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方面色已然有些绷不住了。
“什么?”相娜还是忍着难看的脸色问了一句。
温颂想了想,说了个合适的措辞。
“太凹人设,对职业道路不好。”
“你什么人,也配跟我这样说话……”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话正说着,有人巧妙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温颂朝来人看去,眉目清朗,是个穿西装的年轻人。
“温小姐,久仰大名,我也是刚刚才认出您,请问可不可以和您聊聊?”
傅浦和喊出她名字,温颂才认出对方身份。
傅家的小儿子,也是圈内最喜山水墨画的才人之一,年纪轻轻的,旗下印刷公司跻身业内前十,总的是年轻有为。
可温颂跟他并不熟。
“嗯,我这会儿没什么空,请问,你要和我聊什么?”
傅浦和看一眼相娜,又瞧回温颂,也说:“咱们这场子里随时都有摄影偷拍的,交流行业经验可以,这争起风波,怕是不行了吧。回头不靠镜头吃饭的没有关系,这要靠镜头的,万一被狗仔抹黑,往哪说呢。”
女人神色微微变了两下,当然知道对方在点谁。
温颂她不怕,可这位傅浦和是资本家的少爷。
她哪里敢惹。
“抱歉,是我唐突了。”
相娜也只两秒稍稍调整好自己状态,道:“温小姐,我刚刚也只是随口两句,你别往心里去。”
温颂客套笑:“不会。”
温颂和傅浦和也只单独找了个谈话的地儿,较为安逸舒适的双人沙发座,温颂问:“傅先生,请问您具体想要和我聊些什么?”
傅浦和犹疑半天,才试探性开口:“实不相瞒,我底下项目前些时间遇到了点问题,傅氏印刷技术一直是我们引以为傲的企业专利,但最近工厂出事,我一直知道温氏的技术和我们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想来商量商量,我们后续的一些货批可以合作借用您温氏的工厂吗。”-
郁承礼也是出去才发觉温颂正跟一异性坐着聊天。
穿了一身小裙的女人踩着圆头小皮鞋,外面披的原本是一件羊毛式披肩,这室内她也拿了下来放到一旁。
男人就坐她身旁,目光注视着她,和她静心谈话。
赵莆惊讶,还没来得及出声,他抬了抬手,打断了对方。
郁承礼瞳孔里没什么神情,哪怕盯着她侧影也只是上位者从容不迫的模样。
他换了身深黑色内衫,整个人看上去不可侵犯。
“傅浦和刚刚有没有竞拍山水画?”
郁承礼声线听上去也泰然十分。
“没有,好像是参与了,但没怎么加价。傅氏最近工厂方面出了点问题,想着大概会有些焦头烂额。”
“把山水画送到她的私人套房。”
赵莆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老板这句她,是指温颂。
“我们不现在就跟太太说下……”
“不了。”郁承礼又静静打量她脸蛋几秒。
“不打扰她谈事。”
温颂还是交谈之际感觉有视线正看着自己,难得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整个会厅敞亮明雅,古典轻音乐在室内也是充满浪漫氛围。
她的思绪接着回到眼前人身上。
“我很理解傅先生您的苦处,只不过,合作不是我一个人可以一锤定音的,具体还得回去看看我工厂项目时间,以及,我们部门的一些想法。”
傅浦和站起身,道:“没关系,您可以继续想想。我们傅氏不差资金,只想解燃眉之急,您觉得可以,资金我们可以立马将百分之四十打过去。”
谈起这些,引得温颂眉头下意识挑了挑。
那边人群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荆莉领着一群人气势冲冲地走了过来。
“我们客户的钻石珠宝刚刚掉在了这里,怀疑是有人拿走了。你,还有你,你们都给我们搜下身。”
没等温颂反应,有人要上来搜她身,被她敏锐且抗拒地躲了过去。
“什么钻石珠宝,什么被人拿走,搜身犯法,你们怎么可以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对人这样。”
荆莉刚刚还是客套虚伪地跟她聊着天,大家交集保持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可触及到个人利益,真实想法和嘴脸也露了出来。
“温小姐,知道您清白,可我们客户刚刚就在这儿跟您聊了天,好巧不巧,之后她身上的价值好几十万的名贵珠宝项链就不见了,请问,您是不是有嫌疑做了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温颂头一次也是有些坐不住,被人当众这么怀疑。
她道:“什么名贵珠宝,刚才我们聊天你在旁边也全程目睹。更何况,我连珠宝信息也不知道,有品牌价值么,具体的发.票票据?没有的话,你凭什么说它价值那么多,又凭什么造谣是我拿的。”
荆莉微微诧异了一下:“说是你就有怀疑你的理由,再说了,珠宝价值跟现在事情有什么关系,我能讲它价值几十万就是几十万,你在这欲盖弥彰……”
话音未落,相娜走了过来,此刻的她换了一套米白色珍珠扣连衣裙,看上去楚楚动人,温婉明媚。
她从人群挤出,也道:“我这里有那套珠宝项链的票据证明,它的价值就是值那么多的,温小姐,我现在合理怀疑你拿了我的东西,且在给自己找借口。”
第46章
“我没有拿, 没有就是没有,不存在什么欲盖弥彰。就算你们在我这儿搜东西我也要这样说。”
温颂:“但我还是有个前提条件,你们无权在仅仅个人主观臆断的情况下, 这样大肆针对另一个人展开搜身行径。”
傅浦和也适时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这事是否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 刚才我在这里和温小姐说完事后就去了一趟化妆间, 回来就发现原本挂脖子上的珠宝项链不见了。那时候, 我恰好是和温小姐聊天时叫人取下来了一下。”
“你好端端的,别人在的时候不取,刚好我在就取。”
温颂说:“那我是不是也有权利说你在诽谤, 如果在我这里什么都没搜出呢?你是不是要给我道歉。”
今天这场合不止资本名人,还有同圈子不少大咖小咖。本来闹事就不行, 现在别说是出了一些小矛盾。
回头解决不好,媒体方面还不知道怎么讲。
风波已经闹出, 有一个结果才最重要。
相娜起先愣了下,接着说:“温小姐, 我也只是合理怀疑怀疑,更何况,刚才交谈过的其他朋友都让我看过包了, 这事不就是一个互相尊重体谅吗,我和您说明了,您也给我看看包, 这有什么, 还牵扯上道歉。”
简而言之, 她不想担责任。
温颂也道:“我说了没有, 我就没有义务给你看我的包。相反,我还要怀疑你在造谣, 说我拿了你东西,如果我没有,你是不是要付相应责任,毕竟,成年人总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温颂看上去独自一人,可实际上还真不是好惹的。
言之凿凿像个小辣椒。
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两个女人站对面脸色也逐渐难看,相娜是女明星自然不能多说什么,作为她的合作方且是素人,荆莉接收到视线,也站了出来。
“我来替相小姐做担保,温小姐,我今天要看看你的包,看你有没有拿我们客户的东西,如果你不愿,那就说明你是有那个嫌疑,欲盖弥彰,行么?”
