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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若只是一个普通的陪读,凭阮家的势力和情报网怎么可能查不到。

“继续查。”

少年的脸被窗外的阳光映着,连上面细密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也使他轻轻颤动的眼睫被周围的人尽收眼底。

除非,那人从一开始就不想被他找到。

无论如何,他需要一个答案。

“小竹,你真的没事吗?”在离阮竹不远的沙发处坐着一个妆容华贵的妇人,她担忧地看着翻书的阮竹,眼里露出丝丝缕缕的愁绪。

“我已经把那人的眼睛剜了,这种畜生留在拉斯简直是毒瘤!”

中年男人的声音越说越恼火,眉毛的火要不是被身边的妇人拉着几乎就要烧上脑门,就差拍案而起了。

“消消气,别吓到小竹了。”

阮妇人拉了拉火冒三丈的阮家家主,给他使了使眼色让他别刺激到阮竹。

阮家主斜了斜眉毛。

那畜生的下场可远比这惨得多,行刑时的哀嚎叫监察司那些看惯大风大浪的人听了都牙酸。

要不是怕给阮竹留下阴影,阮家主本来还想让他亲自行刑。

“我没事,母亲,父亲。”

阮竹放下书,认真地抬头看着阮夫人,想让她放宽心,可就是这一眼让阮夫人刚平息好的情绪又涌了上来,眼角又泛起心疼的泪花。

她打小娇惯着长大的儿子,差点就给那畜生欺负了,她怎么可能像表面上这样毫无波澜。

阮竹看着泫然欲泣的母亲,叹了口气道:“是真没事,更何况都过了这么多天,我已经缓过来了。”

少年的手指下意识挠了挠放在手边的衣服,咬了咬唇没再接着说下去。

他的确是没事,整件事情留给他阴影最大的只有他跟那个畜生单独相处的那几十分钟。

而那人似乎也是顾念着什么,没敢这么快对他下手。

阮竹一瞬间再次陷入回忆。

他当时身上的衣物被那人暴力撕得已经所剩无几,甚至由于那人的恶趣味,他光洁的背上还被那人印满了唇印。

远远看去,就像是在他身上打满了鲜红的烙印。若是当时门外的一群人在西弗来之前推门进来

阮竹猛地捏紧了身侧的衣服。

虽然他现在已经进了军部,照理说抗压能力会比旁人强上许多倍。

可他自小就因为长得漂亮,别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总会多几分,因此他对这种觊觎的视线很敏感,那个人的眼神他现在想起来都生理性反胃。

更别说在那种情况下,突然间又有那么多陌生的视线放在他身上。

即使并不带恶意,恐怕他也会在那样极度无助的情况下彻底崩溃。

不过还好。并没有人看到,那个叫西弗的人丢过来的衣服隔绝了所有可能的目光。

甚至连他自己都是个视障。

阮竹的手指松了松。这一切都太过于巧合。

底下的人看没声音了之后接着战战兢兢地汇报,“虽然没有找到西弗的踪迹,不过我们查到,西弗的目盲并不是天生的,而是法恩莎少爷他”

“他什么。”

“是他将西弗的眼睛弄瞎的,因为西弗他将法恩莎少爷的一个玩偶眼睛弄破了。”

阮竹揪了揪软椅的扶手,随即放下书站起身来,无来由地笑了一声。

“法恩莎,真是让我抓到个好把柄。”

“诶,小竹。”

阮夫人看着阮竹突然往外走去有些担心,正想出声询问,却被旁边的阮家主一把扯下来。

“别管他了,他是去帮他救命恩人出头的,也算是给他现在找点事做。”

阮家主沉思一瞬,随即顺手拨通了监察司的通讯,“日安,指挥使。”

他拍了拍夫人的肩膀让她安心,寒暄了两句之后对着终端里说:“法恩莎那件事,还烦请指挥使您多上心。”-

“哥,宴会好玩吗。”

多林压低声音在面具青年耳边轻声问,是清亮好听的少年音色。

他们这是节大课,教室里有很多专业的学生,所以多林的举动其实并不显眼,而且他们来得晚,只能坐在角落,所以只要不刻意找人麻烦,引起老师注意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还行。”元邈言简意赅,眼睛没从台上挪开,明显是不想和多林多说的模样。

“那你见到陛下了吗,听说陛下长得俊美,性格也温柔”

多林还在滔滔不绝,果然看到元邈没忍住转过头,稍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怎么有人夸起自己来这么不害臊。

“见到了。陛下和传言一样,不好相与。”

元邈玩笑似的丢出一句话,果然看到多林的笑容一僵,随即干笑了两声,“是吗,是吗。那可幸亏我没去。”

多林扭过头,沉默了片刻,随即没死心又问了一句:“除了不好相处之外呢。还有别的吗。”

青年歪了歪头,像是真的在思考一般,看着多林不经意扬起的眉毛顿了半晌才说:“还有确实俊美。”

多林手指猛地颤了颤,半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咳嗽了几声,最后咳得脸上都泛起了几分红晕。

元邈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反应没说话。

他就看看,这位闲到有时间来做伴读的星主陛下能装到什么时候。

“那”

眼见多林止住咳嗽之后还想问些什么,元邈放出点精神力,精神力飘飘荡荡地到了台上,很轻松地与老师的精神海进行了短暂的交流,暗示他往他们这边看。

于是老师突然投来的视线很完美地捕捉到了多林的小动作,他厉声喝道:“那位同学!你自己不学请不要打扰别人学习。”

元邈这次是真忍不住了,见星主陛下难得吃瘪,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点笑意。

多林被迫止住自己的话头,可心里想着青年刚才的话却还是有些心如擂鼓,半分没察觉到身边人的小动作。

他还是第一次从执政官口中听到这样对他的赞美之词,于是忍不住多问了两句,却没想到被老师发现了。

星主陛下有些懊恼,看向台上老师的眼神都有些郁闷。

怎么一个教室这么多学生,偏偏发现了他在说话。

他半点没怀疑是身边的人在搞鬼,于是便也不敢再出声,只敢全神贯注地将目光投向台上。

元邈见星主陛下总算安分下来,这才拿出终端发讯息。

【陛下,可以通知监察司撤销交易所的守卫了。】

这次帕尤里总算学聪明了,没再让“小鸟的爱”提示音响彻整间教室。

虽然没有提示音,不过仅通过终端给他精神海传递的特别信号,他也能知道这是元邈的讯息。

他特地等了几分钟才低头打开终端,元邈看到他在终端上敲敲打打,删了又删,倒开始有些好奇他发的什么了。

【好,辛苦了。】

在帕尤里收起终端之后元邈也跟着收回视线,却并没有立刻等到星主陛下的讯息。

青年眼眸闪了闪。难不成他猜错了,星主陛下回的不是他的讯息?

