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高尔夫球场, 雨后初霁。
郁承礼穿一身黑色紧身衣,身型修长,宽肩窄腰, 只鸭舌帽帽檐下那张脸下颌线削瘦。
手戴皮质手套挥杆而出,球体遥遥地坠到地面, 平缓滑入洞内。
有人过来说:“先生, 谈小姐有事过来见您了。”
郁承礼听了这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神色, 只是侧目望过去。
十分钟后,VIP休息区,侍者在一旁倒茶, 茶水缓缓倾倒,一旁余烟袅袅。
郁承礼也结束了这场休闲运动, 换上平常的衣服立那儿。
有人帮他脱下外马甲。
谈冰莹也是这时进来的,从刚开始在等候区翘首以盼, 到现在真的进来了反而有些唯唯诺诺。她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见郁家的那位人物。
不是难见,就是传闻里不是很好相与。
或许, 那人不会给她什么好脸面。
可真正见到了,谈冰莹才呆愣在那儿,看着眼前光风霁月充斥贵气感的男人, 那修长的身姿,绝佳的容貌。
只那年轻的面孔,就丝毫不像传闻里一样说的什么郁家七爷。
好似很老气或是成熟的样子。
谈冰莹看眼前人看怔了神。
直到一旁人问:“你找我们先生什么事?”
她才从对方的面孔上移开视线。
知道郁承礼好看, 没想过现实中本人长这么年轻。
她说:“有事想要亲自来和郁先生说, 希望郁先生给面。”
郁承礼视线才算看向对方, 那眼神骤然对接。
谈冰莹心头漏跳一拍。
谈冰莹这个人也不是什么背景实力雄厚的, 能有现在,有一定程度是靠家人, 也有部分,是靠男友。
郁家在虞城,在京中,地位显赫。
说句实话,郁家谁不想嫁,她也想的。
温颂和郁泽前几年是情侣,荧幕的那种。
但私下,她知道这位少爷玩很花。
这两年郁泽没少花边新闻,后来更是跟那位温家千金闹得难堪。
她就是那时候趁虚而入,做了郁泽的正牌女友。试问一下,嫁给豪门,少打拼奋斗多少年,她想笼络,豁出去了也想嫁,比出来拍电影要好。
可是,郁家的那位人物。
那个不属于郁老爷子亲生的,单独分出去的。
郁老爷子亲弟去世之前的遗腹子。
不算郁家人,但,他位置显赫。
她不信温颂和对方有什么关系。
“郁先生。”谈冰莹试着开口,和他说话。
郁承礼只是擦擦手,也说:“你有什么事?”
谈冰莹不知道怎么说,表示了来意。
“我来只是想问问您,有关我圈内资源的事。”
她被封杀,怎么可能无动于衷,这段时间真的步步维艰处境困难,她没有办法。
以前的戏约没了,时尚代言也全没,解约的解约,赔钱的赔钱,光这段时间就亏了好几百万,她哪来那么多钱。孙家的那个孬种,收了钱也不帮她办事。
“我想知道我究竟哪里惹了您。”
“扪心自问,我安分守己,感情上和郁泽也挺好。”谈冰莹开始细数自己的经历,“我来这个行业也艰难,据悉,您也不是会下场接触这类事情的人。您不会豁出那个脸面,也没必要要您这样光风霁月的人物下了神坛亲自出面。”
他的唇很好看,抿抿唇边,有气质。
贵公子生来成熟却清冷的贵气。
要人觉得,这样的男人好像永远只有这幅面孔,不会动情。
也难以想象他撕下那衬衣,会有欲念想占有一个人的样子。
“你和郁泽感情很好?”
他像捕捉到什么盲点,话语只捉精髓。
谈冰莹微怔,以为他是说她和温颂的那些恩怨。
“是,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事,早已过去了。”她觉得不至于为了一个温颂,为了她插入别人感情谈恋爱这事,就这么来搞她。
就为一个郁泽,值得么?他谈别的女友也没见他管。
“我知道我和郁泽这段感情有些瑕疵,他原先有婚约的,这我知道,只是……”
“我有说,是因为婚约这事么。”
他话要谈冰莹更是一滞停顿。
“那您是。”
郁承礼却连眼皮也懒抬起,像是看她一眼都觉得多余,都觉得脏。
“手脚不干净的人,本身不该待在这个圈子里。”
谈冰莹觉得手脚有些微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这样被他用直白语言说。
“我……”她深受打击:“我真不知道,我哪里招惹到您不开心,如果有,我改,但别打击我事业,谁都不容易。”
“确实谁都不容易。那,你觉得被你针对的那个人就容易了么?”
