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把银灰色的长刀随手转了个刀花,刚想把东西放回去,就听见旁边传来了一声嗤笑。
“土包子。”
虞晏朝旁边看去,发现出声的家伙是一个褐色头发的雌虫。他手臂处的肌肉鼓起,脸上还带着不少稀碎的刀疤。
整个虫立在那仿佛像是一座小山,称得旁边的陈列柜都精巧得像个手办。
“看什么看,说得就是你。”见虞晏望过来,那雌虫的语气不由更挑衅了些。
“约克,你又看上哪个倒霉蛋了?”
说话间,一个体型偏瘦,眼下泛青的雌虫伸手拍了拍约克的背,略带好奇地朝前方看来。
“滚,鲍尔你又欠了是吧,说得好像老子专惹事似得。我就是看那家伙在这站半天了,也不去训练,反倒是耍上这批要被销毁的玩意了,不定又是哪来的少爷”
叫作约克的高大雌虫不耐烦地挥开了搭在自己背上的手,将舒缓剂一饮而尽后便将瓶子丢到了嘴里,嘎巴嘎巴地嚼了起来。
虞晏倒也不生气,看着约克这幅生吃玻璃瓶的样子不由觉得有些熟悉。
他将长刀放回了架子上,朝对方好脾气的一笑,便准备转身回去。
却不料他这一走并未换来对方的息事宁人,那雌虫反倒是像是来了兴致,和身边的虫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起来。
“软脚虾,我就最看不上这种高高在上的贵族少爷,上了前线就知道躲我们后面,见着异兽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瞧着他也不像啊,那衣服料子还没约克你那擦脚布好,你要不问问他去?哈哈哈哈”
身后的虫毫不掩饰自己的音量,约克更是死死地盯着那道前方的身影,就等着对方转身的那刻。
但他却没想到这只虫只是闲庭漫步地走回了原位,伸手又摆弄起了桌上放着的那把枪。
早上刚被一个贵族抢去升衔机会的约克不知怎的,脑子里的火噌的一下就冒了上来。
“别理他们了,这只军雌听口音大概是地下城的虫,他们这些虫向来不怎么看得惯贵族。军队里抱团很严重,就算是贵族在军队里被打了,有同一派系的军雌护着,他们只要有军功,也不会有什么事。”
“难怪他们都要参军,这么看来确实是好处多。”
系统听着虞晏的语气,就知道对方没有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不由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心里还是清楚,虞晏这体格和雌虫监管过几招也就罢了,要是真碰上军雌,怕是还不够人家一拳头的。
正当系统还要再附和几句的时候,虞晏手里的枪却被一把打飞了出去。
对方的动作突然,形状古怪的枪托直接划破了虞晏的手背,索性没有流血,只是破皮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喂,小少爷?问你话呢,要不要和我打一架?”约克单手撑着桌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从头到尾都忽视他的虫族。
“虞晏,冷静一些,别理这些虫,他们都是兵油子,嘴巴臭”
系统生怕自家宿主一个激动就答应下来,顶着脆皮的身子和这些皮糙肉厚的雌虫硬碰硬,连忙出声劝了几句。
虞晏没有说话,系统心下更慌了。他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边说边祈祷面前的虫快点发完牢骚滚蛋,却没料到对方接下来的话更是把系统唯一一点希望堵死了。
“你这呦”
“你雌父很受阁下的喜欢吧?连带着你也长得妖里妖气的,你不会还混”
约克挑眉看着面前的青年,伸手想要去掐他的脸,手在离对方还有几厘米的时候却被猛地扣住了。
那只手攥着他的力气不大,但却是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刚想爆粗口,就听耳边传来了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
“先生想怎么比?”
*
训练台上,约克在一片欢呼起哄声中,语气不怎么好地开口。
“你确定就拿着那把烂铁,用拟态和我打?”
虫族平日里的人型都是拟态,这种情况下虽然精神力紊乱得到了抑制,但是速度和力量也伴随着一定程度的下降,这就导致大部分虫族在肉搏时还是更倾向于用原型而非拟态战斗。
虞晏将刀鞘扔到了一边,随手挥了几下试试手感,这才转头看向了雌虫,朝对方微微勾了勾手指。
“喂!虞晏,你真自己上啊?”
“不然呢,我不是刚刚答应他了吗?”虞晏不急不缓地回着系统的话。
“我以为你会让我来你不是画画的吗?”系统简直觉得有些不可理喻,天知道他在记录里翻了多少关于虞晏的信息,愣是没有找到关于他会使刀的这一项。
“你不是清楚吗?”虞晏反问道
“你!”
系统当然清楚!但没人告诉他画家会和壮汉打架啊?
他甚至都怀疑信息库是不是出了什么差池,要不是固定的程序告诉他,主系统不可能出错,他早就
正打算一会实在不行抢过身体控制权的系统,蓦地听到了一声轻笑,却是虞晏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你不清楚啊?”
就在系统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功夫,对面被挑衅到的雌虫就扑了过来。
“虞晏!对面”
约克的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而是直接一拳轰向了虞晏的面门,拳风破开了空气,带着凌冽的威势向人袭来。
虞晏没有躲,而是手腕微转,将刀竖起径直横在面前迎下了这一击。
这一拳直接将虞晏轰出了六米有余,力道大得出奇,最后他还是借着刀尖卡住地面才勉强站稳了身形。
“嘿,约克,你小心把少爷锤扁了,到时候艾维少校又要找你的麻烦了!”
“是啊,约克,小心少爷回去找雌父告状,你下次的升衔又要泡汤喽!”
约克抬头朝出声的军雌比了个倒彩,回头就又朝刚刚站稳的虞晏攻去。
他要揍趴这只软脚虾,让这些小少爷们知道军队不是他们混资历的地方!