或者是信号不好?

就在这几个念头出来的几分钟后,帕尤里的讯息便猝不及防地闯进了元邈的终端。

元邈抬头一看,却只是一句平铺直叙的“辛苦了”。

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星主陛下刚刚斟酌这么久,就为了发一句这个?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帕尤里。

甚至还是定时发送,帕尤里这是铁了心要将他是多林这件事瞒下来。

元邈的眸光淡下了点。

下课之后,多林很自然地扯住了元邈的衣角。

“哥,一起去吃饭吗。”

“阿邈,可否赏个光和我共进午餐?”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多林攥了攥拳,依旧是带着笑容回头。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叫他阿邈了?

萨科朝他们迎面走来,平日里闲散地披在身上的长卷发此时被他高高束起,将那张妩媚多情的脸庞露了个十成十,倒不像主星城贵族们对他熟知的那副吊儿郎当,反而多了几分俊俏的少年气。

用一个并不合时宜的形容来说,就是看起来像个好孩子。

多林拧了拧眉。他对这人倒是有些印象,梅林中将的儿子,他倒是听陆谨提起过。

不过是说他性子古怪,对自己看得上眼的人殷勤备至,可若是什么时候看不惯了,那是翻脸不认人。

听起来倒是比法恩莎还渣。

不过萨科的情人却没一个说过他坏话的,都只说是自己配不上他。

只让人好奇萨科这人究竟是有什么魔力。

元邈沉默了片刻,看向面前无声对峙的两个人,最终应了萨科的约,没扭头看向多林的眼睛。

虽然他知道多林就是帕尤里,可是帕尤里顶着这么一张纯良无害的脸和他说话,他还是会有些莫名其妙的愧疚感。

不过他想看看,这萨科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元邈再一次对上了萨科的眼睛,和之前不同的是,那里面的兴味和狩猎欲变得更浓厚了些,侵略性强得让他有些不舒服。

青年捻了捻自己的指腹。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萨科应当是知道他的身份了。

第67章

“这菜可还合你的口味。”

萨科带元邈来的是一家菜色普遍比较清淡的餐厅,这家餐厅在拉斯的生意不温不火,只能说是能维持老板自己的营生。

反而在伊里昂更容易被买账。

毕竟伊里昂人的口味普遍比拉斯要清淡,连在星民中盛行的速食营养液的味道也要比其他星系寡淡一些。

像是伊里昂星民的性子,随波逐流,不争不抢。

谁说的话更大声便支持谁。

“一般。”

元邈吃了两夹菜就放下来餐筷,“萨科同学,有什么话就直说。”

萨科抬头,目光缱绻地看了青年两眼,随即慢悠悠地撩了撩鬓边掉下来的两缕发丝,“这里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等你吃完再说。”

“那就去适合说话的地方。”

萨科话音刚落,元邈已经起身,很利落地结账转身走人。

“阿邈急什么。”

两人的速度都很快,不消一会儿便双双拐进了一条巷子里。

元邈用精神力将两人与外界隔绝,连他们头顶处拉斯精心研发出的高配置监控也无法将两人的说话内容录入,摄像头内只能看到若隐若现的两个人影。

甚至在萨科还没注意到的时候,他自己就已然陷入了元邈的精神力场。

“别这样叫我,有事直说。”

青年眸光淡淡,不想再和萨科多加纠缠。

他在政庭时接触过的人很多,自然也能看出萨科这样的人不是善茬,至少抓到别人的把柄之后不会轻易放过。

能少接触便少接触。

“那我换个称呼,首席大人,这样如何?”

萨科歪了歪头,半点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他的眼睛轻轻弯起一点弧度,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那副面具底下的眸子,试图从那双像幽潭一般的眼睛里看出些愕然。

“不错。可我现在已经不是了,我认为你应当知道。”

这是默认了。

萨科眼底的火焰窜得更高了些,烈得几乎要将面前的人烧出个洞来。

这么轻易地就承认了吗。

未免太过自信。

“我自然知道。因为,你死了对吗。”

红卷发的少年笑眯眯,用直白的话恶意地揭开被人刻意掩盖的真相。

“没错。”

青年依旧眸光浅浅。

“”

萨科被青年清浅平静的语调气得笑了两下。

他见这样的话都不能让元邈的情绪波动,随后便用眼睛上下打量着元邈,“啧啧”感叹了两声。

“伊里昂那些酒囊饭袋谁能猜到他们的首席原来不是死了,而是被扭曲的引力场扭送到拉斯来了。”

“甚至还隐姓埋名躲在瑟瑞做一个无名小卒。首席大人你说,要是我把你的行踪透露给伊里昂政庭,你又该如何自处。”

萨科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一瞬间被什么冰凉的圆柱体抵住,曼斯的本能让他汗毛猛地一根根炸开,这是他们本体下意识的趋利避害。

“大名鼎鼎的‘伊里昂之光’,如今倒干起这样不体面的威胁行径了?”

“闭嘴。我想你现在不应该管我如何自处,我认为现在你该想的是,该如何自保。”

萨科看起来更兴奋了,燥热的内心和额间的冷汗对冲,两种情绪在萨科颅内交织。

他把头朝枪口那边偏了点,将太阳穴处的皮肉都陷进了能量枪黑漆漆的枪口。

“可是首席大人,你认为我会毫无准备的来见你吗。”

少年肆无忌惮地笑开,脸上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张扬,他点了点终端,将信号悄无声息地投递给他早早安置在巷子外的守卫。

可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巷子外依旧毫无动静,深深的巷道像是将两人吞吃到了腹部深处,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为什么,为什么终端会没信号。

萨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不信邪地点了点终端,最终确定是没信号。

他气极反笑,认命地闭了闭眼。

怎么这么倒霉。

“嗯。你的‘准备’呢。”

