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按在他头上,无奈惆怅,“你这孩子,叫为师如何放心……”
姜白雨感觉有点怪怪的,说不太上来是哪里怪。
两人退出房间,让师父一个人好好休息。
临照人眼睛发红,发现姜白雨一直盯着自己看,连忙擦了擦,凶巴巴道:“看什么?”
姜白雨诚实道:“看师兄。”
临照人噎了一下,愤愤转身,“有什么好看!”
姜白雨:“原来师兄也会急哭啊。”
临照人脸黑了一下,咬咬牙,“师父骤然病倒,我们更不能松懈,一定要好好修炼,才能叫师父放心。师弟不妨与我一起练剑,也好叫我看看师弟的水准。”
姜白雨新得了师父赠予的小剑,正想试试呢。
以前用的都是玉衡宗分发的练习剑,没什么威力,也就练剑用用。
两人交手,电光火石,临照人不愧是藏锋尊者精心培育的真传弟子,天赋出众,剑法超绝。这场对练完全就是指导战,临照人单方面给姜白雨喂招的,顺便检查他的剑法水平。
对姜白雨来说,这场对练的体验感很好,行云流水。
人美,剑法使起来也好看,是一场不可拒绝的视觉盛宴。
此时的临照人意气风发,眉宇间雄姿英发,犹如出鞘利剑,锋芒毕露,他的剑法也如人一样,犀利凌厉。整个人就像会发光,一举一动都是那么肆意洒脱,阳光下格外耀眼夺目。
作为玉衡宗的天之骄子,他有资格,也有资本骄傲。
也是藏锋尊者一手带大的独苗苗,千倾地一根苗,对得起师父的栽培。
一场对练打下来,姜白雨酣畅淋漓,也切切实实见识到临照人的剑法,果然精妙。
他笑道:“师兄剑法卓越,师弟佩服!”
临照人沉默了一下。
有的人,在别人眼里也是闪闪发光的。
他干巴巴道:“师弟剑法也不错,稍显不足,勤加练习定能赶上。”
姜白雨轻轻抚摸玉质小剑,他可太喜欢它,好看,好用,完美符合他的审美。
“我忽然想到给这把剑取什么名字。”
他觉得这个名字很好。
“就叫做曦光怎么样?”
临照人面色迅速发红,烫到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今天也想不到提要很正常……
藏锋尊者这一病, 就病了好多天,迟迟不见好转。
临照人每日侍奉,连带姜白雨也日日到师父面前。
“师父, 这是今日的灵食, 碧草紫芝粥。”临照人小心翼翼双手奉上碗, 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担忧,“今日我去取药材的时候遇到了庄琬师妹,她是替南琳师叔来取药材。据说师叔也因为与东灵师叔一起推演天机被反噬,一下子病倒。庄琬师妹日日侍奉, 这才与我撞上。”
他看着师父, 忧心忡忡,以及不解, “还有静玄师叔,珠离师叔,墨尹师叔以及邱桑师叔, 也都身体有些不适。”
藏锋尊者双腿盘坐,身侧有一张矮桌, 肩膀披着一件衣衫,头发随意散落,不似拜师那日盛装打扮, 头戴玉冠, 身穿法衣, 一身气场犹如神仙中人,此时充满闲适自然的味道, 一身放松。
他轻轻靠着矮桌,闻言轻轻咳嗽了两声,一缕发丝从肩膀滑落到胸前。
“肯定是你东灵师叔气不过, 又找了其他师叔帮忙。”他无奈的摇摇头,“这下子,宗门里能帮他的给放倒了一半,亏得还有些分寸,没有找上掌门师兄。”
他眉心一点红,气质如兰,病弱时看着更是脆弱温润。
接过临照人奉上的碗,拿着勺子小小喝了一口,面色舒缓,夸赞,“照儿手艺渐佳,这些天为师日日享用,身子感觉舒朗不少。”
临照人得到夸赞一脸高兴,“谢师父夸奖。”
师父看了看姜白雨,“可有给雨儿尝尝?你们是道侣,照儿有这样的手艺,可不能忘了雨儿。”
临照人眼神漂移,“师父要紧。”
下一秒就被姜白雨戳破:“师兄每次做灵食都会有点多,说不能浪费,就叫我吃了。”
师父微笑,眼神有点揶揄,“照儿有心了。”
临照人局促窘迫,强调:“真的只是有点多!”
师父自然明白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脸皮薄,没有再打趣,免得逗过头恼羞成怒,那可就不好玩,还得哄。小小一碗碧草紫芝粥很快就被喝完,轻轻放到桌上,以帕子擦拭嘴角,举止优雅。
“为师赠予雨儿的剑,可取好名字?”他语气和煦,目光轻柔。
与他说话真是一种享受呢,养的徒弟是美少年,自己也是美人,身为玉衡宗供奉的尊者,却并不盛气凌人,只是眉宇间偶有不怒自威。
藏锋二字取得好,不知出鞘时是何等一鸣惊人。
姜白雨爽快道:“我和师兄说过了,就叫做曦光。”
临照人面色发红,耳朵也染上淡淡的霞色,盯着地板,周身都洋溢着一股子局促。藏锋尊者第一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哪里还能不明白,轻轻一笑,“名字取得很好,为师也觉得十分合适。”
临照人的脸更加红了,几乎要冒烟。
师父转移话题,“这些天不要往东灵师叔面前凑,他的性子,照儿也是知道几分的,成天神神叨叨。一下子放倒这么多人,掌门师兄肯定要过问,让他收敛收敛。”
两人遵命。
师父又问姜白雨:“雨儿这些天可还住的习惯?如果有缺的,尽管讲。”
姜白雨:“谢师父关心,我住的很好。这里很漂亮,地方宽敞,师兄人也很好,只是担心师父,心里头每日惦记。”
师父眼神放柔,轻描淡写,“一点小伤,不碍事,过些时日就好了。”
姜白雨:“师父上次也说不碍事,可现在都没好,除了您之外,还有五位师叔身体不适,反倒是东灵师叔,一直没事的样子。什么样的新花样,让东灵师叔这么沉迷?”
