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三章 藤条上的新春天
正月里的雪刚化透,后山的藤就冒出了新芽,嫩红的芽尖裹着点绿,像刚出生的雀儿,怯生生地探着头。藤绣坊的竹棚下,婆娘们已经忙开了——新到的订单要赶制一批“春藤礼盒”,送给各国的使馆,礼盒上得绣满发芽的藤、初开的花,要让远方的人一眼就看出“中国的春天来了”。
秀儿带着姑娘们绣春藤,针脚特意走得浅,像嫩芽刚钻出地皮,带着点颤巍巍的劲儿。“这藤芽得有‘挣’的意思,”她指着窗台上刚泡发的豆苗,“你看它顶着土往上冒,绣出来也得有这股子劲,不然像蔫了的。”
杏花绣得最认真,她在藤芽旁边加了只刚破壳的小鸡,绒毛用金粉点染,看着像沾了阳光,鸡爪下还绣了粒破土的种子,银线勾的种皮裂开道缝,像春天在悄悄使劲。
“这小鸡是咱村的报春鸟,”杏花笑着说,“让洋人一看就知道,咱的春天不光有藤,还有活蹦乱跳的日子。”
秀儿爹带着后生们去采“春藤”——就是那些刚冒芽的新藤,青嫩得能掐出水。“这藤编出来的礼盒,带着股子鲜气,”他边削藤边说,“比老藤多了点‘盼头’,正合适用来送春。”
二柱从城里回来,带来个新物件——台能拍小电影的机器。洋行总办说,要拍段藤绣坊编春藤礼盒的片子,送到万国博览会上放,让全世界看看“中国山乡的春天是咋长出来的”。
拍电影那天,藤绣坊热闹得像过节。张嫂编春藤时故意放慢了动作,指尖绕着新藤转,脸上的笑比平时更亮;李婶染线时特意选了刚开的迎春花,把花瓣揉碎了兑进染缸,染出的黄色带着点粉,像春天的脸;秀儿爹劈新藤时,斧子起落间,新藤的清香漫了满棚,连拍电影的洋人都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这味道比城里的香水好闻,”洋人举着机器笑,“是‘生长的味道’。”
沈未央在礼盒的夹层里,放了包后山的泥土,用红绒布裹着,上面绣着“故土”二字。“让洋人摸摸这土,”她对二柱说,“就知道咱的藤为啥长得这么精神——根在这儿呢。”
春藤礼盒送走那天,村里的孩子们追着马车跑,手里举着藤制的小风车,风车上绣着“春”字,转起来像把春天的钥匙,要去打开远方的门。
杨先生的新画里,多了台拍电影的机器,机器旁边,婆娘们的影子被阳光拉得老长,和藤条的影子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哪是藤。“这才是最好的‘春景’,”他说,“人和草木一起长,才叫春天。”
入夏时,二柱带回了消息:春藤礼盒在各国使馆引起了轰动,有位大使夫人特意写信来,说把礼盒里的泥土种在了花园,竟长出了棵小小的野菊,黄灿灿的,像带着山乡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