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 秋社祭山林,旧俗焕新颜
秋分这天的守善乡,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着,山楂林的红在雾里若隐隐现,像浸在水里的胭脂。沈未央踩着露水往祠堂走,手里捧着个竹编的祭盘,盘里摆着三样东西:头茬山楂果、新酿的酒、还有片从老山楂树上摘下的枯叶——这是周婆婆教的老规矩,说“祭山林得带新带旧,新的是盼头,旧的是念想”。
“未央姐,祭品都备齐啦!”火旺举着面褪色的红旗跑过来,旗是护林队当年的队旗,边角磨出了毛边,靛蓝色的布上,“护林七子”四个字被岁月洗得发白,却依旧透着股硬朗。“赵爷爷说扛着这旗走在前头,就像护林爷爷们跟着咱一块儿去祭山。”
祠堂前的晒谷场已经热闹起来,赵念山正指挥着几个后生搭祭台,台板用的是老营盘拆下来的旧木板,上面还留着当年烧火的黑痕,四角垫着的石头,是从青石崖搬来的,石面上刻着小小的“山”字——那是李大叔当年做的记号,说“石头认路,能把念想带给老林子”。
“得按老章程来,”赵念山用粉笔在台板上画着格子,“中间摆山神位,左边放护林七子的木牌,右边给新苗的祭品留着,说‘老的没走,新的得认门’。”
安仔抱着捆新割的艾草跑过来,艾草上还沾着晨露,他踮脚往祭台旁的木桩上绑,绳子是用山楂藤编的,打了个李大叔教的“万字结”。“周婆婆说艾草能驱邪,”他仰着小脸,鼻尖沾着点草屑,“让山神爷闻着香,多疼疼咱的林子。”
沈未央把祭盘放在台板中央,山楂果的红、酒液的琥珀色、枯叶的褐,在晨雾里透着股庄重。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来是七颗磨得发亮的山楂核——是护林七子当年埋在老槐树下的,赵守业上次回来时挖出来的,核上的纹路被摩挲得像老人的掌纹。“把这些核摆在木牌前,”她说,“让他们知道,当年的种子,现在长成林子了。”
周婆婆挎着竹篮来送祭品,篮里是刚蒸好的“山神庙”——用玉米面捏的小庙,庙檐上插着七根山楂枝,每根枝上都结着颗面捏的果子。“这是你李大叔娘传的手艺,”她往祭台上摆,“当年祭山,她总捏七座小庙,说‘一座庙护一个人,七子在,山神就看得见’。”
货郎挑着担子来送香烛,担上的铜铃“叮铃”响,惊得树上的山雀扑棱棱飞起来。“张主簿说州府要派记者来拍祭山仪式,”他放下担子,从怀里掏出个摄像机,“这是借来的家伙,说‘守善乡的老规矩,得让更多人看见’。”
沈未央笑着摆手:“不用拍得太花哨,就照老样子来,”她指着后生们正在扎的彩门,彩门是用山楂枝和新麦秸编的,“李大叔说祭山要实在,心诚了,山神自然知道,不用摆给人看。”
赵守业带着儿子也来了,小家伙穿着件迷你的护林队褂子,是赵守业照着旧褂子改的,胸前缝着片红布做的山楂果。“俺爹说祭山得穿这身,”小家伙学着大人的样子往手上吐唾沫,帮着扶祭台的木桩,“说‘穿得像护林人,才算认了这份心’。”
日头爬到树梢时,祭山仪式开始了。赵念山站在祭台前,手里举着本泛黄的《护林志》,那是李大叔当年记的,里面夹着片干枯的山楂花。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晨雾里传得很远:“光绪年间,守善乡有七子,守山三十载,护林千亩……今新苗结果,后辈承业,特备薄礼,祭告山神:老林犹在,新苗已长,七子之志,我辈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