元邈没忍住弯了弯眼角。

萨科的确聪明,知道独自来见他一个伊里昂的外臣危险,所以在巷子外安排了很多人,只要他敢动手,那群守卫就会立刻冲进来把他控制住。

可惜,他的精神力场不仅能隔绝监控的收音,还能在一定程度内干扰终端的信号。

而凭他们两人方才的距离,阻断萨科终端的信号简直绰绰有余。

“什么准备”

萨科睁眼,状似无辜地看了看元邈,看到青年眼睛里的意料之中轻轻咬了咬牙,却又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若他今日真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位威名赫赫的执政官斩于马下,他倒还会有些瞧不起这位首席大人。

而这次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他这是被这位常年浸淫圆桌的首席阴了。

“诶,去哪,去哪。”

萨科感觉自己的衣领突然被揪了起来,手腕上的终端权限被青年轻而易举地解开,给明晃晃躺在列表第一位的侍卫队长发讯息。

上一条讯息的后面接着一个红彤彤的感叹号。

【现在进来。】

元邈轻轻晃了晃终端,将那条未发送成功的讯息在萨科面前闪了两下,“这就是你的准备吗。”

虽然元邈的神色都被面具遮挡了个完全,语调也是像平常说话一样的稀松平淡,可萨科偏偏从那句不带半点情绪的问句里品味出了点嘲讽。

【你们先离开,我自己回去。】

当着萨科的面,元邈用那枚终端回了守卫队长的讯息。这次讯息倒是很快就送达了。

守卫队长也回复得很快,【收到少爷。】

萨科在心里暗骂那人榆木脑袋,自家真少爷被人拐跑了都不知道。

元邈拎着萨科越过墙到了闹市区,把红卷发少年的手用细线捆住慢慢在闹市游走,两人肩膀贴得很近,就像一对真正的好朋友。

“告诉我,你怎么发现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萨科扯了扯手上的细线,却发现自己越鼓捣越紧,还被周围的平民毫无边界感地挤来挤去,差点直接翻脸。

也不知道元邈给他用的什么材质的绳子,怎么这么有韧劲,他怎么挣都挣不开。

“萨科,我可以把你整个人捆起来扔在这里。”

元邈扯着细线的一头,带着萨科在闹市区慢慢穿梭,话语被周围人喧闹的叫嚷声掩去了一点,可那道跟其他人明显不同的清冽声音却径直钻进了他的耳朵。

萨科瞪了瞪眼,第不知道多少次恶着声音把那些刻意往他身上靠的人呵斥走,心里想着为什么元邈走在这种地方倒是显得十分轻车熟路。

照理说他贵为首席,无论如何也不该触及这种地方的。

没再深思,萨科顺着元邈的话想了想自己被五花大绑丢在闹市区的样子,几不可察地抖了抖,难得有些吃瘪。

他倒是不怕打不过这些平民,好歹他也是A级精神力者,只是他实在受不了这些人对他动手动脚,他洁癖重得连他自己都受不了,这个程度的肢体接触已经是极限。

“行行行,我说。”

萨科没骨气地投降。

“还记得前几天在陛下宴会上指认你的那个女孩儿吗,他是我去年安排在法恩莎身边的。我早就想把法恩莎做掉了,只是这次正好借你的东风。”

看着元邈沉静默然的眼眸,萨科继续说:“我看到法恩莎把你带到角落了,也正好看到了,灯灭之后有人带着你离开。”

“灯熄灭得太过巧合,我就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却是没想到跟到了陛下的寝宫前。”

“当时灯灭得异常,皇室护卫队有大半去维持宴厅秩序了,我就悄悄混了进去,也刚好看到你摘下面具。”

萨科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没提到他当时看到面具下那张熟悉又锋利漂亮的脸有多震惊。

不仅仅是因为在群星闪烁下,那人的光华比月色还要惹人垂怜,更是因为那张面容的持有者,早已经在伊里昂确认了死讯。

哪怕萨科对政局并不关心,他也知道元邈的死讯对政界造成了多大的动荡。他觉得很可惜,也很可悲。

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万万没想到这样的传奇人物现在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更没想到众人都以为有着无法抹平立场沟壑的两个人,有一天能在拉斯的宴会上毫不避讳地共舞。

本来萨科还不确定将元邈从法恩莎手中带走那个人是谁,至少他从没想过那个人是陛下。

直到他跟着两人到了宴厅,眼尖地发现了元邈舞伴的矢车菊蓝色瞳孔。在宴厅的暧昧灯光下,那双眸子还时不时泛着莹润的光泽,像是名家深藏在匣子里的宝石。

那人只会是陛下。

所以他才会断然让他安排在法恩莎身边的那个少女去指认元邈。因为他知道,陛下就在元邈身后。

绝不会有人再敢包庇法恩莎。

“你很聪明。”

本以为会收获首席大人毫不在意的一句嘲讽,却冷不丁得到了他一句真诚的赞许,连向来性子阴晴不定的萨科都有些怔然。

青年拧了拧眉。

他来拉斯这几个月精神力仿佛有些松散了,放在以前,他绝不会发现不了有人在附近,甚至还犯了这种低级又致命的错误。

元邈,你是怎么了。

“你答应我替我保守这个秘密,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

事情已经发生,只能阻止下一次的发生。

而这一次,只能弥补。

萨科露出点笑,红色的卷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第68章

“日安,同学们,今天我要宣布一个很重要的消息,大家期不期待呀。”

一石激起千层浪。

留着长胡子的老师这句话一出来,底下的人群就如同开水沸腾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会在这个时候宣布的大消息,除了机甲邀请赛,他们也想不到其他的了。

机甲邀请赛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瑟瑞一年中最为重要的赛事。

准确来说,不仅是对瑟瑞。

这场邀请赛还会邀请其他各个星系的学院精英来参与,是星系实力的较量,也是对这些预备役的试炼之战。

瑟瑞向来靠实力说话,只要是自身实力够硬,能在机甲邀请赛上打出名声来,哪怕是出身最为低微的下城区星民,也能一步登天,前途无量,成为各大贵族争抢的香饽饽。

由于含金量极高,避免有作弊以及其他因素影响结果,邀请赛的举办方会以直播的形式在全星系人面前开展比赛,从根源上杜绝作弊的可能。

而这也是未来想要进入政庭的学生在星民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不知道——”

