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九章 藤条向着大世界生长
万国博览会的消息像场春雨,落在藤绣坊的每个角落,连劈藤的声音都透着股雀跃。婆娘们凑在杨先生送来的世界地图前,指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猜测:“咱的藤器要去这叫‘法兰西’的地方?”“听说那儿的花都长得像球,跟咱的野蔷薇不一样呢。”
沈未央用细藤在地图上绕出条线,从村里的老槐树一直连到地图边缘的“巴黎”:“藤条能绕着石头长,就能绕着海长,只要根在这儿,缠多远都不怕。”
为了赶制万国博览会的展品,周边村的姑娘们都来帮忙了。她们背着藤筐,揣着干粮,天不亮就往藤绣坊赶,手里的针线、藤条在晨光里翻飞,像群早起的山雀。
秀儿成了“绣活师傅”,教姑娘们绣西洋纹样时,总说:“别光照着画绣,想想咱的缠枝莲咋绕的,让洋花也带着点藤的弯劲儿。”有个叫杏花的姑娘总绣不好郁金香的弧度,秀儿就摘了朵后山的野百合给她看:“花瓣边得像被风吹过,有点颤才活。”杏花看着野百合被风拂得轻轻晃,再绣时,郁金香果然有了灵气。
秀儿爹则带着后生们进山采藤,专挑那些缠过石头、绕过树桩的老藤。“这藤经受过拉扯,编出来的物件才有韧劲,经得起远路颠簸。”他边劈藤边教二柱,“你看这藤芯,得像人的骨头,硬里带点软,才能弯出巧花样。”
二柱学得认真,劈出的藤条越来越匀,还琢磨出个新法子——把藤条在温水里泡时,加把后山的紫苏叶,泡出的藤条带着股清香,编出的茶箩装了茶叶,连茶汤都带着点草木气。
张嫂和李婶负责研究“动物藤器”。张嫂编的藤制兔子,耳朵用了最软的藤芯,能随风耷拉;李婶编的藤制松鼠,尾巴用了多层藤条叠加,蓬松得像真的,沈未央还给松鼠肚子里加了个暗格,能藏小块茶饼,引得总办派来的洋助理连连称奇。
赵叔也来帮忙,他教大家在藤器里加“活扣”:“比如这兔子的嘴,安个活扣,能张开叼住胡萝卜藤编;松鼠的爪子,加个弹簧扣,能抱住松果。”他边说边演示,兔子嘴“咔嗒”张开,果然叼住了根胡萝卜藤,看得姑娘们直拍手。
杨先生几乎天天来,他的画里开始出现更多新面孔——杏花绣郁金香时皱着的眉,二柱劈藤时绷着的肩,赵叔安活扣时眯着的眼,都被他画得活灵活现。“这些才是博览会该有的‘人味’,”他对沈未央说,“全世界看的不只是藤器,更是编藤器的这些人,和他们心里的光。”
有天,洋助理带来台“西洋相机”,要给藤绣坊拍张“全家福”。婆娘们有点拘谨,秀儿爹却大大方方地扛起劈藤刀,站在最中间;秀儿被推到前排,手里捧着刚绣好的万国博览会会徽,银镯子在阳光下闪着细光;沈未央站在最后,身后是挂满藤器的竹棚,迎春的嫩黄从缝隙里钻出来,像给照片镶了道花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