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的土把春天带到外国去了！”张嫂拿着信，激动得手都抖了，“等秋天，说不定能收到她寄来的野菊种子呢！”

藤绣坊的订单越来越多，却始终没丢了“土气”。给洋行编的藤制沙发，扶手故意留了点藤节，像后山的老藤自然长成的；给使馆绣的桌布，西洋花纹里总缠着点野葡萄藤，针脚里藏着点不规整，像被山雀啄过。

“这才是咱的‘商标’，”沈未央笑着说，“机器做不出来的，就是这点点‘不规矩’，像人脸上的痣，看着普通，却认人。”

秋分时，聚艺棚办了场“藤艺赛”，周边的手艺人都来参赛。有个老汉编了个藤制的“五谷丰登”囤，里面能装小米、红豆，藤条上还编着各种杂粮的模样；有个姑娘绣了幅“四季藤”屏风，春有芽、夏有花、秋有果、冬有雪，最妙的是屏风角落，绣了只山雀，嘴里叼着粒藤籽，像要把春天种到下一年。

沈未央给屏风评了头奖，说：“这山雀叼着的不只是籽，是念想——想着日子一年比一年好，手艺一代比一代强。”

年底算总账时，藤绣坊的进项够给村里修条新路，还能盖间新学堂。王媳妇的男人拄着拐杖，在新学堂的地基上敲了敲，说：“以后，咱村的娃不光能学洋文，还能学编藤、学绣花，把老手艺刻在骨子里。”

秀儿爹在学堂旁边，搭了个小小的“藤艺馆”，里面摆着这些年最得意的物件：最早的蚂蚱茶箩、去了万国博览会的“两味藤”卷轴、各国使馆回信里夹的花瓣……最显眼的位置，放着把他用了三十年的劈藤刀，刀柄被磨得锃亮，上面刻着个小小的“藤”字。

“这刀见过的藤，比咱见的人都多，”他摸着刀柄说，“让娃们看看，手艺是咋一刀一刀劈出来的。”

除夕夜，藤绣坊的灯亮到天明。婆娘们围坐在炭盆边，包着藤叶饺子，听二柱讲城里的新鲜事，看杨先生新画的《藤绣坊全图》——画里，老槐树的藤架爬满了新枝，聚艺棚的人越来越多，远方的海面上，载着藤器的船正扬帆，最远处的天边，有只山雀正叼着藤籽飞，要把春天种到更远的地方。

沈未央看着画，忽然觉得，藤绣坊的故事，就像这藤条，从来不是孤立的。它缠着山乡的土，缠着城里的风，缠着远方的海，缠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手和心，缠出了一个又一个春天。

窗外的烟花炸开，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藤绣坊的竹棚。沈未央知道，只要这棚子还在，这双手还在，这颗想着“把日子过好”的心还在，藤条就会一直长，春天就会一直来，把平凡的光景，过成永远讲不完的故事，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