这两句说出了临照人的心里话,他也很想知道。
师父没有回答,轻轻咳了两声,“雨儿才拜入为师座下,不知道你东灵师叔的脾性,他呀,就是这个样子,不是新鲜事了。不过这次确实有些过火,连续放倒六人,掌门师兄肯定要骂他。”
“别胡思乱想,万事有我们在。”
姜白雨沉默片刻,“是,师父。”
他心里头有些顾忌,会不会跟自己有关系,或者跟临照人有关系。
古神恶念把他们两人关入梦境,总不会是叫他们来度假的。可是到目前为止,没有丝毫不详的前兆,风平浪静,姜白雨心地有事,总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要说异常,目前也就只有这么一桩。
先前不大确定,进了梦境后姜白雨可以确定了,楼玉竹和白贤竹所说的“祸星”就是指临照人。
那副尸骨死状惨烈,四肢被斩断,活生生削成人棍,深深埋在魔头山之下不见天日,据闻还设了阵法镇压,以绝后患。
听的时候只是一则故事,还发生在遥远的千年之前。
可当意识到那是发生在身边之人生前,是他痛苦绝望的过去,毛骨悚然,又沉重。
在这桩往事的背后,玉衡宗呢?
身为藏锋尊者的真传弟子,地位尊崇,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可他却孤零零的死在魔头山。
东灵师叔频频算卦,究竟是什么事惹得对方如此执着?
指证临照人是祸星的言论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根据这些天的观察,师父待临照人极其好,基本就是当儿子在养。也就只有这样的宠爱,才能养出一位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少年人,满心满眼都是自信,骄傲从容。
可最终,这个少年被风雪侵染透眉眼,冰寒三尺。
玉衡宗的氛围十分不错,从三阶弟子到一阶弟子的确特别卷,正是因为这样的安排,弟子们压根没空想别的事情,也没空搞事。
像那种拜入宗门后经历各种惨无人道的同门霸凌,勾心斗角互相算计什么的,几乎没有滋生空间。
诚然还是会有一些阴暗处,可是玉衡宗已经尽力保障每个弟子的权益。
修仙门派最重要的还是修炼啊。
姜白雨把空碗放到食盒里,盖上盖子,对着藏锋尊者行礼。
两人缓缓退下,关上门。
没走多远,瞧见一个人从天而降。
“掌门师伯。”异口同声。
掌门重华对他们笑了一下,态度十分好,“你们师父歇息了?”
临照人回答:“师父刚喝了一碗粥,我们走的时候还没歇息。”
掌门重华颔首,匆匆向藏锋尊者休息的房间赶去。
临照人看着他的背影,凝眉思索片刻,“也许是跟东灵师叔有关系。”
姜白雨:“掌门特意来见师父,应该是很要紧吧。”
不然传个讯息就是,一道灵力的事。
两人出了幽客台,直奔馨烈坡,这里长了一种十分独特的兰花,宛若水晶玉质,花开时香味浓郁,一株就能叫方圆十米都是这个气味,顺着风能传出百米远,因而得名馨烈坡。
他们来这里,是因为与人有约。
“临师兄,姜师弟,这里!”女孩子远远瞧见他们俩,挥手招呼。
姜白雨抬手回应,“庄琬师姐!”
走近时,闻到香味,下意识吸一口气,浓烈的兰花香味钻入鼻间,馥郁芬芳,沁人心脾。
不由自主多闻了闻。
“很好闻吧?”庄琬指着草丛堆里长出的一朵兰花,“这个就是馨烈坡有名的玉馨娇,花好看,香味浓烈,还能拿来入药,是很特别的一味药材。可惜只能长在馨烈坡,以前有人试着移植到药园,全都以失败告终,这种花就像它的名字,特别娇气。”
“采摘的时候也要特别注意,不能过早,不能过晚,不然就会迅速枯萎掉,流逝所有药性。”
“今日我路过馨烈坡的时候,发现有玉馨娇开了,已经错过最佳时机,摘了也白摘,顺便找了找,竟然又发现一株快开花的玉馨娇。”
“你们看,就是这一株。”
姜白雨疑惑:“庄琬师姐为何不自己采摘?”
庄琬回答:“我手速不够快。这花要在完全开放的瞬间把它取下。玉馨娇尚未开花时是没有香味的,藏在草丛里不易发觉,当它的花瓣完全展开,花蕊露在外面,就会立即释放浓烈的香味。所以要赶在它花瓣展开,但尚未释放香气的这一瞬间把花朵取下来,如此药性才不会迅速流逝,完全保留住。”
“临师兄剑法超绝,眼神锐利,肯定能把握住这个瞬间,完美的取下玉馨娇。我发现的玉馨娇,临师兄取的花朵,这朵玉馨娇我们平分如何?”
临照人一口答应,“好。”
三人紧紧盯住尚未完全开放的玉馨娇,等待时间过去。
到了关键时刻,庄琬屏住呼吸,怕惊扰到花朵似的,姜白雨瞪大眼睛,而临照人一动不动。
当闻到玉馨娇香味时,就证明已经错过最佳时机。
可因为有一朵已经开放的玉馨娇,方圆十米都是这个香味,干扰判断力。
忽的,一道剑光闪过,玉馨娇花朵坠落。庄琬连忙以灵力摄取,装入早就准备好的玉盒。
她问:“临师兄是要怎么分?炼制成丹药平分,还是直接切成两半?完整的玉馨娇效果最好,切成两半后会有药性流失,我建议是炼制成丹药再分。”
临照人:“做成灵食,分你一半。”
庄琬吃惊,“临师兄竟然会做灵食?”想到今天遇见临照人取走的药材,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是临师兄给师伯……”
她眼睛微微发亮,“不知道临师兄手艺如何。”
姜白雨好奇问:“玉馨娇煮粥吗?好不好吃?”
临照人顿了顿,若无其事道:“这朵给我,下次摘的给你。”
庄琬:“呃……也行……”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双标很正常
达成协议, 庄琬十分果断爽快,马上递出玉盒。
“其实,我今日还打算四处找找, 有没有快开花的玉馨娇。馨烈坡这么大, 现在已经到花开的时候, 应该还会有旁的,做好标记,算着时间,下次可以赶在花开之前准时驻守, 等待玉馨娇开花。”
“临师兄既然答应我, 不如我们一起找找?”
