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央把包好的茶放进陶罐,帕子的一角露在外面,蓝底白花在红布塞子旁晃,像朵不肯谢的花。“这帕子跟着茶存久了,也会染上叶香,”她说,“明年再拿出来,闻着就像今年的春天。”
货郎挑着担子经过,担上的新瓷碗叮当作响,他放下担子,从怀里掏出个纸包:“这是州府茶馆要的茶样,”纸包里的茶叶是去年的陈茶,用山楂红的纸包着,“他们说咱这山楂叶茶,喝着有股山的气,要订十斤呢。”
赵念山把陶罐的红布塞紧:“不急着卖,得让茶在罐里再醒醒,”他拍了拍罐身,“就像老伙计似的,得待够了日子,才肯把真心掏出来。”
午后的风带着槐花香吹过来,竹匾上剩下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像在跟陶罐里的新茶道别。沈未央坐在槐树下,看着赵念山用铜壶煮水,壶嘴冒出的白气混着叶香,在阳光下织成张暖网。
火旺和安仔趴在地上,数着陶罐周围的蚂蚁,看它们拖着片山楂叶往洞里搬,数着数着就打起了盹,嘴角沾着点南瓜子的碎渣。
白灵狐蜷在沈未央脚边,霜雪枕着它的尾巴,两只家伙的呼吸和着茶香,轻得像雨丝。沈未央摸了摸陶罐上的刻痕,忽然觉得,这旧帕裹着的哪是新茶,分明是把春天存进了罐里——有李大叔揉茶的力道,有周婆婆绣帕的针脚,有孩子们的笑声,等明年开封时,一准能泡出满壶的暖。
傍晚收工时,沈未央把陶罐搬进纪念馆,摆在李大叔的旧茶桌旁,旁边放着那只歪嘴铜壶。暮色里,帕角的蓝花在红布旁闪,像在跟茶桌抽屉里的旧茶谱打招呼。
赵念山锁门时说:“你看这茶,存着存着,就把新旧的日子泡成了一壶,苦里带甜,香里带暖。”
沈未央望着窗外的老槐树,新叶在暮色里泛着青,她知道,等明年清明,这罐茶准会泡出满室的香,引着故人的笑,在屋里慢慢绕,像从未离开过。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