约克的表情越发的狠厉,这一拳更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他有信心对方如果被这一拳打到怕是连那炳破刀都会碎个七七八八。
紧握成拳的手上不知何时布满了一层褐色的鳞片,约克甚至可以看到面前这只亚雌被他的拳风掀起的发丝。
但就在这一瞬间,那只长相好看的虫却是猛地偏头,以一种近乎诡异的角度避开了他的攻击,反手刺向了他的腹部
金石相撞的声音让虞晏微微蹙眉,刀柄反冲的力道让他的手心被震的发麻。
见一击不成,虞晏连忙错开,向左侧闪去,让雌虫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场内发出了一声“轰”的巨响,随着约克的倒地,四周骤然响起一阵嬉笑声。
巨大的羞耻让约克的脸涨的通红,不料一转身又看见了让他更为恼火的一幕。
那只给了他难堪的虫竟是没有趁机攻击他,反而是一脸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四周。
“你在看什么!”约克大吼一声,再度向虞晏冲了过去。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几次这只虫却是再也没有正面接下他的攻击,而是像条泥鳅一样在他四周打转,绕得他头晕眼花。
听着四周越来越多的笑声,约克的心烦躁极了,在又一击落空后,他刚要爆粗口,却猛地眼神一凝,借着余光,弯腰伸手扣住了对方的腿。
见实打实地抓住了这虫,他心下一喜,手下用力,毫不犹豫地卸掉了对方的膝盖。
但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秒约克却惊讶地发现
这只虫竟是不顾腿骨处的剧痛,翻身用腿绞住了他的脖子,一个旋身将他死死向地面压去。
恍惚间,约克听到了利刃入肉的声音,他的脸被碾在地上几近变形,眼神不可置信地看着一把长刀穿过了他坚硬的表皮,直直从他的肩胛骨处刺出,像穿肉般把他钉在了原地。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刻,室内的哄笑声蓦地消失了,突然地像是被用橡皮擦活生生擦去了。
无数道视线从四面八方看过来,最终聚集在那道有些瘦弱的身影之上。
“滴答————”
“滴答————”
那是雌虫的血液滴落在地面的声音,在一室的寂静中显得如此的突兀。
恺撒站在原地,隔着攒集的影子和骤然爆发的欢呼声,他与虞晏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他看着那个总是挂着一副愚蠢笑脸的虫伸手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转头向远处望来。
看到他后像是有些意外,但黑发的青年还是朝着他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与平时并无两样的笑。
恺撒并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是什么心情,只是灵魂像是突然被什么击中,那颗该死的心脏跳的殷勤,让他恨不得一把捏爆它。
丰富的语言系统几乎在一瞬间失灵,向来口齿伶俐的家伙此时满脑子却只剩下了一句话
真他妈的好看。
第27章 这腿还折出感情了? 划得又不是你的卡……
长刀带着鲜血从高大的雌虫肩膀处拔出, 虞宴借着刀尖撑地的力量从雌虫身上站了起来,右腿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的额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从刚才起就一直作壁上观的系统,这时突兀地出声提醒道。
“你要不要用积分兑换一点止痛针, 我偷偷给你用, 他们不会发现的。”
系统正在感慨自己的善良,岂不料他难得的好心, 救助对象却是大煞风景地问了一句“你商店里还有这东西?”。
原本还因为擅自接下任务,内心多少有点愧疚的系统顿时变了脸, 冷言冷语地讽刺道。
“没有, 骗你的,是催X针,一针下去保准你能活蹦乱跳地跑到雌虫面前去跳求偶舞。”
虞宴听着他那阴阳怪气的语气, 不由低头笑了一下, 慢悠悠地说道。
“没必要,先留着吧。等后面紧急情况才说吧,帮我看看右腿怎么样了, 我觉得可能骨裂了。”
“呦,你还看得挺准, 你那细胳膊细腿快被这只巨翅种雌虫捏成蛋花汤了”系统的嘴巴像是淬了毒,比喻也乱七八糟的。
虞宴倒是有些惊讶对方的口才在短时间内竟是进步的如此之快, 聪明得甚至有些不像人造物,还是说他低估了系统的智商?
不过还没等他细想,身前就传来了一道粗哑的声音, 是那只叫约克的雌虫。
“喂,你还能走吗?”
虞宴已经松开了对他的钳制,雌虫的恢复能力很快,被刀造成的贯穿伤现在已经仅剩一道浅浅的红痕, 看起来与先前的样子没什么两样,两相对比下来竟是虞宴显得要狼狈需多。
在虞宴看过来的功夫,约克抡了抡自己受伤的胳膊,随后面色有些尴尬地朝虞宴嚷嚷道。
“看老子干嘛?赢了就赢了呗,也没必要一直盯着看吧,你腿还没好吗?咳咳,我就用了六成力道啊。”
他这话刚出,训练台周围就传来了雌虫此起彼伏的打趣声。
“得了吧约克,还逞强呢,大家又不是没和你打过,谁不知道你那狗力气有多大,和阁下们睡觉我都害怕你把床搞塌喽!”
“还和阁下睡觉呢,约克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哪里会有阁下看上他。”
约克被军雌嘴里不断传来的荤话弄得脸红了个透,他像是被戳中了痛点一般地朝着那个叫的最大声的雌虫喊道。
“谁说的!那群神官说了,阁下们就喜欢老子这一款的,能打能吃!”
“刚从地上爬起来,还吹自己能打呢,约克!再去训练室加训三个钟吧!哈哈哈哈。”
虞宴看着面前插科打诨的一群虫,又看了眼只是打了一架就折了条腿的自己,再次体会到了物种之间的悬殊差距。
一想到刚才在台上看到的恺撒,虞宴心里不禁有些诧异,不是前不久才受了重伤,怎么这才没多久的功夫,就又能活蹦乱跳地跑来训练基地了?
他正要支着刀走下台,不料下一秒,手却被约克一把拉住了。
虞宴望着那只拽住自己的手,看向对方的同时,微微挑起了眉头。
“还要和我打?”
“你把我当什么了?你这不瘸着吗,我带你去医疗虫那,那什么刚就当我放屁了,你还挺那个的,你的医疗费我包了,就当交个朋友。”
约克不自在的揩了把鼻子,倒也不再别扭,作势就要来搀虞宴的胳膊。
但没想到,他的身子刚矮下去去半截,虫就在下一秒倒飞了出去。
约克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屁股坐进了一旁放着训练弹的箱子里,硬生生是把外壳坚硬的训练弹坐歪了好几个。
刚想开口说“不用了”的虞宴就这么眼睁睁地见着大个子雌虫在自己眼前横飞了出去,他望着一手撑着训练台跳上来的恺撒,有些微微发愣。
“殿下。”虞宴开口叫了一声,之后便不再说话,静静地等着一副臭脸的雌虫率先出声。
但在接下来的数十秒,虞宴却发现恺撒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他,像是在看什么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稀奇玩意。
被精神力轰飞出去的约克骂了一声,一骨碌从箱子里爬了起来,张嘴就要骂。
但在眼神扫过那张熟悉的脸后,要出口的脏话硬是被他活生生吞进了肚子里,他立马站直了身子,行了个军礼,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上将”。
在他这句“上将”之后,原本喧嚣的四周顿时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响起了这句称呼。
插科打诨的氛围在恺撒走上训练台之后被一扫而空,不少还在训练的军雌也放下了手中的枪械,朝着训练台的方向缓缓躬身行礼。
恺撒进第一军的时候还很小,军雌们看着皇室的面子上都喊他一声“小殿下”。
但说实话,没有一只军雌觉得恺撒会一直在第一军里待着,甚至就连当时的元帅弗朗斯也是这么想。
但就是这样一个被当作来军队镀金的小殿下,一待就是二十多年。
连日不停地参战甚至让不少虫都觉得恺撒·蒙戈尔根本不需要休息,似乎他只要有足够的舒缓剂和足够的机油供给,就可以一直运转。
累年的功勋让他在最短时间内从“小殿下”变成了“上将”,最难压制的那批由地下城升上来的军雌,也唯唯对恺撒心服口服。
而阿勒索一役后,更是再也没有军雌质疑过这位“上将”的权威。
这副充满震撼场面让虞宴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以前一直以为恺撒能够在神殿面前随心所欲的原因是碍于他皇室的身份。
但见到今日这一幕,虞宴想,对方倚仗的东西恐怕从来都不只是皇子这个空荡荡的名头
而“伟岸”不了三秒的恺撒,出口的下一句就将虞宴好不容易给他叠上的滤镜碎了个干干净净。
“看什么,脑子和腿一样被打瘸了吗?”
虞宴:
“没有只是看到了殿下,有点惊喜。”
虞宴打心底里不想说话,但想到任务还是笑眯眯地回了对方这句噎死人不偿命的话。
虞宴原以为就对方的性格还会不依不饶地刺他几句,却见恺撒只是罕见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便冷冷“哼”了一声,把头转了过去,嘴里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
虞宴没听清对方在念叨什么,也没太在意,系统却十分狗拿耗子地多提了一嘴。
“他说你没出息,我听到了,虞宴!”
