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自己心爱的女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奈绪子整个人都懵了。

他太高了,奈绪子以一种近乎“折叠”的姿态,被死死地禁锢在他胸膛上,坚硬的胸骨硌得她脸颊生疼。

“奈绪子, 我回来了。”

奈绪子迟疑了一下,手抚上他的后脑勺,上下抚摸毛茸茸的头发。感觉到五条悟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她才敢轻轻地推开了他。

直到这时, 奈绪子才真正看清他的样子。

高专的制服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上面除了血污, 还沾满了尘土。裸露出的皮肤上可见一些斑驳的伤痕。看起来,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搏杀,而且他没占好处。

奈绪子知五条悟所向披靡, 无人可挡, 心里对他为什么会经历这种事情满是疑惑,但又怕伤了他的骄傲,不敢开口询问。

“对了!杰呢?他怎么没有来?”

五条悟那双刚刚有了一点温度的蓝色眼眸里,飞快地闪过极难被察觉的落寞, 快得像一片坠落的雪花,瞬间消融。

“你放心,杰没事。”他的声音闷闷的,“硝子已经治好他了。他现在在学校, 说要稍微冷静一下。”

“在学校?”奈绪子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了。这次的任务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五条悟会伤成这样?为什么杰回来了,却不第一时间过来?

但病房不是说话的地方。

奈绪子将五条悟带到病房外面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看着他这副狼狈又脆弱的样子,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声音也难得带了温度:“你身上疼不疼?”

五条悟摇了摇头, 突然咧嘴笑说:“我掌握了反转术式哦, 所以现在好得不了了!”

“那为什么看起来还”奈绪子顿了顿,“我好担心你。”

下一秒,他再次伸出手,像个寻求庇护的孩子一样,将她紧紧搂住。他把头深深地埋在她的肩膀上,高大的身躯微微蜷缩着,声音低得像在梦呓:

“任务失败了。这是我做咒术师以来……第一次,任务失败。”

理智告诉她,自己不应该和五条悟有这么亲密的接触。但此刻,奈绪子做不到推开正在向她展露脆弱的少年。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起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白发。

“在我看来,只要你们都平安回来了,任务就不能算失败。”她低声说,“毕竟你们的生命才是最宝贵的。”

听到这句话,五条悟抱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可是,有一个,我和杰都视作同伴的女孩子……死了。”

奈绪子抚摸他头发的手猛地停下:“是高专的学生吗?”

“不是……”五条悟的声音更低了,“是一个我们要保护的人,她最后还是被人杀了。”

现在,奈绪子多少能猜出他们执行的大概是保护相关的工作。

“世上难有如意的事,你们已经尽力了,就不必太自责,怪不得你们。那个,你要不要先回高专?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呵。”

五条悟低低地自嘲了一声。他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奈绪子熟悉的,夹杂着嫉妒与不甘的火。

“你是不想见到我,现在想打发我走了,是吗?”他死死地盯着她,“你只想见到杰,对不对?”

他不等奈绪子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可是,当禅院甚尔那把刀,插进我喉咙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全都是你。我想的是……再也见不到奈绪子了。”

“——?!”

奈绪子睁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甚尔?他做了什么?!什么叫刀插进你喉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五条悟回答—-

“嘀——嘀——嘀——嘀——!!!”

让人心脏骤停的尖锐警报声,从奈绪子身后的病房里响了起来

“抱歉!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奈绪子和五条悟被护士不由分说地拦在了门外,“砰”的一声,病房门被重重关上。

奈绪子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在地上。一股强烈的不安预感,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淹没到头顶。

她想起了外公离世时的无力感,想起了医生说的“做好一切心理准备”。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一个世纪。

病房门打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对奈绪子摇了摇头,声音沉重:

“山田女士,我们尽力了。老人家她想见你。”

他顿了顿:

“进去跟她做最后的告别吧。”

奈绪子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一时间都被抽干了。她扶着墙,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棉花,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她即将再次滑倒时,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地扶住了她的手臂,然后,不由分说地,紧紧握住了她冰冷得像冰块一样的手。

五条悟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他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奈绪子的手,然后拉着她,一步一步,走进病房。

外婆还戴着氧气面罩,身上连着各种仪器,但她的眼睛,却微微地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在艰难的转动,正努力地在寻找着什么。

“外婆!”

奈绪子挣脱五条悟的手,扑到床边,反手握住了外婆那只布满皱纹的手。

似乎是感觉到了孙女的温度,外婆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她看着奈绪子,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

“奈绪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还有……小惠……”

她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好想……再见……甚尔一面啊……”

“不过,也没关系了…。” 她浑浊的眼里,忽然有了一点光亮,“我很快就能和明日香,和敏夫和大介,还有什尔在天上……团聚了……”

老人家吃力地转过头,看到了站在奈绪子身后那个穿着高专制服的五条悟。

另一只空着的手缓缓抬起,在空中摸索,五条悟立刻上前一步,俯下身,握住了外婆那只空出来的手。

外婆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听不清了,五条悟便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

“小悟…。从今往后奈绪子……就是一个人了……她其实很怕寂寞的…。只是她性子很倔…。又很任性……你,你多包容她,好不好?”

老人用祈求的眼神看五条悟,她知道自己一家已经受了太多少年的恩惠,她很愧疚,却没有时间弥补,这是最后一次,最真切的一次请求。

“婆婆,我会照顾奈绪子一辈子的。”

话音刚落,外婆握着他的那只手,忽然松开了,无力地垂了下去。

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着心跳的曲线,在发出一声长长的,刺耳的悲鸣后,拉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奈绪子感觉全世界好像都死了,一时间万籁俱寂。

她没有痛哭。

她静静地,怔怔地看着外婆那张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后安详的脸,巨大的悲伤,像一场无声的海啸,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五条悟站起身,按下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很快,医生和护士们再次进来。经过一番最后的检查后,医生关掉了监护仪的警报声,然后走到床尾,对着外婆的遗体,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直起身,走到奈绪子身边,将手轻轻放在她肩膀上:

“山田女士……请节哀。”

奈绪子点了点头,她站起身,对着医生和护士们,也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各位,辛苦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外婆,然后对旁边一位护工说:“麻烦您,请把她送到安置室吧。”

护工们点了点头,推着那张盖上了白布的病床,向外走去。

奈绪子跟在后面。

她看着那张越来越远的病床,在走廊的尽头拐弯,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永远地消失了。

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也走了。

奈绪子依然没有哭。她只是拿出手机,熟练地翻出通讯录,开始拨打电话。

“喂,晴子吗?是我……外婆走了…。嗯,就在刚刚。你明天有空再过来吧。我没事的。一早医生就叫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喂,三云吗?外婆也走了。葬礼的事,明天我会联系你,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帮忙。谢谢。”

“喂,东美太太吗?我是奈绪子,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是,外婆去世了。小惠还好吗?… 。嗯,麻烦您,明天早上再告诉他吧……让他多睡一会儿…别担心我,我没事。”

打完三通电话,奈绪子放下手机。

“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啊,” 五条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难道婆婆会高兴你别称内伤吗?”

“啊,那就免了。我可不想在比自己小的男生面前丢脸。”背对着他的奈绪子耸了耸肩,声音故作轻松,“谁都会死的,你放心,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明明难过到连声音都在无法抑制地发抖,还在逞强。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我说,”五条悟的声音低了下去,“奈绪子,你该不会觉得现在这副样子很酷吧?”

