡觉前钱还在,早上醒来就没有了,这是监守自盗,想叫我们的林大善人,再给他补点儿损失嘛,林师傅,你那么侠义心肠,就给补给千儿八百的。”

老乡急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辩解:“林师傅,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实情。”

二十年的时间里,林晚英看着顾连生,破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案子,有一定的侦查逻辑,一下子发现了问题。

她转头怒斥齐科长:“我们在说正经事,你能把嘴巴闭上,不要干扰吗?”

齐科长讥讽嘲笑:“你还能断案子不成?好,你们说,我也听听。”

……

林晚英懒得理他的挑衅,问老乡:“你昨晚九点多就睡了,却一直睡到上午十点?”

对于一个天不亮就起来种地的人,生物钟已经形成了,在心里惦记着大事情的情况下,不会无缘无故起这么迟。

老乡忙点头:“我也很奇怪,以前就是生病,也没有睡到这么迟才醒。”

林晚英问:“你把进入宾馆后,发生的每一件事情,再和我说一遍。”

老乡事无巨细,说他进入宾馆后,先登记身份证,年轻的服务员,正眼都不看他,登记完给他把房门钥匙,都没说哪个房间,他问了两遍,人家才不耐烦的,说是走廊尽头那间。

走廊尽头门对门两间呀,他胆战心惊听了会,都没动静,试了左边的,开不开,再试右边的,打开了。

然后他就啃馒头,口渴了,水瓶是空的,刚想出去打水,刚才那个门牌号都懒得说的服务员,送了一瓶开水过来,把空水瓶换了回去。

老乡说:“水太烫,我倒了一杯,喝了一半,过了一会好困,摸了摸身上的钱,就和衣躺下睡觉,然后一觉睡到十点。”

这么明显的问题,过去的民警怎么疏忽了呢?

林晚英急了,说:“我知道了,你跟我走。”

吴大姐可急了,可是科长在,她不敢表现出来关心。

科长嘲笑一声:“她虚张声势呢,不好意思当面丢脸,把人带走,估计是随便给个几百块钱,保个面子。”

……

林晚英把车开到宾馆门口,和老乡跑进去,换班的前台看两个人不登记,就要往里冲,不像已经住店的客人。

前台连忙呵斥:“你们谁啊?登记了才可以进去。”

林晚英已经看到,穿着宾馆统一服装的年轻服务员,在开走廊尽头那间房间了。

按理说,失窃大金额的案子,房间肯定要封上不给动,这时候偷着进去,是要毁灭证据吗?

林晚英跑得更快,跑到门口,那个服务员正好拎着水瓶在卫生间,已经拔了木塞,准备把水壶里剩下的水倒掉。

林晚英大喝一声:“住手,你倒了水壶里的,还有杯子里的半杯水,你想当帮凶坐牢吗?”

服务员吓得浑身

发抖,水壶“啪”掉在瓷砖上,里面的内胆应声破裂。

没关系,内胆碎了,但是碎片上积了水,化验足够了。

林晚英一把将她拽出卫生间,冷静的提醒:“一会等警察来了,你想好怎么解释倒掉水瓶剩余开水的动机吧。”

年轻的服务员吓得脸色发白。

换班的服务员,和老乡都过来了,都看出问题,她们服务员不打扫房间,有保洁呢,这会跑到房间清空开水瓶,不会真有关系吧?

老乡心里升起了希望,急忙问道:“林师傅,你发现了什么?”

林晚英说:“昨晚送到你房间的开水瓶里,我怀疑有助眠的东西,等警察来了,提取样本化验,应该有突破,至于这小姑娘,不用担心,再硬的嫌疑人的嘴,都有审问出来的一天。”

年轻的服务员一听就吓哭了:“不关我的事,是我对象,非要我给那屋的客人送开水,然后找我要那间房的备用钥匙,今早又叫我找机会,把开水瓶偷出来,然后警察来了,一直等到现在才有机会,我真的只知道这些,钱丢了和我无关。”

林晚英怜悯,叹口气:“还说和你无关?你帮着偷水瓶销毁证据,就已经有关系了,现在争取坦白从宽,你对象是谁,一会儿和警察说,抓不到他,你的连带责任更大。”

服务员说出个名字,林晚英明白了,是科长外甥,难怪知道老乡身上带着钱。

他能轻易拿出大剂量助眠的药,估计身上已经有违法的事情了。

……

案情是中午查清楚的,人是晚上抓到的,搜出来没来得及花掉的三千五百块钱,还牵扯到多起熟人下药偷钱偷.情案子,那个就不归林晚英操心了。

这次真不敢再让老乡逗留一晚,她开车给老乡送了回去,几十公里,又是晚上,乡道不好开,来回三个多小时。

老乡一到家,把钱拿出来,足足三千五百块,比预想的多了许多呢。

卖个牛黄卖了两天多了,他媳妇担惊受怕两天多,这会捶着男人说:“我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早中晚都去村口望着,生怕你揣着宝贝被骗,可算回来了。”

老乡也喜极而泣,后怕道:“这次出去真是凶险,好在遇到好人了,上回来乡里运丹参的林师傅,她帮了我们……”

……

牛黄的事情,让齐科长颜面尽失,他外甥的事情,只会让他在单位难受,但是不会被辞退。

用着这点小权力,他编造了一些证据,送到交警队,扣了林晚英的运营证和行驶证。

林晚英真是被他蠢到发笑,这时候还不低调些安静做人,还找事?