今天她们的意思,就是横竖得看。
不管温颂有没有拿,是不是那个事实,反正到时候也无人知道没人在意。
总之圈外人只知道这里出了事,温颂疑似偷拿东西被人查看了包,届时,她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
温颂犹豫着,也正想对策,那边却也传来一阵骚动,拿着摄影机的媒体忽然找着机会往前挤,争相想拍着头条。
一些圈内的小咖也都纷纷上窜,不知道看什么戏。
相娜心头也咯噔一声,下意识反应以为这些人是来拍自己,刚好凹了下姿势想要保持仪态。
那边镜头却并没有朝她这边拍过来。
反倒是一道身影印入所有人眼帘。
温颂眼尾单是扫到那抹身影心头就漏跳了两拍,隐隐有些预感,但还是没掉气场坚持说:“那么如果我真的没有呢,请问相女士是否能付相应责任,向我道歉,同时承担我有可能会在别人那儿有些未知传言的后果?”
荆莉语噎一下,温颂这样言之凿凿,她确实是插不进缝说事。
“这现场有保安,我们不亲自动手,我会去找第三方来评定……”
眼见着事越闹越大,荆莉也抽空想从人群挤出去,却不小心撞到一西装革履的男人。
坚硬胸口令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后回弹了下。
抬眸朝人看去,也只认得是一保镖样子的人物,而其身旁也站着另一个面容斯文的男士。
“我们先生说了,今天这儿闹这么大的事情,影响的不仅仅是到场宾客的体验观感,也影响我们慈善拍卖会。”
赵莆一看就是惯会处理各种杂事的商务精英了,此刻也有条不紊,临危不乱。
“所以现场谁也不能走,不管是诽谤还是造谣,更何况有人说她丢了几十万珠宝,这是大事,我们主办方都会承担相应责任。”
荆莉没想闹这么大,本是想给温颂一个下马威,闹得这么多人关注。
“我觉得事情大概是有误会,我们也没有确定,所以只是想看看温颂的包,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看了。”
“怎么能这样呢,相小姐掉了东西,别说今天跟随她的团队会因为这事有异议,我们主办方也不敢轻易担责,回头说办个活动也办不好。”
“所以你的意思是……”
赵莆笑笑:“这包,看,而且您还是必须得看。”
“但如果确定温小姐没有拿,您要承担相应责任。”
两个女人当下没了声音,看看周围关注的人,也开始找补。
荆莉换上温柔声音说:“刚刚也只是我们之间起了一点小误会,其实,温小姐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原来是大学同学,也是好友,我就是例行公事问问。”
那边温颂没有讲话,赵莆突然插手这件事,令她莫名下意识不安了下。
下意识看看周围,想要看那男人的身影。
事到这里,那人肯定也听闻了这儿的情况。
不然不会要赵莆来处理。
可她以为郁承礼本人会过来,刚才人群引起一阵骚动时她确实有些忐忑紧张,以为是郁承礼本人来了。
在这儿这么久,她还没和他同台出现在公众镜头下。
傅浦和在她身旁温柔安慰道:“温小姐,您别怕,咱们现在人都是讲公道的,你没有做这件事就是没有,我会一直在旁边陪着你,直到咱们误会消除。”
他想要给温颂披上自己的西装外套,被温颂紧急避了开。
她说:“傅先生,您不用这么客气,一些事情我心里有数,谢谢你,心领了。”
别说亲密动作了,单是他俩在这站一起,距离还那么近。
要是被那男人知道,回头还不知道什么反应呢。
傅浦和被拒绝了也不尴尬,只利落道:“好。那您回头也想想合作的事情,工厂的事情以及事项安排,我们傅家有的是钱出。”
温颂客套笑笑,却已经没了心情回应他-
郁承礼到现场的时候,基本上闲杂人等已经清空得没剩多少了。
现场摄影被遣退,其他同阶层客人被请去另一楼层消费区,眼下这偌大的厅内也只有那么几个人,各自团队的以及工作人员。
相娜一早知道了有大人物要来,却不知什么情况,又是为了什么,她晚上还有工作,因为这突发事件走也走不了,待在那儿本就愈发不耐烦。
看了看一旁温颂,一早窝火的心思也愈发压不住。
“其实说实话,你一开始稍微配合点给我看了包就万事大吉什么也没了,非要浪费这么多人的时间精力在这,只为了等一个不知道谁来评判。温小姐,你真大的威风。”
温颂拎着手提包在一旁也是站了许久,听了这阴阳怪气的话面色也没改。
“我没有做这件事,为什么要给你看,你举证我拿你的东西,不应该是你拿出证据么。你说我偷了东西我就要千方百计为了证明给你展示我的包,凭什么,那是不是以后你说我家里藏了你的人,你也能不经同意随便进我家门了?”