底下的学生拉长声音回应着满怀期待的老师,配合老师接着进行下一步的流程。

他们早就见怪不怪,老师就喜欢他们这样大声回应,也不管回应的是好是劣。

他们也乐意哄着老人家。

老师很吃这一套,乐呵呵地捋捋被精心保养好的胡子,高兴之下也不卖关子了,郑重宣布了众人翘首以盼的消息。

“机甲邀请赛定下确切时间了,听说伊里昂第一军校今年也会参加。”

“小兔崽子们可得做好准备啊,到时候千万别被人家打得哭鼻子了,那可真就丢人丢到天上去喽。”

说是这么说,瑟瑞的老师对自家学生都还是非常有信心的。虽然不敢保证绝对的碾压,但也一定不会输得难看。

要说之前的热烈反应是演出来的,现在大家是真的觉得惊讶了,一个个都在底下开始窃窃私语。不仅嘴上说着,同时手指也在翻飞,不消片刻伊里昂第一军校要参与这次邀请赛的消息就遍布了论坛。

各种帖子层出不穷,针对这次第一军校的参与甚至冒出了很多阴谋论。

之前听说是那位首席刻意阻止伊里昂第一军校参加拉斯的机甲邀请赛。

伊里昂内网传出来的消息是说,元邈空有精神力,却毫无操纵机甲的天赋,于是蓄意打压那些有机甲天赋的孩子,不给他们在机甲邀请赛上崭露头角的机会。

虽然不敢在明面上说,可这个说法已经在伊里昂内网愈演愈烈,甚至已经流传到了星网,其他星系的人也对其所谓的“内情”略知一二。

潜移默化地,就连对元邈不甚了解的人也认为,这位首席实在是小肚鸡肠。

可这个说法其实完全不堪一击。

在元邈还是第一军校学生的时候,拉斯星民就已经对他有所耳闻。

——在元邈一年级时期,还是军事管理科学生的时候,他的名气已经大到在瑟瑞都很出名的地步了。

其麾下的零一举战胜西风军团,成为伊里昂最前途无量的S级军团。

他自己在各项格斗赛事中屡屡尝试越级战斗,无一败绩。

还有他身上最为不值一提的优点,那份能让人过目不忘,魂牵梦萦的漂亮锋利。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光辉的履历在他转去指挥科,再到晋升为首席之后,却仿佛不知不觉被人弱化了。

以至于后来的众人只知道元邈被星网称为“伊里昂之光”,却并不知道这个称号究竟意味着什么。

就像是早有预谋的打压。

还有,这位首席自己有意无意的放纵。

“大家静一静,我还没说完呢。”

老师看着瞬间充满危机感的学生们笑着点点头,对大家充满战斗欲望的景象十分满意。

“伊里昂第一军校这次的领队是丽诺尔和零的西里尔,你们到时候记得多学学他们的机甲技巧和近身搏斗,这样的机会可不容易遇见。”

底下的人们轻轻“嘶”了一声。

机甲邀请赛之所以叫邀请赛,不仅是因为会聚集各大军校的精英队伍,另外的一个因素,是会邀请其他星系的优秀军官来指导。无论如何都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

更别说伊里昂这次派出的都是些具有真材实料的将官,无论是统战部呼声最高的女将官,还是在零中以身法闻名的西里尔,都是平常人很难接触到的。

特别是西里尔,他在前两年的军团评级赛中那个漂亮的收尾,现在经常被放映在实战课的示范当中一帧帧剖析,是名副其实的教科书式收尾动作。

如今能见到真人,他们哪能这么容易保持淡定。

“哥,你会去吗。”

多林凑在元邈身边低声询问。这次有经验了,他特地用精神力悄无声息地将自己消音,不用担心再被老师发现。

“去。”青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在知道多林就是帕尤里之后,青年总有意无意地与他保持距离,不希望生出些什么旁的接触。

帕尤里很不识趣地又往他的方向靠了靠,被青年身边温和的精神力场浸染得神态有些放松,不过接下来在等待元邈回答的时候再次让他将心提了起来。

“哥打算跟谁组队?”

在邀请赛开始前会有一天的考核赛,只有获胜的十支队伍才有资格进入接下来的淘汰赛,得到最终的奖励。

而挑选队友则是一门很大的学问。

“跟我啊。”

帕尤里往元邈身后瞥了眼,果然看到一缕熟悉的长卷发不知什么时候骤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萨科伸手想偷摸搭上元邈的肩,却被青年轻巧地躲开,让他搭了个空。不过少年仍旧毫不在意地将手放到了元邈的靠背上,也不懊恼,只是嘴里嘟囔着“真小气。”

随即笑着说,求证般地看向元邈:“我早就跟阿邈说好了,对吧?”

两人的视线在元邈身上汇聚。

“是。”

元邈轻轻点头,承认了萨科的说法。

“我记得一支队伍最少也要三个人,那么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虽然话是对两个人说的,不过他的眼神却始终未从元邈身上离开。

似乎是担心被拒绝,向来我行我素的星主陛下又添了一句,说话的同时眼睛跟着高频率地眨了眨,透出些可怜来。

“我在瑟瑞没有其他认识的人了。”

这些小动作被一旁的萨科看在眼里,了然地嗤笑一声。

装什么可怜,死绿茶。

元邈盯着帕尤里的眼睛看了几秒。

这要换在他不知道多林身份的时候他还会心软,可现在……

他实在是心如磐石。

这几秒的时间青年几乎要望进星主陛下的眸子深处,让他莫名生出些心虚感来。

他默默在眼睛上添了点精神力以维持自己的瞳色,不让半点蓝色泄露出来。

要是让元邈这么快知道他的身份,他该怎么解释。

虽然星主陛下知道总有一天会被发现,不过他还没做好准备。

帕尤里摸摸鼻子,躲开了元邈的视线。

青年见帕尤里率先错开视线,便也垂下眼帘。

星主陛下是听到丽诺尔和西里尔的名字,担心他在邀请赛上联合他们背弃诺言吗。

“好,我答应。”

帕尤里闻言有些高兴,却又不敢这么快表露出来,只得轻轻攥了攥自己的手心,用乖得让人心软的声音道:“谢谢哥。”

“你对我真好。”

元邈顿了顿,没再说话。

帕尤里伪装成这样,真的只是为了监视他吗。

这未免牺牲太大了-

伊里昂皇宫内。

在谢柏星恭恭敬敬地汇报完离开之后,伊帝总算掩盖不住自己脸上的咬牙切齿。

“好,好得很呐,这谢柏星是真不要命了。”