林晚英说:“就你会找人?我也会,我现在要报案,你利用权力编造虚假信息,迫使我不能营运,等着赔我的损失吧。”

齐科长笑死了:“你一个外地女人,有人脉吗?别吓唬人了,找个能撑腰的我看看。”

林晚英用交警队的电话,打电话去市局给小严。

她运气好,小严在,在电话那头就给林晚英撑腰了:“林师傅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

林晚英放下电话,有眼尖的记住了她拨打的电话号码,去电话簿查看,是市局的,那一会儿人来,还是让他们两边调解吧。

……

小严外出得请假,他跟队长、也是他大师兄招呼了一声,就要往外冲,被他爸叫住了。

他师父去世后,他爸升了职,成了分局的副局长,他和他爸都没有想到的事。

“你去哪?”

小严一个急刹,支支吾吾的说:“林师傅被人诬陷,报警报到我这里,我过去看看。”

报警应该去辖区派出所,但严起宗想起顾连城去世前,拜托他看顾点家里,除了小羽外公外婆,两个弟弟,还提了和小羽妈妈同名同姓的林晚英。

因为林师傅提供的线索,严起宗短期内,参与破获了两起案子,加上顾连生的举荐,他能在五十岁之前,还能再升一级。

他这次没对儿子说什么严厉的话,只是嘱咐他:“凡事都要合理合法,快去吧。”

小严居然没有挨骂,心想他爸还是给林师傅面子的。

……

小严一到交警大队,亮了证件,跟交警同志聊了几句,说这中间肯定有误会,如果坚持扣证,那他只好当个案子侦办了。

人家交警队的队长出来看了下,心里明白怎么回事儿。

那个姓齐的男人,仗着有点小权力,在运输协会只手遮天,看对方是个女人,一心欺负到底,没想到这一次,碰到了硬茬子。

人家一个女人,还漂亮,跑了大半年的车,没出过意外,那是带了钢刺的茬子。

这时候还不服软,姓齐的要吃亏,交警队长两边劝了劝,和解算了。

林晚英学着上回科长讥讽嘲笑的语气:“现在是他不肯和解,你们劝他吧,如果和解,赔偿我误工的损失是底线。”

科长不肯吃这个亏,叫嚣着:“不和解,那就立案调查。”

林晚英冷冷的来一句:“你想拖延时间找关系搬救兵,那就快一点,我也有关系找,可不等你。”

……

齐科长越想越不服气,他什么时候吃过这个亏呀,这次要是认了,那真是没脸在运输协会混了。

他还有个大关系,轻易不用的,为林晚英动用表姐的关系,真是抬举她了。

他表姐夫可是纪委的书记,官儿很大,人脉很广,虽然是远亲,但这点小事,不用表姐夫知道,表姐出面也就一句话的事。

齐科长去了表姐夫家,表姐站在门外,屋内吵翻了天。

齐科长连忙问:“表姐,这是怎么回事儿?谁敢跑到家里面,指着表姐夫的鼻子骂呢?”

刘长河爱人一肚子怨气:“里面那是你姐夫的老朋友,过来兴师问罪,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冒充我家的亲戚,欺负他的关门小徒弟,骂了你姐夫二十分钟了。”

齐科长吓了一跳,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姐夫都怕的人,很厉害吧?”

“主要是救过你姐夫亲妈的命,你也知道,我那死去婆婆对我,像亲生女儿一样好,你说我们两口子能说啥,只能受着。”

这时候,季怀恩已经骂的出够气了,摔门出来,回头还骂了一句:“破船还有三千钉呢,我这把老骨头虽然退了,总有一些真感情的朋友在,不像你这忘恩负义的,我们以后绝交。”

刘长河急忙追出来道歉:“季老哥,我真是无辜,我都不知道这事,你听我说……”

……

齐科长已经吓得腿抖了,后悔被冲动迷住了双眼。

外甥又不是亲外甥,只是老家表亲的外甥,为了在老家那点面子,碰了这么个石头,实在愚蠢。

刘长河爱人这时候才问:“对了,你来做什么呢?”

齐科长忙说:“看看你和姐夫好不好?”

刘长河爱人叹气:“你姐夫被人骂成这样,能好吗?哎,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在外面借着我们的名头,惹事生非,知道了,你姐夫绝对不轻饶。”

齐科长唯唯诺诺,说了几句话,尴尬的走了。

……

刘长河回来了,他媳妇忙问:“你没请季老哥吃个饭,消消气?”