临照人把玉盒收起来,闻言略作思索, 答应下来,“好。”
垂眸一看,发现姜白雨蹲下身, 对着已经开花的玉馨娇猛嗅,似是十分喜欢这个香味, 沉醉不已。
姜白雨心里感叹,不愧是修仙世界特产的兰花品种,颜值真是杠杠的, 纤细美丽, 水晶玉质, 梦幻般的花朵。可惜现在摘了会迅速枯萎,不然真想带回去插瓶, 满室兰香。
他正惋惜,却见一道灵光落于玉馨娇的花朵上,周围的灵气立即沸腾, 宛若热油里滴入一滴水,轰然炸开,向玉馨娇涌来。
这朵据说摘下就会迅速枯萎的玉馨娇,在姜白雨的注视中,被临照人轻轻折下。
临照人捏着花茎,随手递过去,“拿着玩吧。”
姜白雨一愣,接过花茎,水晶玉质的兰花轻轻摇曳,丝毫没有枯萎迹象,不禁露出疑惑之色,看向庄琬。
对方正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俩,似是被震撼到,好半晌才找回声音,震惊道:“临师兄,为了让已经释放香味的玉馨娇不枯萎,你居然特意下了封印。”
她瞅瞅姜白雨,捧着玉馨娇的小师弟满脸疑惑不解,浑然不知临照人为了摘花有多费工夫。
看似轻描淡写的封印,那是因为临照人造诣高。
玉馨娇这样娇气的玩意儿,想要瞬间锁住生机,寻常弟子可做不到。
这样好看好闻的花朵插瓶摆在房间里,是一种享受呢。
庄琬两眼放光,下意识撒娇,“临师兄,我也想!”
临照人无动于衷,“馨烈坡应该还有,找到了自己摘就是。”
庄琬泄气,“我保存不下来。”
临照人:“那师妹可以多练练,总能成功的。”
庄琬幽幽的看他,用眼神谴责控诉他的无情,居然对可爱的师妹如此冷酷,连一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肯实现。
见临照人真的就这么冷酷无情,丝毫没有动摇,庄琬泄气的垂下肩膀,“师兄,我可是你可爱的师妹啊!”
临照人:“所以更应该练练,以后想摘玉馨娇,就可以自己摘。”
庄琬终于死心了,冷酷无情的临师兄果然没有变,还是那么不解风情,对师妹没有一点宽容照顾之心,是她熟知的那个临师兄。
但是,他给新来的小师弟摘花!
小师弟只是蹲下来闻了闻玉馨娇,还没说,临师兄就自己摘花给他玩!
要不是如此,她也不会产生错觉,以为临师兄性情变了。
呜呜,所以临师兄原来也可以温柔的,只不过对别人没耐心而已?
“玉馨娇果然好好闻,又香又漂亮,可惜只有一朵。”她听见新认识的小师弟遗憾道:“不然我的房间插一支,师兄的房间插一支,对了,还有师父的房间。师父喜欢玉馨娇吗?把这一支送给师父,插瓶摆起来,师父闻着玉馨娇的香味,心情舒畅。”
“这有什么,再找找就是。”临师兄如此说,抬眼看她,催促,“走了,别发呆。四处找找,还有没有未开花的玉馨娇。”
然而庄琬已经看透他的真面目,找未开花的玉馨娇是假,找开了的玉馨娇才是真!
馨烈坡很大,玉馨娇花朵特别,颜值高,但没有开花的时候,看起来就跟普通杂草一样,尚未开花的玉馨娇也相当不起眼,混在茂盛的草丛堆里十分难发现,所以想要赶在玉馨娇开花前蹲守可不容易,常常发现的时候已经开了。
庄琬能够发现一朵已经相当幸运,这么大的馨烈坡寻找尚未开花的玉馨娇,颇有难度。
更重要的是……
“这个是金燕花,可清热解毒,养肝明目。”
“这个是岚晶草,有轻微毒性,触碰会导致皮肤发麻。”
“它的根茎可以入药,叫做百香根,很常见的炼丹药材,常常作为辅料,可促进药效融合。”
寻找时发现旁的药材,临师兄就会解释给小师弟听。
偌大的馨烈坡,可长了不少野生的药草。
随便扒开一丛草,可能就长着一株药草。
庄琬听着耳边的现场教学,酸的冒泡,无他,从没见过临师兄这么耐心仔细。
拜同一个师父影响就这么大?
“这个是玉馨娇吗?”
关键词立即触动庄琬的心弦,猛然转身看过去,果然眼尖的发现小师弟面前扒拉开的野草从中,似乎有一簇眼熟的身影,若不是小师弟拔开来看,还真的发现不了。
她立马扑上去,趴着看了好半晌,惊喜道:“是玉馨娇,而且有两个花骨朵!”
庄琬兴奋:“姜师弟你立功了!”
“玉馨娇一株通常只长一个花骨朵,开完后来年才会长,像这样一株上面长出两个花骨朵的十分罕见!”
“我要守在这里,直到它开花!”庄琬毫不犹豫做下决定,肉眼可见的欢喜雀跃。
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忘记方才的腹诽,也不介意临师兄的冷酷无情了,满心满眼都是两个花骨朵的玉馨娇。
姜白雨呆了一下,低头看着这株玉馨娇,花骨朵儿才长了一点出来,距离开花还远着呢。
临照人冷不防泼冷水,“南琳师叔那边你不管了?”
庄琬的笑容僵在脸上,看了看难得一见的双花玉馨娇,很是挣扎,逐渐痛苦。
最后含泪道:“我每天来看一看,快开花的时候通知临师兄。”
临照人不置可否,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南琳师叔的身体怎么样,可有恢复?”
说到正事,庄琬神情变了,眉宇间泛起愁色,“师父一直不见好转,还不愿意叫人给她看看,说是小伤而已,她心里有数,养些时日也就好了。”
临照人眉心拧紧,“南琳师叔也是这样。”
庄琬:“莫非,藏锋师伯也是这样。”
临照人沉着脸,没有答复,可看他的神色便知道答案。
庄琬心底沉下去,“连藏锋师伯也这样。我听说其他几位师叔身体似乎也不见好,一直不大爽利。”
临照人:“刚才出门时,看到掌门师伯来找师父,应该是有要事。”
庄琬:“和东灵师叔有关?”