奈绪子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他。

她试图扯出一个让他安心的微笑,她想告诉他“我没事的,请放心”。

可当她刚张开嘴,就发现自己的下巴和嘴唇,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我”

只吐出了一个字,平静的面具就碎了个彻底。

对面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过来。”

奈绪子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扑上前去,将脸深深地压进了他那坚硬又带着血腥味的胸膛里。

“哇———”

后脑勺被他的大手按住,肮脏的校服上除了他的血,现在又加上了她的泪,压抑了许久的痛哭声,响彻了寂静的医院。

五条悟闭上眼睛,紧紧地拥着怀里这个正在颤抖的身体。

外婆,既然你嘱托我照顾奈绪子一辈子,那就必须是我,绝不能是其他男人。

… 。

夏油杰的手机再次打开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这几天奈绪子跟他唯一的联系是说外婆住院了,请他任务结束后有空就来探望。

而夏油杰没去,他手机都没开,借口休息,其实在宿舍里一直枯坐到黎明时分。

悟将理子的尸体送到太平间后消失不见,因为他已学会反转术式,伤势无碍,夜蛾老师便没有追问他的去向,只当他受了刺激需要放松一下。

接到新的短信得知奈绪子外婆过世,他才猛然惊醒,匆匆忙忙赶到医院。

医院内,五条悟坐在长椅上。一身血迹斑斑的衣服还未换下。他的左手,轻轻抱着蜷缩在他怀里早已哭到昏睡过去的奈绪子。他的右手,则护着眼角还挂着泪痕的小惠。

他像一棵被风雪摧残后,依旧倔强地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庇护着两只疲惫雏鸟的树。

五条悟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挚友。

五条悟对他做了一个“嘘”的口型,示意他不要吵醒两人。

夏油杰站在那里,看着本该属于他的位置,被另一个人占据。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寻求着庇护和安慰。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自己像一个多余的第三者。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让大家等久了今天。

我月底工作很忙,加上对存稿有新想法,所以进行改动,最近的更新时间暂时改到晚上九点。

最近两章比较压抑~下一章开始就没那么压抑了,我自己好期待黑化的杰!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62章

“奈绪子,只看着我,只看着我一人。”

意识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头, 缓缓浮上水面。

“…。小悟?”

奈绪子无意识地喃喃着,刚睡醒的声音略微沙哑干涩。她将脸颊向“五条悟”温热的胸膛蹭了蹭。

环抱着她的手臂,好像在听到名字的瞬间,轻微地僵硬了一下。

奈绪子睁开眼睛,慢慢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在惨白灯光下显得过分苍白的脸。狭长的眼眸微微垂着,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黯淡的阴影。熟悉的黑色高专校服,跟他的本人一样,被沉重的夜色浸染过一般,透着化不开的疲惫。

“…杰?你终于来了?”

夏油杰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对不起,我来晚了。”

“哦, 没有关系的。”

当然没有关系了。奈绪子没将这话说出口,她早知道杰已经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搏斗。

可是……可是,即便理智上明白这一切,情感的角落里,依然滋生出了一丝微小而尖锐的藤蔓,那藤蔓带着荆棘,刺得缠绕着奈绪子的心脏。

你早就被反转术式治好了,不是吗?

既然你已经康复了,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 可以先来看看我吗?如果能早一点赶来, 说不定还能赶在外婆完全离开人世之前。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挥之不去。

奈绪子轻轻地从夏油杰的怀抱中退了出来。这一次,她发现夏油杰竟然没有将她禁锢在怀里,而是任由她挣开了怀抱。

奈绪子的眼眶忍不住一热,转过头去,泪珠啪嗒啪嗒落在膝头。她不想让夏油杰看到自己哭的样子。说是伤心过度,闹别扭也好,任性妄为也罢,奈绪子一直等到自己将所有泪水都忍住了,才将扭得有点疼的头转回正位。

沉默像一块冰冷的海绵,压在两人之间,吸走了所有的空气 “我很抱歉。”

夏油杰再次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奈绪子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

“是为什么感到抱歉?为了任务失败?还是别的事?”

“是为我不能及时赶来而抱歉。奈绪子,对不起… 。我要怎么做才能弥补你?。

“不用弥补我什么。” 奈绪子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知道你很忙,我清楚的,就算杰赶来了,也不能改变外婆要离去的既定事实。倒是我希望自己没有打扰到你。”

夏油杰能感觉到,她生气了。不,或许不是生气那么简单。来自她身上的情绪比愤怒更冰冷。

“奈绪子,你生气的话——”

“我没有生气。” 奈绪子提前截断了他的话。 “我不敢生气,也没有什么好生气的。真的!我知道你们都很疲惫了,我都明白的。”

夏油杰张了张嘴,他想告诉她,当他从那群盘星教徒的掌声中脱身时,内心的荒芜;想告诉她,自己看到理子尸体时的反应;想告诉她,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杀死普通人的念头。

可是,他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小悟已经跟我说得差不多了。” 奈绪子低声说,彻底堵死了他倾诉的可能。 “既然甚尔没有杀死那个女孩子,那他还会被总监部判处死刑吗?”

夏油杰的心一沉。

小悟?

仅仅只是一个晚上,她对五条悟的称呼,就从公式化的“五条同学”变成了与外婆一样的“小悟”。不过是仅仅缺席了这么一个晚上,悟就用别的方式,填补掉了本应属于自己的位置吗?

而且,在她刚刚经历家人离世的惨剧后,在最脆弱的时候,她再一次地优先关心起了给她添了无数麻烦的禅院甚尔!

难以言喻的烦躁与不满涌上心头,但夏油杰还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用尽量平稳的声线回答。

“听说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介入了这件事。她不知道用什么什么办法,反正暂时说服了总监部的高层,留下了他的性命。校长也很支持。”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他们好像说,‘天与咒缚’的样本非常稀少,因此很有研究价值,想把他当作一个特殊的研究对象。”

“是吗,那就好。” 奈绪子轻声应道,听不出是庆幸还是失落。她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不再言语。

夏油杰看着奈绪子垂下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在惨白的灯光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他感到无力,就像是想抓住沙,却只能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无声地流走。

五条悟被甚尔用特制的咒具重伤后,甚尔闯入了天元大人的所在。但在闯入之后,甚尔似乎出现了剧烈的头疼。这个头疼让他不仅没能完成刺杀的任务。

不过,甚尔终究是身经百战的术师杀手,在击败夏油杰后,他顾不得杀死躲藏的理子。估计是剧烈的头疼让他以保命优先,所以踉跄的离开了天元大人的所在。最终是在校园里支持不住昏迷,被硝子和三木老师发现。

但是谁都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趁着“最强”的两人双双倒下的空隙,盘星教早就安插在高专内部的内应,对毫无防备的天内理子举起了屠刀。

在确认了星浆体的死亡后,盘星教的高层核心便立刻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四散逃亡到了国外,只留下一群不成气候,被蒙在鼓里的狂热信徒。等五条悟赶到盘星教取回天内的尸体时,这群蠢货还以为他是高层派去的杀手,竟然对着五条悟和他怀中少女的尸体欢呼鼓掌。

硝子从甚尔的后脑被取出了五根纤细的金针。据三木老师辨认,那是一种早已失传的,极为古老的咒具。通过将金针刺入大脑的特定xue位并施加相应的咒术,就可以在不杀死对象的前提下,篡改,操控该人的记忆,甚至可以控制他的行动。

硝子用反转术式对他进行了全力的救治,甚尔的性命算是勉强捡了回来,但至今仍旧昏迷不醒。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能最终醒来,更没有人能保证,醒来后的他,是否还能记起任何事情。

“喂!杰,奈绪子,你们两个发什么呆啊?”