刘长河无奈的很:“你不知道他的脾气吗,过几天等他消气了,我再给他赔罪,你那表弟太猖狂了,今天是季怀恩的徒弟,是硬茬子,那下次没靠山的,就被他欺负死了?”

他媳妇忙保证:“我都吓死了,我们自己谨小慎微,生怕走错一步,这些七大姑八大姨,倒是作威作福,这叫什么事?我刚才已经敲打过了。”

刘长河想起以前最得力的下属,幽幽叹气:“也叫林晚英,真是缘分,就连性格都像,有机会见见就好了。”

第44章 第44章

让林晚英去连生制药厂签合同拿定金

林晚英的事情, 本来想让师父和刘叔那边打个招呼,师父护短,跑过去直接骂了一顿,效果更好。

刘叔的性格, 不会和素未谋面的她计较, 可能因为同名同姓,还会冒出有机会能见见的想法。

协会这边, 齐科长的事情上面给出了处罚, 调岗另做安排, 吴大姐升任副科长, 目前还没有空降的科长,运输协会的事情,吴大姐暂时管理。

林晚英过来给她道喜, 吴大姐升职后,对

林晚英更亲近了, 拉着她坐办公室,看还没登记出来的运输委托单, 要给她介绍钱多的路线。

林晚英看到一条运送林下参的活, 价格挺高的,这不正好吗, 她想去看看顾连生醒来后, 在新环境适应的怎么样了?

林晚英把林下参的委托单拿在手里看, 好奇道:“我知道野人参和人工种植的园参, 没想到还有个林下参的说法, 这中药材, 是我学不完的学问, 吴姐, 我就跑这一趟货吧,长长知识。”

吴大姐眼里,这不算报恩的活,但是晚英好学,而且不挑活,人参的运输单,她确实没跑过,说不定过去能发现新的商机,对她有帮助。

吴大姐马上说:“这趟路远,空车过去不合算,我给你找个交货地在那条路线的活,这时间上你抓点紧,别耽误了参园定好的发车时间。”

林晚英感谢道:“多谢你,交给我的活,你就放心吧。”

吴大姐当然放心,很快给她找好了活,收货地距离吉市一百多公里,两三个小时的事,加上交货时间,半天能完事,不耽误。

林晚英很期待,顾连生和她一样,看着二十多岁,实际上多了二十年为人处世经验,不管他的新家人如何,应该能游刃有余吧?

……

顾连生这边,他在医院醒过来,是失忆了,但也没有完全失忆,只是不记得认识哪些人,以前做过哪些事。

但是能生存的本能,就像呼吸喝水一样,依旧是个成年人该有的知识量,脑子里浮现几套拳法,甚至是枪支的拆卸组装顺序,他都知道。

这可能就是林晚英说的,他上辈子职业留下来的训练反应,他已经完全相信了林晚英的话。

这个身体的家人,随时会过来,他要抓紧时间想想如何应对。

原来的顾连生从小不离汤药,身体虚弱,瞧着现在的身高,在北方都是高大的,但瘦弱的不正常。

常年病弱,大半时间卧床闷在房间里,大概率性格孤僻,不爱说话,如果是这种的话,倒是好装。

才想好,这具身体的家人们陆续赶过来,从他们的关心程度,可见原身还有一些利益,是这些人想要的。

顾连生的沉默,很快让他们发现不对劲,没有以往的阴阳怪气、冷漠刻薄,看着他们嘘寒问暖,没有出言讥讽。

“连生,你这是怎么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紧张询问。

顾连生瞥了她一眼,用没有情绪的声音说:“我不认识你。”

随后,他看向病房里的每一个人,说:“你们我一个都不认识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

中年女人放声大哭:“连生,你真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最疼你的小姑啊。”

“连生,你看看我,我是你二叔,这是你黎姨,都不认识了吗?”

顾连生不耐烦的皱眉:“你们听不懂人话吗?说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怎么会记得你们?”

这些自称亲戚的人,赶紧去叫医生,检查做了一圈,查不出来,休养几天达到了出院要求,建议回家和家人一起住,观察一段时间,看能不能想起来一点。

……

顾连生回家住了几天,把家里的关系理清楚了。

目前家里的人员情况,他爸爸当家作主,他母亲在精神病医院,配偶一方是精神病,离不掉婚,所以爸爸相好的小妈,不可能有名分。

还有个二叔、小姑,这些亲戚目前都在连生制药厂工作。

连生制药厂是他母亲谈下来国营转私企,拥有51%的股份,其他人的股份加起来,都撼动不了她母亲大股东地位。

母亲住进精神病院之前,立下遗嘱,她的儿子成年之前,股份由丈夫代持,但有个附加条件,如果儿子三十岁之前去世,那么她的股份捐给国家。

有这份遗嘱,家里人希望原身活过三十岁,原身病危急救,距离遗嘱时间还差两年,给顾家人急疯了。

顾连生在外面转了转,心里想着这几天探听出来的信息,渐渐体力不支,走不动了,但需要坚持,多锻炼,身体才会逐渐好起来。

他想起林晚英,积极乐观,跑了一千公里过来,在他睁眼的时候,告诉他最重要的事,他的处境才往好的方面发展。

她目前在哪个城市跑车?状况如何了呢?

