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特地拖到后半夜才回来,想来那大少爷也没耐心等她那么长时间。
又或许,她的计谋奏了效,他觉得她家太破太偏,当时只是随意应和,根本没想过来。
这样想着,一直绷紧的神经倏然松懈下来,曲邬桐从旁边的发财树盆栽下找出钥匙,打开门,里面一片漆黑,空气中有股许久没人居住的冷淡味道。
曲邬桐上星期刚从佛罗伦萨回国,在尚姨那住了几天想回来,昨天就被梁靳深逮住做到了凌晨,今晚算是她半年里第一次回这里。
她不在时有请阿姨每月打扫,故门外发财树长青,进去时也备好了一次性拖鞋,曲邬桐摸着黑脱了高跟鞋换上拖鞋,在墙壁处寻找灯开关——
触到的不是灯开关,而是一具火热有力的身躯。
掌心被烫得一颤,曲邬桐下意识抬腿自卫,却被青年精准地握住了脚踝,呈半包围式困在墙壁与胸膛之间。
“你往哪踢呢?”
带着揶揄的哂笑震得曲邬桐胸口发热,青年那双勾人的眼睛在乌黑的阴晦里亮得出奇。
曲邬桐认出了梁靳深,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倒愈发警惕。
两人的下半身周密地贴在一起,梁靳深自然也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变化。
轻声微叹一声,那双烁眸却离她更近,曲邬桐不可抑制地眨了眨眼睛,两人长而密的睫毛纠缠在一起,扫起点点痒意。
“怜怜,”他撩人的嗓音在这种境况下愈发勾得人心慌,尾音晃了晃,带起些诱人失守的委屈,“我等你好久。”
曲邬桐的心尖不由自主的一颤,却不是被勾的,而是被吓的。
梁靳深很少叫她名字,真要叫,也是连名带姓一起叫。
叫她怜怜,从认识到现在只有两种情况。
上/床后,和——
上/床前。
侧边的窗倒映着男人的身影,他似有察觉,微微抬眸,将手机挪开些许。
紧接着,低哑撩人的声音撞入她耳畔。
“嗯,下次见。”
为这个闹脾气,还不是因为太爱他?
梁靳深抬手摸了摸姑娘的头发,顺着马尾辫,将发圈捋下来,套在自己手腕上,随即修长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低声自荐服务说:“给你按摩一下,要吗?”
曲邬桐转头,长发从男人手背上滑落,丝绸一般的触感,在他想再捉住那一缕头发时,她抓住他的手,将之按在扶手箱上,手指轻轻捏起他掌心里的软肉。
缓缓往下,摸到手腕上,敲了敲腕表上的铂金表盘。
倏尔冷笑:“这表是戴给我看的吗?”
想起昨晚上她和梁靳深从车库到家,从客厅到卧室,一路衣衫凌乱,湿热潮红,玄关处打碎了一只花瓶,沙发拐角的地方撞翻了一盏落地灯。
谁都没顾得上,疯得彻底。
男人为她在酒吧搭讪的事一直较着劲,每一下都带着惩罚。
可她不是接受惩罚。
她含着泪光说:“梁靳深,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梁靳深捉住她的脚踝,发梢挂满透着光的汗珠,将她抵在最深处:“难道我不爱你?”
紧接着,声色欲气的dirty talk,和他的动作一样,如狂风暴雨般在她耳边嘶声不止。
第 27 章 Level5.1
那天之后,连续一周,曲邬桐和梁靳深之间都没有联系,不仅没有见面,电话微信也统统没有。
但梁靳深每天都会派人往她办公室送花、送甜品。
同事们羡慕得不行,都说梁靳深太深情了。
谁家男朋友这么多年,还像热恋似地对女朋友这么好?
曲邬桐笑笑,不置一词。
她心里很清楚,梁靳深打的什么牌。
无非是将她那句“分开冷静”的话,当成她闹脾气,那他就顺着她,消失一下,但又不彻底消失,每天给她一点甜头,让她记着他的好。
可是那么了解她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不过就是太自信了。没辙,连浔只能一间一间房找。
毕竟是私人游艇,设置的房间并没有那么多,估算一下,找起来也不算太费劲。
裴以恒休息去了,派对却还没结束,至少到凌晨三点,才会陆陆续续有人回来。
“还好没人这么急不可耐。”接连路过几间连灯都没开的房间,连浔松了口气,他只敲了下,没听见动静就离开了。
在二层一无所获,上到第三层,连浔一眼瞥见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亮着灯。
“这次反着来吧。”他先去3011看看。
考虑到看江景,每个房间都开了窗,可惜窗帘紧闭,瞧不出端倪。
连浔敲了下门后,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等了三分钟,他上前准备再敲一次,却不想门直接开了。
一股淡淡的、冷冽的气息扑来。
连浔一抬头,便撞上道冰冷又拂然的目光。
梁靳深向来举止有礼,鲜少露出这般表情。除此之外,他身上穿着的衬衫衣摆微微凌乱,领口也罕见地解开了两粒扣子。
半晌,连浔才道,“你……”
梁靳深垂眼,“在洗澡。”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在做……”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冰寒,连浔连忙噤声。
转移话题,“对了,你去找曲邬桐了吗?”
连浔看到里面床上微微鼓起一个小包。
“那你……”连浔欲言又止,他觉得自己今天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梁靳深面不改色道,“你愿意和带有酒气的人呆在一个房间里吗?”
“也是。”连浔总算能喘口气,“游孟看到有人对曲邬桐心怀不轨,你电话打不通,裴以恒喝醉了,我直接去找你哥,怕你哥气出病来,只能出此下策。”
“已经病了。”
“啊?”鹤唳风声,月明如昼,空气中似有火舌顺着梁靳深望向她的眼神徐缓燃起,曲邬桐密长的眼睫情不自禁地颤了下,陡然间涌上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脑中嗡的一声,身体下意识绷直,将肩上时泽的西装外套脱下来,还至他手上。
还未多说一句谢谢,耳边就传来凌知维的声音,吞没周遭渐起的喧嚣。
“诶,曲邬桐?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人性格爽快,见到前几天认识的新朋友也不矫情,跨过马路就朝曲邬桐走去,还不忘拉上一旁的梁靳深一起。
“我们正在‘九尾’喝酒,一起啊。”
泰安九尾,高干子弟与富二代少爷们近期的新宠酒吧,和市中心老牌的霄云相比,环境干净些,包厢多,花样也多,适合年轻人玩儿。
在凌知维踏上台阶的刹那,时泽一只手肘着刚被“退货”的外套,眼神略过走在前面的凌知维,反倒瞥向后面一身黑衣的青年,随意问道。
“你朋友?”
“你们很熟吗?”
两个问句几乎交叠在一起,凌知维迈上阶梯的脚步一顿,吊儿郎当的笑意陡然僵住。
天地良心,他刚刚可什么都没说。
那是谁说话了???
他惊恐地转过头,就见身型清挺的青年懒散站在最后一层台阶,微微扬起凛冽的下颚。
那双深眸酝着浓艳的墨意,无视凌知维不可思议的眼神,直直地望向曲邬桐,又问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你们,很熟吗?”
“”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曲邬桐蹙眉,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不准备回答。
她泠然的清眸警告似的望了台阶下的梁靳深一眼,刚想找借口搪塞过去,身后的时泽先她一步开口。
“不怎么熟。”
顿了几秒,似是无意间补了句。
“小桐的师兄而已。”
曲邬桐:???
他什么时候变成她师兄了?
不得不说,时泽虽然从小说生活在欧洲,却对中国语言艺术的言精意深掌握精湛,就连凌知维都被他唬到,说了几句师兄妹情谊的恭维话。
要是被他知道他们实际今天才认识,估计要花几个星期骂这小老外。
在阶梯上叙旧也不是办法,至于为什么会在这儿坐着,曲邬桐只粗略地提了一句在等人。
不说不要紧,一说凌知维更加来劲,好说歹说让她来九尾里边喝酒边等。
“我们今儿订的可是二楼视深最好的包厢,那人什么时候来保准你看得清清楚楚的,”凌知维把曲邬桐推进九尾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时泽,“曲邬桐她师兄,你来不来?”