临照人淡淡道:“不清楚,也许吧。”
他又道:“师妹想要的玉馨娇已经找到,等它快开花时通知我。我和师弟还有事,不奉陪了。”
利索挥别庄琬,临照人带着姜白雨继续在馨烈坡转悠,从这边找到那边。
已经开花的玉馨娇隔着百米就能发现,实在是因为香味太有辨识度,想再找到两朵不是难事。
很快姜白雨就捧着三朵玉馨娇,
回去的时候按照他自己说的,翠洛轩插瓶摆一朵,临照人的琼华馆插瓶摆一朵,馥郁的香味很快充满房间,满室兰香,沁人心脾。
第三支送去给师父,幽客台也有了兰香。
重华掌门已经离开,房间内只有师父藏锋尊者一人,他正对着外面发呆,一缕兰香钻入鼻间,恍然,馨烈坡的玉馨娇开花了。
水晶玉质的兰花插在瓶中,观赏价值高,赏心悦目。
姜白雨捧着花瓶进房间,与藏锋尊者的目光碰上,微微低头,“师父。”
师父一看玉馨娇便知道封印是谁的手笔,微笑,“照儿雨儿有心了。玉馨娇很漂亮,为师很是喜欢。”他指了指一处,“就摆在这里吧。”
“是,师父。”
姜白雨看着师父,有些踌躇,很想知道东灵师叔到底是在推演什么,但问不出口。
他害怕是坏消息。
如果“祸星”是由东灵师叔推演出来,该是多么大的噩耗啊。
师父:“还是担心?”
姜白雨点点头。
师父眼角眉梢都是柔和之色,温声安慰:“你东灵师叔是个有能耐的,人也极好,不要担心。”
“护她不被反噬,是我们自愿承担代价。因为窥探天机,才会病上多日,等过些时日,自然也就好了。”
“你与照儿还小,有些事情不是你们现在该知道的,等你们再大些,成为宗门支柱,自然而然会接触到,现在知道了只会徒增烦恼,干扰修炼,影响心境。”
“雨儿,”师父顿了顿,“你和照儿都要好好的。”
姜白雨愣怔,迷茫疑惑,“师父?”
师父轻轻咳嗽,摆摆手,“你退下吧。”
姜白雨把花瓶放下,行礼,“是,师父。”
走出幽客台,姜白雨脑子里还在回忆师父最后那一句话,总感觉话里有话。
踏入琼华馆,一股异香扑鼻而来,姜白雨精神一振,快步走过去。
以玉馨娇为主料做的灵食乍一眼看起来颇为寒酸,临照人盛了一碗放到姜白雨面前,里面飘着三片花瓣,汤水清亮。
“你来尝尝味道,看看做的怎么样。”
姜白雨美滋滋,“谢谢师兄!师兄真好!”
临照人矜持的一抬下巴,“我只是怕做的味道不好,让你先试试味道而已。”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吐槽很正常
朝阳穿透云层, 晕染漫天彩霞,晨起的光芒挥洒大地,驱散夜晚的残影。
迎着第一缕阳光, 姜白雨和临照人一起练剑, 燃烧青春。
习惯是很神奇的, 明明姜白雨喜欢睡懒觉,一旦养成晨起练剑的习惯,到了点自然而然就会醒,然后被临照人拉起来, 到外面一起练剑。
三阶弟子是打基础, 二阶弟子要有所感悟,一阶弟子有自己心得, 到精英弟子的阶段,支配时间开始变得自由。
因为继续重复枯燥的练剑已经没有太大作用,想要更进一步需要进行突破。
晨起练剑属于习惯使然, 也是每日巩固基础。
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练了一段后, 两人就停下。
藏锋尊者居住的山头空旷寂寥,到目前为止也就区区三个人,平日鲜少有来客拜访, 今日却冷不丁跑来不速之客。
姜白雨捧着水晶参汤正喝得起劲, 每日为师父做滋补调养身体的灵食, 临照人手艺越来越好。为了不辜负好吃的,一口都不能落下, 为了不辜负身材,每天都要使劲练练。
听见有人来的声音,抬头看去, 是一个陌生的师兄呢。
对方满脸含笑,闻着味儿,十分感兴趣,“看来我来得正巧啊,居然有水晶参汤,真是稀奇。”
临照人不怎么吃自己做的灵食,今天理所当然,又是多做了一点,让师弟吃了不浪费。闻言毫不客气,“别痴心妄想,这是我给师父做的,没你的份儿。”
对方一挑眉头,“小师弟吃的是什么?”
临照人面不改色,“自然是因为多做了一点。”
对方扑哧笑出声,揶揄,“是多做了一点,还是特意做了两份?”
临照人的脸色立马臭起来,严厉的审视对方,冷冷道:“你跑来就是为了讨口吃的?”
“自然不是了。”对方好整以暇,丝毫不在意临照人的冷脸,饶有兴味道:“我听庄琬说,你最近似乎改了性子,对新来的师弟照顾有加,竟变得格外温柔细心。这么大的新闻,我不得亲自来瞧瞧,才知道是不是她胡说八道。”
他笑弯了眉眼,宛若月牙,“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临照人肉眼可见的阴沉了,额头青筋暴跳,皮笑肉不笑,“既然看过了,劳烦快点滚。”
对方丝毫不怵的,对着姜白雨笑,“我叫燕北楼,是碧华峰的真传弟子。师弟是第一次见我吧,以后会经常见面,先来认认脸。”
他不怀好意,意有所指,“你师兄可是我们这些真传弟子中脾气最坏的,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听闻藏锋师伯又收了一名弟子时,我们还为师弟你捏一把冷汗呢,不知道落临师弟手里要受到怎样的打击摧残。”
“没想到临师弟看起来脾气那么坏,照顾人起来有一套,愿意屈尊纡贵,亲自洗手作羹汤。”
“这事要是传出去,可得跌掉一群人的下巴。”
临照人不善道:“你的下巴要是痒,我可以屈尊纡贵帮你松松,成全你。”
燕北楼啧一声,“当着小师弟的面,这么凶不怕吓着他?”