顾连生站在马路中央的斑马线上,这会是人行绿灯,但对面拐弯的车毫无减速痕迹,人行绿灯确实会和右拐弯车辆的绿灯重合,但那大车司机视野高,看到他了,她不减速。

这要是别人,顾连生就躲开了,但车上的司机是林晚英,她这么做应该有原因。

顾连生观察她的表情,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更不信她会撞上来,就像被突发情况吓到忘记反应,留在原地。

……

林晚英也急,顾连生站着不动,她得更加小心。

她本来想的是,顾连生能退后几步,装作惊吓跌倒,她就能停车下去查看,创造一个接触机会,将来顾连生的家人不会觉得奇怪,

林晚英把大车刹停在他前方半米的距离,两人都能把对方脸上的细致表情看清楚,顾连生明白了她的意图,才不情不愿配合着,跌在路边。

林晚英靠边停好,赶紧下来查看,刚才他摔的跟真的一样,别摔到哪儿了。

林晚英把他扶起来,帮着拍掉袖子上的灰尘,说道:“你太实诚了,假摔一下就行,怎么真摔?”

假摔顾连生做不出来,他问道:“这才隔了几天时间,你怎么过来了?”

林晚英说:“我接了趟运林下参的活,刚进城就遇到你了,下午两点装货,还有两个小时,我送你回去,正好路上聊聊,让你家人看见,有个合理的认识经过,方便咱们后续往来。”

……

顾连生这身体,出门不会跑远,这里距离他家不远。

长话短说,林晚英问道:“这几天时间,对你的新家人有什么看法?”

顾连生已经把大致情况搞清楚了,说道:“以前那个顾连生的母亲疯了,目前住在疯人院,疯掉之前可能察觉到丈夫有私心,信不过,就立了个遗嘱,放在好朋友那,后来她的父母弟弟,在家里的医馆,被患者砍杀,她就疯了。”

“连生制药厂是她母亲谈的国企转私营,她个人占股51%,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她疯了,孩子还小,股份就由丈夫代持,会议上,她当律师的好朋友,突然拿出他母亲清醒的时候,立下的合法遗嘱,遗嘱上说,如果顾连生没活过三十岁,她在连生制药厂的股份,全部捐给国家。”

林晚英很是佩服,清醒的时候知道丈夫靠不住,就用这样一张遗嘱,给儿子当保命符,可还是没保住,现在的顾连生过来了。

林晚英叹息,说道:“既然用了人家的身体,等站稳脚,得给他.妈妈带去大医院看看病,换个环境,有助于恢复。”

顾连生得知这样的情况,当时就打算好了,点头道:“那是自然。”

林晚英又问:“对了,你搞清楚了吗,原来顾连生的身体,是生下来体弱多病,还是后天人为干预持续恶化的?”

顾连生下判断之前,要讲证据,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他道:“我在收集以往用过的药方、日常食谱,等收集够了,再去外地多找几个中医看看。”

林晚英正好认识一个名医,笑道:“我认识一个有脾气的怪医,回头介绍给你,诊金你用货真价实的中草药,他才会高兴。”

顾连生感谢林晚英的介绍,眼看着家门就在前方,他提醒:“你说这趟来收人参,要注意区分园参和林下参,这两种价格差了十倍,别被人用次参骗了。”

林晚英忙说:“这趟运货的责任归参园和质检员,装好赶夜路,明天上午就到了,人家让我来,是看中运输的效率,和路上的安全,参的品质,这趟不归我担责。”

……

到了顾连生家门口了,他家是自建别墅,大门的石狮子很气派。

顾连生问道:“到家门口了,要不要进来吃顿饭?就算饮食相克,克的是我,与你们无碍。”

林晚英笑,他心态很好,这就放心了。

她道:“初次见面,关系先别太近,不符合你以前的性格,下次吧。”

她按了喇叭,大车的喇叭

声特别尖锐,很快院里出来个中年女人,横眉冷对准备开骂。

看到顾连生后,那个女人堆了笑脸,随后狐疑的问道:“连生,你怎么从陌生人的车上下来?”

林晚英上前解释:“是我的疏忽,拐弯的时候大意了,害他摔了一跤,心里过意不去送他回来。”

顾连生小姑听了大怒,骂道:“你不会开车就不要开,开车还能走神吗?多危险啊。”

林晚英继续道歉:“您说的是,今后都会注意。”

顾连生开口,拦住准备继续责骂的顾慧茹:“姑姑,其实是我走路太慢,超过绿灯时间,不能全怪人家,她要真没观察,我还能好好回来吗?”