时泽观察了一圈九尾里的状况,确定没想象中的乌烟瘴气后,才放心让曲邬桐进去。
对于凌知维的邀请,他婉拒得彻底。
“小桐,安全到家后给我发消息。”
望着曲邬桐进了九尾,凌知维倏然没了笑意,有些严肃地望向梁靳深。
“梁靳深,你是不是——”
他脸色凝重,观察了片刻青年疏懒的神色,笃信地开口。
“讨厌曲邬桐啊?”
“”
梁靳深悠然地靠在门口的柱子上,听到凌知维的问题,懒懒地抬起眼皮,一副看傻/逼的眼神。
凌知维:“我现在都怀疑你性取向了梁靳深,人家大美女上次加你微信死活不同意,这次还无缘无故呛人家,活该你没女——”
梁靳深:“不进去?再在外面站着简直给你脑子雪上加霜。”
凌知维愣了下。
“啊?你又不走了?”
“没说过要走。”
梁靳深慢条斯理地直起身,睇了眼凌知维嘴里燃至一半的烟,懒散道。
“把嘴里东西扔了再进来。”
九尾没室内不能抽烟的规矩,他这又是闹哪出。
凌知维瞥向拓拔的身影消失在酒吧大门后,蓦地忆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很少见梁靳深抽烟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明明之前两人烟瘾不相上下才对。
比起寻常酒吧纸醉金迷的装修风格,九尾更像是欧式小镇的清吧氛围,舞池包间却样样不少,玩得花,又裹着层文化人的包装,因此深受京圈年轻人的喜爱。
曲邬桐心里着急临艺老板的消息,光是上楼梯就看了好几回信息,一时没注意,鞋跟踩空了台阶,身体摇摇晃晃地就要坠下来。
她的手条件反射地想抓身旁的扶手,只是手的确抓住了什么,却不是冷硬的金属,而是温热的,又有些硌的——
“这位小姐,你吃谁豆腐呢。”
好整以暇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带着不紧不慢的调笑意味。
曲邬桐刚要松手,那人反而又往上走一个台阶。
身体的摩擦面积顺理成章地扩大,他粗糙的指腹划过曲邬桐敏/感的腰窝,隔着纤薄的衣料徐缓摩挲,不着痕迹地帮着她重新站稳。
“我这人报复心重,豆腐都是要吃回来的。”
曲邬桐桐了眸,将手从梁靳深的腹肌上撤了下来。
“对不起,不小心的。”
“是吗?”青年哂笑反问。
曲邬桐:“嗯,我不会在公共场合对你动手动脚。”
“意思是在床/上就会?”
“”
曲邬桐又不应了,面对着他往后走了两层台阶,两人恢复了正常距离。
“如果你是因为我离你朋友太近而不满,我会离开。”
曲邬桐淡淡向下睨他,将他今天的不对劲归咎于对她试探他友圈的警告。
“是有不满,但不是因为这个。”
梁靳深隐了嘴角顽劣的笑意,那双桃花眼却还是直勾勾地望向曲邬桐。
九尾一楼是常客区,二楼则是贵宾区,楼梯间隐蔽,来往的人并不多,桃色的水晶灯打在青年深邃的眉眼,竟多了几分巫山洛水的拉扯感。
曲邬桐一时被他极具攻击性的眼神晃了心神,没注意青年的脚下正在轻微地动作着。
漫不经心的语调在他舌尖晃悠。
“怎么穿这么少在外面坐着?”
脚下登一阶台阶,身躯在不自觉逼近。
“你有师兄?以前怎么没听过?”
脚下不疾不徐再登一阶。
“曲邬桐小姐,需要我提醒你吗?”
脚下登完最后一阶,片刻前被曲邬桐拉远的距离须臾间又变得抵额可及。
“和我做情人的前提,是身心干净。”
“你不会,真把我当作是,用完即扔的炮友了?”
梁靳深的问题接踵而至,曲邬桐被问得大脑有一瞬间空白,直到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脆弱的脖颈,犹如深兽咬断猎物脖颈前惺惺作态的怜悯,才猝然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其实此时只要曲邬桐稍微一想大概就能发现不对劲。在她的视角里,她和梁靳深这一年见面的地点都是酒店,双方了解局限于身体。
但他的问题里,却充斥着对她人际关系信手拈来的——
稔熟。
就像是一本厚重的黄页被他事无巨细地翻开,里面陡然出现了一个从未听过的,具有危机性的名字。
于是借着调情名义询问出来,充满懒散论调的压迫感,一直是被他运用到炉火纯青的拿手好戏。
曲邬桐该想到的。
可惜梁靳深根本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尾音的撩人语调微微上扬,勾得人心痒,身体随意前倾,投下的阴翳将她整个身躯包裹住,唯一触手可及的光亮转而变成了他的眼睛。
那双微微上挑,撩惹,又闪着冷光的眼眸。
楼下传来一阵骚动,一群醉酒的青年吵着要上二楼,保安前来阻拦仍是无果,淆乱的动静让曲邬桐下意识朝楼下望去。
只是刚被迫分神,就听得身边的人不耐地轻啧一声。
“曲邬桐。”
看着我。
“你的答案呢?”
回答我。
“还是——”
他轻笑。
“你想换一种方式回答?”
青年的声音刻意压低,掺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诱哄,曲邬桐的视线果然被他引得重新在他身上。
“换一种方式?”
她微微抬头,对上梁靳深的眼睛,再缓缓滑向他的喉结,扑簌着睫毛问。
“比如呢。”
“感冒,发烧。”梁靳深道,“他背着爸妈偷吃了顿火锅,回来路上吹了风。”
对平常人来说,这是小病,但以梁墨的体质,一两个月都不一定能好全。
“还好没让他知道。”连浔庆幸。
“我会把人照顾好。”梁靳深靠着门框,抱臂看着他,一副疏离冷淡的模样。
连浔自然不好久留,只再往房间里看了眼,“对了,你今晚睡哪?”
“沙发。”
“要不让两个女孩睡吧,我俩挤一挤。”
“多谢你的提议,不过不用。”
连浔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游孟扯开了,踉跄一下,一转头,面对他的已经是关得严实的门。
“曲邬桐在里面睡觉的话,我确实不应该继续打扰下去。”他自顾自揣测,“梁靳深肯定是放心不下,所以亲自守着。”
套房由一间卧室和客厅组成,卧室很大,内设朝走廊开的门,连接客厅的门一关,相当于两个独立的空间。
游孟眉心一跳,“你真不觉得,梁总的表情很微妙吗?”
江面广阔而又漆黑。
连浔一脸茫然,“啊?有吗?。”
“我还能不了解梁靳深,小时候连他哥的玩具都不会抢,长大了还能抢女人?”
一墙之隔。
梁靳深揉搓了一下沾上水痕的指尖,随后握住曲邬桐的腰,胸廓起伏了两下,“怎么流了这么多。”
曲邬桐拿枕头盖住自己的眼睛,“床单的钱我赔吧。”
“不怪你。”弄到一半,连浔来敲门,他便让曲邬桐装睡。
曲邬桐趴在床上,全身忽然悬空,下意识搂住了面前人的脖子。
“去、去哪。”她心跳得飞快。
梁靳深手臂一松,将她放了下来,随后手腕绕住那条背链,将她轻轻抵在墙上,“知道曲小姐喜欢刺激。”
曲邬桐睁大了眸子。
下一瞬,男人就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炙热急喘的气息扑打在她颈间,“这样不是更刺激?”
曲邬桐闭上眼睛,便听到从隔壁传来的交梁声,原来舞会结束,不少人回房间休息。
无声的宣泄在空气中蔓延开。
要疯了。
比起她想要的,他更相信她离不开他。
周五台风过境,风卷残云,树木狰狞扭曲,落叶被裹挟在疾风骤雨里,飞得到处都是。
曲邬桐趁雨势还小的时候,请假提前下班,开车去往溪口镇。
明天是她父亲曲望舒六十大寿,她提前回家,帮父母准备宴席的事。
车程将近一个小时,曲邬桐到家时,雨下得更大了。
母亲唐云汐身穿雨衣撑着伞,将女儿从大门外的车库接进主屋去。
曲望舒递上来干净的毛巾,让女儿将打湿的发梢和肩膀擦一擦,看到她的裤管滴水,关心地说:“裤子也湿了,要不去换一条吧。”
“没事,一会就干了。”曲邬桐抬抬腿,随意甩了两下,不甚在意。
“梁靳深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曲望舒看了眼门外,这么大的雨,他心疼女儿一个人开车回来,语气难免带了责备。
“他、出差去了。”曲邬桐搪塞道。
唐云汐问:“他不知道明天你爸大寿吗?”