“我……”相娜恼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温颂轻飘飘移来视线:“我知道我这个理由找得不好,话糙理不糙。你怀疑我拿东西的时候,这就不仅仅是我给不给你看包能印证的了,我给你看包,我没有拿,你心里的疑虑一直存在,你可以说我耳朵后藏了珠宝、我鞋子里藏了珠宝,问题重点在于你的疑虑,不是我的包。”
“更何况你也知道是浪费这么多人时间精力,我好多事情要忙,你在这里不也是浪费我的时间么。我一秒钟赚十七八万的,相小姐是不是也得还我。”
相娜不了解温颂,不知道她看上去天然无害的,嘴巴这么干脆利落。
她一下怔怔半天,竟是哑口无言接不上话。
接着,她眼神略带发恨地看看周围。
也是知道此刻这里没有摄影机了,看看周围,又看回温颂的脸,上下扫视她两下,也只轻蔑地说:“你忘了曾经的那些事了么?像这种上层名流圈,你以为你曾经可以混进来吗。”
也有些发狠的,她看看温颂裸.露在外的圆肩。
“你温家老早倒台,你什么身份也配和我们同场聚会?要以前,给我提鞋也不配。”
刚好说完这句周围人都不约而同噤声了,也只有相娜没有发觉。
等她察觉时看向温颂身后,也是下意识微微忌惮地后退了下。
温颂倒是还想回击,可刚开口,腰肢忽然被人揽住,她心头一悸,身子也跟着僵硬没动了。
随着男人而来的并不是他多大驾光临的气场,多不可一世的氛围。
是他身上如寒霜一样的冷调香,像初冬大雪纷飞下的清冽意味,同时,伴随着他手掌可熨穿人一样的体温。
温颂心跳瞬间就加速了。
而郁承礼听了刚才那番话也是淡定至极,目光低垂,甚至是没看眼前那女星面孔一秒。
“给谁提鞋?说说清楚。”
旁边人都纷纷起身低声喊:“郁总。”
相娜是唯一一个忘了喊的,不是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是震惊,就是视线落他脸上,盯着那张完美且绝伦的脸庞忘了说话。
郁承礼也只是揽着身旁人的腰肢,微微侧目,看了眼她面庞上同样凝滞的那点神色。
眼睑瞥下,往旁给赵莆递了个眼神。
秘书立马心领神会,送上来一件西装外套,和刚才傅浦和给温颂的那件就不一样了,郁承礼的西装都是找行业顶级大师量身定做,基本上是一年不会接多少件的高定工作室。
不说价格,品质、材质都是绝佳。
落到肩上,立马能感受到沉稳的分量,就像郁承礼给人的感觉一样。
郁承礼把西装披到温颂肩上,也淡漫回到刚才的话题上。
“说她身份不配,那要不要来评价一下,我的身份配不配?”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甚至算不上是讽刺或是威胁。
相娜却觉得自己的天都好像塌了下来。
混娱乐圈的有几个背后没有人。
可眼前这个人,她绝对没有想到,也绝对是超越她很多同行背后金主的存在。
他不在乎戏子,不混圈子,更不投资娱乐圈,隔绝这方面的一切,换句话来说,他这样的人才会神秘到令人有一种向往的能力。
“郁先生,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刚刚只是和她开个玩笑。”
“开玩笑是这样开的。”
郁承礼才瞥了她今晚的第一眼。
“你开一句我听听。”
这似玩笑似认真的一句话要人大气也不敢出。
相娜的团队立马过来说:“郁先生,这件事情我们搞清楚了,其实都是个误会,我们相娜当时处理方式也不对,不该怀疑温小姐又闹出这样的事情,您看……”
“你们当时说她拿了什么。”
“郁先生,温小姐她没有。”
“没有什么?”他眼瞳甚至是一丝波澜也没有。
不像提问,倒像揣着答案来问问题。
“是因为我的身份还是因为我是男性,所以你们现在可以轻易调转话锋,在我出现的一瞬间改了说辞。可如果我没有出现,再或者温颂的立场没有那么坚决,是否就要被你们欺负了。”
对方哑口无言。
“她一个女孩子,你们也许会一直针对下去吧,利用你们自己的手段。如果她今天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女人呢?”
团队公关艰难挤出笑容:“郁先生,我们没有那个意思。”
他笑:“问题已经不在于是不是那个意思了,在于你们已经提出这个意见。当然可以搜,把包清空,好好搜搜,如果有,我们妥善处理,如果她没有,你们今晚当着现场几百人还有摄像镜头的面向她道歉。”
郁承礼笑得温和,说出的话和他眼神却一点也没有温柔的意思。
温颂也有点恍惚。
第一次见郁承礼这样强硬有力,只不过是为了她的权益,有头脑有立场,不为人所动的景象。
她甚至都不敢多看他此刻的神情,他和人谈判的样子。
关键是,他是毫无条件,毫无理由。
只站在她这一边。
第47章
“郁先生, 这件事情我们差不多查清楚了,刚刚看了监控,相娜小姐要不要先看下自己包里有没有什么项链?是否是自己的遗漏?”
工作人员很快过来打圆场, 相娜盯着郁承礼的脸庞这才有些许回神。
连忙去自己包里翻找,很不巧, 就在口袋夹层。
“这确实是个误会, 首先我们不该直接没有仔细审查的情况下就来找他人的问题, 再一个,直接个人臆断地就认定是温小姐拿了东西。”
对方也微微为难:“说句实话,我们当时也只是想简单交涉下, 没有想闹大的意思。”
“简单交涉,就是要擅自搜查?”
郁承礼:“那么, 像你们的艺人刚才说的那句,给她提鞋呢?”
“这也是误会, 我们会解释的。”
“是吗。”郁承礼在旁坐下,背脊微靠, 手指也敲了敲沙发皮面。
他不发话,周围人无人敢言。
“那么,你们的那句温家老早倒台, 是谁说的?”
相娜团队有些为难。
“郁总,这只是随口一句。”
“不,随口都是无心。但言语都是人传人来的, 你说这些总有个源头。”
相娜看一眼身边人, 犹犹豫豫, 冷汗直冒。
“这也是跟着大众舆论, 新闻标题。”
“哪家的新闻?”
相娜闭眼,无言以对。
“温家, 十年前确实是倒台了。”
郁承礼随手接过秘书递来的烟管,也不急着点燃,夹他那纤长白皙的指节间。
烟头慢条斯理在桌面轻磕了磕。
“但我记得这两年温氏的名头还是挺大的,你们敢这样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出言不逊,难道不是对人的轻视么。”
“郁总,我们没有什么实力,都是口出狂言,我们初来乍到实在太不懂事,太不会说话。温小姐的企业这两年有目共睹,特别是这半年,连我们也有所耳闻过,听说过,这是我们的不是。”
“哦?”
郁承礼眼睑撩起,淡淡睨了相娜一眼。
四目相对,单是这一眼,刚刚还有些颤栗的相娜心池里却乍然像被丢了颗石子。
涟漪四起,经久不息。
她发现了一件事。
虞城有关郁承礼的报道不是空穴来风,不论是高速豪车还是这男人对外扑朔迷离的身份,他有这个实力。
他本人比报道都还要上镜,还要惹人注目。
“你听过,那么和我说说,你们耳中的温氏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没人敢说话了,这事,资本出手都还好。
有转圜余地,有说话空间,再怎么样今天拍卖会那么大的活动面前,没人敢真闹出什么眼子。
可郁承礼下场,他愿意亲自插手管这件事,那差不多是殃及池鱼,全体遭殃。
就连温颂感受到现场诡异氛围,压不太住,忍不住开口了。
是她此时和郁承礼说的第一句话。
“郁总,其实刚刚这件事呢,我认为。”
“温小姐。”
郁承礼目光这才转向温颂,在刚刚亲自把私人外套披她肩上以后,那样亲昵揽了她腰肢之后。
他垂着眼睑,掐着指节的烟,淡淡出声。
一句称呼却要温颂话直接噎在嘴边。
“不知道,你刚刚和相女士是在这里谈论什么?”