顾慧茹一想也是,道了歉后随便客气了一句:“要不要来家里吃个饭?”

林晚英摆手,说自己这趟是来运货的,已经耽误了一点时间,现在要去上货点提货。

……

顾连生小妈也出来了,问清楚后,为了表示感谢她送顾连生回来,请林晚英给连生制药厂,送一车柴胡过来。

顾连生小妈目前负责连生制药厂的采购,感谢道:“谢谢你送连生回来,如果不做点表示,他爸肯定怪我,这样,你送五千斤北柴胡来厂里,我们给个采购价,由你采购送来,差价都是你的,但一定要品质好的北柴胡。”

林晚英看到了顾连生微微皱起的眉头,天底下哪有萍水相逢,就送一万多块利润的事情,如果心黑点弄虚作假,赚的能翻倍。

明知道有问题,林晚英还是接了下来,打趣道:“看来我今天碰到一位财神,只是扶了一把,就沾了这么大的光。”

顾连生小姑顾慧茹肯定:“那当然了,我大哥就连生一根独苗,连生药业以后都是他的,你就送吧,这钱让你挣,就当感谢了。”

林晚英说道:“谢谢,但我做生意讲合同,这次需要我自己垫资,得收定金。”

顾连生小妈说可以,让林晚英去连生制药厂签合同拿定金。

还说:“我这就打电话安排,一定让你拿到钱,不过违约的话,得付三倍定金。”

林晚英说:“这规矩我懂,那我一会儿就去厂里签合同。”

……

林晚英把车开到参园装货,她只需要负责运输时效和安全,不用在这里看货。

厂里过来的监督制参品质的质检员,朝林晚英招手:“林师傅,电话。”

林晚英忙跑过去,能知道她在这里,并打过来的,只有京市那边的几个人。

没想到是顾连生,他打电话过来提醒,说柴胡品类多,容易被造假,现在合同没有签,可以反悔。

顾连生顾不上羞耻,把话说明白了。

“我那个小妈,没有报恩的好心,她是不想我身边,出现任何年岁相当的女人,有任何留下孩子的可能,让你送柴胡过来,一定还有后手。”

居然是这个原因,怕她和顾连生因偶遇生情,或者怕她对顾连生死缠烂打,生下孩子,那顾连生死不死,连生制药51%的股份,有合法继承人了。

都是钱闹的,林晚英说:“谢谢提醒,我会小心。”

……

林晚英送了参回来,去找陶大舅,准备问些柴胡的辨别技巧,才走到门口,陶大舅正跟一个小姑娘吵得不可开交,把对方小姑娘骂哭了。

这么大年纪,还扯着嗓子吵,不怕爆血管?

林晚英连忙上前,问他们吵什么?

“陶大舅,怎么了这是?”

陶大舅气得哼哼的:“哪儿来的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有几个臭钱了不起,我就算有当门子,也不会卖给她。”

当门子是麝香中药效最好的核心部分,天然的麝香和牛黄一样,可遇不可求,麝香和人参肉桂,可以配麝香保心丸,治疗心绞痛有奇效。

以前能收购到好麝香,现在不行,统购统销。

不过那种带毛壳的麝香,保存三四十年依旧有药效,陶大舅真有可能有,不然这小姑娘不会过来求购。

林晚英还认识这小姑娘,叫厉重兰,是厉秋真的女儿,和她妈妈一样天真烂漫,过来求当门子,以为出高价,别人就一定卖。

小姑娘一看来人了,指着林晚英说:“你劝劝这老头,不就是钱的事吗?我出十倍价格,再给你两成好处费。

陶大舅气得跳脚,让林晚英帮他撵人:“叫她滚。”

随即把门“嘭”的一声关上。

……

小姑娘不走,哭的没歇气。

林晚英走到旁边,说:“陶大舅没有后代,目前有吃有喝,你出一百倍的价格,也打动不了他,我跑一趟车能挣几千,不在乎那点好处费,想求人,下回做点功课再来。”

厉重兰不服:“我还没见过不喜欢钱的人呢,他手里肯定没有。”

林晚英懒得争辩:“既然你认为没有,那更应该走了。”

小姑娘一跺脚,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英有点不耐烦:“不想告诉你。”

不说,她偏要打听,找了附近的人问,开运输车的,叫林晚英。

这个名字让她吃了一惊,妈妈近几年心绞痛愈发厉害,梦中经常哭醒,她问,妈妈说后悔年轻时候的好几次选择。

慢慢她知道,妈妈有两个前夫,让妈妈后悔的,应该是第一个叫顾连生的前夫。

这个前夫,后来就是和一个叫林晚英的女人再婚,还是妈妈第二个前夫的前妻,总之关系很复杂。

小姑娘觉得这太巧合了,她遇到一个叫林晚英的,妈妈也遇到一个叫顾连生的,居然有同名同姓的,那这两个人,会遇到吗?