“哦,那你可真厉害。”虞宴语气不咸不淡地给系统捧着哏。
“你倒是不把对我的刻薄劲用在他身上,看碟下菜的臭毛病。”
“要是被你损几句就能凭白多活几年,我倒也无所谓,反正掉不了肉。”
“功利主义”
“谢谢。”
恺撒倒是不知道虞宴那边正有滋有味地和系统拌着嘴,他面色不好看地望着同样脸色难堪的里德,皮笑肉不笑地发难。
“你就是这么带他训练?”
听说了自己带来的这个亚雌和军雌对上的时候,里德第一时间就跑了下来。
但那时两者已经缠斗在了一起,四周的虫热血上涌,他的声音根本盖不过虫群里的欢呼声,后来
“是我的失职,殿下,我愿领罚。”
恺撒瞥了他一眼没有吭声,又将视线扫向了旁边的虞宴,却发现他竟然还有空往那只刚拧断他一条腿的雌虫那边瞥。
怎么?这腿还折出感情了?
眼神放空的虞宴根本不知道自己就只是随便站在那,还能被其他虫脑补出这么多东西。
他刚准备问问系统说过的“止痛剂”之类的事,毕竟他可是从未在商店里见过这么正经的东西。
话还没说出口,他的身体却是一轻,竟是整个人都腾空了起来。
骤然袭来的失重感让虞宴的瞳孔微微一缩,身体也不自觉地晃动了几下,但这一动就扯到了受伤严重的右腿骨,让他不由闷哼出声。
始作俑者却是看都没看他,手指勾了勾,虞宴就像气球一样飘到了对方身后。
里德见着眼前的这一幕,下意识地看向了恺撒的脖颈,在看到那处熟悉的抑制器后才迟疑地开口。
“殿下,您的精神力”
“在控制的阈值内就行,你和米歇尔不用去弗朗斯那多嘴,这是研究所测量出来的结果。”
恺撒感受到身后那束紧紧集中在他身上的目光,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他打量了一眼训练基地的环境,随口对里德说了一句。
“去加尔德那领罚吧,以后我来负责他的训练,你安心做你的事。”
就在恺撒要走出门前,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朝着约克的方向补充了一句。
“你坐坏的弹药从你的贡献点里扣。”
约克抬起了头,冤大头似地“啊”了一声,还想争辩几句却是再也看不到一个虫影了。
*
恺撒的精神力控制很精妙,除却一开始的动荡后,虞宴便没有在感到有什么不适,但是就这么被人像放气球一样地在天上飞,总是感到有些不自在
“殿下,您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的。”
“呵我可没空扛你,上次你吐了我一身,我还没和你算账,老老实实给我在上面待着。”
提到上一次,恺撒的声音冷了不少,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不耐烦。
虞宴的脸色僵了僵,似乎也是想到了上次的狼狈经历,不由解释了一句。
“我上午并没有进食,那次是因为”
“你吃不吃饭和我有什么关系?在我这装什么可怜,谁让你得了空就到处乱跑,让你待着当聋子。叫你去训练,不知死活地到军雌那找虐别说话了,老子听着烦。”
恺撒逼逼歪歪了一大堆,最后终于说完了,顺带强制闭上了虞宴的麦。
虞宴:?
他从始至终有说什么吗?
被莫名其妙地说了一顿,就算脾气再好的人也忍不了,更何况虞宴本身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见恺撒说完最后一句话,他索性也懒得搭理这个自说自话的神经病,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全当在坐热气球。
恺撒就这么带着虫朝医疗室的方向走,走着走着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对,他才是主子,凭什么要像贡神一样的把这个亚雌贡在上面,自己在下面走路?
更奇怪的是这个亚雌还不知感恩地就这么接受了?连句受宠若惊的感谢也不和他说?
一想到这,恺撒越发觉得不对,他动了动手指,精神力搭成的屏障震了震。
虞宴以为到了地方,一睁眼却发现还是在路上,他当是恺撒这头倔驴哪根筋又搭错了,刚想闭眼,就听下面的虫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
“你又哑巴了,这么半天屁都不放一个?”
“不是殿下让我闭嘴的吗?”
恺撒窝着的火被这句轻语从头浇了个尾,这才想起自己刚才说得话,他冷哼了一声,咬着牙说道。
“你倒是会听话”
“我当然听殿下的话。”虞宴温温柔柔地回他,仿佛真是一个再为贴心不过的下属。
恺撒张了张嘴,嘴里那句“油嘴滑舌”还是没有说出来,一路上难得安静地把虫带到了医疗室。
*
医疗虫给虞宴做了大致的检查后,指了指医疗舱,公事公办地说道。
“躺里面去。”
虞宴有些迟疑,他一边朝着那个茧状的器械走去,一边在脑海中问着系统。
“这个东西,我能进吗?”
系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带着些骄傲地朝他保证到。
“进啊,你怕什么,不还有我吗,改个数据的事。”
虞宴有些惊讶,对对方难得的靠谱有些意外,但心下还是松了一口气,矮身钻了进去。
待医疗舱合上,医疗虫坐在操纵屏前滑动着什么,就在他要点击确认的时候,就听从刚才起一直倚在门框上的恺撒冷不丁地开口。
“给他加点营养剂。”
医疗虫愣了愣,下意识地解释道。
“殿下,其实不用营养剂,他的腿骨出了问题只要释放一些再生组织喷雾就行,大概”
“他早上没吃饭。”
医疗虫的话中间被插了一句,他没反应过来,有些懵地朝门口处的雌虫“啊”了一声,像是想让他再说一遍。
恺撒却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拉下了脸,语气有些不善。
“让你加就加,划的又不是你的卡,哪来那么多废话。”
第28章 我能抱抱殿下吗? 我好开心
医疗舱给人的感觉十分怪异, 像是重新回到了母体。
四周渗出的液体缓缓漫过虞宴的身体,直至将他整个人都纳入了一团淡绿色的药液当中。
断骨处开始泛起一丝酥酥麻麻的痒,那种感觉与幼年时的生长痛十分类似, 并不好受。
虞宴只能微微放松身体, 任由药液一寸一寸地改造着他的身体,但是意识却是越来越模糊, 像是要即将陷入一场美梦
“滋滋——”
一道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了虞宴的意识海中,这声音极为微弱, 若不是虞宴的精神从未放松下来怕是也捕捉不到这道细微的声响。
“系统, 你在干嘛?”
“啊我什么也没做啊。”被突然点到名的系统有些懵,他愣愣地回答道。
虞宴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因为他发现在刚才那声响动之后, 这道声音变得更小了, 小到就连他集中注意力去听也快要听不见了。
“我的意识里只有你吗?”
“是只有我啊怎么了吗?”
“你没有听到别的什么声音吗?”
系统平日里总是以光点的形式寄宿在虞宴的意识里,除了两者交流的时候,虞宴几乎看不到对方的存在。
而这时他却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脑海里有一个蓝色的光点正转圈逡巡着什么, 他静静地等待着,同时努力对抗着那股昏昏欲睡的感觉, 终于等来了系统一声恍然大悟的“哦”声。
“我看到了,你意识海表层这多出了一棵绿色的小芽, 应该是仪器正在治疗你精神力的缘故。我在这挡着,它进不来估计就会有点吵,等我会, 我把屏蔽系统关”
“不,别关!”
系统还没说完,虞宴就连忙阻止了它,他回忆着刚才的那道奇怪的声音, 对系统说。
“你确定只有一棵,你再看看。”
“是只有一颗啊,我确卧槽!!虞宴!虞宴!”