“嗯?”
温颂有些宕机,看一眼郁承礼,微微凝滞了那么一秒。
之后,才像电脑开机运转似的,回神。
温小姐。
这什么称呼,这男人故意出场跟她搞这么暧昧,把人好奇心都吊足了回头又给她这么张王牌是吧。
这不是故意把她往水泥里拉么。
男人,什么意思。
“我和她们没有谈论什么,只是正常交流。”
“正常交流,需要用上一些其他的闲杂人等?”
温颂不懂他说的什么,却也轻笑:“郁先生,来主持公道,莫不是来做这个拍卖会判官不成。郁先生还真是仗义。”
一句郁先生是刻意压重了尾音,想要强调。
“她说那样的话,你就不生气?”
男人掐着烟管轻缓指一下女人的动作格外含情。
贵公子气质,也有商务人士那点成熟。
今晚这儿的目光焦点算是郁承礼没跑了。
“我没听懂,哪样的话。”
郁承礼笑眼看着她:“让你给她提鞋,说你不配。”
温颂知道,这男人是想挑起她们之间的一些纷争,嫌有些事不够大。
但刚刚她确实是想还击的,想说那么你一个艺人服务于大众,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晃眼。话没来得及说,被这男人截断了。
谁知道他出场那么高调,还直接揽她腰的。
温颂现在都有些恼,就这样直接给他揩了油,回头还被他一句温小姐一笔带过。
“温总,刚刚真是我不好意思,我一时情急,太想把事情处理完善所以着急了些,荆莉是我们一直合作的设计师团队了,她跟你是大学同学,而我们又有以前的交情在。”
女人难得聪明一回,知道现在箭在弦上,赶紧先识趣地上来道歉。
“您千万别怪罪我,温总是做企业的,我们当然是比不了,只希望您能大人大量,别计较这个事儿。”
温颂还没见过相娜这么卑微的样子。
上一次两人合作,那次可算是掀起腥风血雨,闹了个鸡犬不宁。
她这两年都没能忘记,谁成想有天能要她给自己道歉。
她一怔,起先没反应,后来看看郁承礼在一旁事不关己的冷淡态度,明白了。
这男人的派头还真大,一句话,要圈内知名女星给自己道歉。
不说别的,在这都是圈内行业人的面前,确实是长脸。
“没关系,你也只是说了两句话,其实我也没吃什么亏,你能道歉就已经很好了,当然,我希望您的团队还是就这件事发一个小声明,毕竟,刚才大概有人关注了这件事,回头媒体可能会添油加醋。”
温颂:“你们届时有个应对反应就行。”
“好,那是一定。”
“温小姐,我的报酬呢?”
事态转为一片和睦之时,温颂无意经过郁承礼,男人长腿交叠着,一句话语却轻飘飘传出。
他漫不经心从沙发上坐起来,掸掸烟灰,视线也挑向她。
此刻距离近了,也没人知道他们这儿的动向。
郁承礼距离温颂极近,靠近她耳侧。
几乎是。
再贴近一点,说的话能喷撒到她耳廓的程度。
“和你以前客户谈事,谈得差点把自己陷了进去,小温总,我确实是高看你。”
“郁总,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那刚刚那个男人呢,也是个小插曲,还是跟别人一样,也是你什么大学同学?”
郁承礼这一句没给她什么防备。
温颂才知他在说傅浦和。
这些人没来之前,她确实是在和傅浦和讲话,也在谈及工作上的事宜,要不是突发事件,恐怕,他们会找个地方详谈。
温颂微微尴尬,也只是说。
“我们只是商务会谈,不牵扯其他。”
“商务会谈也需要给你披衣服?”
“……”
原来他真注意到了这一点。
温颂觉得没理,可面上没怯色。
“郁先生,我真想不到您这么大人大量,也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如果换做是别人或许是细枝末节,可你不一样。”
郁承礼微有意味,也像轻声提醒。
声线压轻了些。
只有她听见。
“郁太太,总不能在老公面前秀恩爱,秀到忘了我们的关系?”
像有羽毛在耳廓轻搔,温颂背后微麻了下。
没表露出。
“郁承礼,你不要瞎给人扣帽子。”
男人却也只是拿起自己的火机,刚刚那支烟头也掐灭丢进了烟灰缸里。
他笑:“不会。这事情还没解决,只不过我们之间也没解决。”
“我开了间套房,晚点,房间等我。”
温颂刚要开口,肩却也被人轻碰了碰。
一张房卡被悄然塞到她手里。
“有礼物送给你,小温总。”-
最后,这事对内是低调解决,可对外,一份紧急危机公关也要人撰写了好。
相娜得罪了郁承礼,消息不胫而走,在豪门圈子里四散开。
大家也都知道了他是为温颂出头。
至于两人是什么关系,阶层外面的人猜测不出,只知道别人面前郁承礼都是喊温颂小温总。
可他出场时直接揽温颂腰的那下,倒叫人拿捏不清。
意味不明。
“看不出来郁承礼这人还挺深情的。”
错过了今晚拍卖会的第一现场,莫瑶来时也只剩一些没被人看中的普通拍品。
随便拍了点当做慈善,剩下的一套金丝玉清代摇扇,她拍下给自己母亲了。
主要好奇的还是今晚拍卖场的一大好戏。
“相娜团队的人都要急疯了,哪知道温颂背后的人是郁承礼啊,她们原来有过节,今天又大佬云集,本意估计是要温颂丢面儿,拿不到好资源。现在好了,她背后的经纪公司估计都得急得团团转。”
“心高气傲可不就是这样。”
莫瑶倒是不太在意:“要是我,我就不会去招惹温颂,伸手不打笑脸人,出来应酬哪有给人家挂脸的。”
“可是,咱们也见不到郁承礼本人。”
莫瑶想了想。
“我有个办法,我想向他推销,跟他谈谈合作,这事他总拒绝不了。今晚那幅最出众的山水画是被谁拍下了?”
“无名买家,据说出了高价两千万。”
“两千万?!他怎么不直接送钱。”
莫瑶震惊得差点站起来:“谁这么大手笔,暴发户,钱不当数啊。”
小助理耸了耸肩。
这谁知道。
“傅浦和心心念念这画不知道多久,被人半路截了胡,听说他工厂也有些问题单子凑得急,咱们要不要去卖个面子,拉拢一下这边生意。”
莫瑶嗤之以鼻,切了一声:“他那舞文卖墨的,我最懒得打交道。再说了,有什么利益么?不说了,郁承礼,庞氏这边我必须得拉拢了。顺便,把公司股权看能不能收回来几分在手里。”-
套房,私人书房。
温颂正在书桌前记账,旁边黎荣帮她磨着墨,看她在纸上自己记录。
“一百一十万拍了做慈善,三百万流水是上个月走单子的,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支出……”
“姐,我怎么觉得你的职责不是做老板,做财务还差不多?”