“我没和他说。”曲邬桐不擅长说谎,别开脸,去看雨,在感觉父母还要继续追问的时候,她摩挲了一下自己冰凉的手臂,吸吸鼻子,“好像有点冷,我还是去换身衣服吧。”
“快去,别感冒了。”
第 28 章 Level5.2
可是有些问题,只能逃避一时。
晚上吃饭时,那个被父母记挂的人,还是成了话题中心。
曲望舒问女儿,梁靳深最近在忙什么,很久没见到他了。
曲邬桐给父亲夹了一筷子菜,唇角极力维持自然的弧度,找借口说:“他现在是事业上升期,那么大一个集团,什么事都落在他头上,不忙才怪。”
曲望舒皱眉:“他都做到总裁了,还要往哪升?”
曲邬桐一噎:“……总裁更忙,对吧?”
唐云汐将女儿喜欢的菜换到她面前,语气充满担忧:“你说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可是还不结婚算怎么回事?明天亲戚们都来,要是问起来,你说该怎么说?”
曲邬桐眉心郁气不自觉聚拢,可面上还是强撑着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我俩结婚那不都是早晚的事嘛?他除了我也没有别人,对吧?”
“那你说你俩什么时候结婚?”
“唐老师,你说你端庄贤惠知书达理温柔大方善解人意,是我们家最尊敬的母上大人,可你怎么尽操着太监的心?”
“是是,我是太监,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唐云汐被气笑了。好歹经历过大风大雨,何越只是皱了下眉。
曲邬桐点进热搜话题主页。
那天她去看望葛念,被人拍了照,衣服和那天拍摄结束后同工作人员的合影一模一样。
前后脚的工夫,医院护士的爆料,证实曲邬桐的确出现在了医院。
顿时,各种揣测铺天盖地袭来。
“那天你去做什么?”眼皮子底下,曲邬桐不可能和哪个男人有纠葛,何越知道。
“去见个朋友。”
何越思索片刻后道,“那我们,再等等。”
曲邬桐顿时曲白她的意思。
半小时后,曲邬桐从机场离开的照片疯传,夏日炎炎,她穿着宽松的T恤,披着薄外套,瞧不出身形。
网上舆论逐渐发散开来:
【上次EQUIS晚宴美帝也是披了披肩吧?】
【现在的小花都这么没有事业心吗?】
【笑死,美帝什么时候有过事业心了,不然演技能十年如一日的差?】
【是崎暗投曲,还是两眼一黑,就在此一举了!】
【拜托,谁知道某小花怀的是谁的孩子,抱走我家梁崎不约】
事件的主人公回到房间后,直接瘫在了床上。
何越让她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参加曲晚的电影节,剩下的事情她来处理。
手机里不少来电,曲邬桐划了一会儿,最后指尖还是落在了最早打来的那通。
现在是下午上班时间点,对方不一定有时间接,她却还是回拨过去。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对面就传来男人温润的声音,“梁梁?”
曲邬桐一愣,梁什么?
她没出声,梁靳深也就没接着往下说。
过了会儿,她浓黑的眸子从茫然到醒悟,随之直截了当道,“从沪城回来后我有空。”
在进组《暗流》之前,她有大把的时间,于是又补了句,“上次那种情况不会再出现,你……你做几次都行。”
电话里传来男人轻微的呼吸声,“不是说这个。”
那是什么?
曲邬桐半边身子陷在柔软的床上,飞机上久坐的酸涩顿时纾解,深服得实在没脑子思考。
梁靳深提醒了句,“热搜上。”
“哦……”她知道了。
生怕梁靳深以为她率先违约,她连忙解释,“我没有其他男人。”
炒cp在娱乐圈再正常不过,实际,她和梁崎私底下连朋友都算不上。
可她解释完,梁靳深那边反倒没声了。
难道她理解错了?微妙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溅落,梁靳深的喉口滚动了下。
他总是能因为曲邬桐的一些小动作感到无端燥热。
还想再说什么,楼顶身影晃动,曲邬桐条件反射后退了些。梁靳深察觉到曲邬桐的异常,挑了眉,面不改色地直起身,挡住楼上看过来的视线。
林云琼站在二楼包厢的门口,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青年的侧脸在水晶灯的照耀下若隐若现。
紧邻着一层台阶,一身白裙的女人披着件单薄的外套背对着她,瘦削的背影有些眼熟,明明是最素净的颜色,却莫名觉得刺眼。
好不容易绕过醉酒人群上楼的凌知维抬起头,望向楼梯间僵持的态势,极为热络熟练地开起玩笑。
“都聚在这儿迎接我呢。”
林云琼松懈了表情,很自然地接话。
“凌知维,再晚点来,我和宥婷都把好酒喝光了。”
“害,这话说的,喝呗,爷请客。”
凌知维转头咦了声。
“诶,曲邬桐,梁靳深,你们怎么不上去?”
“曲邬桐?”
话音刚落,却是林云琼轻柔地开口。她表情不见任何变化,依旧和煦地望向身穿白裙的女人,见她转过头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温柔地咯咯笑了。
“我说呢,谁背影这么熟悉,原来是你。”
三人走上二楼,曲邬桐迎上林云琼绵和无害的视线,耳边是凌知维不可置信的声音。
“不会吧,云琼。你认识曲邬桐?”
“嗯,何止是认识。”
林云琼的眼神在曲邬桐和梁靳深之间细微移动,最终随和地抚了抚自己额际的碎发,笑容温婉。
她人生得白净,无论是肌肤还是身材是一眼就能看出精心调理过的精致,一颦一笑娉婷袅娜,说话的语调,嘴角上扬的弧度,让人想起精巧的宋画吴冶。
标准的,落落大方的,无懈可击的大家闺秀。
于是,就连和人拉近距离,都显得那么好施乐善。
“我和曲邬桐”
“可是,很熟悉呢。”
“很熟悉?”
凌知维觉得新鲜,望完林云琼又望曲邬桐。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曲邬桐先开口。
“不算熟,林小姐是我母亲在京市教课时的最后一位学生。”
干净、客套,简切了当。
既不会拂了林云琼的面子,又恰到好处地绕开她平易近人下的主导权。
林云琼淡笑着望曲邬桐,还想再说什么,被梁靳深打断。
他几乎是一眼没望她,转头问凌知维。
“打算在外面站多久?”
凌知维只得硬着头皮:“害,那大家都进去,别给人家挡道了。”
豪绰的包厢里陆离斑驳,凌知维订的这间主题包厢将房间设计成了维也纳金色大厅的样式,最中央摆了一架价值不菲的玉白三角钢琴,四周都有金色的大小提琴作饰。
牛皮沙发上,各路琼枝玉叶欢声笑语,投骰喝酒样样不落,洋烟洋酒撒了一地,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门被打开时,沈宥婷正在打台球,她收起球杆丢给一旁的服务生磨砂,呦了声算是招呼。
“凌知维你终于来了,还以为你死外面了。”
“咦?云琼你身后是”沈宥婷眨了眨眼睛,放肆的表情收桐了些,“靳老板也来了啊,还有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
“曲邬桐。”梁靳深开口。
“哦,对,曲邬桐。”她的脸上划过一抹稀奇,很快隐没,“记起来了,孙文荣未婚妻的高中同学,上次加了微信的。”
这次的圈子比云鹤楼那次的还要狭,曲邬桐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圈包厢里的人,有熟面孔,但没见过的也不少,其中有几个在政要新闻或是豪门八卦中瞥过一眼,大多都是三代从政的凤雏麟子。
看来梁靳深他们上次赴孙文荣的宴,还真算是给足高中同学面子了。
“刚到外面抽烟,正好碰着曲邬桐在等人,就捎她上来等,”凌知维转头问这次宴会的主人公,“云琼,没关系吧?”
林云琼笑:“当然没关系。”
沈宥婷则皱了皱脸,一脸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这小子只有对美女这么好心吧。
“那曲邬桐,你要坐哪?”
她理所当然地把曲邬桐当成了凌知维准备下手的目标,语气有些轻浮。
曲邬桐听出了沈宥婷口吻中的意思,垂眸勾起一抹轻笑:“反正也是无聊,和沈小姐打一局?”
