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惊蛰雷初鸣,双苗共拔节
惊蛰的雷声裹着雨,在守善乡的上空滚了半宿。沈未央天不亮就爬起来,披着蓑衣往山楂林跑——昨晚睡前特意往两株新苗旁支了块挡雨板,就怕惊雷吓着它们,更怕雨水泡烂刚冒头的新根。
雨丝斜斜地打在蓑衣上,发出“沙沙”的响。离苗坑还有几步远,她就看见竹架上的红绳在风雨里绷得笔直,像根被拉紧的琴弦。挡雨板被风吹得歪在一边,星果苗的几片新叶沾着泥浆,却依旧倔强地往上挺;城里苗更泼辣些,茎秆歪了半寸,顶端却顶着个鼓鼓的芽苞,像揣了颗小拳头。
“可算没被打坏。”沈未央蹲下身,先用布轻轻擦去星果苗叶上的泥,叶尖的锯齿挂着水珠,亮得像沾了碎玻璃。她又把城里苗扶直,往根旁培了把新土,土是赵爷爷昨天筛好的,混着腐熟的山楂叶,潮乎乎的,带着股清苦的香。
“未央姐!”安仔举着把大油纸伞,踩着积水跑过来,伞沿的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他肩头洇出片深色的痕,“赵爷爷说惊蛰的雷是‘催长符’,苗儿听了要使劲长,让我把这‘壮苗水’送来!”
他手里拎着个陶罐,罐口塞着团棉布,揭开时,一股淡淡的酒气混着草木香飘出来——是用山楂酒泡的艾草水,赵爷爷说“惊蛰浇点酒,苗儿拔节陡”。沈未央接过陶罐,往两株苗的根旁各浇了半瓢,酒水渗进土里,发出“滋滋”的响,像苗儿在底下咂嘴。
雨幕里忽然传来货郎的吆喝声:“城里的苗信到喽!”他推着独轮车,车斗里的木箱裹着油布,在泥地里碾出两道深辙。“孩子们说,城里的山楂苗也听见雷声了,一夜蹿高了半寸,让咱也给守善乡的苗量量,看谁长得快!”
木箱打开时,里面的东西沾着旅途的潮气:胖小子用硬纸板做的“量高尺”,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刻度;瘦丫头缝的苗儿“雨衣”,是用塑料布拼的,边缘还缀着红绳;扎双马尾的小姑娘则寄来本《植物成长日记》,第一页画着个冒芽的种子,旁边写着“3月6日,听见第一声雷,它在土里动了动”。
“这量高尺来得正好!”安仔抢过硬纸板,蹲在星果苗旁比划,“从土面到顶芽,整整三寸!城里的苗才半寸,咱赢啦!”他刚说完,就见城里苗的芽苞“啪”地绽开道缝,片嫩红的新叶顶了出来,像举着面小旗子。
沈未央笑着把“雨衣”罩在竹架上,塑料布挡住斜雨,在苗周围拢出片干燥的小天地。她翻开《植物成长日记》,指尖抚过小姑娘稚嫩的字迹,忽然发现纸页间夹着片干枯的山楂花,是去年秋天采的,压得平平整整,还带着点淡淡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