奈绪子和夏油杰同时抬起头。

五条悟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

他走到长椅前,毫不客坐在了两人的正中间,还刻意扭了扭屁股,硬生生地将他们隔开。

“话说,你们两个都已经一晚上没吃东西了。” 五条悟一边说着,一边哗啦啦地将袋子里的东西掏出来。

“给。” 他挑出了好几根包装好的火腿肠,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奈绪子的怀里,“吃点肉垫垫肚子,婆婆要是知道你又饿肚子,都没办法开开心心去天堂了。可惜夏天不卖热水,我叫便利店的人给我专门倒了点热水,你喝点。”

他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递到奈绪子面前,“要小口小口喝啊,不然烫到了我可不管。”

夏油杰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失策。

他满脑子都是任务的失败,对自身能力怀疑,和非咒术师丑恶嘴脸的厌恶,以及看到奈绪子靠在悟怀里时嫉妒与烦躁。他沉浸在自己翻涌的情绪里,却竟然…。连给她带一瓶水,买一点食物这种最基本的事情都没有想到。

而看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悟,却体贴地想到了一切。

奈绪子小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撕开了面包的包装袋,小口小口地咀嚼起来。她其实毫无食欲,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吃点东西了。

五条悟见她开始吃了,心里松了口气。又随手拿起另一个面包,朝夏油杰递了过去。 “杰,你也吃点。”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五条悟挑了挑眉,语气不耐,“拜托,我才不会给男生提供喂食服务!快点吃!不然会很粗鲁的塞到你嘴巴哦!”

夏油杰的嘴唇动了动,刚想说出拒绝的话,眼前却突然一花。五条悟真的毫不犹豫地欺身上前,将面包以迅雷之速塞进了他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嘴里。

“唔……!”

“真是的,都那么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五条悟再次坐回去,自己也撕开了一个红豆面包,“活着的人糟践自己,难道死去的人就会因此而回来吗?不管怎么样,总是要好好活下去的吧。”

奈绪子默默地吃完了东西,用纸仔细地擦了擦嘴角。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自己来处理就行了。这毕竟,是我家的家事。等到医生们上班,我就可以拿死亡证明书了。”

“我才不要。” 五条悟脱口而出,“我要陪着你。”

奈绪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已经陪我很久了,就算学会了反转术式,也不代表你可以不睡觉,不休息。”

五条悟反将她的手攥进手心,另一只手给她拨了拨搭在脸颊边的头发,“不用担心我。倒是奈绪子,没休息够吧?距离医生上班还有几个小时,你要不要在附近的酒店睡一会?医生上班后我会叫你起来。”

奈绪子:“不行,连你要留下来了,我还有不留的理由吗?”

夏油杰霍然站起身。

他走到了奈绪子的另一边坐下,手臂伸出,不由分说地揽住她的肩膀,用力地将她整个人向自己的方向一带。奈绪子身体一歪,跌入夏油杰的怀抱。他温暖的手掌覆盖住她的后脑,将她的脑袋按向自己的胸膛。

“我和悟都留下来吧。奈绪子就在我怀里睡一会。”

“葬礼的事情很繁琐,很耗费心神。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承担。” 他顿了顿,搂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你看起来已经很累了… 。睡吧,听话。”

奈绪子整个人都被圈在他的怀里,鼻腔钻进他身上混杂着硝烟与皂角的气息。

她真的太累了。

所以这一次,奈绪子没有推开他,任由夏油杰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眼睛。

夏油杰不想让她再看旁边的悟一眼。

哪怕一眼,也不想让她再看别的男人。

这片视野,以及视野背后的整个世界,从此刻起,只能由他来决定。

五条悟写满关切的脸,就这样被夏油杰亲手拉下的黑暗抹去。

奈绪子再次睁开眼时,是早晨的七点。

耳边是属于盛夏的喧嚣——蝉鸣。

奈绪子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

已经是八月了啊。

距离那个充满了泪水的夏天,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一年了。

时间真是了不起的医生。外公外婆离世的悲伤,虽然依旧带着淡淡的怅然,却不再是那种能将人彻底淹没的窒息感了。

腰间还环着杰有力的手臂,两人像两只勺子一样贴得紧紧的。奈绪子嘴角牵起一个微笑的弧度,决定闭上眼睛再赖一会儿床。

自从升上三年级以后,夏油杰和五条悟忙得脚不沾地。连带她和杰睡到自然醒的日子,更是变得屈指可数。

奈绪子重新闭上了眼睛,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吵醒了他难得的安眠。

没过多久,身旁的床铺还是微微动了一下。

夏油杰醒了。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温热的唇瓣先是轻轻落在奈绪子的额头上,然后,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赤落着精。壮的身体下了床。

奈绪子凭着声音,听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睡袍,然后踩过静音的地毯——应该是去浴室了。

她很清楚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在清晨时分最渴望什么,也做好了准备。然而,杰一反常态,竟然只地留下一个吻。

浴室里很快传来了“哗啦”的水声,犹如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奈绪子的期待。

奈绪子又气又恼,死死攥住身下的被单,指节泛白。

花洒开到了最大。

夏油杰双手撑在浴室的大理石墙壁上,抬起头,看着对面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人即使疲惫,但脸庞依然俊朗。只是曾经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狭长眼眸,此刻一片黯淡无光,眼底下飘着那两团浓重的乌青。

身体很疲惫,但某个地方还是因为本能的缘故,为清晨的到来而精神奕奕。

应该找奈绪子来帮忙的… 今天没有以她想要的“叫醒方式”将她叫起来,怕是会耍脾气吧。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昨晚的一切… 。疯狂而激烈的一夜,像是要将彼此所有的不安与渴望都融化在对方。一次又一次,直到精疲力竭。

可是… 。即使是那样极致的欢愉过后,为什么心里还是空荡荡的?

“啪、啪、啪……”

令人毛骨悚然的掌声,又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那群穿着洁白教袍,脸上挂着虔诚而扭曲笑容的人们。他们围着那个死去的少女,用热烈的方式,庆祝着无辜生命的消逝。

那些掌声就像附骨之疽。这一年来,每当夜深人静,就会像幽灵一样冒出来,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脑子里回荡。

“该死!”

夏油杰低低地咒骂了一声。

一双柔软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紧接着,一具同样赤着的,带着馨香的柔软身躯,贴上了他僵硬的后背。

“杰……”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给大家放晚了!这段时间估计都是晚上更新了,我真的太忙了,工作一连续加班,我都长白头发了,特别难受。

杰不会死的,虽然有苦夏,但我不会让杰死的!

明天也会是晚上更新,最晚九点一定会更新的,如果我不能日更一定会跟大家提前说,不用担心哦。

第63章

“女人最是无情。”

奈绪子的肌肤像被水汽蒸腾过的暖玉,残留着玉兰花的香气。她用力踮起脚尖,在他的后脖颈上咬了一口。

杰果然受到刺激,腹肌随之紧绷,奈绪子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杰,” 声音轻得像梦中呓语,“你今天早上… 。是怎么了?”

“明明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了。” 奈绪子委屈巴巴, “为什么要冷落我?”

她以为夏油杰会像往常一样,转过身宠溺地捏捏她的腮帮子,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好声好气的安慰。

但杰没有。

他依然背对着她,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任由水流从他漆黑的发梢滴落。那道宽阔的背,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山岭,将两个人隔绝开来。

室内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

过了一小会,夏油杰抱歉道:“对不起奈绪子,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你让我单独待一会。”

奈绪子咬了咬下唇,她不甘心就这么走了。早晨她也是有需求的。奈绪子用力扳他的肩膀,试图让夏油杰面向自己,可他却像被焊在了原地一样,纹丝不动。

怒意蹿上心头, 奈绪子决定用另一种办法, 将攻击变为引诱,放在肩膀上的手如同灵巧的蛇, 向下滑去, 一路抵达男性的领地, 那片丛林当中。

夏油杰的身体猛地一颤, 立即用手扣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奈绪子,别!别闹了!”

“为什么?” 奈绪子不解,“杰,你讨厌我了吗?还是说,已经厌倦我了?”

他有些焦躁:“不是,但…。你真的别闹了!”

“如果我非要闹,你会生我的气吗?” 奈绪子没有放弃,她用尽全力,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那因用力而骨节泛白,用来桎梏自己手腕的手指。 “如果生气就惩罚我吧….Suguru Daddy…。”

夏油杰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理智在尖叫着排斥奈绪子的所作所为,然而被精心照料的身体,还是背叛了他的意志。属于雄性的本能,诚实地接受了来自恋人安慰。

“呃——!”