沈宥婷的表情微微一愣。
缓缓地,她挑了眉,洒脱地应了句:“好啊。”
凌知维本来也想凑热闹,奈何被一帮兄弟押着灌酒,本就是熟人局没什么避讳,很快喝得东南西北都找不着,耍起酒疯引得哄堂大笑。
沈宥婷一开始只是抱着随便玩玩的心态,直到又一个彩球被曲邬桐击入袋中,球袋晃动,表情显得微微凝重起来。
“练过?”她嗓音依旧散漫稀疏,似是无意询问。
曲邬桐答得滴水不漏:“在佛罗伦萨的台球俱乐部里办过会员算吗。”
沈宥婷表情缓和下来,又打中己方彩球一次,嗓音里掺了些笑意,不知道是对自己的打球感到满意还是对曲邬桐的话。
“当然。”
曲邬桐的心情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她的视线聚焦在宽阔的台球桌上,待到打完最后一个目标球,眼神不经意掠过落地窗外。
风比方才还要大,吹得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悉数偏斜一边,有几片树叶绕了几个弯才落在台阶上,临艺演奏厅门口还是空空如也。
内心焦急如同枯叶逢火,耳边是轩裳华胄们的谑浪笑闹。
相较于讽刺,曲邬桐感到更多的是无趣。
她突然有些后悔来到这里,后悔不在台阶上继续坐着。
“诶,我说靳老板,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耳后蓦地传来男人打趣的话语,将曲邬桐的思绪微微抽离。
对这个人有些印象,是庆生酒业的公子哥,姓于。
“我们云琼可刚从国外回来,这周六就要参加第一场合奏会了,来都来了,你没点表示?”
“就是,靳深,云琼可是和我们一个院长大的妹妹,”有人顺着于明渡的话开始起哄,“为了离我们近点儿,都把京源那么好的场儿让出来搬到临艺了,你就不和大家伙看一眼?”
“搬到临艺了?”有不知情的人笑道,“真的假的?就对面那又小又破的场地?”
“是啊,临时调的,据说花了不少功夫。”
“就那个馆儿要屁的功夫,他们家主子就是我兄弟。云琼,早找我啊,一句话的事。”
林云琼浅笑着听那些话,眉眼间闪过一抹惬然,刚要开口,就听到砰的一声。
决胜负的八号球,跃过台球桌,落在了地上。
曲邬桐胸膛还在轻微起伏着,望向方才被自己打出界的八号球,轻声说了句抱歉。
服务生很快将八号球重新捡了回来,沈宥婷的视线轻轻滑过圆滑的球身,再徐缓看向曲邬桐的方向,语气平缓。
“我赢了。”
曲邬桐点头,承认得干脆:“是,你赢了。”
沈宥婷拿起八号球转了转,直起身离开球桌前,添了句:“下次再来一局,别让我。”
“”
周围人的视线不紧不慢地盘桓在曲邬桐身上,或打量或扫视,于明渡混于人群中嗤笑一声,开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咣当巨响。
架杆上的几根台球杆被人用台球打倒在地,恰好砸碎了几瓶香槟红酒,木屑混着酒液黏连在地毯上,有根杆子还顺着引力滚到了于明渡的脚边。
他被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想要骂回去,却在看清罪魁祸首的脸时顿了下。
“梁靳深,你发什么神经。”
“打出界而已,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梁靳深眉都懒得抬,淡淡瞥了眼地上倒成一片满目狼藉的碎渣玻璃,晃了晃手中的台球杆,和于明渡眼神对上,语气梁疏。
“有问题?”
怎么敢有问题。
门外已经有大批服务员进来收拾残局,将地毯上的玻璃渣与木杆碎屑悉数荡除,幸好没砸到中央的三角钢琴,否则这间包厢就算是废了。
原本兴致高涨的众人望着这样一副场景,顿时没了心情继续作乐。
先前的起哄也不欢而散,在场的人只当梁靳深被众人说得烦了,弄折点东西当作警告。
于是一个两个打了哈哈就过去,也没人再提梁靳深和林云琼之间的事。
喧哗的包厢得了片刻的安宁,曲邬桐却没有了再待在这里的念头。
手机里是陈帆问她有没有等到人的消息,窗外是空无一人的演奏大厅。周六,临艺演奏厅,合奏会一切昭揭时,她一晚上的焦急溘然不免显得可笑。
“曲邬桐,你这是怎么了?”
关切的柔和女声混着沉湎酒色朝她耳骨砸来,与曲邬桐身上不谋而合的纯白,多的只是那层白下奢牌香水纷繁弥漫的气味,不由分说将她包裹起来。
林云琼走来坐在她对面空闲的座位上,眼神有一瞬略过地上满地的碎屑,又移开。
“刚刚在忙,没来得及和你叙旧,不好意思啦。”
她朝着曲邬桐歉意地笑了笑,唇红齿白,使人怜念纷生。
“不过,你一向通情达理,一定能体谅我的,对不对?”
不知是否是曲邬桐的错觉,人群朝着中央更聚拢了些,显得她所在的地方越发荒凉。
林云琼带着一身香花酒意,跨过满地碎渣访她孤身一人处,还真是善解人意。
曲邬桐对上她友善无害的眼神。那里碎光浮动,平和、安静、端庄,总之都是世间最拿得出手的东西汇聚在里面,那是她与生俱来的资本。
望着这样的眼神,曲邬桐笑了,伴随而来的是林云琼嘴角笑意的凝固。
曲邬桐:“当然。”
她的语调,与她刚提起的通情达理如出一辙。可林云琼嘴角精雕细刻的弧度却好像僵硬了半分。
“曲邬桐,你真是变了不少。”
林云琼弯起眼眸变成月亮模样,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
“还以为你会和高中的时候一样呢。”
包厢里的空调温度似乎被人打了下去,微凉的风吹过曲邬桐的背脊,激起细末的冷颤,她听着林云琼软语温言的语调,却笑得更盛。
“没有人会和高中时候一样啊,林小姐。”
“至少,我不会停留在原地。”
“”
“聊什么呢?”
蓦地,诡异凝滞的气氛被一声带着懒意的疑问刺破。
梁靳深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疏慵的嗓音轻微上扬,目光却灼灼地划破周遭寒冽的空气,直勾勾望向靠窗的某一处。
在梁靳深面前的桌上,是一只摔得只剩下瓶颈的威士忌酒瓶。
一群人不知何时已经围在桌旁玩酒桌游戏很长时间。
而现在,威士忌酒瓶的瓶口正好对向——
曲邬桐和林云琼之间。
“指到云琼了啊,”沈宥婷坐在沙发侧,顺着梁靳深的注视,下意识望向更为熟悉的林云琼,“你选真心话还是——”
“诶,你这人眼睛有问题?”喝醉了的凌知维嗤笑着打断她,“我看明明离曲邬桐更近。”
“”
空气再次沉寂下来,周围人观察了会儿眼色,正想把说胡话的凌知维拖走,就听得旁边有道声音插了句——
“嗯,是她更近。”
又有个说胡话的了,明眼人都会选林云
等等,刚刚谁说话了来着?
周围人面面相觑了会儿,确定是梁靳深出声后,没人再出言制止。
许是包厢里空气太过沉闷,倚靠在桌角的青年单手撑额,眼皮微微掀起,一双桃花眸单是滟滟地望向她,就让曲邬桐感觉到有熊熊烈火从他瞥视的地方燎起。
自额头,眼尾,鼻尖,最终落至——
唇瓣。
从淡薄的荧惑星火到势不可遏的燎原之势,在他眸中,只需须臾几秒。
几乎是视线到达唇瓣的下一秒,她听到他疏倦堕沉的声音浅浅滑过耳侧。
“曲小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曲邬桐在一头雾水中重新点进热搜,低眸认真思考,接着面色一凝,迟疑着说出来,“你不会以为,我怀孕了,孩子父亲是你。”
她刚说完,手机便显示通话结束。
曲邬桐长长深了口气,大脑仍旧一片混乱,干脆给葛念打了个电话。
“我给你爸妈和砚生回过电话了,告诉他们是误会。”贴心如葛念,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我还查了下,偷拍你和发帖的护士是同一个人,据她同事说,她喜欢梁如月,现在人已经被开除了,暴露病人及家属的隐私是大忌。”葛念无时无刻不关注着她,也知道她和谁有过节。
“谢谢念念。”曲邬桐面露疲倦。
“需要我发微博帮你澄清吗?”葛念是插画家,账号上有几十万的粉丝。
她不好意思让一个孕妇替她殚精竭虑,还是回绝了。
曲望舒也笑了,拍拍老伴的手臂,安慰说:“好了好了,桐桐难得回来,我们好好吃顿饭。”转头看向女儿,“我们都是想你们好,才有点儿急。”
曲邬桐乖巧点头。
“不过我想知道,你们俩感情真的还好吗?”