黎荣磨得手都要酸了,道:“咱晚饭还没吃呢,他们拿来的慈善拍卖品你也没过目,这一些团建、奖金的杂项也要记啊,多麻烦。”
温颂把最后一笔账目记上,在后边画龙点睛画了个句号。
“吃饭当然得记,积少成多,一个公司的小项累积多了那不也是一笔数目。”
温颂看了看自己清出的帐。
“大额盈利还是少,股东会斗争也难。”
“我总不能真拿郁承礼给我的那股份当抵消,拿一个亿出来跟别人玩啊。”
黎荣那一刻心里不知道怎的想到电影一个梗:
我拿三百亿出来跟你玩,你当我是空气啊。
配上郁承礼那张脸,赫尔温颂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莫名有点笑点。
“姐,不跟你说了,我真饿了,一会儿你也下来餐厅吃饭,或者要点什么提前跟我说,我先给你点着了。”
温颂没抬头,记着帐,只含糊地应了声。
“嗯,行。”
室内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温颂还看着面前账目有些焦头烂额。
旁边躺着她刚才还写过的一笔书法。
[业精于勤荒于嬉]
温颂写的字不咋地,原来没练过,后来抽空找大师练了练,老师说她没这方面天赋,要她趁早放弃。温颂也觉得不甘,偶尔还是写写。
此时上边墨还没干,浸润了宣纸,笔劲匀称。
她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温颂打开去看才知道是一件特殊拍卖品的消息。
[伏弘伟大师的画作已于晚19时30分送至套房7302.]
她一愣,接着皱眉。
拍卖会她没参加啊,那幅山水画,什么时候被她拍下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她也不知道男人什么时候出现的,反正在沙发上放外套的动作悄无声息。
郁承礼进来时温颂就没讲话,专注入神地盯着宣纸算账。
手边摆着手机。
他叫人把那条短信给她发了过去,同时看她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他也才出声:“郁太太,你这么喜欢书法墨画,看来我的礼物也还真是没送错。”
温颂被他突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肩膀下意识耸动起来,拍下笔转身回看过去,正好看见只穿了一身黑衬的男人慢慢挽起袖口的雅致动作。
第48章
钥匙扣被男人随手放到桌上, 金属贴合桌面发出声响。
温颂看了一眼,视线也落回男人脸上。
“郁总这么大手笔,两千万也能随随便便投了, 就为了买一幅画。”
“美国那边有新商务安排,有位股东喜欢国风画作, 今天在这儿拍卖一些展品, 对庞氏发展有益。”
温颂本以为真是为私情给她拍的。
没想还真是为了生意。
“那谢谢七叔今天帮我出面儿, 还出这么大的血?”
郁承礼走到她身旁,也低眉看到桌上的书法。
工整的楷体,很是雅致。
“什么时候学的书法, 写得还不错。”
“也没多久,小时候的一些习惯了, 字烂您不用看。”
她随手把宣纸揉成一团,想要丢垃圾桶, 手腕忽而被男人扼住。
温颂动作一顿,身子不自控地就往男人那儿靠去, 身体靠到他手臂上,女人神色也一下讶然。
“那会儿,跟傅浦和在那说什么, 看你们挺亲近。”
郁承礼语调淡淡,腕骨上的腕表恰好是卡在温颂小臂处。
冷硬触感硌着人。
她仰头,近距离看他削瘦的脸。
“能有什么亲近, 比得上我现在和郁先生这样亲近?”
“刚刚不还喊我叔叔, 现在怎么又喊郁先生。”
“您不是一直嫌七叔这个称呼老, 我改称呼有什么错误吗。”
郁承礼视线下移, 落到女人脸上。
她今晚回来卸了妆,没有场上那妆容模样, 但像出水栀子,素颜足够清透。
“和傅浦和聊了些什么,我能不能听听。”
“他说需要借用我工厂,可以多开百分之二十利润给我,当然,时间会有点长,我们确实只谈了工作。”
桌上不知是谁放的两罐百威啤酒。
温颂不爱喝啤酒,可看了看室内氛围,也觉得是男人特别安排过。
为她庆祝的。
“你怎么会突然给我拍这幅画,那会儿又来得这样及时,你早就知道了?”
郁承礼垂眸,手撑桌面上,也单手慢慢把那张宣纸铺平,细细打量着上边的书法。
业精于勤的勤字。
写到力时稍有分神,力道不均。
“我那番演讲说得怎么样?”
温颂倚靠着他,近距离看他眉眼,纤长的睫毛。
“如果是满分,我想给你九十分。”
“为什么不多给我剩下的那十分。”
“觉得你说得好,是因为,你说得很在理,可是你那句温小姐。”
温颂认真盯着他,有一刻,真的看投入了进去。
“我还以为你过去,是要称呼我郁太太,直接毫不讲理地帮我出气,狠狠扫那一群人。”
“我不是这样性子的人。”
他在外喊她温小姐的时候,听上去挺薄情寡恩。
这会儿又说自己不是这样性子的人。
“你有一刻令我出戏了知道吗,我还以为,你是跟她们一样来针对我的。”
“恐怕换做谁也不会对别人要给自己太太披衣服无动于衷的,不是吗?”
温颂不知道,他原来还在介意傅浦和的事情。
她微微朝他靠近了些,抬手,贴着他衣襟。
有部分柔软掌心感受到了上面的硬质布料。
“你真的那么介意别人啊。”
“吃醋了?”
温颂那双眼,笑时带桃花。
可故意含带俏意看人时,如圆眼,小鹿一样。
郁承礼睨着她,也摁着她的手,慢慢贴到那张还浸了墨的宣纸上。
她的手背,一下沾染了星星点点的墨。
温颂脸色一变,想挣扎,可小臂被他桎梏着。
“郁承礼。”
“你觉得比起吃醋,有什么是比你在外面要被人压更重要的吗?”