伊帝捏着手里的杯子,眼睛里透着愤恨和被冒犯的不虞,身边跪满了副首席一脉的一群人。

也不知道谢柏星这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敢自作主张联系第一军校的校长参加拉斯的机甲邀请赛,还美名其曰是为了增强伊里昂年轻一代的实战经历。

现在还将他架起来,就差直说,要是他不同意就是不给军校生成长的机会了。

伊帝冷哼一声。

谁不知道他谢柏星心里想的什么。无非就是想借这次机会,替那个已经死了的哥正名,证明他曾经没有刻意阻碍军校学生们的出头之道。

可那又如何。伊帝微笑着放下茶杯,擦了擦杯壁的水珠,变脸变得比戏法还快,看得底下的人都战战兢兢,不敢对皇帝的情绪妄加猜测。

伊帝勾起点阴森森的笑容,任谢柏星再如何为元邈正名又如何,这些年他在伊里昂内网放的消息早就已经足够在人们心里根深蒂固。

众人只知道“伊里昂之光”这个称号,可称号背后的那些支撑和事迹,早就已经被他封存销毁。

而效果也很显著。

元家覆灭也没有人再为其鸣不平。

况且人都死了,做再多又有什么用。

想到元邈被炸得尸骨无存,伊帝实在是畅快得快要笑出来。

那样郎艳独绝的人物,仿佛生来就是为了抢占别人光环的。

只有死了,众人才能彻底地将他捧在权利的顶端,而那个张口闭口只有那些粗鲁平民的首席大人,就背着他最爱的那些平民的唾骂声下地狱吧!

而这个谢柏星,他是零的指挥官,不方便悄无声息地毁掉。

那只好……用对付他哥的方式来对付他了。

他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他好不容易收回手中的权利。

第69章

“同学你好,报名机甲邀请赛。”

“几个人参赛。”

登记的那个同学停下手上的动作看了看萨科四周,没发现他的队友。

照理说报名一个人的权限并不足以报名。

毕竟邀请赛的赛事级别很高,为了防止有人恶意占用名额,一般来说都是需要两个人以上才能完成报名的。

“三个。”

萨科瞧着二郎腿在椅子上晃晃悠悠,敲了敲桌面催促。

他轻轻捏了捏桌沿,有些咬牙切齿。

他是自告奋勇去报名,但那是因为担心元邈临时反悔,那个死绿茶凭什么让他来跑腿!

萨科回忆了一下,当时元邈深深地看了一眼多林之后,还是选择回头对他说,“萨科,麻烦你顺便也帮多林也报下名,可以吗。”

元邈说完之后侧眼,刚好看到多林轻挑眉眼,看向萨科的眼神中莫名显出了点得意来。

跳出少年君主的躯壳,就这么看帕尤里,倒真有些像是个贵族家无忧无虑的小少爷,眉宇间都是少年肆意的生气。

青年一怔,突然想起帕尤里现在也不过25岁,比他还要小两岁。

对于这个星际平均寿命已经能够达到一百五十岁的时代,25岁,其实完全还能称得上是个少年。

如果不是因为他出生在拉斯王宫,现在也许还是生长在别人庇佑之下的雏鹰。

要等到羽翼丰满之后家人才会舍得放飞的。

思绪流转间,他感受到有一道眼神直勾勾地在他身上扫视着,却又不敢太明显地放在明面上被他发现。

只是暗戳戳地宣示着自己的不满。

元邈回头,正好看见萨科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他的红色长卷发,嘴角弯着一点淡淡的弧度看他。

萨科用嘴型询问:“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带上这个没什么出彩之处的拖油瓶。

他也是听过这位首席大人一点传言的,难不成真像伊里昂内网流出来的消息那样,这位首席“伊里昂之光”的称号,大部分是靠不分场合的滥好心得来的?

萨科的确敬佩这位“伊里昂之光”,可这样的方式却并不值得人效仿推崇,说句不好听的,甚至会让人觉得元邈是个毫无原则的伪善者。

元邈顿了顿。

当然是为了不让你得罪你们的星主陛下。

就凭帕尤里那个记仇的性子,要是萨科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饶是他有几百个心眼子,也会被比他多吃了几年饭的星主陛下整得欲哭无泪。

而且若是能选,他也不愿被这位对他疑心这么重的星主陛下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

只要是人都不喜欢被怀疑。

当年元家被伊帝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哪怕他和他父亲做了多少努力,却还是没能打消帝王的疑心病。

不过幸好,他并不打算久留在拉斯。

只要他把答应帕尤里的事情做好,揭露出伊帝的真实面目之后,他会尽快离开的。

他不愿再活得如履薄冰。

“那我们就分开组队吧。”

元邈声音清浅,完全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多气人。

因为他并不觉得跟他组队是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而且萨科看起来不像会和帕尤里和谐相处的样子。

既然帕尤里提出要和他们一起参加邀请赛,那就说明他不会轻易放弃,与其让神通广大的星主陛下绞尽脑汁再编造一个身份潜伏在他身边,倒不如就这样让他跟着去。

也让帕尤里宽心。

他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你!”

萨科差点失了风度,不过碍于多林还在场,只得把声音吞下去,眼神却从始至终都没从元邈身上离开。

就当元邈都以为萨科要拍案而起,拂袖离去的时候。

“去就去。”

萨科暗骂多林没长手脚。

看他在比赛上怎么整那臭小子。

至于元邈,萨科理所当然的将他划到了计划外。

开玩笑,那人“尖刀”一称可不是说说而已,他上次已经领教过了。

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元邈和伊里昂传闻中大相径庭,不论是近身搏斗还是心性都是顶尖水平。

萨科呸了两声,什么伪善者,就凭元邈当初把他绑起来那件事,他就不可能是个没脑子的伪善者。

伊里昂果然盛产蠢货。

没有充足准备之前,他可不想再去老虎头上拔毛。

“在碾蚂蚁吗,登记这么慢,你们阮少校没给你们做好工作培训?”