曲望舒说:“你俩都老大不小了,结婚的年龄早就到了,而且我们双方家长也都见过,对你俩的事都是持开明的态度,可是你俩一直这么耗着,不结婚不成家,如果不是感情出了问题,那还有什么问题?”
曲邬桐:“……”
一时哑口无言。
她很想给梁靳深打个电话,叫他来回答一下老爸的问话,就算不回答,两人随便说几句,秀个恩爱,让父母知道他们之间一切都好也行。
但是她没打。
这场拉锯战,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一旦松口,两人就会回到原点,周而复始。
那天江溪月说,她的事业进入了瓶颈期,如果找不到突破口,恐怕就只能在原地打转,甚至倒退。
曲邬桐想,她的感情何尝不也是进入了这样一个瓶颈期,如果她和梁靳深现在还不结婚,将来可能再也不会结婚。
第 29 章 Level5.3
夜里,银河好像决堤了,暴雨倾盆而下,风声雨声呼啸嘶吼,玻璃窗被雨珠砸得噼里啪啦响,好像下一秒就会炸裂。
曲邬桐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忽然,在这凶猛的风雨声中,很突兀地响起一道金属碰撞的声音,那是她家大院门开合的声音,很短,像是被人轻拿轻放,但还是被曲邬桐敏锐地捕捉到了。
正诧异,主屋的进户门也传来了动静。
曲邬桐一下子坐起身,第一反应是家里进了贼。
她听说过,很多偷盗贼专门选择下雨天作案,这样不易被人察觉。
曲邬桐一看时间,一点多了,父母肯定睡熟了,而且他们年纪大了,真进了贼,也不适合叫醒他们。
那要不要打110报警?参加EQUIS晚宴前夕,曲邬桐还在港城拍戏,当天杀深后,她就赶回京城。
晚宴是其次,合同上积攒了两三个月的品牌广告,她得在这一梁内拍完,然后马不停蹄地前往电影节。
从上午九点开始,她就泡在摄影棚里,拍摄品牌新季服装的平面广告。
一轮拍摄结束后,曲邬桐坐在化妆间里,造型师给她调整妆发,她拿着手机回复何越的消息。
双方都很忙碌,约定着一次性将事情说完。
十几条消息刷下来,曲邬桐咖啡喝完了半杯。
【研讨会名单更新了,没有我们。】
【《暗流》信河成为承制和第一出品了,这是信河第一次做文艺片,但是是为了谁,你清楚的,我的建议还是和之前一样。】
【片子开机之前我们的曝光就只有电影节,你和Tina把造型再商量下,争取出个圈。】
曲邬桐的目光落到这三条上。
研讨会她避而不梁,关于《暗流》,她曲确和何越回复:我会去和信河好好梁梁。
在演艺生涯最后一段时间,她遇到了最喜欢的剧本。
即便是信河,她也会尝试着去争取。
【我现在就去找Tina】究竟是药片的包装,还是别的什么,曲邬桐根本来不及想。
灼热的吻再度袭来,身上的凉意还未使她瑟缩,愈发燥热的就这样丝丝入扣将她围困。
从午夜至凌晨,药是一粒一粒喂够了,别的地方也是。
翌日。
床头传来闹铃声,曲邬桐睁开眼睛,欲抬头在闹铃响第二遍之前迅速关掉,却倏然感到腰上挂着什么挺沉的东西——
梁靳深的手臂。
迷迷糊糊入睡前,她就感到被温热的触感包裹住,却又意外他真的会这么做。
曲邬桐尝试几次将那手臂从腰上拽下去,皆无济于事。
拽不下去,脱不了身,只能稍叹了口气,转向他的脸。
意志清醒,昨晚刻意沉沦的理智总要在退潮后浮泛在水面上。
昨夜,当她问出那个问题后,梁靳深表现得与其说是不想回答,更像是——
没必要回答。
记忆淌回佛罗伦萨的那一晚,他们答应做彼此情人。
度过的第一晚里,她的确有被他显目皮囊蛊惑的成分。
可在那之后,没有拒绝与他长期保持这种关系,她不也得承认,掺了点叵测的心思在里面。
可他这样的人,真的看不出来吗?
“你还打算看多久?”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曲邬桐猝不及防与梁靳深睁开的黑眸对个正着。
她清眸里的繁复情绪似是被他眼眸深处的如砥坦荡烫到一般,化为一层沉重的湿意。
来不及收回的愧怍被当成残存病症的不适,温热的气息不但没有远离,反而更近地朝曲邬桐移去。
等到她反应过来,她的额头已被青年的前额微微抵住。
“行,不烫了,看来治疗效果还挺好。”
他口中裹着揶揄笑意的意味深长,曲邬桐只当没听懂。
曲邬桐:“梁靳深,和你说个事。”
他炙热的呼吸仍喷洒在她鼻尖,没有远离的意思。
曲邬桐被那双眼睛紧盯着,心里的话倏地怎么也问不出口,只能换了个话题。
“下次吻的时候,能不能尽量在看不到的地方?每次都要给脖子涂好厚一层粉,不太舒服。”
她方才抽空望了身下一眼,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仍是被脖颈锁骨那块繁芜细密的暗红刺得触目惊心。
现在虽然已经入冬,穿的衣服也厚实起来,可以后有演奏要穿正装时,总不能给每一层裸/露的皮肤都打上粉。
她诚意劝诫,希望他将心比心:“你看,我每次做的时候,也尽量不抓你的背——”
“嗯,下次注意。”
倾洒在她鼻尖的呼吸,蛰伏着来到曲邬桐布满红痕的颈侧,青年将挺立鼻梁微微压进她微凹的锁骨,鼻骨微硬的触感激得曲邬桐下意识往后退。
搭在她纤瘦腰肢的那只手,却微微向下,阻止了她的去路。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还透着刚醒后的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柏林酒。
“以后再做的时候,不要再抓床单了,抓我。”
“抓我的背,抓我的手臂,挠出红痕,甚至挠出血都没关系。如果你对我的要求是刚才那个,那我提这些要求也不过分。”
他停了会儿,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猛地抬起,眼里漫着散漫却致命的勾人笑意。
“毕竟,情人之间就是要满足彼此在床/上的需求,你说对吧。”
他说得有理有据,她有权要求他不要在她身上留印记,他自然也可以提出希望她改变的地方。
可怎么想,曲邬桐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明明一开始的初衷是想让他在床上减少亲吻的频率,现在怎么会
含糊答应一声,曲邬桐弯腰捡起昨夜的衣服套上,赤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八点四十三分。
离陈帆和临艺老板约定的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应该够她回长云区洗漱好再过去。
她忍着双腿间的不适应缓慢踱步,左右张望着,搜寻昨夜被他解掉的高跟鞋扔在了哪里。
“曲邬桐。”
身后蓦地传来他沉缓的声音。
“这里不是酒店,不用这么着急回去。”
动作急遽顿住,曲邬桐茫然地转过头,似乎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破晓徐缓欲升,透过厚重的窗帘仍是透了一隙光晕浸润在女人发丝上,未施粉黛的面孔微微蹙眉,不但没有一丝寡淡,反而淋上层清艳绝伦的仙气。
可这样出尘的面孔再往下,却是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吻痕,从下颚、脖颈到锁骨,一路蜿蜒肩头,甚至裙下隐约透出的脚踝,都能看到牵连泛起的暗红。
于是仙气添了分欲气,两者融合在她身上,不突兀,倒是秾丽得勾人。
梁靳深顿了下,继续道。
“卫生间有一次性洗漱品,用完扔了就行。”
他语气诚恳,简明扼要,再要推拒,反而显得曲邬桐矫情。
“好,谢谢。”
她磊落地道了谢,走进卫生间望见镜子里的自己,还是没忍住愣了愣。
眼神比红晕先一步移开,梁靳深的洗漱台很干净,除了基本的男士生活用品摆放外,几乎没有其余的生活痕迹。
也是,他和她一样,常年在国外周转,这里也不是他在京市的本宅,大概只有周末休假或带女人回家的时候才会来这里。
老实说,曲邬桐并不太在意他有没有过其他女人,以前有和将来有都与她没有太大的关系,再进一步说,她真希望梁靳深有时再表现得无情些——
她不知道其他炮/友是否也会和他们一样,在上/床的时候拥抱、调/情、亲吻。
但他如果继续这样,总会让她有些负担。
打开洗漱柜看到了里面的一次性用品,简单洗漱后用粉扑将脖颈的吻痕悉数盖去,再照着镜子总算没有了方才的荒唐。
曲邬桐出来的时候,梁靳深也换好了衣服,睨她一眼,准确的说是她的脖子,又悠然移开。
“要走了?”他问得疏懒。
“嗯,”曲邬桐答得简洁,走入客厅找到茶几角边侧躺的一只高跟鞋,又四周寻觅另一只,“中午和人约了饭,在市中心,挺远的,得早点赶过去。”
梁靳深:“我送你?”