系统不耐烦的语调刚说一半,猛然拐了个急弯。
虞宴并不能看到自己精神海的状况,只能通过系统的声音大致判断出估计情况有些不对
待系统将投影转到他意识海的瞬间,第一眼就把虞宴恶心了个够呛。
那是一片盘根错节的巨大蔓丛,而系统所说的小苗只是其中一根藤抛出的诱饵,在其身后却蹲踞着一整片密密麻麻的暗绿色的藤蔓。
光源照射过去的瞬间,藤蔓上的硕大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受到了刺激的怪物,猛地开始颤抖起来。
它们在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空间里盘踞着,默不作声,如同一群即将吞噬猎物的毒蛇。
“这应该是医疗舱的精神治疗吧?”系统看着面前这“盛大”的一幕,弱弱问了一句。
意识空间里逐渐变得沉默了起来,被光线照射到的藤蔓竟是有意识地后退了一些,就连放出去的那颗小芽也渐渐离开了虞宴的精神屏障。
但他们却并未走远,只是在远处与系统所处的地域两相对峙,宛若一群打草惊蛇的鬣狗,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次地猛扑。
过了许久,还感到毛骨悚然的系统才听到了一声漫不经心的轻笑。
“你说,我这次的伤哪里需要用到精神治疗了。”
*
医疗舱的舱门缓缓打开,里面的药液消失了个一干二净,只留下面色苍白的虞宴躺在正中央。
他扶着把手慢慢坐了起来,身上的酸痛感像是被大卡车来回碾轧了十遍,此时就连话也累得有些说不出。
“他们好麻烦你这些天在恺撒身上薅下来的羊毛算是用了个干净。”
系统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看着没剩多少的积分有些欲哭无泪。
虞宴揉了揉酸痛的后颈,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发现这一躺竟是过去了足足一个小时。
他的嗓子有些干,刚想说话就听坐在仪器前的医疗虫“咦”了一声。
“你怎么出来这么快,腿已经好了吗?”他围绕着虞宴打转,敲了几下他的膝盖,在确保对方已经痊愈后不由有些惊异地感叹着。
“还真好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医疗虫说着就又要去捏对方的膝盖,却被一只手拎着衣服后领甩到了一边。
“哪那么多废话”
“还能动就走,干坐着等我抱你啊?”
恺撒顺手把医疗虫扔到了一边,这才将视线转向坐在医疗舱里的黑发青年,盯着对方那副白得像鬼的脸色,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不是让医疗虫给这家伙上营养剂了吗?怎么看起来比刚才还要脆皮了这医疗虫不会背着他偷工减料吧?
思即此,他不由古怪地望了一眼在一旁站着的医疗虫。
像是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医疗虫连忙摆了摆手,出声欲要证明自己的职业素养。
“殿下,我绝对加足了营”
他这话刚说一半,嘴巴却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宛如拉拉链一样地封住了。
医疗虫瞪大了双眼,不明所以地望着突然用精神力封上自己嘴巴的恺撒。
虞宴不知道面前的这两个虫在搞什么眉眼官司,虽是心下困惑恺撒为什么还没走,但他还是从医疗舱里爬了出来。
因为精神力损耗过度的缘故,虞宴刚一落地身体就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还是抓着身旁的医疗舱才勉强站稳。
恺撒看着他那副风一吹就要倒的架势,动了动手指作势就要用精神力继续把人抬起来,岂料他只是刚动手,这只亚雌就朝他摇了摇头。
“殿下,不用麻烦您了,我现在可以自己走了。”虞宴生怕对方还要把自己“端”起来,连忙出声打断了马上就要付诸实践的雌虫。
于是,虞宴眼睁睁地见着对面的雌虫将伸出去一半的手若无其事地缩了回来,甚至掩饰性地用精神力勾走了书桌上放的一片纸巾擦了擦手。
“你想得倒美。”
撂下这句话,恺撒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医疗室的大门,大有一副“莫挨老子”的架势。
虞宴的余光扫过垃圾桶里那被揉成一团的纸巾,没说什么,在临走前朝着医疗虫道了谢,这才朝着雌虫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恺撒在前面快步走了很远,他今天因为要体能训练的缘故,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训练背心。
夏天的温度高,皇宫内部又极其湿热,此刻汗已经打湿了恺撒的背心,衣服像是一层湿纸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烦得他不由扯了扯衣领。
那个叫以利亚的虫跑哪去了?怎么还没跟上来?不会跑了吧!
他有说他可以走了吗!
在恺撒头脑风暴的同时,虞宴正跟在后面不急不缓地走着,没有追上恺撒他倒也不心急,反正同一方向,两者总会遇到的。
而因为刚才精神力消耗太过的缘故,虞宴身上的红斑隐隐又有些要发作的架势,就连缠在腰间的尾勾也不安分了起来。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虞宴只能挑着树荫走,速度就更慢了些。
“我记得你不应该是你的监管系统和我说过,如果要解决身上的问题要么去找恺撒,要么去给你找S级兽核?”
“是你终于下定决心打算去神殿了!”系统的语气一下就兴奋了起来,但下一秒虞宴就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没和你说这个,我问你我的病。如果要S级兽核大概需要多少颗,彻底根除的那种。”
“不知道。”
“不知道?”虞宴在树荫下停了下来,他冷笑道。
“你的监管系统当时可是一本正经地和我保证,只要去神殿就能解决我的问题。”
“那不是为了骗那不是为了让你去神殿吗,他也没说错什么啊,去神殿有S级兽核一直供着,你不就不会犯病了吗而且吸收到一定限度,说不定就解决了,总比你现在”
系统的声音低了下去,渐渐有些底气不足。
听完这句话后,虞宴便不再出声了,他将挡在自己面前的那只树枝往下压了压,沉默地看着远方那条幽长的小径
尽管身体正在源源不断地传来虚弱感,但他的神情看起来却是异常的平静。
虞宴整个人都笼在一片浓郁的树荫底下,茂密的枝叶将阳光网在了树冠之外,连带着生机与渺渺无期的希望也都被远远地隔绝在了树荫之外,落在了他难以触及的阳光之下
恺撒在花园里找了半圈,多亏他眼神好,这才在一片树影中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脸通红,走到一半恺撒才终于反应过来这好像不仅是热的缘故了他望着不远处的那道影子,突然打住了想要走过去的像法。
他眯了眯眼,就这么站在原地准备等那只亚雌发现他。
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脸又被烧红了几个度的恺撒却发现对方还真像长在那里似的,竟是一动也不动。
他朝后望了望,也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事。
他站那干嘛?难不成还等他过去找他吗?
恺撒简直要被气笑了,但腿还是老实地迈出去了一步
但也就是这迈步的一瞬间,恺撒便见那只亚雌竟也同时动了。
那道身影从树荫下钻了出来,一步步朝他走来,最终却是并没有走到他面前,而是站在了离他还有一米处的树荫里。
恺撒:?
“你”
“抱歉,殿下我的膝盖还是有点痛,走得慢了些。”
恺撒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张充满歉意的笑脸打断了要说的话。
平日里照着他的性格,才不管对面的虫是笑还是哭,早就按着自己心情骂出声了,但眼下那句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是刚才还说自己能走吗,你就用这速度和我去前线,不怕”
“我能抱抱殿下吗?”