夏油杰猛地仰起头,水流冲刷着俊朗但扭曲的面庞,痛苦与欢愉两种情绪在他脸上剧列交织,他发出一声声压抑的,近乎破碎的闷哼。

花洒的水流像是无数冰冷的针,刺进他的眼眶。

眼前不再是氤氲雾气的浴室,又变回了去年闷热的夏天。整齐划一的掌声又在他耳边轰然炸响,一遍又一遍。 “死猴子”们罪恶又愚昧的脸上挂着激动的笑容… 夏油杰咬牙,一拳狠狠砸在了墙壁上。

他到底是为什么战斗?

他到底保护了什么?

被保护的人,有被保护的价值吗?

有没有谁想过这一路上,他和其他咒术师们都失去了什么?根本不会有啊… 咒术界的存在对绝大部分人而言,都是秘密。

源源不断的咒灵滋生,没完没了的任务…奈绪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切…恍惚间,嘴角情不自禁地张开,有水落入,但夏油杰已分不清那究竟是泪水,汗水,还是花洒的水…

所有感官都被拨离,只剩下阵阵掌声… 。他抖得厉害,眼睛瞪得很大,照出镜子里的人模样狰狞,眼神愤怒,按在大理石墙壁上的手背暴起青筋,刹那间恨意与快乐一起攀上巅峰,然后如同陨石坠地,轰然坠落,仅剩下脑子里嗡鸣一声,

……

奈绪子将花洒拿下来,将墙壁上溅落的白色污浊给冲刷调。

“杰——”

“奈绪子,你先出去吧。”

奈绪子一怔。

“奈绪子,出去。”

奈绪子从来没有被他这样拒绝过,尤其是在亲。密之后。之前努力的所有的热情和主动,都变成了徒劳。一股又气又恼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奈绪子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自作多情。

她狠狠地瞪了杰一眼,转过身抓起浴巾裹住自己,将某人和满室的水汽,一同关在了门后。

… 。

约莫十分钟后。

浴室的门再次被打开,夏油杰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黑色的短发还带着湿气,随意地贴在额前。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朝奈绪子走来,表情平静,好像没发生过什么不愉快。

“早饭想吃什么?” 他很随意地问,“煎蛋和味增汤可以吗?”

奈绪子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沙发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点着什么。听到他的声音,她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往日的笑意。

搁在过去,夏油杰早就走过来,不仅道歉还会想尽办法让她高兴起来。

但今天,他只是平静地与她对视了几秒,便移开了视线,自顾自地打开冰箱,拿出了鸡蛋和一小块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文鱼。

“滋啦——”

平底锅里油花四溅,鸡蛋的香气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杰,你是不是最近任务太多了?” 奈绪子试探着开口,语气软了点,“太累了的话,就跟夜蛾老师请一天假吧。咒术师要是先倒下了,还谈什么祓除咒灵呢?”

夏油杰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锅里鸡蛋的边缘被煎得焦黄酥脆,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不用休息的。” 他轻声说,“更何况今年咒灵数量大增,我应该担起更多的责任。”

奈绪子皱了皱眉,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可是阿姨下午就要到了,你忘了吗?她还说要在我们这里住两天,” 她加重了语气,“你难道不应该抽时间陪陪妈妈吗?我记得你的日程,今天上午是去调布市调查吧?然后下午就只有一节文化课了。”

“不一定有空。” 夏油杰回答得很快,“夏天正是任务最多的时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紧急调派。万一接到不能当日往返的任务,还要麻烦你帮照顾一下妈妈。”

“麻烦我?” 奈绪子的声调不由得高了些,“杰,阿姨说她给你打电话,发短信,你都不理不回,所以她才来联系我。我说,就算再忙,也不能冷落自己的妈妈吧?她好不容易才来一次东京啊。不管了,今天我来想办法,你上完下午的课之后回来吃饭。我来做饭。”

“就这么定了。” 她像是给自己,也是在给夏油杰下达最后的通牒。

夏油杰刚好将煎好的鸡蛋盛入盘中。恰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明白了,位置请发给我。”

他挂掉电话,将手机揣进兜里,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高专校服外套。

“是紧急任务,” 他看向奈绪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早饭你自己吃吧。”

“我开车送你去吧?”

“不用,我搭电车,你自己吃早饭。”

“那你至少也带个三明治——”

夏油杰草草接过三明治塞到书包,越过她,径直走向玄关,然后毫不留恋地消失在门后。

奈绪子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中午休息时间,她想将早上发生的事情告诉晴子,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发出去一句简短的话。

【杰,好像变了。好像,对我有点冷淡了。 】

发出信息后,刚放下的手机立刻震动起来。

【他会不会是外面有人了? 】

奈绪子无言:

【杰不是那种人,他只是任务太多了。 】

晴子:

【所有男人的变心和出轨,第一步都是从“工作忙”这种万能借口开始的啦。一般来说,在女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那个“小三”已经藏了很久了。 】

奈绪子:

【我直觉没有那么简单,也许是跟去年夏天他一次任务失败有关。 】

晴子:

【可是都过去一年了,还耿耿于怀吗?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我看夏油君不是那种放不下的人。不过你真的要小心,很多男人都是脆弱的时候被三趁虚而入的!奈绪子,你可是为了他才留在那所学校啊!当初既然是他要你别走的,如果他敢三心二意,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你记得要通报老师,务必让他身败名裂!别担心,我剧本都给你想好了! 】

奈绪子开始后悔——早知道不跟晴子说了,什么事到了晴子那都能被脑补成狗血剧。

【我这边也来工作了,先不聊了。 】

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好像这样就能隔绝那些让人不安的猜测。

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让杰回家吃饭,自己和杰的妈妈一定要让那家伙敞开心扉。

可是如果有紧急任务,而能调派的咒术师又只有杰的话…

奈绪子心念一动,决定找甚尔帮忙。

盘星教事件后,甚尔在硝子和三木老师长达一个月的治疗下,不仅捡回了一条命,也慢慢恢复了往日的记忆。

那之后,奈绪子再度找到了隔壁的川崎太太,这次川崎太太终于在劝说下,为什尔做了不在场证明。他并没有去杀那个叫西园寺的女孩。而他也没有越狱,据甚尔所说,他是被人给放出来的,但那人究竟是谁,总监部一年了也没有查清。加上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的极力担保,甚尔得到了留在高专赎罪的机会。

现在他是高专著名的“免费劳动力”,除了祓除咒灵的任务,还要给一年级的学生上体术课。

奈绪子走到分配给甚尔的办公室门口,正想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女性好听的声音。

“……你欠我那么多人情,就打算请我吃一顿麦当劳?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小气了?”

门后,甚尔讥讽:“能请客你就知足吧。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过上一分油水都捞不到的苦日子?”

“你要真的想离开高专,找个五条悟和夏油杰不在的时候跑路不就好了?”女人揶揄的声音都很好听,“谁自己往自己脖子上套上了锁链的?”