……

陶大舅气性大,把那小姑娘打发走,他还在生气,林晚英就说个他感兴趣的事,转移注意力。

她把顾连生的家庭情况,和陶大舅说了一下,分析道:“您觉得是从小喝的汤药问题,还是饮食问题,导致身体日渐虚弱呢?”

陶大舅果然来了兴趣:“这不能瞎说,我得看过药方、把过脉,看过食谱,才能做个判断,你不是要收柴胡吗?我跟你一起去,收好就去看看这么特殊的病例去。”

林晚英忙说:“路途遥远,怕您身体吃不消,他说等他做好准备会来。”

陶大舅等不及,简直是迫不及待要过去看病例,振振有词:

“你以为靠你问点柴胡辨别技巧,就能避免上当了?这柴胡分南柴、北柴、藏柴,甘肃柴胡,银柴胡,数名字我能数几十种出来,都不用造假了,找别的柴胡往北柴胡里一掺,再把根部以上的茎、枝晒干切段掺进来,你提防得住?”

柴胡只有根部入药,掺假确实多,品类又多,陶大舅说的实情。

林晚英忙改口:“我肯定没那个本事分清楚,麻烦您老人家和我一起去。”

陶大舅非常满意:“对嘛,我正好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

来柴胡之乡之前,林晚英做了功课,在批发市场上选购,这里基本是从各个药农手,里收购上来的二道贩子。

她做大宗采购,最便捷的方式,是从这里一站采购齐。

陶大舅挑剔,几乎看遍市场,看得直摇头,抓起一把柴胡说:“这家是我看过最好的了,但是他这没有过筛,大小不均,是统货,我们要的是筛过的选货。”

统货不过筛,价格低一点,选货过筛后的柴胡大小均匀,才是陶大舅心中合规的好柴胡。

批发商被陶大舅挑急了,故意为难道:“整个市场上,过了药材贩子的手,谁家不往里添加点枝干增重?按照你们的要求,只有合柴村种植户那儿,才有符合你们要求的源头柴胡,有本事你们自己去收。”

林晚英奇了,说道:“已经过了收源头柴胡的季节,只能找你们这样的二道贩子,合柴村的柴胡既然品质好,怎么没被收走呢?”

这商贩的柴胡,能被陶大舅说是市场找到最好的,良心很好了。

他叹气说道:“去年有个收购商压药农的价格,柴胡之战打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好多小商贩空手而归,没收到柴胡,就叫大药材商囤积走了,合柴村硬刚到底,今年人家联合黑白两道,呵呵,合柴村惨咯,没人敢收他们的柴胡。”

林晚英问:“收了会怎么样?”

小商贩呵呵冷笑:“有不信邪的,跑去合柴村收购,出了村就被打到医院去了,谁还敢收?就一直滞留在药农手里,只要你们摆得平,能收到最好的柴胡。”

……

这种事情,林晚英和陶大舅都见过,他们外来的,一般不和地头蛇硬刚。

陶大舅年纪越大,越争强好胜,问林晚英:“你在运输协会的事,我就知道你有点门路,这事儿能摆得平吗?”

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找人呀?地头蛇不是扫黑除恶的时候打掉,平时谁敢碰?

林晚英心里做好了两种方案,先问,如果摆不平,就把刚才那个药贩子的柴胡收了,自己过筛。

她打电话给严长河,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问如果被黑恶势力阻挠,能不能找到人?

严长河在这边真有认识的人,关系还很不错,是以前警校的师兄,这并不是找关系办事,只是问当地的地头蛇能不能惹,可以帮着打听。

很快,严长河的电话回了过来,声音里有叹服的笑意。

“林师傅,你运气好,当地部署了一个多月,跨区调了警力,正准备做扫黑除恶的收网工作,你说的柴胡一霸,在他们扫黑除恶名单的前排,要不等等吧,等抓了人,你再去收柴胡。”

抓了恶商,小收购商会一窝蜂涌到合柴村,还轮得到她?

林晚英说自己心里有数,再三感谢严长河帮忙问的消息。

……

林晚英想自己去合柴村,和陶大舅说:“收柴胡这么大动静,肯定惊动人,我怕半路有事,您先去市里等我。”

陶大舅好笑,他是老了,要换他年轻的时候,还用打电话问人?自己就冲了。

陶大舅摸索着拳头,说道:“你以为我只有医术吗?我以前是游医,和你一样,没点自信敢跑吗?”

林晚英明白了,陶大舅这是医武双修,厉害的很。

他们的车开到乡路上,就被两个提着棍棒的混混拦停,恶声恶气的问道:“你们从这条路经过,要干什么去?乡下已经没有柴胡可收了。”

真是无法无天,看来之前报警是没用的。

林晚英好声好气的说:“你们看看我的车牌,京市运输协会的,刚送完一趟货,陪我老叔来老家探亲。”

混混看看他们,一个老人,一个女人,绝不敢顶风收购,就让他们过去了。

放行后,林晚英去了合柴村,一听她是来收柴胡的,可高兴了。

村长小跑着过来,不敢置信的问:“你们要收五千斤柴胡?合柴村的情况,你们知道吗?”

