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古碑拓新字,风雨共流芳
谷雨这天,山雾像层薄纱,把青石崖的老碑罩得朦朦胧胧。沈未央踩着湿漉漉的苔痕往上走,手里捧着卷旧宣纸——是要给护林七子的纪念碑拓字的,纸是货郎从州府捎来的,带着点淡淡的檀香味,赵念山说这纸“吸墨牢”,能把碑上的字拓得清清楚楚。
“未央姐,碑上的字都快被雨水泡平了!”火旺举着个小铜锤跑在前面,锤是从李大叔的工具箱里翻出来的,锤柄缠着圈旧麻绳,是当年老马怕他握不住缠的,绳结处磨得发亮。
沈未央蹲在碑前,指尖抚过“护林七子”四个大字,笔画里嵌着些陈年的泥,边缘被风雨啃得有些模糊。“得先把缝里的泥抠出来,”她从兜里掏出根细铁钎,是用护林队的旧马蹄铁磨的,“李大叔当年拓碑,能蹲在这儿抠半天,说字得干净了,拓出来才像样。”
赵念山扛着罐墨汁上来,罐子是粗陶的,上面印着个褪色的“墨”字,是当年队里共用的,罐底还留着李大叔不小心磕的豁口。“这墨得调稀点,”他往墨里兑了点山泉水,用块旧墨锭慢慢研,“碑石吸墨,太浓了拓出来的字发僵,没灵气。”
安仔拿着块软毛刷,小心翼翼地刷着碑面的苔,毛刷是周婆婆用旧麻线扎的,毛梢有点秃,却刷得格外仔细。“俺爹说,这碑上的字都是用护林爷爷的血汗写的,”他仰起脸,鼻尖沾着点墨,“咱得让字亮堂堂的,让过路人都能看见。”
沈未央把宣纸铺在碑上,纸角用石块压住——是从老营盘遗址捡的,上面还留着当年垒墙的凿痕。“得用湿毛巾把纸洇透,”她用毛巾轻轻拍着纸背,“李大叔说,纸得像贴在碑上长出来的,拓出来的字才带筋骨。”
墨香混着碑石的腥气漫开来,山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山楂树的缝隙,在碑上投下斑驳的光点。赵念山蘸了点墨,用拓包在纸上轻轻拍,“护”字的轮廓慢慢显出来,笔画里还能看出当年刻碑人特意留的锋芒。
“你看这‘护’字的点,”他指着纸上的墨痕,“刻得像颗山楂果,当年石匠说,这是护林人的心,得沉甸甸的才立得住。”
火旺学着他的样子,拿着小拓包拍“林”字,墨汁溅在他的袖口上,像朵小小的墨花。“俺拓的字,要寄给州府的学堂,”他拍得格外用力,“让城里的娃也知道,咱守善乡有群护林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