“稍稍等。”

面前人摆弄着登记设备出了满头大汗。机器出了问题,之前记录的数据也变得紊乱。这算是很严重的工作失误了。

这下被萨科一催更是紧张,用来维持机器运作的精神力场都有些不稳。

“赶着投胎吗。”

阮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后方拧着眉看向萨科,见他闻声抬头又慢悠悠地移开双眼,抱臂看向先前的那个工作人员。

“你这里明显多输入了一个指令,下次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就自己去领罚。”

“是知道了少校。”

阮竹低头,专心致志地观察了几遍设备,没过多久就凭着自己以往的经验将紊乱的信息复位,也没去看身后人含着感动泪泡的双眼。

“你跟他组队了?”

萨科是机器坏掉前来登记的最后一个人,在机器复原之后摆在首页的就是他们这三人队伍的信息。

倒还觉得有些稀奇,萨科这人看着好说话,实则难使唤极了,若没什么吸引他的东西驱动,完全就是个纯种懒骨头。

如今居然愿意替别人来报名?

“谁?”

他拨弄着自己的红色卷发明知故问,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阮竹。

“你再给我装一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阮竹,少给我看你那少爷脾气。”

萨科拍拍屁股站起身来,俯下身子,让两人的肩膀靠在了一起,看起来是很轻的力道,却把没什么防备的阮竹撞出了声闷哼。

阮竹皱眉,不满地看他一眼。

今天又吃错什么药了。

萨科趁机将自己的头发在阮竹脸上轻飘飘地扫了扫,在漂亮少年耳边轻声说道。

“也别拿我父亲来压我了,我又不怕他。”

阮竹面无表情地看着萨科起身,随后俏皮地朝他招招手,漂亮的红卷发在空气中滞了一瞬,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后缓缓落在肩上。

“小竹,我想我找到比你更漂亮更招人喜欢的人了。”

阮竹看着萨科潇洒离开的背影捻了捻自己的手指。

萨科的最后一句话让他蹙了蹙眉。

他一直都知道,萨科就是个随心所欲的疯子,想一出是一出,从小就是这样,自己看上的东西就要不顾一切地拿到手。

当拿到手之后玩腻了就火速抛弃寻求新的刺激。

他听惯了萨科在外的风评,倒还差点被他营造出的温良外表唬了去,差点看不清那底下的漠然。

不过

之前萨科对他感兴趣的时候没敢做什么,是因为他是阮家的人。可是他现在看上的那个人,可不一定有阮家这样能让人退避三舍的背景。

阮竹的眼睛状似不经意地从登记设备上那个熟悉的名字上一扫而过,他手指微动,顺手在萨科后面又加了个名字。

啊,他就是想监督着萨科不让他乱来。

仅此而已-

“欢迎大家来到我们机甲邀请赛的现场,各位知道这次来到我们邀请赛现场的评委都有谁吗?”

主持人的声音一下子就将现场的气氛炒热了起来。

机甲邀请赛的举办地点在瑟瑞最大的校场。

准确来说是一个虚拟空间,能够容纳数万人。

历代邀请赛都在这里进行,并且经过一次又一次的迭代后,校场的各项设施已经非常先进成熟,创建的虚拟场景也是目前星际中最为真实多样的,是拉斯人引以为傲的一处地点。

数万人的声音即使隔着隔音罩也依旧像是能震破人的耳膜,各种应援词层出不穷。

“陆上将大胆上,战斗粉放心躺!”

“丽诺尔大人棱角锋锐,打得拉斯落花流水!”

还有直抒胸臆的。

“西里尔!西里尔!”

“阮竹!妈妈爱你!”

有人用肩膀撞了撞身旁脸已经涨得通红的人,在各种尖叫声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突出重围,传进身旁人耳朵里。

“阮竹是谁?”

同伴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那人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阮竹!是谁!”

正巧此时主持人往下压了压手,将众人的声音都熄了大半,于是那人的声音很轻易地传遍了周围一片区域。

他的脸瞬间比自己同伴的脸还红。

那人的侧前方有个穿着瑟瑞制服的年轻女孩,因为被初筛刷下来了,没能参加上这届的邀请赛。

换做往常,以她高傲的性子是绝不会作为观众参加这次邀请赛的。

她顺嘴搭了句话:“是瑟瑞三年级的级长。”

那人的同伴看起来很激动,像是找到亲人了般。

“姐妹!你也是来看阮竹的吗!”

女孩低头翻了个白眼,所幸还知道避开那人的视线。

她用很有礼貌的语气回答:“不是,我来看他队友。”

女孩不自主地又回忆起那名青年在初筛时的表现。

干净利落的搏斗身法,一击致命,行云流水的攻击方式,就在那些极具观赏性的动作之后,他的对手已经悄然无息地落入陷阱,再也爬不起来。

饶是女孩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机甲邀请赛的初筛会是近身搏斗,可她也完全无法否认,青年在这方面强得让人侧目。

对于完全崇尚实力的瑟瑞军校生来说,能力如此出类拔萃的青年对他们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在青年那一队的初筛顺利结束后,女孩还是放下自己的矜持上前搭话,隔着那层银色面具望进他的眼,努力克制住自己声音里的微微颤抖:“同学,你是哪个科系的?”

元邈默了一瞬,正准备开口,就被身旁两个人抢了先。

“他是指挥科的。”

多林微笑着回答。

“有事吗?”

萨科侧身一步,靠近女孩,扫了一眼她胸前的铭牌后说道:“哎呀呀,前辈只关注他的行为实在让人心碎,为什么不看看他身边的我呢。”

女孩皱眉退开一步。

继续朝着两人身后的青年锲而不舍地询问:“你们指挥科的近身搏斗都这么好吗?”