对话听起来,两人的关系很熟稔,奈绪子伸向门板的手犹豫了,自己是不是会打扰故人叙旧。

里面的人何等厉害,奈绪子还没抬起手,他们都已经察觉门外有人。

“咔哒”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身材好到惊人的金发美女,她慵懒地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奈绪子。办公室里,甚尔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双脚翘在桌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但在看到门口站着的是奈绪子时,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将脚放了下来,坐姿虽然依旧懒散,但那股子浑不在意的气场收敛了许多。

金发女人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变化,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她看看甚尔,又看看奈绪子,眼神里流露出“原来如此”的了然。

很显然,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美人,就是让桀骜不驯的某人心甘情愿赎罪的原因。

“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不会不会~”金发女人笑着摆了摆手,站直了身体,“你好,初次见面,我是九十九由基。因为常年在国外,所以你可能没见过我。”

原来她就是那位特级咒术师。怪不得和甚尔关系那么好,她可是他的担保人。奈绪子也礼貌地微微鞠躬:“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山田奈绪子。”

“好啦,看样子你们有话要说,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九十九由基笑着说,她走到门口,在与奈绪子擦肩而过时,忽然回头冲着办公室里的甚尔抛了个飞吻。

“那么,甚尔君,下次再聊咯~”

甚尔的眉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骂“可恶,这个女人,绝对是故意的!”,他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奈绪子,担心她会因为这个轻浮的举动而产生什么不好的联想。

短暂的沉默后,甚尔率先开口,眼神飘向别处,语气有些不自然:

“……她只是来叙旧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她刚从国外回来,听说最近又交到了一个很有钱的男朋友。她喜欢有钱男人,对我这种穷光蛋向来不屑一顾。”

他这是在解释,暗示奈绪子,他和九十九由基之间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奈绪子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她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探讨他和九十九由基的关系。

她切入正题,语气直接,“我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今天下午,如果有任务派发给杰,我想请你帮他接下任务。”

甚尔烦躁的翻了翻白眼:“为什么?”

让他去给那个“正论”的优等生帮忙,这简直比直接派给他三个S级任务还让人不爽。

况且,还是奈绪子亲自来求。

然而,看着奈绪子眼睛,他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自嘲地哼笑一声:“啧,算了。谁让老子欠了高专这么大的人情,就像头牛一样被你们使唤来使唤去。”

“谢谢你。”奈绪子目的达成,立刻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

奈绪子回头。

“你什么时候……回家给小惠做次饭?那小子上次还在念叨,说好久没吃到你做的咖喱饭了。”

奈绪子道:“我明天有跟七海和灰原去外地的任务,是个二级任务,最快当天能回来,如果晚一点后天也能回来。这样,等任务结束之后我会去接小惠放学,然后带他去给他外公外婆扫墓,之后带他回我家。”

甚尔的脸色一沉。

接小惠放学。

带小惠去扫墓。

给小惠做饭。

奈绪子的整个计划里,完全将他这个亲生父亲排除在外。

“还有事吗?” 奈绪子的手搭在门把上,“没事我走了,谢谢你愿意帮忙。”

——“砰”的一声,她被甚尔用力地按在了墙壁上,带着男性荷尔蒙气息的吻就粗暴地落了下来,堵住了奈绪子的呼声。

这个吻满是惩罚和宣泄的意味,奈绪子用身体牢牢地禁锢在墙壁与他结实的胸膛之间。紧接着,她感觉到制服熊前的钮扣被一颗颗粗暴地解开,甚尔低下头,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与匈口之间,像一头土狼在用力地嗅着猎物的气息。

奈绪子积攒起全身的力气,抬手就想给他一个耳光。

然而,手腕在半空中就被甚尔的大手一把抓住。

“”为什么要把我排除在外? “ 灼热的气息喷在奈绪子的脸上,”我是小惠的父亲,你就偶尔施舍一点注意力给我,如果不是父凭子贵,你是不是连看都不会再看我一眼? ”

奈绪子迎着他的目光,冷声道:“你自己知道原因。”

甚尔咬着牙:“我当时是被人控制了,况且,杀死天内理子的人也不是我。”

“但这并不能改变天内最终还是死了,不是吗?”

其实,奈绪子毕竟不是那件事的亲历者,对天内理子也没有特殊的感情。不过,她的直觉隐约告诉她,杰之所以会改变,他心中那道温柔的防线之所以会出现裂痕,最初的那个起点,就是源于保护天内任务的失败。

所以,面对甚尔,她还是没能忍住为夏油杰而生的埋怨。

甚尔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嘲讽满满。

“果然女人最是无情。”他松开了钳制她手腕的手,转而用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现在,一切都以夏油杰的感受为优先了,对吗?我在你眼里,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他的拇指粗暴地摩挲着奈绪子的嘴唇,“如果没有这身本事,恐怕我连给你当工具人的资格都没有吧?”

“你这是在为以前的事情赎罪。”奈绪子的声音没有一点波澜,“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就可以走。高专这里,除了五条悟和夏油杰,谁又能拦得住你?”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你说够了吗?如果说够了,就放开我。这里是在学校,你办公室的门我刚打开了一条缝随时可能有人来找你,包括夏油杰和五条悟……如果不想让你在我心中的形象变得比现在更难看,就赶快放手。”

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失去了力气。

奈绪子转过身,背对着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指,一颗一颗地将被解开的制服钮扣重新系上。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人的视线,但她没有回头。

门是这时候被推开的。

“奈绪子,原来你在这。”

夏油杰静静地站在面前,脸上神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狭长的眸子冰冷地看着门内的她,和她身后的甚尔。

【作者有话说】

其实苦夏那会儿,人人都忙,我们的奈绪子也不例外。

我觉得杰的性格决定了他就很可能走极端,iivv也曾在公式书里说想刻画一个比较极端的人。

第64章

“奈绪子,我是来接你走的。”

“杰!”

奈绪子一个箭步追了上去, 一把拉住了夏油杰的手腕。

“你听我解释!” 她急切地开口,“我去找甚尔,是想拜托他帮你接下午可能会有的任务。妈妈难得来一次东京,我们真的很希望你能回家吃饭!晚上,或许我们可以聊一聊,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我们说… 。”

夏油杰转过身, 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只在嘴角牵扯出深深的疲惫。

“我相信奈绪子。”

“妈妈会待到后天, 杰你明天也请假吧?”

“然后你又去拜托禅院甚尔或者悟?”

他话音很平静,但奈绪子听出了咄咄逼人的味道,果然还是在吃醋的。若是往日, 奈绪子肯定不服气, 就算按照她的个性不反驳,必定也要瞪一眼回去。

如今的杰很不对劲,她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夏油杰抬手拨开一缕垂到她额前的发丝,“我刚祓除咒灵回来,身上很臭,先去洗澡了。”

说完,他便转身向宿舍的方向走去。

奈绪子看着他背影,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下意识地追了上去,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走出几步后,夏油杰又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走廊:

“奈绪子, 你觉得做咒术师这行有意义吗?”

奈绪子一愣。她以为杰又想说“锄强扶弱”, “保护非术师”的论调。不知为何, 她今天有些厌烦这种宏大的叙事。

“其实,我从来不会给一个职业赋予很重大的意义。对我来说,一份职业就是一份职业,用来谋生,仅此而已。人生在世,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找到所谓的‘意义’的。”

夏油杰缓缓转过身,他怔怔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没有意义的事情……也可以做吗?”

“如果要深究,那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事情都没有意义,”奈绪子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既然如此,意义本身,又为什么那么重要呢?”

听到这个回答,夏油杰发出一声短促的苦笑。

“你和悟还真的很像,连回答都是一个味道。”

他没有再给奈绪子追问的机会。说完这句话,再次转身走了。

尽管过程有点曲折,但三人晚餐最终还是得以实现。

夏油太太不想奈绪子劳累,硬是要自己张罗了一大桌菜。餐桌上,奈绪子努力地配合着,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不时地附和几句夏油太太,试图营造出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

奈绪子的性子并不多话,今晚她却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夏油杰沉默得像个局外人。

他坐在那里,礼貌地回应着母亲的话,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会温柔地提醒奈绪子嘴角沾上了酱汁。他做得无可挑剔,就像一个完美的儿子,一个体贴的男友。

但奈绪子能感觉到,他的心思不在这里。目光常常会没有焦距地落在某处,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饭菜与亲人,看到了某个遥远而虚无的地方。

一顿饭,没人真正能吃得开心。

夜深了,两人并肩躺下。

奈绪子无法忍受这种沉默的隔阂,她需要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来确认两人之间的联结还在…。于是,她翻过身,趴到夏油杰身。上,坏心眼的用嘴叼起他睡衣的衣角,把头钻了进去,一路向上,一口咬在了他的樱桃上,用牙齿细细碾磨。

夏油杰无奈,隔着衣服抚了抚她的脑袋,低声道:“奈绪子,又闹了?”

