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山风忽然起来了,吹得祭台旁的红旗猎猎响,山楂林里传来“沙沙”的声,像无数人在应和。沈未央端起酒碗,往地上洒了三圈,酒液渗进土里,带着股甜香,引得几只蚂蚁顺着酒痕往祭台爬,像来赴宴的小客。
“该新人们敬了!”周婆婆推了推火旺和安仔,两个半大的娃端起果汁碗,学着大人的样子洒在地上,果汁里的山楂味漫开来,混着酒香,像把新日子的甜掺进了旧时光的醇。
赵守业的儿子忽然往祭台前跑,手里举着块小木牌,牌上刻着“护林第八子”,是他自己凿的,笔画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俺也想守林子!”他把木牌摆在七子木牌旁,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山谷里撞出回声,“俺爹说,这叫‘接棒’!”
众人都笑了,赵念山却红了眼眶,他蹲下身,摸着小家伙的头:“好,好,接得好……当年你爷爷也这么说,说‘棒得有人接,林子才守得长’。”
祭山仪式的最后,是“挂红”——把红布条系在山楂树梢,祈求来年丰收。沈未央爬上老山楂树,往最高的枝桠上系了条新布,布是她用赵守业带来的新布做的,上面绣着七朵山楂花,刚好对着七个方向。风过时,红布在枝头晃,像面小小的旗,守着满树的红果。
下山时,货郎的摄像机一直开着,镜头里,新苗和老树交相辉映,后生们扛着红旗走在前面,娃们举着木牌跟在后面,周婆婆的山歌混着赵念山的咳嗽声,在山楂林里绕来绕去。
沈未央回头望,祭台的轮廓在雾里渐渐淡了,只有那七颗山楂核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七颗跳动的心。她忽然明白,所谓旧俗,从不是死板的规矩,是把老辈人的念想揉进新日子里,让山神看见——守林的人换了代,守林的心没变;祭山的礼添了新,敬山的诚依旧。
暮色降临时,祠堂的灯亮了,祭台上的祭品被分给了娃娃们,山楂果的酸、米酒的甜、面庙的香,在嘴里混在一起,像把守善乡的故事嚼了一遍。赵念山摸着祭台的旧木板,忽然说:“你李大叔要是在,准会说‘这祭山,一年比一年有滋味’。”
沈未央望着窗外的山楂林,月光把树影投在地上,像无数双守护的手。她知道,等明年秋分,祭台还会搭起来,红布还会挂上枝,新的娃娃会举着新的木牌来,把旧俗里的念想,长成更热闹的新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