曲邬桐寻找高跟鞋的动作停了下来。
窗外大雨初歇,隐约能看到窗棂上流动的水渍,曲邬桐的睫毛似是被那水珠拨动得颤了颤,随即笑开。
“和我就不用说客套话了。”
“我从不说客套话。”
“”
青年似乎是耐心告罄,向前走几步遮掩住曲邬桐的视线,微微弯腰,一双乌眸堪堪与她平视。
“点了两人份的早餐,吃完再走。”
没等曲邬桐回答,那洇着深意的目光从她惊愕的面容缓缓滑过,瞥向那密布吻痕的脚踝,最后落在她赤着的脚上。
“这个季节穿高跟鞋太凉了,已经让人送了外套和皮靴过来,马上会到。”
曲邬桐蹙了蹙眉,刚想拒绝,却被他一句话堵住。
“人好好地上了我这楼,下楼又是咳嗽又是发烧的,这名声我可担不起。”
“”
梁靳深点的是蟹黄馄饨,蟹膏蟹黄混着鸡汤香油,光是味道就称得上酥香四溢。
曲邬桐被他这么一提,再赶上香味刺激,很不争气地真感到有点饿了,干巴巴地道了句谢,便坐在餐桌旁望着他把包装袋拆开。
包装袋上印的餐馆名字曲邬桐有些印象,似乎是泰安区一家极为有名的老牌饭庄,平时店里的客人都照顾不过来,更不用说开外卖渠道了。
不知道梁靳深是和老板认识,还是托人趁早去蹲了,送过来的时候馄饨都还是烫的,刚开盖时曲邬桐被那蒸汽扬了一脸,五官不免全皱起来,自己都觉着好笑。
蟹黄馄饨皮薄如纸张,咬下去一口全是蟹黄陷儿,酥纯鲜嫩。
曲邬桐一碗下肚,只觉整个身体都是暖的,连带着对面与她一道吃馄饨的人,也顺眼起来。
“梁靳深。”
她叫他的名字,浸着自己也未察觉的怡悦软意,如同梅枝尖儿上最柔软的那瓣花心。
梁靳深扬起眉望她,没有说话。
“这馄饨,大衣,皮靴多少钱,我也微信给你?”
“”
眸底那点温意转瞬被雨打去,梁靳深放下手里的筷子和汤勺,嘴角扬起点森冷,又迅疾压下去。
“就当上次抵你给买的衬衫了。”
说起那个,曲邬桐就很不好意思:“这差得也太多了。”
“我看差不多,”说着,他就站起来,没给曲邬桐再推却的机会,“戒指还在你那?”
曲邬桐含着馄饨汤应了声,在她计划里,两人再怎么样也是这周末再见,压根没想到昨天会和他碰面。
“这周六晚上吧,我把它给你。”
梁靳深:“你独奏会结束后?”
曲邬桐一愣,没想到梁靳深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对。”
“好。”
他回得简洁,仿佛没见过昨日她在临艺门口苦等的情景,拿了车钥匙就要下楼。
“我在楼下等你。”
曲邬桐到楼下的时候,望见梁靳深靠在车旁打电话。
他人生得挺拔,深蓝色夹克外套松散套着也显得宽肩窄腰,一双长腿随意支着地面,见她来了,扬着笑和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挂断走向她。
“鞋码正吗?”
他睇了眼她脚上的靴子。
“嗯。”曲邬桐大概猜到他是怎么知道她鞋码的,匆匆略过去,“其实你直接把我放到地铁站就成,明诚商圈那边地铁都是直通的。”
“我在那正好也见个朋友,”他笑意淡了点,转身替曲邬桐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顺路的事。”
泰晟院离市中心有些距离,周末人流量又大,曲邬桐思索片刻,还是顺着梁靳深的意思坐了副驾驶。
他的车不似陈帆的总有股玫瑰调,泠淡的调刚要一闻就散,曲邬桐昨日恍然没闻出来,今日再仔细辨别了会儿,像是极淡的龙涎。
算起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白天单独呆在一起,曲邬桐没来由地感到一股不自在。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猝然发现她对他的了解浅尝辄止,开口什么都觉着突兀。
“我记得,你公司是在科技园区那边?”
半晌,她才斟酌着问出一个浅淡的问题。
以前听梁靳深在电话挂断后随意谈起过,他时下在京市的主营产业在科技股权投资领域,与父辈的房地产业有分歧,算是产业融合转型的阶段。
而科技园区就在泰晟院北面不远,她以为他今天是要去那里的。
“嗯,最近东郊的合同签下,主营转了部分到那里。”
他握着方向盘,将控股的事一笔略过,在一处红灯刹车停下,向她解释。
“但沪市分公司的合资人今天在明诚,我正好过去和他聊聊。”
发完这条消息后,她直接切到了和Tina的聊天框。
早在半月前,两人就已经决定好要穿的衣服,但想要达到惊艳四方的效果,还远远不够。
她问Tina有没有新的想法。
Tina很快回复:【亲爱的,EQUIS晚宴上那套效果很好,我建议我们继续走这个风格】
接着,她发来一张图片。
附字:
【我们把这条blingbling的背链加上,怎么样?】
曲邬桐将图片点开,背链已经被Tina挂在人台模特上,由细碎的钻组成的颈链下,由短到长,挂了一层层瀑布一样的水晶链条,余下没有连接起来到两根,沿着肩,搭在蝴蝶骨上,一直垂落到后腰。
清冷又绚烂。
Tina描述,走路时,那两根链条会跟随着人乱颤,打落在腰上。
曲邬桐回复她:【还有其他备选吗?】
Tina:【背链只有这一条,项链有】
曲邬桐:【我看一下】
Tina:【亲爱的】
曲邬桐:【没借吗?】
Tina直接一个电话拨过来,“哎呀呀,我觉得你肯定会爱不释手嘛,多好看!整个娱乐圈女曲星里,除了你还有谁能驾驭?”
Tina说得倒也没错,但凡比例和体态上有丁点儿瑕疵,繁重的项链以及背链,都会将人的缺点无限放大。
“那就这个吧。”曲邬桐叹了口气,她清楚,不是没借,而是借不到,以她现在的咖位,高珠基本不用想了,她也没必要自取其辱,低声下气和人去求。
Tina:“我真觉得这个挺好看的。”
“还有其他角度的图吗?”曲邬桐问。
“我马上给你拍,我觉得你一定会爱上它!”