“杰… 。你今天是怎么了?”

“有点累。”

“可是我感觉没那么简单啊!你看,你都瘦一圈了。” 奈绪子钻了出来,担忧地看着恋人,“到底有什么不痛快的?为什么不能和我说?”

“没有什么,你别多想。”

奈绪子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撇了撇嘴,在他的脖颈间黏糊糊的蹭了一会,依然不见有什么反应。奈绪子低下头,将他微凉的手指叼进自己的温热的口中,舌尖带着讨好的意味来回地舔舐着,让他的食指在自己的嘴巴里一进一出。

暗示已经那么明显,预想中的回应还是没有到来。

夏油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他用另一只手,像安抚小动物一样,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明天一大早还要带灰原和七海去比较远的地方出任务吧?”他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响起,一如既往的温和,却不带一丝欲望,“开车很辛苦的,还是早点休息吧。”

这是今天第二次,他用温柔但不容置喙的方式,拒绝了奈绪子的邀请。

如果说白天的拒绝还可以用紧急任务来搪塞,那么此刻,这句“早点休息”就完全斩断了奈绪子的幻想。

她猛地翻身下来,去衣柜拿了被褥,气呼呼地冲到了另一间客房。

… 。

窗外的天色阴沉下来,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窗,高专再次被灰色的雨幕所笼罩。

刚下课的夏油杰,心脏毫无预警地狂跳了几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

难道奈绪子出事了?

应该不会她只是个司机而已。而且这次的任务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二级咒灵,光是七海或者灰原其中一个人去就能搞定,所以连真正的辅助监督都不需要。

“叮铃!叮铃!”

夏油杰看了一眼屏幕——硝子。

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在此刻攀升到了最高处,硝子这人从不喜欢打电话,除非是紧急的事…

“夏油,立刻到医务室来!立刻!马上!”

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撞开高专医务室的大门,眼前是身负重伤的两个学弟。

七海的肩膀上缠着厚得吓人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成了暗红色。他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翕动,“情报是错的… 。根本是一级咒灵!可恶!”

坐在对面的灰原雄右半边身体都被血污覆盖,看到夏油杰,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崩溃地嘶喊着:

“夏油学长!对不起!都是我太没用了…奈绪子小姐为了救我们……她一个人把那个怪物引开了!她……”

“我要见奈绪子。” 夏油杰粗暴地打断了灰原。

他想冲向那扇紧闭着的手术室大门,七海及时伸手拉住了他。

“你现在不能进去。” 七海面色沉重,“你来之前,家入学长又进去支援了。奈绪子小姐的情况很危急…。家入学长说了,如果今晚能保住一条命,她或许能活下来。但如果不能,我们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夏油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没有去看还在自责哭喊的灰原,也没有理会七海悔恨与痛苦的眼神。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医务室。

当他走到门口,离开所有人的视线后,用尽全力支撑的坚强外壳,终于崩塌碎裂。

他再也支撑不住了。

双腿一软,夏油杰重重地跪倒在地面上,他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用拳头堵住迸发的哭声。

他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奈绪子可能会死。

会用最柔软的身体和最真挚的情感填满他所有空虚的奈绪子……可能会死。

他拼尽全力去保护的那些普通人,他们日复一日产生出那源源不绝的咒灵,现在要最残忍的方式,妄图夺走他最珍视的人。

保护的意义是什么?牺牲的价值又在哪里?

如果连最爱的人都无法守护,那他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凌晨三点多。

悟,禅院甚尔也都在焦急地等待硝子的宣判。

几分钟后,硝子和几名医务人员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

硝子摘下口罩,:“…。命,暂时是保住了。”

夏油杰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瘫软下去。

“但是——”她看着众人,眼神严肃,“她伤得太重了,就在心脏的位置… 。说实话,我们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伤到了那种要害,她究竟是活下来的。目前,她还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总之,危险期还没有过去,我们会继续观察的,希望她福大命大,撑过这一劫。”

死寂。

“开什么玩笑!!!”

五条悟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墙壁上,坚固的墙体瞬间蛛网般龟裂开来,恐怖的咒力如同失控的飓风般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吹得走廊里所有人的衣衫猎猎作响。

“是谁做的二级咒灵报告?!这不是叫人去送死吗?”

夏油杰丝毫不动。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向那扇ICU的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里的倦意,已经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恨。

意识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带着暖意的海洋。

奈绪子漂浮其中,感知不到时间,也感知不到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这片海开始泛起涟漪。

她“看”到了。

地面上有一具正因为极度痛苦而蜷缩扭曲的身体——是她自己的身体,被村民们幻想和恐惧出来的土地神重创了她。

“自己”的身体被重创,五脏六腑都被搅成了痛苦的肉糜,“土地神”伸出如同枯树枝般的手臂,一举贯穿了她的心脏。

“自己”从悬崖上滚落下去,倒在一片泥泞之中,倾盆大雨浇了下来,冲刷她一点点失去体温的身体。

一个身影打着雨伞,踩过破碎的枝叶和泥土,朝着濒死的“自己”走了过来。

那个身影很熟悉,熟悉到让她沉寂的灵魂都开始颤抖。

那个人…。绝对,绝对不可能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呐,七海,今年的咒灵不仅多,而且等级普遍偏高。”

他看着躺在病床依然毫无动静的奈绪子,然后转向身边帮忙给花换水的七海,“夏油前辈和五条前辈忙得脚不沾地,连甚尔先生都忙得没空教一年级体术了… 如果不是那么忙,他们肯定恨不得天天都守在奈绪子小姐这里吧。”

“不过,他们都很关心奈绪子小姐的。夏油前辈每天都会打电话来问情况。但是他那么拼,几天几夜没合眼,奈绪子小姐如果醒来知道了,一定会很担心吧。”

听到这里,七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夏油杰和奈绪子的关系在高专算是半公开,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

但是,七海的思维没灰原简单。他隐约觉得夏油杰不是“工作狂”本质,这个前辈只是想通过祓除咒灵来证明一些什么。

“对了,今天夏油杰前辈又被派去一个偏远的村庄了,听说那里曾经有个咒术师家族…。”

“灰原!” 七海突然打断他,“你看她的手。”

只见奈绪子那只露在被子外,插着输液管的手,食指竟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仅如此,奈绪子的嘴唇也微微翕动。

灰原下意识地凑过去。

他以为,她一定是在呼唤夏油杰的名字。

“… shisen…”

“啊?”

“… .shisen…。”

就在灰原还在困惑这个名字是谁的时候,七海已经将硝子带了过来。

即便见惯了各种奇特伤势的硝子眼中,眼前的一幕也足以称得上是医学奇迹。

奈绪子心脏遭受那种程度的重创还能存活,本就已是万中无一的幸事。而此刻,她还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进行着重生,更是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脑海中疯狂检索着一切理论,却都无法解释这超越常理的现象。

但无论如何,结果是喜人的。短短一天,奈绪子的各项生命体征便奇迹般地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醒来后的奈绪子,第一反应是抬起有点麻的手去摸自己的心脏部位。

是志泉救了她。那张脸她是绝不会认错的。而且志泉走到了她的是面前,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然后… 她就不记得后面。可这怎么可能呢?一个明明白白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复活,又怎么可能救她?

奈绪子的视线无意中扫过旁边的床头柜上的日历:

9月20日。

昏迷了一个多月了啊。

“灰原同学,杰呢?” 她问给她拿粥进来的灰原雄。

“哦,夏油学长去外地出任务了!因为地方很远又很偏,任务比较繁重,可能一时半会回不来。您苏醒之后我马上给他发信息了!相信他看到了就会赶回来的!”