临照人一顿,下意识看了看姜白雨。
捧着水晶参汤的师弟满脸好奇,目光炯炯有神,显然听得正起劲,俨然就是喝汤群众。
临照人的手指都已经捏响,犹豫了下。
“哈哈哈哈哈!”燕北楼大笑,“一物降一物,小照人,你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啊,都有些不像你了呃!!!”
临照人一剑指着他的喉咙,阴恻恻道:“燕师兄,今日莫非是特意来讨打?”
燕北楼小心翼翼伸出手指,贴着锋利刃面,“当着小师弟的面温柔点,可别见了血。”
临照人面无表情看他,眼角眉梢都透着不耐烦,让他快点滚。
一早跑来烦人,真是没眼色!
然而今天注定是无法安静,燕北楼前脚才来,后脚就有新的不速之客。
“哎,水晶参的味道!”
临照人额头立马爆青筋。
“哇塞!好热闹!”
临照人面色发黑。
“嘻嘻嘻!”
一会儿功夫,又跑来三个人,对着姜白雨和临照人猛围观。
尤其是对姜白雨,他们就像发现稀奇生物,看得特别起劲。
“小师弟还习惯吗?临师弟有没有凶你?”
“小师弟,要是临师弟欺负你,尽管跟我说!”
“小师弟,我们和临师弟一块儿长大,你有什么想知道,尽管问!”
“小师弟……”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听得临照人怒气值高涨,终于忍不住,对着他们就是一剑,“滚!”
“啧啧,还以为临师弟真的变温柔,都是错觉啊。若非我躲得快,这一剑要削掉我头顶的头发,变成秃顶!”
“看来是庄琬师妹夸大其词。”
临照人毫不留情,对着他们就是一顿输出,直把人撵的乱窜,“你们以为我师弟是什么,山里的野猴子吗!想看猴子的自己滚去老林里找,别这儿碍眼!”
“哇哦,快点跑!”
“等等我!”
“临师弟住手,别扎我屁股!”
“啊啊啊啊啊!我的头发!好歹毒啊临师弟!”
四个人火速撤退,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之中。
临照人耍了个漂亮的剑花,反手收起,返回桌子前,对姜白雨道:“别管这些奇怪的家伙,他们就是一天天闲得慌!”
姜白雨:“师兄好像很受欢迎?”
得到消息迫不及待跑来围观,感情不好根本做不出来吧。
看似嫌弃,未必真的那么讨厌他们。
临照人不置可否,看了看姜白雨的碗,催促,“快点吃。吃完了给师父送灵食。”
姜白雨连忙继续,碗里是一片片水晶参,配着不知道什么鸟一起炖的,味道醇厚香浓,滋味甚佳。
还没清净多久,又有不速之客来访,这回是师姐师妹,一口气来了七个。
庄琬就在里面。
“师姐你看,这个就是新来的小师弟!”庄琬语气微妙,“临师兄待他可好了,小师弟蹲着嗅了嗅玉馨娇,临师兄立马下封印把花摘了给他玩。”
她表情幽幽的,“遥想初见临师兄,惊为天人,还以为从此以后有个神仙般的师兄。没想到,我练习御剑飞行一头扎到山壁上,吓得嗷嗷大哭,死活不肯再练,临师兄抡着剑在后面撵着跑,果然让我用最快的速度学会了御剑飞行,又快又稳!”
“你那算什么。我听说临师兄剑法卓越,邀请他与我对练,结果被抽的满地找牙,惨不忍睹!得亏是宗门的练习木剑,刀刃厚钝,对身体没有大伤害,饶是这样,还是抽出一条条的红印子!受此刺激,我发奋图强,发誓终有一天挑战临师兄,把他抽的满地找牙!”
“呵呵!我入秘境遇险,差点叫一条长虫给吃了。临师兄从天而降,与那长虫大战三百回合,砍得到处都是血。待他收拾完,我上前感谢救命之恩,岂料师兄竟然露出疑惑之色,仿佛惊讶怎么还有一个人!然后掏出了长虫的内丹,扬长而去!”
“咳咳咳!”身材高挑的女修咳嗽几下,“临师弟终于学会温柔婉转,真是令人欣慰啊。以后说不定会成为师妹当中最受欢迎的真传弟子,毕竟临师弟各方面都很出色,唯独……嗯,师妹们怨念已久。”
七个女孩子叽叽喳喳。
姜白雨明智的没有掺和,眼观鼻,鼻观心,认真喝汤。
师姐师妹们怨念已久,纷纷发起声讨,吐槽临照人种种不当人的行为。
姜白雨表示毫不意外,毕竟他最先遇见的是黑化版耳光侠。
临照人面无表情,瞥了瞥姜白雨,对身材高挑的女修冷冷道:“祝师姐领着几位师妹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东西?师弟胆小羞涩,还望师姐见谅。”
祝师姐面不改色,“临师弟说的是,以后有的是机会联络感情,不急于一时。听闻藏锋师伯有些不适,两位师弟忙于侍奉,是我们冒然前来打搅了。”
果断领着师妹们撤退。
姜白雨默默细数,来找临照人的都是师兄,没有一个师弟敢出现在他面前。
即便是师兄,也被毫不留情的拿剑撵着跑。
师妹们也是吐吐槽,发泄怨念,撤退起很迅速的。
就算没有黑化,耳光侠的战斗力依旧不同凡响,从来都不是讨人喜欢的小仙男那一款。
姜白雨不由陷入沉思。
“吃不下了?”耳边传来临照人的声音。
只见他皱着眉头,从姜白雨手里拿过碗,“水晶参的药力绵长,吃不下就别吃了。”
拿着勺子三两口吃掉碗里的水晶参片,然后一口气喝掉参汤。
“走吧,我们送灵食给师父。”
前往幽客台的路上,姜白雨好奇问:“师兄,师姐们说的是真的?”
临照人语气冷淡,“不记得了,也许吧。”
“修行本就关卡林立,困难重重,需以莫大的意志力支撑前行,一点点小挫折,自当迎难而上。”
“你修行有不懂的地方切莫胡乱琢磨,先来问我,若我也不知,可以去问师父。”
姜白雨:“心法新篇我有些没看懂。”
“哪里没看懂?”