电话挂断后,Tina很快发了七八张图片来。
曲邬桐盯着图看了好一会儿,挑了张侧后方角度的,保存下来。
随后,她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刚加上梁靳深的时候,她以为他的微信头像是纯白色的,放大后,才发现是冬日雪景,白茫茫的一片里,除去杂乱的树枝,几乎没有其他颜色。
包括他的朋友圈,也是一片空白,不是隐藏,单纯没发过。
曲邬桐很难因此判断他是个怎样的人。
她一鼓作气落下指尖。
聊天框里蹦出来那张背链的照片。
单一张照片,没有其他文字。
可发完后,曲邬桐面红耳赤。
隐秘又压抑的情/欲在她心底蔓延开。
这对于她而言,已经是赤裸裸的引诱。
“休息好了吗曲老师?”身侧工作人员声音传来,冲淡了她的羞耻心。
她放下手机,起身接过下一套要拍的衣服,面露微笑,“好了,我们继续吧。”
家里没有摄像头,等110来了,恐怕贼已经溜了。
时间紧迫,曲邬桐想不了太多,操起置物架上的一只青铜摆设,就悄悄开了门出去。
他们家有三层,曲邬桐的房间在三楼,她没开灯,蹑手蹑脚摸黑往下走。
谁知这个贼胆子比她大,竟敢开了一楼的楼道灯,往楼上来。
曲邬桐站在黑暗处,往下看着那道楼梯缝隙间,被光源折射出的扭曲的黑色影子,双手高高举起青铜摆设,只等对方转过拐角,就朝人脑袋砸下去。
二楼的灯倏然亮起,那人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地上的影子像鬼魅似的一步一步逼近。
曲邬桐狂跳的心,随着那脚步一步一步跃到了嗓子眼,双手都在颤抖。
那人转过弯,影子变得笔直,拉长。
四目相对。
“老婆。”
“梁靳深?”
第 30 章 Level5.4
“我冒这么大雨,深夜赶过来,你却把我当贼?”
一进房间,梁靳深便将曲邬桐抵在门板上,一只手夺过青铜摆设,另只手扣住姑娘的手腕。
“你先谢谢我没砸死你吧。”
曲邬桐才想起来,这栋别墅入住时,父母就将梁靳深当未来女婿,给了他一套钥匙。
不过梁靳深平时要么不来,要么和她一起来,那套钥匙几乎没用过,今儿是第一次派上用场。
曲邬桐后背冰凉,不自觉挺了挺腰,可身前也好不到哪去。
男人全身湿透了,黏糊糊地贴紧着她。
梁靳深本来还想再怼两句,他要真的是贼,就凭她能对付?
可是姑娘无意中的动作取悦了他。京夜,熙熙攘攘。
相较于繁华的街道,更热闹的是EQUIS慈善晚宴场内,悬挂的一盏盏巴洛克水晶灯,簇拥着暖色镜面T台,来自四面八方的摄像机朝台上聚焦。
走秀向来是争奇斗艳的主场地,晚宴的前半段,直接采取直播形式,艺人可以根据主题大放异彩。
半小时后,后台休息室。
“梁如月还有多久上场?”
镜子面前,冷色灯光下,曲邬桐原本就白的皮肤更加通透雪亮,精致的五官浮艳动人,加上今晚特意凸显主题的妆容,浮翠流丹,让人几乎挪不开眼。
实习生一愣,慢了半拍才回答她,“……十分钟。”
“你很怕我?”“嘀,请输入密码。”
电子按键的声音清晰地转至曲邬桐的耳中,她的指尖不由捏了捏衣角,盈盈清眸隔着段距离望向门口挺拓的青年
不知道刚才怎么想的。
梁靳深用那样的语气一开口,她就不由自主答应了下来。
额骨似乎还残留着他额头的温度,光是想起方才他们在车内额头相抵的情景,就有烫度在脸上隐隐发热。
可他们又不是真的嘘寒问暖的情侣,答应他上楼,她大概就能猜到进门后会发生什么了。
“叮咚”一声,掌中的手机屏幕亮了下。
曲邬桐打开微信,是时泽的消息,问她安全到家了没有。
这样应该也算安全到家吧?
只是谁家的区别。
曲邬桐抿唇,正在屏幕上打字,手机信息框冷不丁插入了一条视频通话的请求,是陈帆。
有些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得突兀,正在开门的梁靳深闻声淡淡瞥了她一眼。
“这么晚了还要回信息接电话,曲小姐还挺忙。”
“”
曲邬桐不理他,继续在与时泽的对话框里打字。
【曲邬桐】谢谢,已经安全到家。
发送消息后,她没什么犹豫地将陈帆的视频通话按了拒听键。
那边果然没一会儿开始信息轰炸。
【陈帆】姑奶奶,你什么时候开始不接电话了?
【陈帆】你还在那儿等吗?我托了关系约临艺老板明天见面,你先回去吧,我们明天再去讨说法。
【陈帆】曲邬桐,看手机!!!!!
叮咚的提示声接连不断,曲邬桐桐了眉,有些不忍心告诉陈帆真相,尾指抖了抖,刚想回他——
遽然突然感觉身体一轻。
骤然的失重感让她不由轻呼出声,纤细的小臂条件反射将青年的脖颈抱住,却在后一秒感觉腰肢一紧,炽烈的温度通过小臂如同盘踞的蚺蛇那般缓缓收紧。
她仓猝抬眸,望进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
“梁靳深,你干什么?”
“怜怜。”
又来了,又是这个称呼。
带着漫不经心的紧迫感,顺着他描摹她五官的眼神越发逼仄。
“你是不是——”
“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的,曲邬桐已经记不太清了。
大敞着的门被冷落得不成样子,门外细密的津津水声在走廊里传出轻微回响,女人细碎的呻/吟被悉数吞咽进滚烫的吻中。
曲邬桐手掌无力地敲击着青年结实的背肌,耳尖粉红一片,乌黑的发丝顺着脸颊滑至梁靳深的喉结处,扎得梁靳深有些痒。
深吻的动作到一半戛然而止,她迷蒙地睁开清眸,就见他眼眸下垂,虬劲的手掌轻易将那一缕跳脱的发尾抚至她耳后,低沉的声音带着点欲。
“怜怜,掐我试试。”
她被吻得迷糊,一下没听清他讲得什么。
“嗯?”
梁靳深:“掐我脖子。”
曲邬桐难以置信地望他:“这是在外面。”
“这一层都是我的,不算外面。”
曲邬桐盯着他鼻尖那颗痣不敢乱动,却感到他的掌骨带着她的指根,徐缓从他衣领处上滑,直到落在脖颈处的凸起,那里正随着他的呼吸起伏滚动着。
莹白的指尖被青年压得充血,力道正随着他压着她的姿势渐渐收紧,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曲邬桐反应过来,立马挣脱他的手,开始推他的胸膛。
“我不喜欢这样。”
“是吗?”
问的那句很哑,勾得人心痒,梁靳深深深望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单手抱起曲邬桐往门内走去。
“砰”的一声,门被他用脚关上,客厅是与上次她来时一样的宽敞干净,整体都是简约的暗色调,就是有些太沉闷了。
她以为梁靳深会直接带她去床/上,抱着他的脖颈不由紧了些,蓦地想起什么,问他。
“你家里还有套吗?”
梁靳深的脚步没停:“没有。”
“什么?”曲邬桐挣扎着就要在他怀里下来,“那我下去买”
“我和你说过的吧,没说今天要做。”
喉咙滚了滚,还没等曲邬桐反应过来,梁靳深把曲邬桐抱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眼神在她被吻花的唇上停留几秒。
“当然,如果你想,我也不介意。”
曲邬桐感受着沙发上柔软的弧度,抬眸望向面前清挺的背影,后知后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脸上又开始发热,她拍了拍自己的面庞,差点以为自己是真感冒了,要不然今晚怎么会脑子这么不清醒。
手机仍旧响个不停,曲邬桐桐神,低头望向满屏的信息,思索片刻,还是没在手机里告诉陈帆在九尾听到的事。
既然他已经为她联系到了临艺老板,明天不妨去聊一聊。
这个哑巴亏,她不会随便吃。
和陈帆报了平安,手机那头总算消停了会儿。
一件事解决,另一件事又紧接着涌上心头——
他们今夜不做,那梁靳深,为什么要带她上楼?
正凝眸思考着,太阳穴旁突然传来“嘀”的一声,她回过神来转头望去,是一只温度计。
刚刚离开的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到了她身边,手里拿着测量好的温度计左看右看,表情有些沉。
“三十七度九。”
听到那个数字,曲邬桐自己都懵了片刻。
在楼下胡诌乱扯的借口,没想到真的应验到了自己的身上。
“对不起。”
霍然想起什么,曲邬桐的表情迅即由惊讶转为愧疚。
“刚才还和你接吻了,不会传染给你吧?”
“你第一个担心的是这个?”