不知道是那只没眼色的鸟突然尖锐地叫了一声,像是突然决出了胜负,原本嘈杂的鸟鸣声骤然归于一片寂静,四周仅余下了时不时响起的蝉鸣,与微风吹过树叶时的沙沙声。
虞宴的头微微扬起,上方那簇泛着红的枝叶晃了晃,阳光从缝隙中倾斜而下,恰好拂过青年的侧脸,印在他的侧脸上,恰好照亮了那颗眼角的小痣。
恺撒还挂着冷笑的脸顿时就僵住了,两人之间的空气静得仿佛微尘落在叶片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这一句话火上浇油般地将恺撒整个虫都烧了个透,小腹处的纹路像是受到了什么鼓舞般越发的躁动了起来,就连大脑也开始不停地释放信号。
恺撒抿了抿唇,过了好久才按下身上不安分的移动,勉强找回了几分神智。
“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和我”
言语未尽,黑发的青年却知情识趣地后退了一步,将两者的距离拉得更远了些。
“是我冒犯殿下了,我只是觉得如果能应该会更有力气些吧。”
虞宴退回了阴暗处,那道边缘崎岖的树荫像是一道隐形的分割线,将恺撒与他划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地看着那站在阳光下满脸通红的雌虫,面上却是浮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仿佛做错了什么重要的事。
恺撒望着那张因为自己而浮现仓皇之色的脸,指尖动了动。
这种被需要,被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让他感到如此的陌生,以至于那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形。
达伦或许知道,因为雄虫的身份,哪怕是向来眼高于顶的雄父也会不由在他面前展露笑颜
乌尔都或许也知道,因为与雄父长相相似的缘故,即使再怎么纨绔,依旧只是被皇帝不轻不重地斥骂几句
但是恺撒不懂,他从睁眼的那刻起,就从未接触过这种奇怪又稀有的情感,他也从来就不稀罕这种情感。
但是真当这份从来没得到的礼物砸到他头上的那刻,他才发现这种东西像是罂粟制成的花蜜,让每一只品尝到滋味的虫都恨不得溺死其间。
这不是他的错
他只是看这个亚雌可怜
再退一万步讲,他把这个亚雌抢到身边的作用不就是这个吗
那都是契印造成的错误认知罢了?并不是他恺撒的问题,他从来不会有问题!
“随便你,我倒要看看你还瘸不瘸”
看,说出这话其实很简单。
恺撒像是又活了过来,他轻咳了几声,大发慈悲地望着面前的雌虫,站的放松了些,手臂微微张开。
“殿下,您说什么?”
这亚雌是蠢吗?恺撒红着脸看了过去,不由觉得自己站在原地的样子蠢得出奇,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向前迈了一大步
虞宴看着那条树荫构成的边界被雌虫踏破,两道身影模糊在了一起,雌虫像是一只自投罗网的飞虫,甘心落入了猎人的蛛网。
恺撒原本只想抱一下就松开,却不料一双手却是环上了他的腰挡住了他退开的去路,温柔的声音像是掺了酒精的蜜,晃得他脑子又昏昏沉沉了起来。
“殿下,谢谢您我好开心。”
在系统显示屏中的数字归零后,虞宴轻轻松开了怀里,仿佛这个漫长的拥抱只不过是夏日里一场突如其来的梦。
第29章 嗯神笔马良? 虞晏好像被它气疯了
等恺撒回过神的时候, 才发现自己就这么像傻子一样矗在亚雌住的阁楼下面。
一会的功夫,已经有不少巡逻的侍卫虫装作不经意地朝他这个方向偷瞟了,恺撒这才慢慢从刚才那种如梦如幻的感觉中缓了过来
他不是要带那只亚雌去训练吗?
谁让他去休息了!
思即此, 他想都没想就要朝楼上走去找虫算账, 但堪堪只上一个台阶,恺撒又是一个急刹收回了自己迈出去的步子。
差点上了这个亚雌的当, 他不就是等着自己上去找他吗!当他是蠢的吗!
恺撒面无表情地点开了通讯器,划出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K001:晚上九点的时候带他来5号训练室。
他想了想, 不满地“啧”了一声, 又补充了一句。
K001:给那家伙一个通讯器。
恺撒用的力道大到像是能把屏幕戳穿,啪啪哒哒的声音让路口的两个正站岗的侍卫虫又是控制不住地瞄了过来。
引起周围虫注意的始作俑者倒是毫无反应,按完这句话, 随手就把通讯器揣进了宽大的裤子口袋里, 头也不回地朝着小路的另一头走了。
另一头的里德刚从仪器上下来,浑身上下像是被拆了一遍的感觉让他差点跌倒在地。
恺撒定下的军规很简单,犯错的军雌不用接受体罚, 只要踩着身体极限在模拟实战中待够时间就行。
按照这位殿下的话讲,这种方法比单纯的体罚有效多了, 既起到了训练的效果还兼具惩罚的作用。
但是训练后那种地狱般的酸痛感让不少军雌宁愿实打实地挨上几鞭,也不愿体验那种心脏急速蹦极的感觉。
军雌训练室的负责虫是一名叫加尔德的退伍军雌, 他是一只精神力为B的军雌。
本来按照这个等级,他怎么说也能混个上士当当,但由于战争的缘故, 加尔德的精神力被毁了一半,按照规定是要被踢出军队的。
但就在他准备卷铺盖走人的那天,刚好遇到了下来巡视的恺撒。
身着银黑色军装的殿下只是路过时瞥了一眼卸下武器的加尔德,第二天他就接到了调往训练基地的通知。
平白无故捡了便宜的加尔德有些懵, 毕竟负责训练室的这些美差从来不会落在他们这些地下城出身的军雌身上。
这种岗位往往是小贵族之间的香饽饽,这么大个馅饼怎么会砸到他的头上。
废了一半精神力的加尔德就这么懵懵懂懂地上了岗,后来他才发现,第一军的训练室负责虫竞是逐渐从那些衣着华贵的贵族变成了一个个缺胳膊断腿的退伍军雌,这简直比雄虫阁下看上了一位残疾军雌还令虫难以置信。
最后,还是闲聊的时候,加尔德才从同僚的口中得知了原因。
“恺撒上将说了,等着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占着茅坑不拉屎,还不如让真正为帝国有贡献的军雌得到他们该有的待遇。”
自那之后,第一军的训练室负责虫彻底换了根子。
坐享其成的部分贵族没少因为这件事跳脚,在皇帝的面前发了不少牢骚。
但在其中一个有些权势的家伙被恺撒亲自打断了一只触角之后,便再也没有虫敢嘀咕过这些事。
想到这,加尔德不由顺手给里德递过去一瓶水,开解似地安慰道。
“我看你精神等级又升了升,偶尔来练一下其实没什么不好,上将的决议挺好的。”
里德瞥了加尔德一眼没说话,划掉那条收到的信息,咕嘟咕嘟地把水喝了个干净。
“怎么了,是上将发的消息吗?”
加尔德的语气有些激动,他和里德算是同一种族的虫,相较其他虫的关系也要更近一些,开口也不像其他虫那么瞻前顾后。
里德知道老朋友向来是殿下的狂热崇拜者,心下不由浮起了一丝恶趣味,他状似无意地开口回道。
“嗯,殿下让我给他送个亚雌。”
说完这句话,里德就面无表情地将瓶子扔进了垃圾桶,徒留下加尔德一个虫像是被雷击了般站在原地发呆。
加尔德:送送什么里德要给谁送什么?
*
回到住处的虞宴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倒是把自己那几幅画拿了出来,好心情地开始晒起了画。
系统看着他哼着小调,心情不错的样子,和刚才完全判若两人,不由有些犹疑地开口。
“你没有生我的气?”
