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章 来自远方的回响
入夏的藤绣坊,竹棚顶上爬满了牵牛花,紫的、蓝的、粉的,顺着藤条缠得密密实实,风一吹,像片流动的花瀑。婆娘们坐在花影里编活,手里的藤条带着新采的薄荷香——二柱的新法子真管用,泡过紫苏叶的藤条编出的茶箩,装了新茶,连茶汤都带着点清清凉凉的味。
万国博览会的展品送走快俩月了,消息像隔了层雾,时有时无。李掌柜捎来的信里说,藤器在巴黎引起了“小小的轰动”,却没细说轰动到啥程度。婆娘们嘴上不说,心里的盼头却像棚上的牵牛花,悄悄爬得老高。
秀儿教姑娘们绣新纹样时,总爱加些“世界元素”——在山雀的翅膀上绣点西洋卷草纹,在野蔷薇的花瓣边缀点字母,像让两种风景在布上拉手。杏花学得最快,她绣的“中西合璧”茶箩帕子,被李掌柜的伙计看中,说要单独订一批,给城里的洋学堂当礼物。
“这帕子往书本里一夹,”杏花摸着帕子上的山雀和卷草,笑得腼腆,“洋学生翻书时,就能看见咱后山的雀儿了。”
秀儿爹编的“活扣动物”成了村里孩子的新宠。藤制的兔子能叼胡萝卜,松鼠能抱松果,最妙的是藤制的鸽子,翅膀上安了薄竹片,能借着风“扑棱”飞两下。有次镇上的戏班来演戏,孩子们举着藤鸽子跑龙套,引得台下的看客都问“这鸽子哪买的”。
“不卖,”秀儿爹笑着摆手,“要学编,我教。手艺这东西,得手把手传才活。”他真的收了两个镇上的徒弟,一有空就教他们劈藤、绕结,说“多个人学,就多份念想”。
王媳妇的男人每天算着日子,说万国博览会该结束了。他把小石头写的洋文单词贴在藤绣坊的墙上,像“藤”“绣”“山雀”这些词,都注着拼音,说等订单来了,小石头就能当“小翻译”。
这天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村口忽然传来阵喧哗,比上次李掌柜来还热闹。二柱跑回来时,手里举着张报纸,纸边都卷了,他结结巴巴地喊:“报……报纸上有咱的藤器!还有秀儿姐的照片!”
婆娘们都涌出去看,只见报纸上印着幅大图——沈未央送的“两味藤”卷轴挂在博览会的展厅中央,西洋玫瑰和中国紫藤缠在一起,旁边站着个蓝眼睛的先生,正对着镜头笑。另一张小图里,秀儿低着头绣山雀,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柔和,旁边印着行洋文,李掌柜的伙计翻译说:“这双眼睛看不见光,却绣出了最亮的春天。”
“咱的藤器上报纸了!”张嫂一把抢过报纸,像捧着宝贝似的,“快看,这不是总办先生吗?他手里举着的,是秀儿爹编的藤鸽子!”
正说着,李掌柜的马车真的来了,这次没带洋人,却带了个大木箱。他跳下车,满头大汗,却笑得合不拢嘴:“沈姑娘,火了!彻底火了!万国博览会给咱发了金奖,说这是‘最有生命力的手作’,订单堆成山了,光国王就要订一百套当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