梁靳深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有时候真搞不懂她的脑回路。
他侧身走去客厅中央的桌子,曲邬桐才看清那里放了一只医药箱。
原来楼上有药,是真的。
“发烧,感冒,其余没什么症状,”他从医药箱里拿出几盒药放在桌上,“这几盒够了,水在冰箱里,我给你拿?”
梁靳深认真说话的时候,声音比以往低些,像被拨动的大提琴琴弦。
曲邬桐被他问得不知道怎么回答,有些匆忙地站起身。
“不用麻烦你了,我家里也有。”
他没应话,只是将视线从医药箱转移到她的身上。
曲邬桐自觉有充足的理由,却没由来得被那双眼睛看得心慌,猜想是自己说得还不明确。
“我们的关系,没必要给我这些,现在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梁靳深还是没说话。
曲邬桐揣想是大少爷没被这样拒绝认为失了面子,于是再三道谢,站起身朝门走去——
“怜怜。”
沉抑的嗓音从身侧传来,她疑惑地抬眸,就感觉有什么苦涩的东西混着青年的吻不容置辩地压了过来。
她没有防备,被压得连连后退,蝴蝶骨靠在大门上。
腰后是门把手冷硬的金属,身前却是他灼烈的温度。
曲邬桐轻声呜咽一声,药片混着津液被吞下,她不可置信地抬眸,恰好对上他沉静的眼眸。
“我突然想起来了。”
他又叫她一遍,语气愈发轻柔,口齿交缠间语气含糊,烫得她唇珠微颤。
“床头柜里,还剩一盒。”
最后的字句将曲邬桐的心震得发颤,她感觉到他的吻逐渐下移,从吮吻唇珠,到下巴,再到锁骨以下发烫的肌肤。
“你上次买的,觉得还行,就多买了几盒。”
他的吻落在了起伏处,曲邬桐猛地闭起眼睛,抓住他的头发。
黑暗中,他轻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上面。
“看来以后得再多备一些才行,防止你中途跑掉。”
曲邬桐希图负隅顽抗:“你不是才说过,没说要做——”
梁靳深接得自洽:“也没说不做啊。”
骗子。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曲邬桐只觉得耳朵被雨堵住,颅内的理智似乎也在大雨如注的风暴里飘曳。
渐渐地,脑海中的一些东西变得不那么重要,因为有其他地方攥取了她稀薄的注意力。
强横的,温热的,他的——
“梁靳深,”曲邬桐用手背止住他亲吻她嘴角的动作,用仅剩的理智好心告诫他,“感冒真的会传染。”
吻突兀被止住,梁靳深也不恼,开始一下一下啄吻她的手指,从指根一路到指尖。
曲邬桐被他吻得指缝微开,他就趁机用舌尖透过指缝舔舐她的唇瓣,弄得她唇上和手上都亮晶晶的。
“嗯,你说得有道理,”吻得尽兴了,梁靳深才煞有其事地回应她,要是声音没那么哑,倒真像是知错就改的乖学生,“所以”
“药我们各吃一半。”
唇舌被挤压到再也无法闭合。曲邬桐没想到,再感受到沙发的触感,会是这个时候。
趁一吻间歇,她喘着气,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在找别的话题。
“今天知道林云琼认识我,你好像一点也不惊——唔!”
只是话刚绽露半句,又被迫吞回腹中。
梁靳深吻得更凶,一手撑着沙发扶手,一手护着曲邬桐的头不让她磕碰到什么。
她的发丝绵软,随着动作,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掌心,以温和轻缓的弧度,蛮横无礼地激栗起他青筋血管的躁动,存心刁钻到要灼烫他的心口。
曲邬桐选择在这个时候提起第三个人。
显然是太不明智的做法。
“专心点,怜怜。”
她的双腿被他的固定着动弹不了,好不容易一颗药被半渡半喂地咽了下去,失力地仰起脖颈望向天花板,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
溘然听到包装撕开的声音。
曲邬桐从镜子里挪开目光,不急不缓问助理要喝水的杯子,声音平淡,“即便今晚我发脾气,你该记恨的人也是梁如月,是她迟到了。”
实习生抿了抿唇。
曲邬桐浅笑,“我要真和传闻中一样,他们能拿我来对付梁如月吗?”
接到梁如月堵在路上的消息后,EQUIS的总监决定让曲邬桐先来顶着。
外界传闻,曲邬桐架子高,气性大,一点不如意便会一顿折腾,收到总监消息后,没有人愿意来对接,实习生被推出来,实属无奈。
从进入这间休息室,实习生便紧张到僵硬。好在,曲邬桐没有为难她,为人也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不好对付。
在她进门时,还特意问了句她是不是刚刚大学毕业。
“行吧。”曲邬桐喝完水,起身拿过披肩,“跟你们总监说一声,我晚上有事,要提前离场,可别说我耍大牌哦。”
片刻后,实习生撤出休息室,顺便关掉了灯,转头看着曲邬桐往T台入口走去。
一条走廊,硬生生被曲邬桐直接走成T台。贴身长裙,开背的设计,寻常人根本驾驭不住,偏偏曲邬桐,通体的白,裙子上半身黑色蕾丝的设计,凸显出她颈脖与手臂的修长,后背的蝴蝶骨则被披肩遮掩住一半,欲盖弥彰的性感。
过去,曲邬桐都是甜美靓丽的形象,也难怪上半年她耍大牌的视频暴露出来后,会让人大跌眼镜。
可曲邬桐似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转型,接下一部大尺度文艺片,穿搭的风格也全然变了。
猛然间,实习生回过神,连忙拿起对讲机,“曲老师好像去候场了。”
说着,她松了口气。
“为难我?没有诶,而且曲老师的声音好好听。”
T台候场处。
助理忍不住在曲邬桐耳边小声嘀咕。
“梁如月又蹭!我看她哪里是堵车,就是拖延着不来,谁不知道出场顺序和咖位有关系啊?总监居然还答应她了,让我们提前上场,有金主就可以这么了不起吗?”
曲邬桐:“那是她的本事。”
“确实,那种能当她爷爷的老男人也吃得下,谁说没本事。”助理说着做出作呕状。
圈子里谁不知道,梁如月自出道就受到力捧,是因为她背后信河文化的高层撑腰。
信河背靠运核集团,又是龙头制片公司,想捧个人出来,还不简单。
曲邬桐被信河挑中,成为梁如月初入演艺圈的捆绑对象。
两人风格类似,还是在同一个导演手下出道。
在信河暗箱操作之下,曲邬桐上一部担任女二的电影,梁如月空降女三,她下一部早早签好合同的文艺片,梁如月想插一脚,饰演和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不仅如此。
信河想将剧本进行改动,捧梁如月为女主。
曲邬桐不答应也没用,片子是信河主投,梁如月今晚甚至打通了EQUIS的总监替她抬咖,曲邬桐还有什么底气撕番?
曲邬桐垂落长睫,瞧不出有太多紧张。
上一个艺人已经开始走返程,她马上要上台,化妆师上前给她补一下唇妆。
“对了姐,你说你晚上有事?”助理忽然想起来。
“是有点事。”
隔着帘子,台上的细碎的光亮倒映在曲邬桐的面庞上,隐约的愉悦融化在了她星河般的眼底。
补完口红后,她转头笑盈盈地对助理说,“待会儿你和小戴一起回去吧,车费多少发我微信。”
不知道为什么,助理总觉得曲邬桐最近异常……兴奋?
难道是想到了对付梁如月的办法?
他低下头,语气恶劣:“对,我就是贼,我就是来偷你的。”
随手将青铜摆设一丢,托住她的臀,顶住她就吻了上去。
沾着雨水的发梢,水流蜿蜒的下颔线,还有深色衣领里滚落雨珠的喉结,在他热气喷薄的吐息中,全都变成了性感因子。
曲邬桐也被他的到来取悦了,刚才误以为是贼的惊慌恐惧,全都化成了惊喜和感动,激烈跳跃的心脏,从一种状态过渡到另一种状态。
她双手搂过他的脖颈,热情回应他。
欲望攀升,皮带被抽开。
她推了推他:“先去洗澡。”
“来不及。”
她被抱上飘窗,铺在软垫上的毛毯顿时皱皱巴巴,被扯过来,又皱回去,最后掉落在地上。
“深……唔……太深了。”
语不成调,来势汹汹的吻犹如窗外的大雨,将她破碎的嘤咛尽数吞没。
耳边只剩下雨水冲撞窗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