男人的话瞬间令温颂要四起的心平息了下去。
她也看着郁承礼就着拿起她之前用过的那支笔,在纸上写起了字。
不是用墨,不是毛笔。
就是简单的钢笔。
一手瘦金体,写得行云流水。
可他别着温颂,要她在那难受得至极,她咬着牙,迫不得已把手让他卡在那儿,这一出下来倒不像他在写。
像她。
行成于思毁于随。
刚才的下一句。
写完,他也松了手,可温颂的手背上完全沾了墨,变得如泥泞不堪。
“如果是你在外面受欺负,我是不可能无动于衷。”
话音刚落,却被气恼的温颂在脸上点了一道。
微微湿润的墨泥沾染到脸上,郁承礼脸庞直接黑了一点。
始作俑者却没有半点愧疚羞赧的意思。
“谁让你随便把我摁桌上的,我是不是说过了,不要把我当小鸡似的提来提去,这都做不到,我还信你们男人什么鬼话。”
郁承礼抬手在脸颊处触碰了一下,带了点墨印下来。
他看了眼,视线也落回温颂脸上,也是一秒,她的人再度被他单手扼制到书桌上-
7302套房外的走廊,莫瑶在侍者的带领下端着餐盘,也一间间房号看着。
“温颂的房间号确定是这儿?”
她满眸狐疑,不太能信。
“是,不过温小姐这会儿应该已经歇下了,您找她有什么事?”
“歇息个屁,我刚刚还看见她那小姐妹在楼下餐厅。”
温颂今晚算是这里的名人了,相娜团队当众道歉,刚才那起事态在圈子里掀起不小的热议。
她能全身而退才怪。
这会儿,估计还忙着清点拍卖品之类的。
莫瑶看了看手机上自己姐妹发来的消息,上面是有关郁承礼前几年私人情史的,她不是后边有个靠山么,自己要告诉她,不是所有人都是清白的。
她那位七叔,只怕在感情上曾还垂青过谁。
“你知道郁承礼几年前资助过一个女大学生的事情吗,不只是温颂,这个女学生,是使用的一个匿名账户。郁承礼在七年前单独为她开的,存在他庞氏基金下面,那时候他和温颂还没那么熟吧?”
“我要告诉温颂,她这位七叔曾经可能没那么清白,她最好还是擦亮眼睛。”
莫瑶这个算盘打得很好,她知道对方关系不是她能轻易撼动的了。
可温颂这里挑不出毛病。
她只能从郁承礼身上找。
还好,这位资本这么深厚的大佬也总该有点自己的情史猛料能挖出来,可算是被她找出来。
而一墙之隔的套房室内,声声缱绻。
温颂坐在书桌上浑身发软,手指无力地抵着男人衣领,被他亲得身体都有些发抖。
也不知道怎么说着说着就亲了起来,她起先是被郁承礼拦腰抱书桌上,刚才记账的纸张都被随意揉乱到周围,他抵着她低头亲吻,温颂也只能仰头去回应。
回应着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她手上沾了墨,他脸上也被她手指带上了墨点,可温颂还是抬手捧着他的脸,单手去拢他的背,两人情感宣泄都有些无处释放。
“等等,先打住。”
她隐约记起来黎荣还说要在楼下等她,温颂强行拉回思绪。
自己本来在这里忙事情的,怎么跟男人在这里苟且苟且了起来。
“我还有事要去一趟,郁承礼,我暂时没有时间跟你在这里……”
话没说完,下巴被他捏了起来。
温颂近距离和他眼睛对上,可那一刻,男女之间没人说话。
她第一次看那样寡淡随性的郁承礼有这样认真的眼神。
只看着她,也好像有什么压着许久的话想要和她说,像这样的室内氛围,独处一室的环境,最容易使人吐露心扉。
温颂心头也高高提起了几秒。
有一刹那也有些预感。
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不喜欢看你跟别的男人讲话,你懂不懂。”
温颂本就提紧的心脏那一处,随着男人说的那句话而高高悬起。
好像脚尖踮起,落不到地。
那种落差感,使人着迷。
郁承礼也第一次对她说这些话。
“我给你拍卖那幅画,是因为知道你喜欢,不是什么别的羞辱,或者什么商业意味。温颂,你知道吗?”
她小臂还搭在他肩上,明明知道两人之间还隔着一些距离。
可是此刻,也好像无形拉近了。
“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在向我吐露心扉吗?”
温颂问:“你今天就是为了我出场的是吗,像电视剧桥段,英雄救美,想在所有人面前维护我,只是你自己又说不出口,所以,你换了一种方式。”
郁承礼看着她眼睛,说:“那你呢。温颂,我们之间的商业婚姻,商业合约,就此解除好不好。”
温颂更是始料未及了。
“想跟你解除,是因为我想和你做夫妻,不是说说而已,更不是商业原因。是我想娶你,从头到尾,只想娶你。”
她心头震撼,不是为他突来的情话。
也是突然表示的心意。
她从未设想过郁承礼对她的情感,即使他为她付出了很多,她也知道,她一直自欺欺人地认为。
是商业的。
她也可以给他带来利益,他们之间有旧情在。
可这些天的事情也表明了,他就是不图她以外的任何东西,他图的,就是她。
温颂怔怔地,也下意识把他推开了。
她整理着发丝,从桌上下来站起来,也扶着桌边,说:“郁承礼,你爱我吗?”
“你从大半年前回来说想要娶我,也是因为爱我吗。”
郁承礼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我没有不爱你过。”
“什么意思?”
“我有过疑问,也迟疑过,我不确定你的感情也不善于去倾诉表达自己的感情,但是我想。”
他也像坦坦荡荡了,不想掩藏了。
他语调平和且自然,更像预谋已久。
“我想你从几年前和我闹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确定了,我是爱你的,不是吗。”
温颂眉头凝起,微微摇头,更是无措起来:“怎么会。”
“那么,为什么你会现在突然和我说这些?”
“你更希望我和你藏着掖着么。”
温颂没答,他也接着说:“我想和你直接说出来,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藏在心里,永远都不说,导致或许最后就错过成为了遗憾。我错过过一次,直到一年前,如果不是你和郁泽那场关系出现危机,如果不是我有这个机会,我想我可能永远都不会主动提出来。”
她出事,他能千里迢迢直接驱车到她门口堵她。
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可温颂还是无措,她没有想清楚。
她的唇刚刚还被他吻过,再清醒回头看这眼下的一切,她手里所有的股份资本都是郁承礼给的,冠有他的名字,她身边的画作是他拍卖下来的,住的更是他的房子。
从一开始或许是她和温氏的博弈。
可说句实话,是她和郁承礼之间的博弈。
她就像只小鸟,像她腰部被他纹上的那只蝴蝶羽翼,只有一半,另一半在郁承礼那儿。
她是被步步入侵,再也难离开的。她就是他的金丝玉。
在郁承礼主动和她说这些的那一刻,温颂就醍醐灌顶,瞬间好像明白了一切。
“你从一开始就是想把我从郁泽身边抢过来,给我一切,不是什么约定,是你从一开始就笃定打定了这个主意。你不说,只是以这种方式是么?”