可是,直到9月22日下午,奈绪子出院回到夏油杰在市区买的公寓,依然不见夏油杰的回电或信息。

开门的是夏油杰的父母,两位老人看到大病初愈的奈绪子,激动得热泪盈眶。

“奈绪子!你出院了!”夏油妈妈热情地拉住她的手,“我们之前想去看你,但学校不给…。”

夏油爸爸:“我做了好多你喜欢吃的菜,先吃饭吧!你看你都瘦了一圈了!”

奈绪子入座,刚想问他们夏油杰是否有电话联系,大门处就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是杰回来了!”夏油爸爸高兴地喊道。

三个人都带着笑容迎向门口。

门口站着的,确实是夏油杰。

他浑身都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黑色的制服上沾满了暗红的,不知是谁的血迹。他回来了,但又好像… 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杰!你这是怎么了?”夏油妈妈心急如焚,担心儿子受伤,上前想拉他的手。

夏油杰却退了一步,避开母亲的触碰。

他的目光越过父母,径直落在了奈绪子身上。冰冷的眼神在触及她的瞬间,才融化了一点。

他勾唇,对奈绪子温柔一笑,掌心朝上,发出邀请:“奈绪子,我是来接你的。”

奈绪子早就察觉到了他状态不对劲。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欢迎回来,杰,先进来吃饭吧。”

“我是来接你的。” 他又重复了一次,“跟我走吧。”

“走?去哪里?”

“去创造一个属于我们的安身之所。”

奈绪子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她看了一眼旁边满脸错愕的两位老人:“那,那你爸爸妈妈呢?”

夏油杰的眼神冷了下来:

“虽然很抱歉,但也只能杀了。”

【作者有话说】

奈绪子是有咒力的哈,只是她懒得好好学习和培训,所以没有像后面的伊地知先生那么厉害而已。

白月光志泉这里是埋个伏笔(我是一个怕读者看不出伏笔的可怜咕咕)[竖耳兔头]

杰要叛变了,杰你不要走啊,你走了你的奈绪子就是会被吃干抹净呢还是她把人家给吃干抹净呢? [狗头]

但是成为教主的杰也会很给劲嘿嘿嘿~~~[星星眼]

第65章

“他是谁?奈绪子的新欢吗?”

奈绪子的身体先于大脑行动,猛地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夏油妈妈用力向后一拉。

但她心里很清楚,如果夏油杰铁了心要杀死父母,那她所有举动都是螳臂当车。

夏油杰抬手,一股咒力轰然爆发。

“砰!”

夏油先生像一片枯叶般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口中涌出鲜红的血。

这一刻, 奈绪子才真正地意识到——夏油杰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在发泄情绪, 他是真的要在这里, 亲手了结自己的父母。

在看到父亲吐血倒地的一瞬,夏油杰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悲伤。但动摇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更深, 更浓的冷漠吞噬。

“杰——!”

夏油妈妈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不顾一切地想扑过去质问自己的儿子。奈绪子只能死死地从身后抱住她。

“你为什么要伤害你爸爸?!我们是你的父母啊!我们含辛茹苦把你养大,没有一点对不起你的地方!你究竟为什么要做出这种违背人伦天理的事情啊!”

“抱歉,就算是我的父母也不能例外。”他语气平静却令人不寒而栗,“我要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存在的世界。这一切都是为了…。大义。”

奈绪子悄悄松开一只手转到背后, 用颤抖的手指,试图通过快捷拨号给五条悟电话求援。

“奈绪子——” 这个举动逃不掉夏油杰的眼睛,他叹息道,“不要再让我为难了。我所做的这一切, 也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奈绪子怒不可遏, 好像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你是中邪了还是被脏东西给附身了?!我认识的夏油杰, 绝对不是你这个样子!”

夏油杰嘴角牵起苦涩的笑。

“那就说明, 你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地认识过我。”他向前踏出一步, 整个房子的温度好像骤降了几分, “不过,从今天开始也不算晚。”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瞬间逼近,待得奈绪子反应过来,手已掐住了夏油妈妈的脖颈。

“不要,杰,快放手啊!”

奈绪子的眼睛惊恐的睁到了最大。

“哐啷!”

客厅的落地窗发出一声巨响,一股蛮横的力道从外撞得粉碎。

玻璃碎片四散飞溅中,一道高大而矫健的身影如猎豹般跃入室内,刀刃寒光闪过,霎时间逼得夏油杰松开了掐住母亲脖子的手。

甚尔稳稳地落在了奈绪子和夏油杰父母面前。

甚尔将天逆鉾随意地扛在肩上,打破的窗户吹进来的冷风,吹起他黑色的发丝。

“啧,老子一直觉得自己够人渣了,今天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撇了撇嘴,眼神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夏油父亲和惊魂未定的夏油母亲身上扫过,“但我至少没下作到对亲生父母动手。”

夏油杰眼中凶光毕露,周身的咒力再次变得狂暴:“区区一只猴子,不想死就滚开。”

“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甚尔浑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先不说我们两个真动起手来,你有没有绝对的把握能赢…。我劝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吧。你在那个村庄里杀了几个人的事已经传回高专了。上面派出了调查人员,估计这会儿已经在赶赴现场的路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恭喜你啊,夏油,曾经的特级优等生,马上就要荣登总监部的特级通缉名单了。”

“杀,杀人?”

躲在甚尔宽阔的后背下,奈绪子难以置信地重复着这个词。她怎么也没办法,将温柔的,会为保护弱者而战的夏油杰,和“杀人”这种残忍的罪行联系在一起。

“哦,对了。五条悟和其他的咒术师,也都在赶来的路上了,准备一下告别吧,今天晚上可能要在监狱里睡了。”

夏油杰的目光越过什尔,与奈绪子四目相对。

“奈绪子,”他轻声问,“跟我走吗?”

奈绪子,嘴唇翕动,始终无法开口。

她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夏油杰眼中的最后一丝光熄灭了。

“杰!”

奈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一把推开了挡在身前的甚尔,向前追了几步:“你现在留下来!只要你留下来认错,我们可以,我们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守口如瓶的!我相信你杀人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所以… 。回头吧… 。杰……求你了……”

夏油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再次挂上了笑容。但那笑容是高高在上的悲悯与怜悯,是一种俯瞰愚昧众生的神明般的笑容,再也没有了半分她所熟悉的温柔。

“奈绪子,真正该回头的人,是你。”

“夏油杰!如果你今天离开这里,我们就结束了!”

杰的脚步,稍稍顿了顿。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让奈绪子的心中猛地燃起了一线希望。她开始幻想,他会像从前无数次惹她生气后那样,向她屈尊道歉…。纵使杰在外人面前如何傲气,对她总是宽容和妥协…。

可是,没有。

夏油杰没有回头。他纵身一跃,毫不留恋地融入了窗外的无边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

夏油杰叛逃了。

这个消息在整个咒术界掀起了轩然大波。被誉为百年一遇的天才,与五条悟并称为“最强”的特级咒术师夏油杰,如今却是总监部最高级别的通缉诅咒师,罪名是杀死平民,叛离咒术界,一旦抓获,立即执行死刑。

高专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也几乎所有人都无法将那个温和强大的夏油前辈,与通缉令上那个冷酷的罪犯划上等号。

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五条悟。

黄昏,奈绪子路过一条空旷的走廊,听到了五条悟在对夜蛾老师咆哮:

“这种事我知道啊!”

“所以说,怎么可能啊!”

夜蛾老师不知说了些什么来安抚他,才让他声音小了下来。

杵在原地不动的奈绪子,看到夜蛾老师独自回到办公室,他用手紧紧地捂着额头,神情痛苦。

藤谷哭着找到了奈绪子,她通红着双眼,抓着奈绪子的手臂,反复确认:“奈绪子,是真的吗?夏油君是不是真的,连自己的爸爸妈妈都想… 。 ?”