“……全都没懂,云里雾里。以前学习新篇会有师兄讲解一番,指点修炼。”
临照人沉吟,“这倒是我疏忽了。等会儿我们一起运功,我来指引你运转周天,把新篇的运行融会贯通。”
“师兄你真好!”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掌门的决定很正常
两人进入房间时, 藏锋尊者正在沉思。
风从窗户吹进来,轻轻撩动他的发丝,落下一片片花瓣。幽客台四季如春, 窗外花开满园, 争奇斗艳, 可这样美丽的景色,没有一点能入他的眼。
“拜见师傅。”临照人毕恭毕敬道。
“拜见师傅。”姜白雨紧随其后。
藏锋尊者抬眼,眉眼间的凝重散去,神色变得温和, 含笑道:“是照儿雨儿, 今日又送来什么灵食?”
临照人认真回答:“是水晶参汤,给师父补身子最是相宜。”
藏锋尊者目光看向姜白雨, “味道如何?”
姜白雨想也不想,“特别好吃!”
藏锋尊者唇边的笑意不禁加深,意味深长的看一眼临照人, “雨儿这样夸赞,为师可得好好尝尝, 方不辜负照儿的一片心意。”
临照人板着脸,打开食盒,把水晶参汤呈上去, 房间里迅速充满香浓的味道。藏锋尊者动作优雅养眼, 喝汤也那么好看, 拿着汤勺喝了一口,放下来, 夸赞道:“滋味确实好。照儿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可见每日都是费了诸多心思。”
他把参汤放到旁边,微微正色, “你和师弟接下来闭关,专心修炼,旁的事情都别操心,争取在一月之内有所突破。”
临照人微微一怔,迅速领会,慎重询问:“师父,宗门一月之后有要事?”
藏锋尊者颔首,“掌门师兄决定向各门各派乃至各地散修开放元古秘境,时间定在一个月之后。”
此话一出,临照人非常惊讶,眼睛都睁大了。
姜白雨对元古秘境一无所知,并不知道他为何这么惊讶,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临照人迅速反应过来,提出疑惑,“元古秘境乃是我宗掌握的三大秘境之首,传闻是创宗祖师所留下,意义非凡,就连宗门弟子想要进入秘境都需要经过严格选拔。为何掌门师伯会忽然做出这个决定?”
藏锋尊者没有回答,问姜白雨:“雨儿对此可有疑惑?可一并提出。”
姜白雨想了想,说出他的疑问,“元古秘境是什么?”
以一个新弟子而言,有这个疑问毫不意外,作为玉衡宗的三大秘境之首,没点渠道根本无从得知。
选拔时会向有资格参加的弟子宣布,可现在决定才刚刚下来。
藏锋尊者:“我宗有三个只属于我们的秘境,分别是元古秘境,重明秘境,以及龙血深渊。此乃宗门底蕴,是支撑玉衡宗登上如今地位的重要支柱。外界各派共享的秘境于我们而言都只是锦上添花而已,此三大秘境才是真正的根基所在。”
“其中元古秘境最为要紧,不光是因为它乃开山祖师所留下,还因为里面蕴含了巨大的秘密。此事,宗门内知晓的人亦不多。”
说着,顿了顿,语气凝重,“据祖师所留手札记载,元古秘境疑似神人所留,曾经是一处洞府,不知是何原因遗落在外,被他偶尔所得,也因此走上修行之路,后来开创了玉衡宗。其中诸多禁制,连祖师都感到棘手,宗门担心弟子冒然乱闯,伤亡难料,特意要求进秘境的弟子在一个大概范围活动。”
“此次开放秘境,便是邀请各地修士一同进入远古秘境,探索我等都不曾进入的禁忌区域,其中凶险难以预料。”
“倘若真有人气运加身,得了神人传承,那也是对方的机缘。”
说到这里,藏锋尊者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颇为晦涩难明,半晌后,继续道:“我知照儿对此不解,为何要对外界修士开放如此重要的宗门秘境,若是叫旁人得了神人的传承,万一反过来威胁玉衡宗,岂不是自作自受。”
“你掌门师伯做下这个决定,为师也是赞同的,旁的师叔亦不反对。宗门秘境确实重要,可是再重要,若是为了大局着想,这规矩并非不可破。况且神人传承岂是那么好得,当年祖师只是沾了一点光,便已经有莫大的好处。”
“秘境之后,宗门还有大动作,照儿,雨儿,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临照人慎重点头,“弟子必定不负师父所望!”
姜白雨附和:“谨遵师父教诲。”
藏锋尊者欣慰,满眼都是慈爱,“参汤放着,为师自会喝。你们二人骤然得知这个消息,心里肯定震惊,先下去吧。尽快闭关修炼,一月时间转瞬即逝。”
“是,师父。”
两人遵命,退出房间。
一直到走出幽客台,临照人的神色依旧凝重,眼底都是深思。
“师弟。”
他冷不丁唤了一声。
姜白雨发出疑问:“师兄何事?”
临照人眉头微蹙,语气郑重,“我感觉要有大事发生。”
姜白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道:“……我也觉得。”
确实会有大事,将来有人宣传临照人是祸星,导致天下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引起轩然大波。于是有人意图将危机扼杀于萌芽,在祸星扰乱天下之前将其诛灭,残忍杀害临照人。
师父是玉衡宗的藏锋尊者,可依旧不是天下最强的修士。
从未听耳光侠提起玉衡宗,只能看出他对“祸星”二字深深郁结于心,甚至差点走火入魔,鬼身濒临溃散。
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没有提起的必要,还是已经不用提了?
“师弟?师弟??”