郁承礼没言语,只是走到桌边,也像事后一样。
抽起一支烟管,没有点燃,火机拿起又放下了。
“温颂,你认为一个人可以等另一个人多少年?”
他抬起眼皮,看向她:“我等过一次,怎么可能又等一次。我如果直接和你说,你会同意么,你认为我们之间会有可能么,你对我有感情么?”
“我给你开了个账户,从你十八岁起就往里存了钱,取名叫Muses。回归正题,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在我的认知里,我认识你比你认识我要早,对你有印象也更早,再或者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喜欢你,也远早过你对我动心的时候。”
温颂心跳砰砰着,完全无法呼吸。
第49章
这些, 早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在她的世界里,她的观念里。
是她主动找郁承礼,是她和他说话, 她想要攀高枝。
哪怕,她一开始没有任何企图, 只是想给自己找靠山。她主动找他喊七叔, 他还说他这么年轻, 只适合当哥哥,她还是没有改口,因为尊重家里的关系辈分。
可是曾经, 后来。
他也没有青眼看过她,怎么会对她有印象, 更别说动心。
这些事情一下涌过来对她信息量太大,温颂摇了摇头:“我想我要先静静, 先想一想,这幅画我也不想收你的, 这是你拍卖下来的,与我无关,至于家里的股份。”
“家里的股份、资产, 都是我给你的,上面都写了你的名字。”
郁承礼:“你说想要四合院,温颂, 前段时间我也去替你相看过了。”
温颂一愣。
“也是我去法国开那场会议之前, 我去替你看过了, 有个地段的院落特别好, 我也要人买下了,写的你的名字, 只不过之后需要你本人去签过户协议,还有一些需要和律师商讨的事情。”
“你……”
温颂全然没有了说话的位置。
她已经被郁承礼说得哑口无言。
这男人准备得太全面了,她甚至完全没有周旋的环境和条件,再换句话说,这开出的条件,是个女人都拒绝不了。
“可你为什么还是要这时候突然说这些,我还是想不通,也接受不了。”
温颂认知里,郁承礼把她单独叫来。
顶多是谈谈拍卖的事情以及今晚活动会上引起的那场风波,再或者这男人又要说一些什么引人注目的话语,她都懂。
可她唯独没想过,事态会成这样。
这就像一场告白,他蓄谋已久,长达半年的告白。
“十年。”他说:“我还是想回答刚刚那个问题,一个人可以等另一个人十年,如果是我来,或许我们没有见面以后的几年里我会慢慢淡忘了你,在第六年,或者是第七年。今年也只是我们相知的第五年。”
郁承礼看着她眼睛:“我在第五年里娶了你。”
“我还是很难以置信。”
温颂想了想:“那你为什么刚好今天才告诉我。”
郁承礼慢慢走至桌旁,那上面是他刚刚写下的话语。
“因为不想等明天了。买那幅画送给你,或者说今天拍卖场帮你说话,我想了想,好像没有更具象的说明了,我的行为是爱你的,我不想语言上还瞒着掖着。那也不是我。”
行成于思毁于随。
不是他给温颂的,是他给自己的话语。
他希望自己在事业上是可以思考的,同时在感情上,在她的身上,也不要随波逐流。他希望温颂能给他的也是像他给她的一样,是独一无二的。
温颂慢慢后退,手指贴着桌子边沿,也反复回想这些天的事情。
走马观花一样挤进脑袋。
好像从他回国起第一天,他的注目就在她身上了,只是难言罢了。
他确实不是个藏着掖着的人,不管是心情还是想法。
“可是,几年前我们第一次有误会的时候呢。”
“你说的是哪次?”
没等他说,温颂却再也忍不了,抬手摇头。
“没有什么,我想我需要静静,消化一下这件事情。”
温颂去拿包要出去,临行前,却也转头看向他:“你是真的喜欢我,爱我,还是,仅仅因为我的身份,因为几年前的事情垂怜我。”
不是上次赌气似的,更不是玩笑或是生气恼火。
她是认真的。
眼眶微红,声声掷地,一字一句地和郁承礼说。
“你突然和我说感情,要我怎么样回应你呢,立马说我也爱你,我对你的感情也是真实的,你觉得我真诚吗?我可以这样不负责任地随便向人托付情感吗?”
她偏过头:“我不知道怎么回应,我没谈过感情,大概要先去想想。”
她经过男人,郁承礼敛着睫,没拦。
直到温颂出去,赵莆都后知后觉察觉到了情况进来,看到掐着烟一直站桌旁的男人。
他问:“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郁承礼朝人看来,也马上收起视线,没有理会-
温颂出去时才碰到了莫瑶,她在楼道上游走了半天,突然看到温颂,还扬着眉径直迎了上去。
“我在这等你好久了,温小姐,我这里有独家资料可以给你看,要不要看看啊?”
莫瑶头一回趾高气昂地想把自己找来的资料给她,却被温颂一下推开了手。
她一愣,显然没想到。
“我好心好意,你怎么……”
再抬眼,却看见温颂微泛红的眼眶,愣住了。
头一次见冷静淡定的温颂有这样感性冲动的一面,像压抑的情绪再无法掩盖,像她真实本性再难压抑。
温颂盯着她,一字一句:“莫小姐,不是谁都可以像你一样有家族做背景支撑,可以任性妄为做什么是什么。我很忙,我要工作,我还要运营企业,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杂七杂八事情上可以吗?”
莫瑶还是不解:“你怎么哭了,我又没有说什么,我来找你还没说我是来刁难还是发难,你怎么……”
“郁承礼欺负你了?你家七叔,不是向来最宠你了吗,怎么会。”
温颂抹了把眼眶旁的泪,不想人看出了自己的情绪。
“不是他,风吹进沙子了。我有事,先走了。”
她擦肩而过,莫瑶还有些被带到往旁退了步,再看温颂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我又没招惹她,怎么对我发脾气。”
说着,她回头看刚刚对方出来的套房门号:“郁承礼惹着她了?郁承礼怎么连女人也惹,那么不是东西,我还欣赏他做什么。”
温颂约了黎荣去酒吧,一进吧台,先是把这里造型奇特的酒全都点了一遍。
其间用银行卡想扣费,显示有律师跟她联系,房屋过户的消息。
再点开工作软件,系统显示很多和郁承礼有关的事物。
她的生活好像一切都潜移默化地跟他绑定起来,在哪里都看得见是他。
她烦心得把手机翻面放下了。
“怎么突然这个点来喊我,没跟小叔叔温存啊,他是你老公,没管你心情那些?”