元邈这次没再让人代劳。

青年冷淡舒缓的声线让人听起来很舒服,“近身搏斗是机甲之后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被轻易击溃的话,就太危险了。”

身旁的帕尤里听完这句话愣了愣神,脑海里有些记忆碎片被轻而易举地唤起,让他有些克制不住地看向青年深色的瞳孔。

当年他被青年当成女孩带回零之后,元邈教给他的第一项技能就是近身搏斗。

他还记得当时还是少年的元邈轻轻按压他的肩膀,止住他由于劫后余生而克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安心得让人有股流泪的冲动。

元邈一步一步教会了他怎么保护自己。

一拳一拳打破了地下黑市的阴霾。

帕尤里低头,掩住自己眼中翻滚的情绪,让那些炙热滚烫到灼烧人心的酸涩堵在喉管。

即使有些阻挡不住的浓烈情感一鼓作气冲到了眼睛里,也堪堪止步于他那双矢车菊蓝色的眼睛后,被易容器幻化出的棕色瞳孔挡得一干二净。

就像是经过山崩海啸过后的荒山般平静。

星主陛下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有底气说。

偏偏最想说的话却被死死压在舌根,显露不出半分。

女孩看见元邈微微朝他点了点头之后就领着两人离开了,甚至为了不打扰其他人的初筛考核,刻意收敛了自己的精神力场。

等到三人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视线中时,女孩还在回想元邈的那句话。

最后一道防线啊。

怪不得要将其作为初筛项目呢。

担心会错过那人的表现,女孩止住自己的神游天外,没再深想,眼神在底下众多星系的队伍中流转了一圈,随后一眼就找到了戴着面具的青年。

青年身形挺拔,腰线流畅,面具微微泛着光泽,似乎全身都透露着锋芒毕露的气息。

偏生那双眼睛看什么都是淡淡的,只若有似无地夹杂着一点疏冷的气息。

像是高山的冰雪,茫茫不可攀。

先前叫她姐妹的那个人还在喋喋不休。

女孩偏过头,放出了点精神力场,将那人的声音彻底隔绝在外。

她冷哼一声看向校场里的四人,阮竹正挤开萨科凑在青年旁边说着些什么,青年侧耳倾听,时不时抬头认真地看着阮竹的眼睛。

女孩将视线从阮竹身上挪开,再次放到了面具青年身上。

她可记得一清二楚,阮竹当时可没参加初筛!

她还让父亲去走关系问问元邈的队伍还能不能加人,却被那边委婉地回绝了,说是有个身份尊贵的少爷已经占了这最后一个名额。

第70章

萨科如今看阮竹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阮竹前辈,你现在加入进我们队伍是不是有点于理不合。”

萨科刻意加重了前辈两个字的读音,试图让阮竹明白,以他三年级加上军部少校的身份,如今突然加入他们队伍是件多么容易落人口实的事。

平时倒是无所谓,可他想趁这次机会探探元邈的底,人越多反而越不方便。

红卷发少年说话时眼睛微微弯起,乍一眼看上去是很容易相处的模样,头发也被用一根发带老老实实地束在脑后,抵去了少年身上时时刻刻对人散发出的缱绻情意,青春得让人难以招架。

只是这位少爷言语里的阴阳怪气之意简直昭然若揭。

偏生阮竹只扫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转头看向元邈,状似随口问道:“你呢,也不欢迎我吗?”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期待听到什么答案。

元邈摇头。

虽然他刚开始看到阮竹径直朝他们走过来还有些吃惊,不过其实他并不介意队伍里的人数多少。

这次的机甲邀请赛虽然是以队伍参赛,不过对于最终的评定,过程分才是最关键的一环。

也就是说,一个团队里哪怕有拖后腿的队友,也不会影响其他队友的综合评定,甚至他们对待这位弱势队友的态度和方式也会是最后个人评定的一环。

更何况他只是想借这次机会积累群众基础,最终结果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当然没有,我很高兴。”

元邈说这话时眼睛都没眨一下,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这是青年的客套话。

只不过青年的客套话说得也很漂亮。那张嘴里吐出来的话语总是特别有信服力。

阮竹不觉得青年是在客套。

他弯弯唇笑了起来,那双褐色的眼睛透出很纯粹的笑意,和萨科总挂在脸上的似笑非笑是不一样的。笑起来漂亮单纯得像朵花。

阮竹似乎觉得自己的高兴外露得太过于明显,别过头轻咳了一声,他小声解释道:“萨科的性子太过于随心所欲,要是没人看着的话很容易闯祸。”

萨科发现阮竹在和元邈咬耳朵,觉得有些无趣。

脑子转了转侧身一步对身边的多林煽风点火,“诶,再不看着点就要被抢走喽。”

帕尤里面无表情让开一步,没接他的话。

萨科自觉无趣地撇撇嘴挪开,也没再去看阮竹给自己添堵,只是有些郁闷。

想他以前接近谁没有成功的,怎么现在魅力下降成这样了,连多林这样的单纯孩子都搞不定?

没再给萨科时间去伤春悲秋,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声音已经从台中传来:“想必在场的各位都对我们的邀请赛都不会陌生,而跟去年相比,我们今年的赛制会有一些小小的变化。”

他故作神秘地顿了顿,吊足了参赛选手和观众们的胃口。

“今年,我们依旧会采取直播模式,将邀请赛的赛况在星网上进行公示。诸位在邀请赛结束之后可以为自己支持的队伍投上宝贵的一票,并且会纳入最终的评定。当然,不能投给自己星系的队伍。”

“而跟去年所不同的是,我们这次所采用的是淘汰制,也就是说我们会将所有队伍投放到星蚕荒原,你们需要利用各种方式淘汰你们的对手。在只剩下二十支队伍时,我们会投放机甲到荒原,那也是你们淘汰赛的最后一轮筛选。”

主持人忽略底下的一片哗然继续道:“不过需要你们知道的是,只有存留在荒原的最后一支队伍,才有资格向我们的星主陛下提出任意一个请求!”

“不过诸位也不必丧气,各位选手不辞辛苦来到拉斯,无论存留与否,我们都会为大家奉上晶石作为奖励。前五名的队伍,拉斯会给其所属的星系提供一百架最新研发的S23代机甲。”

“最后,各位朋友们,请在选择你们的邀请赛导师之后,尽情享受这个月的荒原之旅吧!”

