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青藤缠旧木,新种破土时
晨露还挂在新苗的叶尖,像谁不小心遗落的碎钻,在熹微的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沈未央蹲在土埂上,裤脚沾了些湿润的泥点,目光软软地落在那株城里种子发的芽上——嫩黄的茎秆细得像根棉线,歪歪扭扭地立着,却偏生倔强地顶着两片子叶,叶边还卷着点怯生生的弧度,活脱脱像个刚学会走路、还站不稳脚跟的娃娃,风一吹就晃悠,偏又不肯低头。
旁边那株“星果”的苗已经蹿高半寸,深绿的叶片厚实饱满,叶背上还沾着昨晚的雨痕,水珠子滚来滚去,迟迟不肯落下。叶片边缘卷着点俏皮的弧度,像是天生带了笑意,比城里来的小苗多了几分泼辣的野气。
“你看,”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城里苗的子叶,指尖刚触到那层薄薄的绒毛,就见小苗晃了晃,“它好像在往‘星果’这边歪呢。”
安仔凑过来,手里捏着根削得光滑的竹片,正准备给苗儿搭个小支架。他蹲得稳稳的,生怕踩坏了埂边的嫩草,听见沈未央的话,眼睛一亮,顺着她的指尖看去:“估计是想凑个伴儿。就像村里的胖小子,总爱跟着隔壁的瘦丫头跑似的,离了人就不自在。”他说着,把竹片轻轻插进土里,动作轻得像怕惊着苗儿,又小心翼翼地扶着城里苗的茎秆,“得给它撑一把,不然长歪了,往后想直都难。”
竹片刚架好,就听见坡上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抬头一看,赵爷爷背着竹篓从坡上下来,篓沿垂着几根青草,篓里装着刚采的野薄荷,绿油油的挤成一团,叶片上还挂着露水,风一吹,清冽的香气漫开来,带着山野特有的清爽劲儿。
“给苗儿们添点‘邻居’,”赵爷爷走到土埂边,放下竹篓,蹲下身来,粗糙的手掌抚过两株新苗的叶片,眼里满是温和,“这草性子烈,能驱虫,还能让土更松活,苗儿们挨着它长,少遭些虫咬的罪。”
他说着,从篓里拈出几株薄荷,抖掉根上的泥土,在两株新苗周围的土里浅浅挖了几个坑,把薄荷一株株栽进去,又捧了些细土盖在根上,轻轻压实。
野薄荷的香气混着泥土的腥气漫开来,清清爽爽的,闻得人心里都亮堂起来。沈未央正吸着鼻子闻那股香,忽然听见脚下的土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是种子破土的脆响,又像是根须撑开泥土的动静。
她连忙低下头,睁大眼睛往土里瞧。晨光刚好落在土缝里,她看得分明,那株城里苗的根须正从竹片底下钻出来,细细的,银白透亮,像一缕缕银丝,正悄悄往“星果”苗的方向伸。而“星果”苗的根早就铺了一片浅红的须根,像给对方搭了座弯弯的小桥架过去,那些银白的细丝刚探过来,就被浅红的须根轻轻缠上了,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手拉着手,再也不肯松开。
“它们的根在底下偷偷拉手呢!”安仔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个放大镜,举到眼前,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惊喜,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散了这土里的小秘密。
赵爷爷也凑过来看,看着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根须,粗糙的脸上露出一抹笑,他用手掌摸了摸土,泥土的湿润沾在掌心,带着温热的气息:“植物比人实诚,想亲近了,就用根须说话,不藏着掖着,也不扭扭捏捏。不像咱人,心里想着,嘴上还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