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藤下光阴长(1 / 2)

诡河拾骨 书梦里人 1418 字 5个月前

第六百零六章 藤下光阴长(一)

天刚蒙蒙亮,沈未央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披衣出门时,见赵叔已经蹲在藤架下,手里拿着把锃亮的砍刀,正给新割的藤条“修头”——就是把藤条根部的老结削掉,露出里面泛着浅黄的芯。晨露打湿了他的蓝布褂子,后背洇出片深色的印子,他却浑然不觉,刀刃划过藤皮的声音“唰唰”的,比鸡叫还准时。

“赵叔,咋这么早?”沈未央往灶房走,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是丈夫起夜时添的柴。

赵叔头也没抬:“老藤经不住晒,趁凉快多处理点。”他脚边的藤条已经码得整整齐齐,根部都朝着一个方向,像列队的小兵。“你看这根,”他挑出根胳膊粗的藤条,用刀背敲了敲,“芯里带红丝,是百年老藤才有的,编出来的椅腿能传三代。”

沈未央笑着往他手里塞了个热窝头:“先垫垫,我把米汤熬上。”转身进灶房时,见灶台上摆着个小瓦罐,是王婶昨晚送来的酱菜,罐口还贴着片新鲜的紫苏叶——王婶说,紫苏叶能除腥,配米汤最解腻。

刚把米下锅,院门外就传来叽叽喳喳的笑闹声,是李家媳妇和张家嫂子来了。李家媳妇手里提着个竹篮,掀开盖布,里面是十几个白胖的馒头,蒸腾的热气裹着麦香飘过来:“我家那口子凌晨就起来和面,说给大伙当早饭。”张家嫂子则扛着卷粗麻绳,绳头还缠着圈红布条:“我爹说这是他年轻时跑船用的缆绳,绑藤条最牢!”

女人们涌进堂屋时,带起一阵风,把墙上贴着的“丰收图”吹得哗啦响。那是去年秋收时,儿子用蜡笔涂的,金灿灿的稻穗旁,歪歪扭扭画着个藤架,架上挂着串红果子,像极了串年红的果实。

“快来看!”张家嫂子把麻绳往柱子上一绕,招呼众人,“赵叔说要搭个新藤架,好晾编好的椅面。”沈未央凑过去看,男人们已经在院角挖坑了,二柱子抡着铁锹,每一锹下去都带起块冻土,“咚”的一声闷响,像敲在鼓上。她丈夫则扶着根碗口粗的杨木,这是前几天从后山砍的,树干直溜溜的,赵叔说做藤架的立柱正好。

“我来量尺寸!”李家媳妇掏出软尺,那尺子是她女儿绣的,尺头缀着个小绒球,量到杨木中间时,绒球蹭过树皮,惊飞了藏在树洞里的麻雀。“六尺八,”她报着数,“够高,能晾十张椅面!”

沈未央往男人们那边送水,见赵叔正蹲在坑边,往土里撒着什么。“这是草木灰,”他指了指灰堆,“我家老婆子烧柴灶攒的,混在土里能防蛀,藤架的根就不爱烂。”二柱子的铁锹突然“当”地撞在石头上,他“哎哟”一声甩甩手,掌心里被震出个红印。“没事吧?”沈未央赶紧掏出药膏递过去,那是她用蜂蜡和芝麻油熬的,专治磕碰伤。二柱子咧嘴笑:“这点疼算啥,当年扛大包时,比这狠的伤多了!”

日头爬到竹梢时,藤架的立柱立起来了。杨木柱被男人们用麻绳绑在旁边的老槐树上,赵叔往柱底培土,每培一锹就用脚踩实:“得让根扎稳,不然来年串年红爬满架,风一吹就晃。”他说着,忽然往沈未央手里塞了颗酸枣:“尝尝,后山摘的,酸得开胃。”

女人们已经围坐在堂屋编椅面了。沈未央把煮好的藤条分下去,李家媳妇拿起根对着太阳看:“这藤心真透亮,像浸过油似的。”张家嫂子则在藤条上抹桐油,指尖沾得发亮:“我爹说,桐油要抹三遍,第一遍渗进藤里,第二遍护着皮,第三遍才能锁住香。”

沈未央的儿子背着书包跑进来,手里举着张纸:“娘!先生夸我作文写得好!”纸上是篇《我家的藤》,字迹歪扭却认真:“我娘编藤椅时,藤条会唱歌,沙沙沙,像在说‘我要长大’。”女人们凑着看,李家媳妇笑着揉他的头:“等藤椅编好了,就用这篇作文当椅垫!”

中午吃饭时,院子里摆了张长桌,男人们扛着藤条回来,女人们放下手里的活计,围着桌子坐成一圈。赵叔的驴车停在旁边,上面放着刚买的猪肉,是他用编好的藤筐跟镇上肉铺换的。“今天加餐!”他用刀把肉切成大块,“给娘们补补,编了一上午,手都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