“你还在乎这个?”虞宴拿起一幅画在阳光下抖了抖,随口反问道。
系统被噎了回去,不由有些怀疑面前的这个家伙是不是没有正常的语言系统。
他就不能正儿八经地回答他一次吗?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虽然有点怀疑人生,但是看在自己理亏在先的缘故,系统还是干巴巴地转移了话题。
“你不是该忙达伦的事吗?怎么还在这晒起画了。”
虞宴没立刻回答他,反倒是把前几日戴的那条项链拿了出来,上面是他画的一只白色的小狗。
那是虞宴幼年时在垃圾桶旁捡的小狗,捡到它的时候,对方正卧在一只破破烂烂的玩偶上面打着哆嗦。
垃圾箱里流下的酸水将那层白毛染的看不清颜色,虞晏把自己的晚餐给了它,最后抱着白狗和那只玩偶一起回了屋子。
虞宴不怎么会起名字,索性就这么“小狗”“小狗”地叫他。每每这么叫,白狗就会兴奋地摇摇尾巴,钻到他的怀里一顿闹腾。
但这只白毛小土狗只陪了虞宴一个月,便被马路上横飞的大车撞死了。
虞宴没有哭,只是安静地将它和那只被补好的玩偶一起埋在了柳树下,闲来无事就去树下坐着画画,画好后又烧掉。
就这么过了一年又一年,他的每一副画中都总会在某处出现那只小白狗的身影。这种近似偏执的癖好被孙承兴明里暗里说了很多次,但虞晏还是没有改。
说多了,他就会画满数十张白狗贴在墙上,坐在中间静静等着下次孙承兴来拿画,每次都将将近六十的老头气个倒仰。
渐渐的孙承兴也就没再管过他喜欢画狗的毛病,对外获奖时也只是笑着说自己家养了条很喜欢的小狗。
其实老头最讨厌狗,每次见到“小狗”时都要皱起他那两条毛毛虫一样的眉头,高贵地抬脚躲开沾有小狗毛发的地毯
虞宴转了转那条项链,看着中间的那只活灵活现的小狗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看了许久许久,这才直起身子对系统说道。
“你有实体吗?还是只能在我脑子里待着?”
“没有你问这个干嘛?”系统被他这毫不相干的答案砸了一个激灵,屏幕上打满了问号。
“没什么,你要是有实体就好了”虞宴拉着语调,慢悠悠地说道。
正在系统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温情砸了个措手不及的时候,就听煞风景的宿主下一秒说道。
“你要有实体,就可以让你看看这幅画了,我还挺好奇你会不会像那只雌虫一样变成狗。”
系统:?
“什么东西?”系统有些怀疑虞宴是不是在知道自己没办法治他的病之后疯了,想了半天才隐隐约约想起了那天的
拉弗尔·曼朗?
“你也不知道啊”
它也不知道?它要知道什么啊?为什么虞宴最近总是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好像他该知道什么似的
系统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想开口问,虞宴这回倒是率先戳破了哑谜。
“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自己不仅变了种族,还顺道变成神笔马良了。”
系统:
“你要不冷静一点,我觉得病这个事我们可以慢慢来,反正你不想去神殿不是还有恺撒吗,我看你俩也处的挺好的来着”
虞宴挑了挑眉,有些古怪地笑了一声。
“我说我的画,你在想什么东西?”
他没给系统接话的机会,一边晃着自己手里的项链,一边解释着。
“那天曼朗的事我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毕竟你给我的消息里可没说雌虫会变成狗,后来是萨金特,他那天问我要画,我才证实了我的一些猜测”
“你是说你的画曼朗那天是因为你的画才大变活狗的?我还以为他是单纯找茬来着,毕竟他性格向来很怪。”
代表系统的小蓝点在虞宴的脑子里转了又转,像是出了故障的零件,自言自语了半天。
“没道理啊?雄虫安抚雌虫的方式一般只能通过尾勾建立链接啊,哪有通过外来物件搞这一套的恺撒看你的画有反应吗?哦,不对他没看过嘶,不行我得去问问主系统,是不是出故障了。”
小蓝点闪了闪,与那次反馈任务时的状况看起来差不多,但还没等系统断线,虞宴却率先开了口。
“去问它们干嘛,这功能又不会影响什么,说不准还是好事。”
“可没有这样的先例啊,我还是得反馈”
虞宴见系统转来转去的样子,声音不由放轻了些。
“上次的事你反馈过,这次这种小事再去反馈,你们主系统不会觉得你没用吗?什么事都要去找他。”
“可”系统的语气还是有些迟疑,但是一直闪烁的光点却是稳定了下来。
“那天曼朗的事情后,你没有发现我的嗯精神力变强了些吗?如果不是那次,恐怕就算今天把所有的积分都用了,你真的能把那些奇怪的藤蔓赶出去吗?”
虞宴说话的语调不急不缓,耐心地和系统解释着利弊。见对方没有出声,青年的唇角微微勾起,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毕竟你只是个新手,在上司面前频繁露怯总不是什么好事,我敢肯定像你的监管系统他们,绝对不会把这种小事就随随便便上报。”
系统迟疑了片刻,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通。
它认真地思考了片刻,觉着虞宴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反正就算出了什么意外,他也可以抢过对方的身体做些补救措施。
再不成,到时候再上报也不迟!作为一个出色的系统,却是不能一直去“上司”那讨嫌!
自己劝好自己的系统顿时觉得豁然开朗,它轻咳了几声,故作高深地总结道。
“你说的也在理,反正目前看来没什么坏处,观察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那待定吧”
“好啊。”
系统见虞宴说完话又低下头去捣腾起了他的那堆画,突然想起了一开始两人所说的话题。
不对,它不是在问他达伦的事吗!
“喂!虞宴,我问你达伦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虞宴低头把翘起的画角碾了碾,用剩下的几块床的“遗骸”将四角压平后,顺口答道。
“我不正在处理吗。”
系统看着他这慢悠悠的样子,简直要被气笑了,他处理个屁啊!晒画也算处理吗?
“克瓦伦可不像我,可以随随便便和你待定,他”
“嘘——声音小点,你很吵。”
虞宴一边提醒着系统,一边伸手将剩下的最后一张画铺好,起身静静地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画纸。
“你还嫌我烦,我为了谁什么声啊?”系统嚷嚷的声音刚响起,就听见窗户处传来了什么东西轻轻叩击玻璃的声音。
“我不是说了吗,我正在处理啊。”
虞宴叹了一口气,小心地绕过地下的画,将窗户打开,任由午后的风涌入室内。
他望着床沿处那只熟悉的银色蜘蛛,礼貌地开口笑道。
“午安,兰伯特叔叔。”
第30章 总不会有报应找上你吧 哈哈……
虞宴和克瓦伦第一次对话时, 系统还处于托管状态,但他依旧通过监管系统的信息传递看到了这只熟悉的蜘蛛。
但那不是克瓦伦吗?
还未等系统脑子转过弯,那只样式精巧的机械蜘蛛便已经从窗户外面爬了进来。
泛着蓝光的复眼僵硬地转动着, 过了许久, 慢悠悠的声线才不急不缓地从它身上冒了出来。
“午安,阁下。您刻意留下的纸条, 真是令我受宠若惊”
兰伯特顿了顿,随后用夸张的语气故意怪叫道。
“诶呀, 我这也算是第一个能绕过神殿和阁下私自见面的虫了?要让那群神棍知道了, 估计我的酒馆又得被封上十天半个月的,又是一笔不小的损失,啧啧。”
雌虫说完这句话, 甚至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 好像那丢掉的几千星币能够狠狠咬下他的一块肉。
说这话的兰伯特语气无辜又轻松,好像只是一个为丢失的营业额而惋惜遗憾的生意虫。虞宴也只是擎着笑,安静地充当着耐心的观众。
只不过相比两者的淡定从容, 系统已经在意识海里炸了锅。
“?????”