还挺厚道的村长,知道做生意之前,先把情况说清楚。

林晚英点头:“打听了才来,我们带着现金过来,你们不怕的话,就送柴胡过来吧。”

村长忙说:“我们村七八十户,团结的很,外人攻不进来,你都不怕,我们更不怕。”

林晚英有言在先:“柴胡应该什么标准,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们在县城没找到合标准的,才来你们村,冒着风险是要好货的,我身边这位老中医,可别想糊弄他。”

村长保证:“合柴村的柴胡最受收购商欢迎,他们收回去,掺上枝杆增重,利润大得很,往年他们早早就来,今年的事,哎不说了,你们来之前,我还在想,是不是太迂腐了,别人以次充好,能把收购价格降下来,我们为什么不能呢,害得乡亲们少了很大部分收入。”

林晚英连忙劝道:“可别这么说,往年的货不都被一抢而空吗?今年是特殊情况,说了这么多,你们把柴胡送过来,合格了,马上过秤结钱。

村长大喜,赶忙安排人去挨家挨户通知,说有人带着现钱,过来收柴胡了。

第45章 第45章

你要不要拜我为师

林晚英确定收柴胡, 村长大喜,马上安排几个人帮忙称重,秤是她自己的,和村里的秤校对过, 双方的秤都没问题。

前面排着的几个嫂子, 她们家男人都在维持秩序。

人家只收五千斤,全村七八十户, 一两万斤都有, 怕收不上, 在家里筛过一遍, 忙着打开袋子,主动给验货。

“林师傅,你看看我们这柴胡, 晒的可干净了,一点枝杆都没有, 根部往上只留了一公分的茎,再没有比我们村更守规矩的了。”

林晚英看这些柴胡不错, 比县城那家最良心的货还好, 她看向陶大舅。

陶大舅总算满意了,这才是柴胡啊, 那些把根部以上, 不能入药的枝杆切碎冒充, 算什么柴胡?没有药效的。

陶大舅和林晚英实事求是, 说:“这是过筛的选货, 既然达到了选货标准, 那就要按照选货价给人家。”

林晚英看着后面越来越多排队的药农, 忙打断陶大舅的话, 央求:“您看后面排队的人,都急着呢,您验货吧。”

陶大舅不知道她意思吗?用统货的价格收选货,他小声嘀咕一句:“奸商。”

林晚英笑,不计较这话,跟验好货的农户们说:“验过合格的,来这边开秤吧。”

验过货的嫂子们欢喜,还好听了村长的,坚持了品质,还是去年的价格收购,如果按照今年的价格,就算卖了,也亏得很。

拿到钱的嫂子们高兴的嚷嚷着:“真的是去年的价格,拿到钱了,还没来的,你们通知他们快点儿来,称够数人家就走了,还不快点。”

……

陶大舅验了一个小时的货,坐在石头上休息,村长端茶倒水的招待。

林晚英过来,陶大舅依旧气哼哼的,她笑着哄着:

“我是和村长协商下来的价格,能有去年的收购价,他们很满意了,今年种柴胡的药农,受到价格战影响,都吃了亏,他们如果卖得比去年高,不是招恨吗?我背着风险收购,那多挣一点,也合情合理。”

陶大舅看到药农期待的目光,白了林晚英一眼,消气了,继续去验货。

只是这排队的队伍不见少,但是数量快收够数了。

好几个排队伍后面的村民,找村长商量,想把货卖掉,哪怕卖一半也好。

“村长,我们家情况你也知道,真等着钱用,咱们村的柴胡多好啊,只要运出去,肯定有药厂药店收,能不能让林师傅都带上呢?”

村长知道这个情况,厚着脸皮找林晚英商量。

陶大舅爱惜好药材,帮着说了一句:“这么好品质的柴胡,京市药厂也收,销路倒是不愁。”

林晚英的卡车载重六吨半,装是可以装下,但她没带那么多钱。

她道:“我是按照五千斤的收购带钱来的,你们有货,可是我没钱了。”

村长着急了,村里一半的村民欢天喜地,另外一半愁眉苦脸,那往后合柴村就不团结了。

村长去和剩下农户商量,过了一会儿,回来和林晚英说:“林师傅,我们都愿意相信你,只要你打白条,就先把货拉走,卖了再给我们送钱回来。”

林晚英……她没想到,乡亲们能如此信任初次见面的她,看来药农们确实被逼到没办法了。

林晚英看着望眼欲穿的村民,答应了:“好,既然你们愿意信任,那我就愿意收,我跟村里签个合同,十五天之内,一定给你们送钱来。”

……

林晚英跟合柴村签了个总合同,约定半个月内一定来,否则按照天数赔违约金。

陶大舅担保,说道:“我在京市有点信誉,如果超过了时间,你们派代表去京市找我,我给你们补齐货款。”