奈绪子无法违心,再次点了点头。

藤谷的眼泪再次决堤。

奈绪子看着她憔悴的脸,想起她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默默地去食堂打了份她最爱吃的饺子,半劝半哄地让她吃下。可食物终究无法填补内心的空洞,吃到一半,藤谷还是扑进了奈绪子的怀里,失声痛哭,绝望地问总监会是否会给夏油杰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学校里关于奈绪子的闲言碎语也渐渐多了起来。她和夏油杰那段半公开状态的,带点争议的关系,如今成了部分人的谈资。

尤其是某些男同事,见奈绪子表面上依旧平静如水,便在背地里阴阳怪气地说着闲话。有人说她薄情,这么快就忘了旧爱,肯定是提前找好了下家;更恶毒的,甚至说她当初就是夏油杰的同谋,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才摆脱了总监部的制裁。

这些污言秽语被灰原雄听到,气得他当场就和那些人理论了一番,如果没有七海阻拦,很可能大打出手。理论到后来,灰原雄甩开七海,一个人找了角落哭得稀里哗啦。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直到某天,奈绪子得知硝子和五条悟在新宿见到了杰。

“前几天,我在新宿见到他了。” 硝子顶着比以往更重的黑眼圈,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我还打电话把五条叫了过去… 不过,也不知怎么,五条没能把他给带回来… 。唉,那家伙真是,就知道给人添乱啊!”

“算了。”她看着神情麻木的奈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下一个更好。忘了那个混蛋吧。”

对于外界的风言风语,奈绪子并不在意。

她确实没有在人前掉过一滴眼泪,除了偶尔会反应迟钝,被人喊好几声才回过神来之外,她的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她依旧照常上班,做着她司机的本职工作,兢兢业业。

只是每次洗澡出来,眼眶和脸色都是红彤彤的。

晴子是差不多十一月初,才得知夏油杰和奈绪子“分手”这件事的。

奈绪子不知该如何向晴子解释那些血淋淋的真相。就只用了一个最普通,最世俗的借口:“他退学了,说是想去国外读大学,全家今后都要移民到国外去,他父母现在都不在东京了,已经提前去国外了。”

“什么?!那个混蛋!我还以为他是个靠谱好人来着!可恶!我还以为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人来着!奈绪子你都没有离开咒术界,他就先撤退了?说好的要保护弱者为己任呢?以后我再信男人的话,就罚我这辈子赚不了钱!”

她在电话里将夏油杰的祖宗十八代都狠狠地问候了一遍,然后喘了口气,话锋一转:“奈绪子,我已经想到让你振作起来的最好办法——就是立刻给你介绍更多,更好的男人!一段崭新的恋情,是治愈失恋痛苦的唯一特效药!”

还没等奈绪子开口拒绝,晴子就已经杀到了她家。

奈绪子已经搬出了和夏油杰曾经同居的那个公寓,自己回到了老破小公寓。

“快换衣服!”晴子一进门,就把带来的好几套扔在沙发上,“我们事务所的大前辈桥本玲要退圈结婚当全职太太了,所以今晚她请客吃大餐,会来很多圈内圈外的单身帅哥!”

奈绪子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晴子按在梳妆台前。

“听好了,我们今晚的作战计划是这样的!”

“首先,第一步,要让你变成艳压全场的绝对女主角!让所有男人的目光都黏在你身上,撕都撕不下来的那种!”

奈绪子有气无力地吐槽:“可我只想当个没人注意的背景板。”

“闭嘴,背景板!”晴子无视她的抗议,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然后,第二步,你会被一个又高又帅还多金的霸道总裁给看上!他会端着香槟,优雅地走到你面前,对你发出深情的邀请!”

“就在这时,那个想去国外喝洋墨水,抛弃你的前男友夏油,透过玻璃窗,恰好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心,就像被一万只蚂蚁啃食一样!他手里的咖啡杯‘啪’地一声捏碎了!他气得咬牙切齿,悔不当初!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一个多么完美的女人!”

奈绪子:“…”

晴子兴致勃勃地带着奈绪子来到聚餐地点,给她介绍了许多“新朋友”,但奈绪子全程都显得兴致缺缺,既不怎么说话,也滴酒不沾,到后来就只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吃菜。渐渐的,也就没人再过来跟她搭讪了。

盘中的菜已一扫而津,奈绪子正默默放空思绪。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年轻男人,端着一杯乌龙茶坐到了她空着的对面。

“不好意思,”他开口,声音干净又温和,“可以坐在这里吗?我是桥本前辈的朋友。”

奈绪子礼貌地点了点头。

男人松了口气,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当看清那张脸时,奈绪子睁大了眼睛。

是他。

她记得这张脸。去年五条悟生日,她和晴子去书店给他买女明星的写真集时,晴子曾对着另一本男星写真集的封面犯花痴——封面上的男人,不就是眼前这位。

相较去年,人气更盛的星野风。

“初次见面,我是——”

“我知道您是谁。”奈绪子开口,“星野风先生的名字,在年轻人的圈子里还是很火的。我的朋友晴子,买过你的写真集。”

星野风闻言,眼中闪过笑意,然后迅速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是吗?那真是我的荣幸。” 他压低声音,“我是最后一刻才答应过来的。说实话——” 他看了一眼那边正围着桥本玲狂欢的人群,“我不是很希望被太多人注意到。”

奈绪子:“既然不想被人注意到,那一开始就不要来不就好了吗?”

她的直接让星野风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了。

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很有趣。

“说得也是。我一开始确实也想着不来了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透过帽檐的阴影,专注地看着她,“但是,有个朋友刚才在这里拍了张照片发给我… 我看到了你… 。所以才临时决定,一定要来。”

这是一句足以让任何女性心跳加速的话语,更何况还配上了星野风的脸。

但奈绪子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哦了一声作为应答。

星野风有点发冷,他拿不准她是不是在故作镇定来装样。以往,哪怕是再漂亮,再高傲的女孩子,被他这样直白地“攻击”,脸上至少都会浮现出一丝心动或羞涩的红晕。可奈绪子,竟然毫无反应,好像他刚才说的只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星野风不死心,继续试探:“看你的样子,是不太想参加这种热闹的活动,对吗?”

“还好。”奈绪子端起面前的茶,不带感情地抿了一口,“陪朋友来的。不过看她现在玩得那么开心,应该也已经忘记我的存在了。”

她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便站起了身。

“我也吃饱了,准备回去了。您玩得开心。”

她微微颔首,算是告别,没有给对方任何挽留的机会,便径直转身,朝着居酒屋的出口走去。

星野风看着奈绪子毫不留恋的背影,又茫然又错愕。这是他出道以来,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遭遇彻底的“无视”。

……

奈绪子打算搭电车回家。

刚出来没几步,她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跟着的脚步声。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猛地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回过头。

果不其然,还是戴着口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星野风。他正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到她回头,脸上还闪过被抓包的窘迫。

奈绪子的眼神冷了下来:“你跟着我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毫不掩饰嫌恶。

星野风不甘心地又看了她一眼——完全没有其他这个年龄段的女生看到他的惊艳。

“我,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我叫山田奈绪子。”

“那… 。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可以做个朋友?” 星野风活到二十来岁,主动搭讪女生的事只发生在他演的电视剧里。

奈绪子今晚尤其想念夏油杰,心绪纷乱,没好气地回道:“不必了,我并不想和大明星做朋友。”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许再跟着我了,不然后果自负。”

但走了几步,星野风又问:“我的车子停在附近,要不要我送您回家?”

奈绪子心烦到了极点,“你这人真是奇怪——”

话音戛然而止。

她越过星野风的肩膀,越过川流不息的人群,在街角的路灯下,锁定了杰的身影。

不过是一个多月,他的头发长了很多,大部分披散在脑后。杰不再穿高专校服,但是依旧是那副温柔儒雅的模样,好像没有发生过一点血雨腥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