“不是?虞宴!他知道了!这只雌虫他知道了!怎么办啊,你要现在去了神殿, 我们接的任务怎么办!恺撒”
系统像是一只被夺走了骨头的可怜大狗,走在路上时还被不知道从哪冲出来的酒鬼踹了一脚, 嗷嗷地便开始朝虞宴惨叫起来,声音简直堪称史诗级的噪音污染。
“安静些兰伯特又不是傻子,那天的酒馆除了几只雌虫只有我, 他要是没反应过来异样也不能在地下城撑那么久。”
“如果他要说,早就说了,也不会等到今天。”
系统的哭声被虞宴这声呵斥硬生生地堵了回去,他用着刻意捏出来的童音可怜巴巴地试探道。
“真的吗?你会做任务的对吧?”
见脑子里的噪音制造机安静了下来, 虞宴便不再搭理它,慢悠悠地走到桌边坐下,将不久前倒好的茶朝着兰伯特的方向递去。
茶杯递了一半,青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面上带上了一丝歉意。
“啊我忘了,看来只能在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请叔叔喝一杯了,真是失礼。”
蜘蛛的复眼眨了眨,看着虞宴神态自若地喝下那杯茶,兰伯特不由笑出了声。
“阁下叫我来不会就是为了喝茶这么简单吧?”
“当然不是,还想请叔叔帮些小忙。”虞宴放下茶杯,笑盈盈地望向了那只银色的小蜘蛛。
兰伯特没有立即接话,只是操纵着蜘蛛开始仔细打量起虞宴所住的这个房间
狭窄,不通风,采光也很差,除了那些格格不入的高级家具还算的上正常,整间屋子看起来就连稍微有些积蓄的平民军雌也不会住。
更何况还是一只雄虫?
不说别的,光是这可怜巴巴的住宅面积让神殿那群狂热分子见了,估计尖叫声能掀翻屋顶,在慌慌张张地把雄虫运走后,再回来将牵涉在内的虫一个不落地押到审判庭去。
雄虫的住处该是什么样的呢?
兰伯特很清楚,他在年轻时去过一次神殿,尽管伦德斯们已经够家大业大,但这些阁下们所居的环境还是让向来养尊处优的兰伯特都不由咋舌。
雄虫们笑嘻嘻地踩在铺满璐缇尔的草丛里,泛着微弱光点的金色植株仿佛不再是什么珍贵到需要数十支研究队合作,才堪堪只能采到一篮的东西。
各种凶悍异兽皮毛织成的毯子被挂在水晶壁上,甚至不能博得那些阁下们的一丝关注,好像那些无数雌虫拼命取来的东西只是最为常见不过的摆设,廉价得似乎只值几个星币。
高阶的神官与军雌环绕着他们,却是谁也不出声,只是静静地充当着沉默的摆件。
偶尔被看一眼,便能神情激动地上前,敛下争斗凶残的本能,具备侦察功能的触须像是也变成了雄虫手里的玩具,竭尽全力地去讨好那道在兰伯特看来毫无攻击力的身影。
真奇怪啊
但是从小受到的教育与雌父耳提面命的指导都在告诉他,雄虫就应该是这样,应该轻而易举地享受世上最美好的一切。
如果一定要给一个理由,或许因为他们就是美好本身。
第一次踏入神殿的经历让兰伯特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仿佛自己努力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但那种挣扎只是偶尔在午夜梦回当中闪过他的意识海,又被他深深地藏入了心理。
在平日里,他只是一只循规蹈矩的雌虫,轻轻松松地接受了这一解释
雄虫理应如此,阁下们生来便在云端之上,只会为最为强悍的雌虫垂下目光,这是每一只雌虫接受的教育。
然而今天,他的精神力全废,隔着一只造假低廉的机械蛛与一位货真价实的雄虫阁下面对面聊天。
对方却面不改色地坐在破烂得连他都难以接受的屋子里,对他说了一句“失礼了”。
真是奇怪啊
“您应该知道,如果现在去神殿,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看着面前那张有些熟悉的脸,兰伯特心中阴暗的想法似是破开了一个小洞。
所有成型的计划在这刻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远远隔开,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鼓动以利亚去神殿,这明明是对他而言最不划算的选择,但他还是说出了口。
或许是因为自己从小受到的那该死的教育观念,亦或者是对方说起那句“失礼了”的时候长得如此像
呵,谁知道呢?兰伯特自暴自弃地想。
或许对方的下一句话就是让他帮忙去神殿呢,他不清楚原本是个亚雌的以利亚是怎么突然变成了雄虫。
但是他却知道没有雄虫会愿意受苦,除非他是个傻子。
“或许吧,但是我暂时还没那个打算。可能还是要麻烦一下叔叔,当然这是一个等价的交易。”
坐在书房里喝着酒的兰伯特坐直了身子,含在嘴里的冰块发出了一声“咔擦”的脆响声。
他的唇角勾出了一个弧度,雌虫百无聊赖地撑头望着屏幕里那张清俊又尚显稚嫩的脸,不由笑出了声。
得,他这个小侄子还就是那个万里挑一的傻子
*
恺撒走进内殿时,殿内放着的几把椅子几乎坐满了虫,林斯坐在下首的第一个位置,恭敬地回着话。
旁边挨着他的是许久没露过面的乌尔都,对方的左耳处是一簇未完全长成的肉芽,那是恺撒不久前的杰作。
见虫进来,上方的谈话却并未结束,就这么当恺撒不存在一般,一晾晾了将近五分钟。
坐在皇帝旁边的达伦看了一眼面色不变的恺撒,见缝插针地就要说话。
“雌”
“先等等,达伦,我需要了解清楚你近日的情况,有什么一会再说好吗?”
蒙托·蒙戈尔即位的时间已经足足过去了半个苏瓦提纪,但是从他的外表上来看却是丝毫看不出他的年龄,金发碧眼的雌虫身上带着一份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冷静。
或许是因为信仰虔诚的缘故,作为雌虫的皇帝陛下眼中带上了一份难得的平和与温顺,在望向自己雄子的那一眼中更是有了几分慈祥的味道。
达伦被这道温柔又绵软的语气敲了回去,只能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被晾了许久的恺撒,又默默坐了回去。
恺撒站着听了一会那些毫无意义的对话,渐渐觉得有些无聊。
他朝前方坐着的几只虫看了一眼,旁若无人地走到乌尔都的面前,对上那双满含怨憎挑衅的眼睛,他想都没想就用精神力一把把虫掀飞了出去。
见着障碍被一扫而空,恺撒便坐没坐相地在对方的位置上翘起了腿,低头开始处理通讯器内的消息,丝毫不顾骤然安静下来的殿内。
“你”
完全没想到对方就这么光明正大动手的乌尔都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嘴里骂骂咧咧地喊着,但是却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和恺撒的距离,虚张声势的样子使得这一幕说不出的滑稽。
通讯器公放的音量与乌尔都那里的动静让室内的对话戛然而止,最后还是林斯不在意地笑了笑,重新带起了话题。
“差点忘了正事,今天叫恺撒来是要和雌父商量件事来着,也是和达伦有关。”
被骤然点名的达伦不解地望向了自家的兄长,有些摸不着头脑,林斯可从来没和他说过这事啊?