姜白雨耳边传来声音,把他的注意力叫回来。
临照人看着他,“你在想什么,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姜白雨:“我只是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让掌门师伯决定开放元古秘境。觉得神人传承落到旁人手里也可以。”
临照人:“传承落入旁人手里是最坏的可能性,各地修士可未必个个都亲近玉衡宗,对我们抱有好感。所以,师弟,进了秘境后我们须得一起行动,以免分散开来,被一一击破。别听有的人嘴上恭维玉衡宗,如果有机会,肯定不介意排除获得神人传承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两手抓住姜白雨的肩膀,郑重其事道:“掌门师伯因何原因选择开放元古秘境尚不得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师父,还有师叔们,必定都希望传承最好是落到自己人手里。”
姜白雨怔怔看着他,鬼使神差的,问出一句:“师兄,如果有人说你是祸星,将来会导致天下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你会信吗?”
怀着一种自己也不知道的心情,又问出一句:“师父会信吗吗?宗门……会信吗?”
临照人眼神变得奇怪,“你怎么会忽然冒出这么奇怪的问题?”
姜白雨:“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既然问了,他迫切想要一个答案。
临照人不解,还是想了想,回答:“不会。”
姜白雨追问:“为什么?”
临照人反问:“我为什么要祸害天下?”
“我的师父是玉衡宗身份尊崇的藏锋尊者,我是他一手带大的真传弟子,亲如父子。宗门内有我的师伯,师叔,还有众多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我为什么要抛下这一切,选择当个祸害天下的恶人,叫所有人憎恶?”
姜白雨:“可如果有很多人相信,很多人不相信呢?”
三人成虎,假的东西也会变成真。
这就是人言可畏。
临照人表情一言难尽,“有这个本事,干什么污蔑我是祸星。我只是一个真传弟子而已,想冲着玉衡宗来,直接说我们玉衡宗想要铲除异己,一统天下不是更有可信度?”
他语气不屑,“也不必费这个劲,有些人本来就打心底觉得我们玉衡宗心怀不轨,野心勃勃。师弟将来要是听见,不必放在心上,宗门强大,那些人心中畏惧,便只能说些酸言酸语挤兑,以小人之心妄自揣测。”
“宗门若不强大,如何撑起门楣,如何庇护弟子,又如何维护尊严。”
“玉衡宗门风清正,少有污糟事,可外头,乱七八糟的事情多着呢,师弟见识多了就明白。”
在事情真正降临到自己身上前,临照人根本不信有人会这么无聊,吃饱了撑着造谣自己。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世事难料。
姜白雨只知道最后的结果,对过程一无所知,便是想要警觉,也不知道该防着谁,想要提醒,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只会被当成异想天开的呓语,就比如此时的临照人。
幽客台
藏锋尊者坐在塌上,神色不明,水晶参汤摆在矮桌上,冒着热气,他盯着碗中升起的缕缕白色水汽,眼神幽暗。
过了一会儿,动了动手指,面前浮现一块屏幕。
“师兄……”对方痛苦的抓挠头发,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乱糟糟,眼下挂着浓浓黑眼圈,浑身上下都透着憔悴气息。
这位,就是放倒了一个又一个师兄师姐,被掌门谈话的东灵小师妹。
藏锋尊者开门见山,“照儿是祸星?”
东灵翻白眼,“怎么可能啊,照儿福泽深厚,气运加身,一看就是天选之子,将来会成就一番大事业。”
藏锋尊者淡淡道:“气运之事,于我等修士而言,可信,又不可全信。”
第60章 第六十章 今天也想不出提要很正常……
正如藏锋尊者所言, 一个月转瞬即逝,很快到了玉衡宗对外开放元古秘境的时间。
宗门有三十三座山头,独享一条大灵脉, 占地广袤, 选个地方招待各地修士绰绰有余。放如此多的修士进入要地有安全隐患, 掌门将地点定在了玉衡宗旧址。
开山祖师并非一开始就占下如此大的地盘,玉衡宗经过几度迁徙,才有现在的规模,以前的旧址都留着。祖师亲手创建的玉衡宗驻地, 里面的一草一木, 一砖一瓦都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在这里招待各地修士,不算失礼。
这一天, 各地修士蜂拥而至。
玉衡宗要对外开放本宗独享的宗门秘境,还是最为神秘莫测的元古秘境,如此噱头一经传出, 立即引起轩然大波,惹来无数修士注意。他们议论纷纷, 心情澎湃,都想趁这个难得的机会分一杯羹。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
有名有姓的宗门世家蠢蠢欲动, 无根无萍的散修之流也不乏想来凑热闹的。
他们涌入玉衡宗旧址, 人头攒动。
高台之上, 一众宗主族长正与重华掌门寒喧。
“许久不见重华掌门,甚是想念。听闻玉衡宗忽然宣布这个消息, 可把我吓一跳。还以为是谁乱传的小道消息,竟如此胆大包天,攀扯元古秘境。确定是真的, 我立马来劲,难得重华掌门如此大方,这个热闹我必须得凑,给重华掌门捧捧场!”
“万宗主快言快语,正是我想说。元古秘境的大名,我早有耳闻,可惜是玉衡宗的宗门秘境,只有本门弟子可以入内。如今有这个机会一探真面目,这不,没能忍住,眼巴巴的赶来凑热闹。”
“哈哈哈哈,在场谁不是被元古秘境吸引而来,重华掌门如此大手笔,这个面子必须得给!”
“说来我派弟子,真是一个个都不成气候,挑来挑去才找出这么些个看顺眼的充场面,诸位可别笑话。”
“江宗主说笑了,贵派弟子个个气宇轩昂英姿飒爽,一眼便知晓培养费了不少功夫。”
气氛热络,欢声笑语,这恐怕是近些年来修仙界最大的活动。
重华掌门抬手示意,正在说话的宗主族长纷纷收声。
“诸位能够前来,本座甚是高兴。元古秘境乃我派开山祖师所留,神秘无比,就连我们玉衡宗都没能踏遍每个角落,只能在固定的一个范围活动,不敢轻易雷池一步。”
“如今有这么多道友齐聚一堂,本座对此次秘境之行不禁更有信心。”
众人神情得体,眼神微动,有的交流眼神,有的沉思,盯着重华掌门,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被如此多的目光盯着,重华掌门面不改色,“不知道诸位可还有什么疑问?”
死寂后,有人开口打破沉默。
正是万宗主,他十分疑惑,“重华掌门别怪我直言,元古秘境意义非凡,素来被玉衡宗独享,为何忽然对所有修士开放?如此行为,实在违背贵宗祖师的规矩啊。”
有这个疑问的可不止是万宗主,在场其他人都想知道。
接到帖子的时候根本不敢相信,天上会有掉馅饼的好事?
