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布包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的。打开布包,里面是晒干的山楂粉,红扑扑的,带着淡淡的酸甜气。“来,给它们撒点‘营养餐’,”赵爷爷捏起一点山楂粉,轻轻撒在两株苗的根部,“这是去年晒的山楂核磨的,补补力气,让它们长得快些,壮些。”
山楂粉落在土里,很快被湿气化开,红色的粉末晕在泥土里,像撒了一把细碎的胭脂。空气中飘起淡淡的酸香,混着薄荷的清冽和泥土的腥气,酿成了一股独属于田埂的味道。
沈未央闻着那股香,忽然想起城里孩子们寄来的信。那些信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还有些稚嫩的字迹,写着“等苗儿长到窗台高,我们就来守善乡看它们”“沈姐姐,安仔哥哥,我们还带了城里的糖”。那些信被她收在床头的木匣子里,每次拿出来看,都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安仔,”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雀跃,“咱给它们做个小牌子吧,用村里的桃木,写上‘城里来的苗’和‘星果的苗’,这样等孩子们来了,一眼就能认出来,不用再挨个问了。”
安仔正举着放大镜看根须,听见这话,立刻点头应着,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好嘞!我这就去屋里找木片,再找把小刀,把字刻得漂漂亮亮的!”他说着,把放大镜往兜里一揣,转身就往屋里跑,脚步轻快,带起一阵风,吹得薄荷叶子轻轻晃。
沈未央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又低头看向土埂上的两株新苗。城里来的小苗靠着竹片,不再晃悠,茎秆似乎挺直了些,两片嫩黄的子叶朝着“星果”苗的方向,像是在撒娇。而“星果”苗的深绿叶片微微垂着,像是在护着身边的小伙伴。那些纠缠在土里的根须,银白和浅红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她忽然觉得,大人们常说的“山海连心”,或许就是这样。山和海隔着万水千山,可风会把海的气息带到山里,云会把山的影子映在海上。就像这两株苗,一株来自城里的窗台,一株长在乡下的土埂,隔着千里万里,可落在同一片土里,就靠着根须牵了手,叶尖朝着同一个太阳,使劲地往上长,再也分不出谁是城里来的,谁是土生土长的了。
薄荷在风里轻轻晃,叶片碰着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竹片上的露水顺着茎秆滑进土里,滋润着那些悄悄纠缠的根须。远处传来货郎的铃铛声,叮铃叮铃,清脆悦耳,大概是又从城里捎来了新消息,说不定还有孩子们寄来的信。
土埂上的两株新苗,正趁着这大好的晨光,使劲地往上长,茎秆拔节,叶片舒展,像是在比赛谁先能触到那根系着红绳的竹架。阳光暖暖地洒下来,落在叶尖的露珠上,折射出七彩的光,像是给这田埂上的小欢喜,缀上了最亮的底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