林晚英笑而不语,这多出来的六七千斤柴胡,值不少钱,看来陶大舅有不为人知的小金库,底气足得很。

全村的柴胡都装好了,村长要留饭,林晚英婉拒,说趁着天没黑,好赶路。

她没走回头路去县城,而是继续往前走,多绕十几公里上国道,没想到还是在前方,被十来个小混混拦住。

对方把车一拦,拿棍子敲打车身,恐吓威胁,嗓门儿大得震天。

“下来下来,你们这两个老骗子、小骗子,不是看亲戚吗?全合柴村都是你们亲戚是吧?从上午到下午,快一天时间了,这满满一车的柴胡,你们这是把合柴村的存货收光了,真是好能耐。”

林晚英录着音,下来交涉,好声好气:“几位大哥,都是混口饭吃,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

领头的混混举着棍子威胁:“这种饭你们也敢吃,不怕撑死?”

林晚英笑道:“富贵险中求,没有你们,我哪儿能收到这么好的柴胡,捡这种漏呢?”

她的话可给小混混气岔气了,声音尖锐:“别给脸不要脸。”

林晚英板起脸问:“货我已经装车了,你们想怎么解决?”

对方看终于上道了,狂笑着提出不要脸的解决办法:“

按照你收货价格,乘以0.3卖给我们,算你不长眼的赔罪,否则,别想离开这里。”

林晚英摇头:“不行,亏这么多,我不干。”

对方嘲笑:“谁叫你不长眼,想油锅里抢肉吃,活该。”

林晚英再问一次:“那就是没得谈了?这批货我跟人签了合同,一定要运走。”

小混混哈哈大笑:“今天你能走得出去,我跟你姓。”

林晚英突然大声惊呼:“大胆,法治社会,你们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耍流.氓,我跟你们拼了。”

陶大舅配合的痛斥:“你们这些畜生,居然十个人欺负一个女孩子,我就是被你们打死,也要抗争到底。”

几个小混混面面相觑,这一个老人、一个女人,他们发什么疯?

……

林晚英把录音笔关了,上前一步,笑得非常愉悦温和,说:“我有段时间没打架了,下手没轻没重,但对于耍流.氓的垃圾,应该没人在意。”

小混混们瞬间明白了,一个女人跑车,当然有点本事,他们怎么忽略了呢?

为首的自然比小弟聪明些,一指陶大舅发号施令:“挟持那个老头,这女人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陶大舅:……嘿嘿,他也好久没有打架了,十个小混混怕什么?不过是一个接一个填沙袋的草包。

陶大舅一套八极拳施展开来,动作刚猛,一拳一肘下去,被击中要害的小混混立刻哀嚎。

林晚英听爸爸说过,八极拳狠辣,一招一式调动全身的力量,击打对手的要害部位,讲究瞬间制敌,林晚英会一点皮毛,看出陶大舅的八极拳,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她围着外面干着急:“陶神医,这是法治社会,你那八极拳会把他们打死的,我们求财而已,不要惹上官司。”

陶大舅还能分心和林晚英说话:“我老了,力气早不如年轻的时候,一拳都打不死一头牛了,怎么可能打得死人,放心吧。”

林晚英:……赶紧帮着撂倒两个小混混,挨了陶大舅白眼,说她看不起他,十个小混混而已,软得跟虾米一样,怎么好意思出来混事。

林晚英:……这些混混送到派出所,应该没人相信混混的话吧?

……

混混们都被收拾了,林晚有录音笔,说:“到了派出所,你们老实点,不然就是耍流氓了。”

混混们被打得哀嚎不止,痛斥:“你们两个不要脸,居然设计陷阱。”

陶大舅一巴掌打过去:“你们这么蠢,只会嘴上耍无赖,冲过来的时候,棍子也没真想打我身上,我老人家才手下留情,再嘴硬乱骂,牙给你打掉。”

小混混们闭嘴了。

林晚英继续说:“你们老大被扫黑除恶了,到了派出所,坦白从宽,指证他,还能争取戴罪立功。”

小混混们不信,到了公安局,正好看到他们老大从警车上被带下来,老大的腿都软了,那么强的男人,也有腿软的时候?

林晚英拎起一个推出去,说:“我等着赶路呢,就按我们说好的说辞,你们戴罪立功去吧。”

几个混混头点得如捣蒜:“我们坦白,争取立功。”

……

这趟柴胡收得巧,是最好品质的,合同上要的就是这种,采购价给的合适,自己收购柴胡送去,比单独跑长途送货,收入高了好几倍。

挣的多,林晚英心情就好,从当地派出所出来,中途她没怎么歇息,比约定的交货时间,提前一天到了,等交了货,就能收到剩余货款。

林晚英就和陶大舅说:“这趟的收入,也分您一成的利润,您别推辞。”

陶大舅有别的想法:“别人十倍价格收我的当门子,我都没卖,在乎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