见坐在上首的蒙托点头,林斯便笑着看向了恺撒,亲善的样子与那日的针锋相对完全判若两人。
“达伦对那只亚雌很感兴趣,这么一件小事,恺撒你应该不至于因为这件事让他伤心吧?”
话音落下,在场的虫却是都没有说话,当事者更是头都没有抬一下,完全将旁边的林斯当成了空气。
“皇宫里的亚雌很多,如果你真对这种事感兴趣,去找监管再要一只就是了,没必要和达伦抢这一个,让他不高兴。”
达伦的脸有些红,虽然知道林斯这么做是为了自己的,但还是因为对方那理所应当的口吻感到了些不自在。
他自小便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脑海里根本没有“抢”这个概念。
他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听的字眼,但自小养成的性格让他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可真当自己和恺撒被林斯放到了对立面上,他又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
达伦本想辩驳些什么,但是一想到以利亚可能正被恺撒逼着去做一些奇怪的事,他又像蜗牛一样慢吞吞地缩了回来。
林斯说的没错,恺撒是强大的雌虫,他有很多的选择,但以利亚
思即此,达伦闭上了眼睛,全当自己是个瞎子。
训练服还未褪下的雌虫似乎很忙,在处理了一页的信息后才漫不经心地哼笑一声。
“就这么喜欢抢我嘴里的剩饭吗?”
恺撒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戳到了林斯的什么痛点,让他的脸骤然就阴沉了下来。
“我在和你说达伦的”
“我的东西从来没有让出去的道理,无论给谁,别在这眼巴巴地瞅着别的虫碗里的东西。”
恺撒嗤笑一声,整个虫都放松地躺在了椅子里,眉头都没抬一下。
林斯的眸子危险的眯起,四周的空气有些紧绷。
下一秒他突然笑出了声,语气也回到了平日里那副没什么起伏的口吻。
“那算了,随你吧。”
达伦闻言,有些不解地抬头望向了林斯,却听对方慢条斯理地接着说了下去。
“毕竟被莫名其妙地烙了印,找不到雄主,也只能盯着折腾折腾亚雌了。不过我还真是意外,你竟然也有一天能被欲/望逼成这副浪荡的样子,你不是最瞧不上这种虫吗”
“怎么,那只亚雌不会被你身上的鞭痕吓到吗,还是说真像达伦说的这是你们的什么情/趣?”
信息发送接受的“滴答”声不停地在室内响起,似是溅出锅外的热油。
乌尔都瞧着场内对峙的两个虫,刚想添油加醋地说上几句,就见林斯所坐的那把椅子骤然崩裂。
在雌虫还没反应过来的功夫,一把尖锐的木刺笔直贯穿了林斯的手掌,恐怖的皮肉撕裂声带出一串鲜红的血花。
恺撒合上了通讯器,懒懒地瞥了坐在地上的兄长一眼,讽刺地笑了一声。
“关你屁事”
脖子上的抑制环在喷涌而出的精神力中泛起了红光,细碎的“滋滋”声一次又一次警告着佩戴者。
恺撒却是一把将那个碍事的东西扯了下来,随手将碎片扔到了林斯破了个大洞的手掌上,在确保它们一寸寸陷入对方的手掌之后,这才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从进来到离开,蒙托都没有和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雌子说过半句话。
在他们互相争斗时也只是静静地坐在上首,唯一的动作也就是按住了欲要起身的达伦,从始至终不出一言,仿若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待大殿的门彻底被关上,林斯才从恺撒那股霸道的精神力钳制中挣脱,起身后朝着蒙托微微躬身。
“是我失态了,雌父。”
蒙托泛着碧色的竖眸冷冷地扫过下首立着的两个子嗣,他的声音很淡,却略带警告。
“做些你应该做的事,林斯。达伦的事暂时不用你操心了,先和安谢尔他们商量圣赞节的事宜吧。”
*
“圣赞节吗?”虞宴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这三个字,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对,你至少得在圣赞节当天瞒过克瓦伦。”兰伯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再出声时,语气里带上了微不可察的惊异。
“虽然就像阁下所言,和你联系的事确实一直是我负责,克瓦伦没办法在皇室的眼皮子底下放精神力进来,但我最多只能帮你瞒到那个时候。毕竟今年大庭长和皇帝达成了协议,圣赞节会在皇宫举行,并同步向地下城转播。”
虞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意识海里系统补充的信息,微微有些愕然。
圣赞节这种一年一度的大日子向来是被神殿垄断的,与其说是圣赞,不如说是大型的相亲仪式
毕竟所有的雄虫都会出席,神殿不可能放任雄虫擅自离开神殿,但这一次却是将这种事放到了皇宫,还同步转播至地下城,虞宴几乎已经猜到了这在神殿内部到底掀起了怎样一波腥风血雨。
“这事还没公布,只有少数贵族和皇室知道,巴别塔的大部分公民和军雌都被蒙在鼓里,不过不会瞒多久,我估计会在军队赶往昆提斯前线之前把消息放出去。”兰伯特古怪地笑了一声。
“毕竟这可是军雌最好的兴奋剂。”
同一空间里的两个虫,一个对圣赞节的流程了如指掌,一个一窍不通。
偏偏两者就这么毫无卡顿地就同一件事聊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硬是将一个大致的计划搓定了下来,兰伯特这才在万事俱备后带着东西离开。
在室内再次恢复寂静之后,系统才迟疑地开口。
“所以你给他的东西就是一副画。他就这么相信你了?”
它有些不敢置信,虞宴这个队友拉的有些过于容易了吧?
“怎么可能?”虞宴被系统天真的话弄得哭笑不得
“兰伯特是在乎他的精神力,但是他更在乎克瓦伦,那才是他答应我的原因,他和克瓦伦多半有不小的过节。”虞晏边说,边将特意晒出来的画收了起来。
解决完达伦的事后,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好心情让他在面对系统时都耐心了不少。
“哦但那个计划真的可行吗?弄死阿朗索,我觉得”
“当然是骗他的。”
被毫不犹豫打断的系统直接傻在了原地,脑袋了不禁浮现出了个大大的问号。
骗骗什么?
不是,你刚才和叔叔同仇敌忾的样子,转眼告诉我是骗人家的?啊?
“兰伯特想让克瓦伦不痛快,我说直接弄死阿朗索他当然拍手叫好。反正我是雄虫,出了事他直接把锅甩我身上,他什么事都不会有。”
“我又不是冤大头,那么麻烦的事,傻子才帮他顶包。”
系统:
“那你打算怎么做。”
“还没想好。”
系统:?
“急什么,还有很长的时间,先稳住兰伯特,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系统被自家宿主这画大饼毫不心虚的手法打得有些懵,他觉得兰伯特有些惨,但一想到任务能够顺利完成,还是笑嘻嘻地附和了几句。
“也是,反正口嗨又不会有什么,总不能还真有报应找上你吧,哈哈”
看着一副小人得志的系统,虞宴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他刚开口想要对方不要乌鸦嘴,就见自己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被“砰”的一脚踹开了。
扑面而来的雌虫腺素味霸道地占据了整间屋子,虞宴的后颈被这味道弄得微微发烫,他蹙起了眉头,刚想站起身后退,就被一道金色的身影扑倒在了原地。
后脑勺没有保护地磕在了地上,撞得他有些头脑发昏。
系统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闭上了嘴,在隔了一秒之后才弱弱地问了一句。
“那个虞宴,你要不要商店里的”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