主持人话毕,每支队伍的联络器上就浮现出了各位邀请赛评委的名字。

每一个都是平时能在星网上见到的大人物。无论是不知名小星系还是拉斯抑或者伊里昂这种庞大星系的军校生,都被这次评委的阵容惊到咂舌。

更别说这次的邀请赛,每支队伍都能挑选一位导师作为自己的“免死金牌”,也就是在遇到强大到难以匹敌的对手时,可以使用这唯一的一次机会让导师助自己逃出生天。

这可是以前没有的待遇。

也只有拉斯这样的财大气粗才能吸引来这些眼高于顶的将官们了。

那可是一百架S23代机甲,如今只有拉斯才有这项技术,若是这次能夺得前五名的殊荣将机甲带回星系进行研发,那可是青史留名的机会啊。

哪怕平时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时也难得的露出点憧憬来。

他们不仅是为自己而战,背后还有将自己送到这个星际大舞台的星系,无论如何,他们都会竭尽全力。

评委们在联络器上的名字一个个变灰,这是名额紧缺的标志。

知名度越高的将官名字灰下去的程度越快。

看着面前成批出现的各星系将官,选手们简直有些无从下手,总觉得选了哪个都会有些不甘心。

和其他队伍画风不同的,元邈他们队伍将决定权都交到了一个人的手上。

萨科退后一步,“我对这种比赛不感兴趣,你们决定就好。”

阮竹隐晦地看了一眼伊里昂的评委席,沉默片刻之后摇摇头:“我都可以。”

“听你的。”

元邈扭头看向帕尤里,少年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放在他身上,眼睛亮晶晶,给了他全身心的信赖。

三人的眼神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青年身上。

没能推脱掉这个机会,元邈修长的食指在伊里昂的导师板块一扫而过,让帕尤里的心都跟着紧了紧。

青年的手最终选择落在了陆谨的名字上。

却没料到陆谨给出的名额实在太紧张,在他们晃个眼的功夫就已经被一抢而空。

萨科无所谓地道:“没关系,选不到就算了。”

一个荒原而已,以前又不是没去过。

“对,没关系的,哥。”

帕尤里笑着宽慰他。

什么乱七八糟的导师,他一个人可以保护好元邈的。

元邈显然也没料到这个情况,不过他注意到陆谨的选择键变灰之后就迅速往下滑了,幸好还是找到一个名字还亮着的导师。

齐远山。

是个从来没听过的名字,不过看上去倒是颇有些古时水墨画的意趣。

“这个可以吗?”

另外三人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选择完毕,萨科撑着头看向台上,却无意间跟上面的丽诺尔对上了视线,那位明艳锐利的伊里昂少将眼睛定定地看着这边,和曾经星网上的访谈很不一样。

身上少了些意气风发,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明晰的疏冷。

有些熟悉。

萨科看向正帮阮竹整理衣领的青年,轻笑着往前挪了一步,正巧挡住丽诺尔投向元邈的视线。

待所有人选择好自己的导师之后,这次邀请赛就正式拉开帷幕了。

此刻星网上是空前绝后的热闹。

【感觉今年的邀请赛会有很多乐子看。】

【不只乐子啊还有很多漂亮孩子。】

【拉斯编号十五的那个队伍,你们全部人!都去看!简直美颜暴击!】

【天哪,刚从拉斯直播视角回来,三个人一个长得比一个爽】

【谁知道覆面哥右边那个最漂亮的孩子叫什么名字,我去娶。】

【我知道我知道,我女神,请多多为我们小竹投票吧!】

【那个红卷发御姐型也很好吃啊有没有人懂,媚眼如丝太钓了TT】

【不懂旁边雀斑小狗的永别了!】

【不过小金毛对旁边两个总爱答不理,只有看到那个覆面帅哥的时候才笑得像小狗啊,太可爱。】

【从未想过覆面和帅哥能组成一个形容词啊哈哈哈。】

【因为覆面哥的气质的确很出挑啊,在队里其他三个光芒四射的情况下都能一点不逊色。还有小狗和冰山有点太美味了。】

星网上关于编号十五的讨论度还在上升。

不过相应的,热度高了也会有些难以入耳的评论。

【谁长得好看会戴面具啊,具体例子参考第一军校的阮灼。】

阮灼是伊里昂第一军校军事管理系的主席,常年盘踞在军校积分榜第一名,即使在第一军校那样天才云集的地方也优秀到令旁人望尘莫及。

只是阮灼下半张脸从入学起就被面具覆盖,留在众人眼中的永远只有一双漂亮灵动的眼睛。

于是众人理所应当地认为,有着这双眼睛的人自然也会有着令人惊艳的下半张脸。

这种传言止步于一个一年级男孩鼓起勇气向阮灼表白后,很理所应当的,阮灼拒绝了他。男孩恼羞成怒,直接一把将阮灼的面具掀开,大剌剌露出底下被烧灼成腐肉的下半张脸。

有人很讽刺地说:倒是真应了他的名字。

男孩被惊得跌倒在地,也正是那一次,所有人都知道,阮灼的面具底下藏着的,是堪比恶鬼的丑陋。

【你有病?阮灼的成就你这辈子都达不到,星网不是你家,请不要随地大小便。】

【嘁,你们这些瑟瑞外的人不知道,可是瑟瑞里面的人谁不清楚戴面具的这位哥是个什么关系户,不过是只知道攀附别人生存的菟丝子罢了。】

底下突然涌出人接着附和,【不信你们瞧瞧,队伍的组成,元邈和那个雀斑不就纯纯是拖后腿的吗。】

本来还在为元邈说话的众人渐渐偃旗息鼓。

刚开始没注意到,如今一了解却发现队伍中的四人实力实在悬殊得过分。

阮竹是瑟瑞三年级的级长,现在已经被授予少校的军衔,完全称得上前途无量。

旁边的那个是梅林中将的儿子,与他情史一样传奇的是他接受的教育。梅林中将崇尚“在实战中吸取经验”,于是这也就导致萨科在该进入军校时还在星系边界刷新地图,实战经历甚至比已经担任少校的阮竹还要丰富得多。

也就是说,虽然萨科如今才一年级,不过实际年龄其实和阮竹差不多大。

这两个人去到哪一支队伍对其他人都称得上是降维打击,更别说这次参赛的还都是军校在读生,真正能和他们在同一水平竞争的,也就只有另一最高学府的天骄了。

而另外两位实在是查无此人。

星网上的言论还在不断发酵,不过这些无关的东西都传不进选手们的耳朵。

邀请赛在观众们的尖叫声中如期拉开了帷幕。

不过须臾,上千名来自各个星系的参赛选手已经被传送舰带到了星蚕荒原,漫天风雪的荒原猝不及防地闯进了星民们的直播镜头。

评委台上,西里尔敲了敲桌子将丽诺尔的神思召回。

他低声道:“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潜进蒺藜海,不要露馅。”

丽诺尔攥了攥拳头,将刚刚闪现在他眼前的那个熟悉身影一掌一掌挥散。

她轻轻应了一声,低头眨去眼底的泪光,再抬头时,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只有来自星系少将的沉稳。

在不尽的思念中,看到一点他的影子都像是慰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