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笑得直拍腿:“我还录了视频呢,等你娶媳妇了给她看!”
“不准看!”胖小子急得去抢她的口袋,两人在草地上滚作一团,压得刚冒头的狗尾草东倒西歪。
安仔端着碗醋,忽然指着“同心瘤”喊:“快看!‘小马尾’又长高了!”
众人立刻凑过去,果然见那带红的芽尖又蹿高了半指,旁边的“胖将军”也不甘示弱,芽尖顶着层白绒毛,像裹了层糖霜。赵爷爷捋着胡子笑:“这就是吃醋的劲儿,跟你们似的,给点甜头就使劲长。”
沈未央看着那些争先恐后往上冒的芽尖,忽然觉得这院子里的热闹,比城里的霓虹有意思多了。城里的花是摆出来的,香得刻意;这儿的芽是土里钻出来的,带着股野劲儿,连风里都裹着泥土和醋香,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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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往屋里走,“昨天镇上供销社来通知,说新到了批山楂树苗,咱下午去挑几棵?”
“真的?”丫头眼睛一亮,“能种在‘同心瘤’旁边不?”
“当然能。”沈未央拿着张纸出来,上面画着个简单的院子图,“我打算在东边种一排,西边再搭个葡萄架,等夏天来了,咱们就在架下吃果子。”
胖小子凑过来看图纸,忽然指着角落的小方框问:“这是啥?”
“鸡窝啊。”沈未央用笔圈了圈,“再养几只鸡,下的蛋给你们做蛋羹。”
“我要负责喂鸡!”胖小子立刻举手,生怕被抢了这活儿。
“我要浇树苗!”丫头也不甘示弱。
赵爷爷看着他们争来争去,又看了看沈未央手里的图纸,端起醋碗喝了一大口,酸得眯起了眼,嘴角却扬得老高。檐下的麻雀被笑声惊飞了几只,落在不远处的山楂树上,叽叽喳喳的,像在跟着凑趣。
沈未央把图纸铺在石桌上,阳光透过山楂叶的缝隙照在纸上,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都镀上了金边。她忽然觉得,这纸上画的哪是院子,分明是所有人的盼头——胖小子盼着鸡下蛋,丫头盼着树苗长高,赵爷爷盼着山楂醋酿得更醇,而她自己,盼着这满院的芽尖,能在秋天结出甜津津的果。
泥土里的芽尖仿佛听懂了似的,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点头应许。胖小子的竹篱笆扎得歪歪扭扭,却把所有的芽儿都护在了里面,像个笨拙的拥抱。晨露顺着山楂叶滑下来,滴在图纸的鸡窝旁,晕开一小片湿痕,像颗刚下的蛋。
“下午挑树苗去!”沈未央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声音里带着股劲儿,“争取让咱这院子,秋天结的山楂能装满安仔那辆独轮车!”
“好!”孩子们的喊声震得檐角的铃铛叮当作响,惊起更多的麻雀,在院子上空盘旋着,像撒了把会飞的碎金子。赵爷爷看着这光景,慢悠悠地说:“不急,不急,好东西都是熬出来的。”
沈未央笑着看他,忽然明白“同心瘤”的意思了。哪是什么根须纠缠,不过是所有人的心思都扎在这片土里,你盼着我的芽儿长,我盼着你的果儿甜,日子就这么缠缠绵绵地往前过,比城里的霓虹实在多了。
泥土里的芽尖又冒高了点,顶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撒了把星星。院子里的醋香、馍香、泥土香混在一起,酿出股让人踏实的味道,比任何香水都好闻。沈未央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大概就是赵爷爷说的“日子味”——得掺着点土,带点酸,再裹着众人的盼头,才够味儿。
胖小子已经开始数竹条够不够再扎个鸡窝了,丫头则在给芽尖系红绳,说是赵奶奶教的“认亲绳”,系了绳,芽儿就认主了。安仔在收拾碗筷,赵爷爷蹲在篱笆边,用烟杆在地上画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沈未央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忽然想,或许所谓的圆满,就是看着一地的芽尖,想着未来的果,身边还有群吵吵闹闹的人,把日子过成一坛越酿越香的山楂醋。
檐角的铃铛还在响,风穿过山楂林,带来远处的鸟鸣,泥土里的芽尖,又悄悄往上冒了冒。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