黎荣来之前温颂就已经喝了几杯,她到后,女人更是微醺状态趴桌面,手里拿着一瓶酒。
“你来正好,陪陪我,我今天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那你能回哪,准备在这儿睡一晚啊?”
温颂伏桌面望着挂墙上的老式彩电,上面正放财经新闻,而郁承礼最近新拓展板块就是京区经济,他每参与的一轮会议,参加的每一场谈话,都与地区联系紧密,甚至可以那一片区带来不菲的经济效应。
抬首正好看见男人西装时的认真正经样子。
衬他那张出众面孔,吸睛无比。
那个优秀的男人是她身边人,站在她身侧的。
她心事如泡沫一样膨胀,拿过前台的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室内声音一下静了下来。
这台彩电还连接着整个室内的轻音乐。
“你知道我和郁承礼是怎么认识的吗。”彻底安静后,温颂也才说起曾经。
“几年前,我找他资助。我喊他七叔,可他不认,我知道他高冷难相处,不是好亲近的,我也没想过要攀附他什么。”
黎荣微顿,没想过温颂会突然和她说这些。
像进入短暂回忆线。
“郁承礼,他真的是个优秀的人,我知道郝凤阿姨他们家不可能当做我的靠山的,人的靠山只能靠自己,所以我想自己做企业,当时去找他,他很轻地嘲讽了我。”
温颂的第一次找他资助,他拒绝了。可是第二次,他同意了,他教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给了她资金,让她去参加比赛,去讨一些自己的名气。
她没有什么机会见到他,可每次心跳都好像自己会加速。
会不会有种可能,像她这种天生缺少了一些男性长辈教诲的人,本身对这样的人会有些慕强姿态。
特别他还不算她的长辈,他也只大了她几岁。
可温颂就是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些光芒,她也想成为的光。
“为什么是我?”她问过。
为什么资助她,为什么帮助她。
郁承礼看着她,只说:“你那张脸很令人深刻。”
后来,她爱上了那个启蒙她的人。
却又在骨子里感到自卑,她感到无所适从。
她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他。
她喜欢郁承礼,想给他写信。
信石沉大海,没有消息。
后来她在国内的动向他也知道,他偶尔回国,她会去找他。直到一次家庭矛盾,她知道了郁敏博一家的想法,不过想把她当摇钱树,她说郁承礼,你可不可以娶我。
那一次越矩,他在会议桌上抬眼看向了她。
这话当没再提过,却像一根刺一样埋在温颂心中。
她听见了邰含烟故意告诉她的那些话,以为她有初恋,从此也宣布了和郁泽婚约的事情,她同意嫁给郁泽,其实是赌气。
直到一次夜晚他来找她。
她完全没有想到。
“他向你表露感情了?”
酒吧里,迷离的光线下,黎荣好奇地问她。
温颂摇了摇头:“不。”
那一夜的景象好像重新回到眼前。
迈巴赫仅仅是停在她院落外的梨树下,身穿大衣的男人站在车旁。
“解约协议,往后,你底下的生意和我们先生没有任何关联。”
是赵莆送的那封文件,她名下所有东西都和他解清。
而那时候她在学校资料表上监护人一栏的姓名。
还是郁承礼。
“他甚至一眼也不愿见我?”温颂问。
赵莆摇头。
关于老板的心事和情感。
老板都没发话,他一个底下人怎么好说。
温颂觉得或许郁承礼是真的很铁石心肠了,她也嗤笑。
她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滑下,男人才算是侧面过来看了她一眼,面孔清冷,眼底清澈。
她最后一眼看到那个男人,是四年、快五年以前。
还算年轻,面孔还算立体。
比现在的成熟味道要稍显清冽一些。
“谢谢七叔这一年的照顾,我把您投资的那一笔资金也打到您账户了,一些该注销的账户也解了绑,谢谢您。”
郁承礼只侧目,微微望了眼院外的梨树。
答非所问。
“你想好要嫁给郁泽了?”
“我和他本就有婚约,从小到大的,解除不了的。媒妁之言,不是他还是谁。”温颂硬着心说。
“不是说好要我娶你的吗?”
温颂心中微微震动,她一直以为她之前无意说的那句话他没听,没想到他真想过娶她。
男人却没见她一眼。
也好像有些怄她公开跟郁泽关系的气。
定亲,公开,于郁家人而言是很正式的。
她那一说,是认定和郁泽是男女朋友。
她以为他要说什么,她感觉对方好像也是喜欢她的,对她也有过动情的,可是。
郁承礼低头,给了张协议她。
“这是之前你说要搞事业,赚来的资金,我给你了。往后我们互不相干,天各两方,各自安好。”
“见完今天,我会去英国,再也不会回来。”
那以后,他们四年没有再见。
可他怨吗,他怪吗?或许,当然是有。
“我有时候想想,是不是我们那时候稍微低个头,把话说清楚。我愿意低头说一句我和郁泽其实没有关系,其实我也只是一时冲动。”
“如果没有为那该死的脸面。”
温颂:“但我主要也是不确定他对我的感情。他和他所谓的初恋,哪怕现在传言他一直喜欢的人,我不敢赌。他那么优秀,我不过是个什么也没有的大小姐,我怎么好和他说喜欢二字。”
黎荣哎呀了声:“感情有什么配不配的,我说你配不就是配,好了,现在兜兜转转你们不也是结婚了?”
“当初,一年前,你出事,他为什么要回来娶你,和你商量好这一切。温颂,你就没有发现,只要是和你有关的事情,他就没有犹豫了,甚至不需要任何人说,他就义无反顾回来了。”
“郁承礼一直都是喜欢的你,你还没看出来吗?”
这句话令温颂兀的一滞。
刚刚还有些微醺的醉意也瞬间清醒了一些。
却见黎荣着急地看着她,轻轻拍了拍桌子:“我就这么说吧,他私下娶你,那段时间被我外公训到死了,他都一个人瞒了下来。你知道他为了拿回温氏的主股权,付出了多少吗?你以为,王志泽的股权是那么好入手的,近乎一半的庞氏。”
“他运营了好几年的庞氏,豁出去一半就为了给你拿到温氏的所有权力,你还不懂吗?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吧。”
黎荣动之以情,想到自己小叔叔,是恨不得把一切都灌给她。
“郁承礼,他真的是拿他自己全部来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