可是翻来覆去的看,每个字拆开仔细研究,最后还是清点弟子,乘上载人法宝赶来玉衡宗。
因为这块诱饵太大太香了!
就算怀疑玉衡宗钓鱼,也没能忍住咬钩。
重华掌门不慌不忙,“诸位有所不知,正是因为开山祖师留下的话,才叫本座做出这个决定。祖师曾经在手札中言明,元古秘境疑似为神人洞府,禁制重重,连他都感觉到棘手,我宗目前能够活动的范围仅仅为元古秘境的一角,还有更多地方等待探索。”
众人的表情管理十分好,可依旧忍不住泄露些许情绪。
无他,诱饵太香!
神人洞府,只要能摸到一点与神人有关的东西,对自己,对身后势力,就是莫大的助益。
重华掌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可祖师也在手札中表明担忧,如此洞府流落在外实属不正常,经过多翻考察,他认定,天外还有天,域外还存在未知的域。此洞府乃是从更强更大的外域漂流而来,无意间坠入此界,被他所得。”
“神人洞府能来,旁的什么东西,自然也能来。如若有朝一日危机到来,可开放元古秘境,助益修仙界。唇亡齿寒,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等修炼之人,平日里即便有摩擦,大是大非前,必须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鸦雀无声。
他们都被重华掌门话语中巨大的信息量震惊到。
这几乎不是暗示,而是明示。
“重华掌门此话当真?”天香宫宫主沉声道。
重华掌门颔首,“本座小师妹心血来潮,不料竟发现惊天危机,一个不慎,有倾覆之劫难,席卷天下。可是无论如何起卦,都寻不到危机从何而来,为此还频频遭受反噬。终于灵光一动,想起祖师手札中的内容,做出一个大胆假设。”
“因为劫难源头并非本界,而是从天外而来,也就难怪找不到。天外有天,外域何其广阔,想要锁定目标实在太难太难。”
“守着元古秘境,若不能获取其中神藏,便不过是坐以待毙,最后说不定还便宜了敌人。不如趁着危机到来之前,邀请广大道友入秘境探索,兴许有人得此机缘,在将来浩劫到来时,我等也能增加几分把握。”
众人面面相觑,久久不能出声。
重华掌门没有叫他们想太久,沉稳道:“我知消息过于惊人,诸位一时半刻难以全部接受。精通卦术的修士诸位想要寻并不难,可将消息传回去,眼下最要紧的是元古秘境。”
大家顿时回神。
没错,不论是不是真的,现在最要紧的是元古秘境,他们带着门中精锐弟子出行,就是想要在秘境里求得机缘,可不能空手而归。
这件事自有其他人去验证,他们的目的没有变。
天香宫宫主正色:“重华掌门大义,本宫敬佩!”
“唇亡齿寒,若这一日真的到来,昆山派必不辜负!”
“玉衡宗开山祖师能有此远见,是我辈幸运!”
……
重华掌门开口前,大家都以为跟以往一样,门下弟子精锐进入秘境竞争,他们是不会入场的,主要就是镇场子。
现在自己也受到邀请要进入,对元古秘境的危险程度不禁往上抬。
这样一来需要做的准备就不一样了。
纷纷找借口离场。
很快高台上只剩下重华掌门,他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凝望下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忽然一阵风吹来,飒飒作响,卷起叶子犹如落雨,纷纷扬扬。
藏锋尊者走到重华掌门身侧,一起眺望。
“明镜师弟。”重华掌门开口唤道。
藏锋尊者轻轻嗯了一声。
“我还记得你刚入门时的样子,瘦瘦弱弱的,风一吹就会倒。怯生生的抓着师父衣袖,藏在师父身后看着我,一眨眼,咱们都这么大了。我成了玉衡宗的掌门,你成了赫赫有名的藏锋尊者,威震四方。”
藏锋尊者淡淡道:“掌门师兄记错了。你像个傻瓜一样大喊我有师妹了,被师父赏了一个脑瓜崩,疼的嗷嗷叫唤,把我吓一跳。没想到大师兄居然是这副蠢样,不忍直视。”
重华掌门轻轻咳嗽一声,“明镜师弟那么可爱,师兄认错了情有可原。”
他定了定,继续陷入回忆:“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理想吗?匡扶正义,捍卫天下正道。”
“嗯。”
重华掌门笑了,“以前觉得特别酷,天天高喊,现在想起来,真是蠢兮兮的。”
目光略过下方一张张脸,有陌生的,有熟悉的,看过别人家的弟子后,看自己家的孩子,在玉衡宗的弟子身上一一看过,仔细端详,要把每张脸记在心底般。
最后视线定格在两人身上,临照人和姜白雨。
他发出一声叹气,“师弟,我知道你舍不得孩子,元古秘境凶险异常,这次又是去探索不曾踏足的禁忌区域,但玉不琢不成器,拘在身前只会养成废物,当个漂亮的绣花枕头。”
“孩子总要长大的,以后才能走自己的路。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
“任何一场机缘,都需要拼尽全力去抓住,何况是神藏。若是可以,我期望是本宗弟子获得神藏,有天赋的弟子不能缺席。有我们这么多长者开路,对弟子们而言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千载难逢。虽分薄了机缘给旁人,但提升了成功率,未必不能有所得。”
藏锋尊者的目光也在弟子身上,沉默不语。
当师父的,知道孩子要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参与这么危险的事情,总是会操心在意的,可他也知道,正如重华掌门所言,也许这是元古秘境在玉衡宗手上最有可能获得神藏机缘的一次机会。
错过了这次机会,未必还会有下一次。
姜白雨东张西望,好奇兴奋的观察其他门派弟子,临照人护着他,不让旁人冲撞了。真传弟子们围观他们俩,有上去讨嫌的,有矜持站一边的,还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其他弟子站在一块儿,看看真传弟子,看看别人。
“明镜师弟。”重华掌门又唤了一声。
“何事?”
“如果我没能出来,这掌门之位就由你来接任。”
藏锋尊者沉默良久。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