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央的丈夫在灶房炖肉,花椒和八角的香味飘得满院都是。王婶端来一筐新摘的青菜,叶子上还沾着泥:“这是我家小菜园的,刚拔的,配肉炖最香!”李家媳妇的女儿则举着串糖葫芦跑进来,糖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她非要给每个人嘴里塞一颗:“甜!娘说吃了甜的,编藤更有劲!”
下午,串年红的藤条突然抽了新芽。嫩绿的卷须顺着刚搭好的藤架往上爬,沈未央伸手碰了碰,卷须立刻缠上她的指尖,像只怯生生的小爪子。“它认生呢,”赵叔凑过来看,“你多跟它说说话,它就敢爬了。”沈未央想起儿子作文里的话,轻声对卷须说:“快长呀,好给藤椅遮太阳。”卷须像是听懂了,竟轻轻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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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到第三张椅面时,张家嫂子的针扎到手了。血珠渗出来,她却不在意地往嘴里吮了吮:“没事,老茧厚,不疼。”沈未央赶紧拉过她的手,用清水冲洗,见她掌心的茧子比自己的还厚——那是常年织布磨出来的,纹路里还沾着点靛蓝的染料。“我给你贴片创可贴,”沈未央从兜里掏出个小铁盒,“这是我家那口子从县城买的,防水。”
傍晚收工时,五张椅面已经编好了。男人们把它们挂在新藤架上,夕阳透过藤条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子。赵叔站在架下看了半天,突然说:“等编够二十张,咱去镇上集市摆个摊,就叫‘守善藤椅’,保准好卖!”女人们都笑了,李家媳妇指着藤架:“到时候让串年红也开花,就用它当招牌!”
沈未央的丈夫扛着最后一根藤条回来,身上沾着草屑。他往藤架上拴了串灯笼:“晚上编活看不清,挂着亮堂。”灯笼是儿子糊的,纸上画着个藤椅,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家”字。
晚饭过后,女人们又围坐在灯下编藤。沈未央往每人手里塞了块麦芽糖,甜丝丝的味道混着藤香,漫在昏黄的灯光里。王婶哼起了年轻时的歌谣,调子软软的,像藤条绕在指尖:“藤条长,藤条弯,绕着日子打个环……”张家嫂子跟着唱,声音里带着点跑调,却格外好听。
儿子趴在旁边的长凳上写作业,写着写着就睡着了,嘴角还沾着点麦芽糖的渣。沈未央把他抱到床上,盖被时,发现他手里攥着片串年红的新叶,嫩绿的,像颗刚抽芽的希望。
院外传来赵叔和男人们的笑闹声,他们在给藤架加固,榔头敲钉子的声音“砰砰”响,像在给歌谣打节拍。沈未央走到门口,见月光落在藤架上,新搭的杨木柱映在地上,影子长长地伸着,像在跟老槐树的影子拉手。
她回头看了眼堂屋,女人们的笑声从门缝里挤出来,混着藤条的“沙沙”声,像支永远唱不完的歌。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编藤椅,藤条是柴米油盐,女人们的手指是心思,男人们的肩膀是靠山,孩子们的笑声是锦上添的花,一圈圈绕下去,绕出个暖暖的家,绕出个长长的岁月。
串年红的卷须在月光下悄悄爬高了半寸,沈未央知道,明天一早,它准会缠着藤架的横梁打个结,像在说:“我也来帮忙啦。”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