他才侧过眸,像是懒散的,睨她一眼。
但那一眼,极寡淡,极轻视,像是她本身存在就不是什么值得他关注的。
这感觉要谈冰莹心漏跳一拍,总觉得心里骤然凉了一下,好像有哪里和外界传闻说得不一样。
外界说郁承礼这人深入简出,从不管国内娱圈事宜,他感情上……疑似隐婚,之前也被爆出搁车窗上的手指有一枚婚戒,此前,也有人拍到过上他车。
那是个极瘦弱,背影极美的女子。
邰含烟疯狂买热搜,铺天盖地营销自己可能是那个人,捆绑CP想要蹭郁承礼初恋人设热度。
仅仅是靠着她曾经和郁承礼有一段时间是国外同一所高校的那点关系。
可郁承礼本人,对此是从没有回应过。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个被拍上他车的神秘女人,不会是……
温颂。
这个想法只是在脑子里冒出就像藤蔓一样疯长,一发不可收拾。
她忽然知道了什么颠覆三观的事情,完全不敢想象的,她把所有事情都串联起来想想,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
“您,您和温颂……”
那边有人递上来东西。
“先生,这是太太要我转给您的赠礼。还有,她和您说,婚纱照她是不可能和您拍的,要您去洗把脸照照镜子,再者,太太还送上了上次在奢侈品店和孙倩然小姐购物的一些账单,要您支付。”
之前温颂去买东西,顺带着拿郁承礼的卡给自己做了个顺水人情。
他知道,他的银行卡当即就收到了短信。
可没想到。
温颂还送了他一份豪礼。
郁承礼撇下眼皮,才看去。
一张离婚协议书横生躺在那儿,没有律师文件,也没有公章,但就是一张实实在在的离婚协议打印版。
上面女方处写着:温颂。
而就像上次他叫人给她房卡羞臊她的一样。
这次,温颂也给他留了一句话。
温颂:既然七叔这么喜欢,那不如也好好品品我这份大礼。相信您会喜欢。
纸质版后,是一支上好的黑金钢笔。
那才是她真实送给他的礼物。
郁承礼喜办公,他不算很闲情逸致的人物,只是偶尔会闲散。只不过,他确实是个工作狂,温颂知道,所以也知道送什么礼物能投其所好。
但没想到,这次她这么大胆。
调侃,敢侃到他头上。
帮着送来的小助理看到这东西手都抖了两分,知道太太有自己意图,但实在是没想到,她敢做得这样明显。
离婚?
她开玩笑么,平时太太在这段夫妻关系上可是被七叔摁砧板上摩擦的。
太太是忘了先生感情上其实是个多么强势的人。
“我真不知道……太太是要我送这个。”
郁承礼本人此刻看上去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把东西好好折叠起来,那枚钢笔,也好好收了起来。
柔和纸片,边缘好像还带了一丝女人香。
那女人,仍旧和曾经一样,看上去温和柔顺。
实则就像只小猫,张牙舞爪,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你来一下。
“没关系。”
郁承礼人前向来没有神色的,那一刻却很浅地弯了下唇。
像想到了谁。
寒霜化了风雪,终见一丝天光。
谈冰莹也为这眼前的变化感到惊讶,她不知道对方是看了什么,他们讨论的这位太太又是谁,竟然。
会笑。
“郁先生,您……”
她眼睫无措地眨了眨:“您还没有回答我问题。”
她真的很想知道,他传闻中的那位隐婚妻子。
他身侧的人,究竟是不是温颂。
那个不论是身份地位都比不过的女人。
可郁承礼压根没理会她的话,像她是无物,完全没听见。
“既然郁太太要求都摆在那儿了,那就回复她,我会好好品味一下。她的这份大礼,也希望她能做好准备。”
郁承礼偏过眸,那眼睫极长,眼也足有魅力。
“我会去找她。”
“是。”
“你确实不容易。”他终于回应了她,可也是从容的,淡然的,没有一丝悲悯的。
如同当初他也对郁泽说的那样。
“可你唯一不该做的,就是惹了她。”
这句话一出,谈冰莹最后那点希冀也悬空一样沉沉坠了下来。
如冰块掉落,狠狠砸了她一下。
“您说的是……”
可郁承礼像再不愿意在她身旁多待分毫,也像极度精神洁癖,觉得恶心。
只拿起纸巾擦了擦指节,敛眸道:“请她离开吧,再别出现我眼前。圈内也是。”
而女人失去最后一丝气力撑着桌椅立那儿。
像知道了什么,能让她精神灭顶的事情。
“先生,我错了,我不该招惹温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
可男人已然离去,她只能瞥见那抹颀长身影,秘书过来请她,她也拼命撑着最后一丝气力,遥望着。
此刻她终于知道,不该惹的,不是温颂。
是任何和她有关的东西,她终于知道她犯了多大的过错-
郁承礼从廊桥那儿离开时,秘书也过来汇报了一些工作情况。
顺便,聊了聊温颂的情况。
“太太那会儿说要见您,但还是没有过来。临时去了趟黎荣那儿,之后,和二小姐去逛了街,吃了下午茶,晚上在西餐厅。”
关于温颂的行程他那儿都有具体的明晰。
很长一段时间,全都是这样。
“嗯。”郁承礼只是淡应一声。
秘书又忐忑:“那刚刚太太给您送东西的那事……”
其实这事要赵莆自己说也觉得离谱。
太太天大的胆子,怎么敢跟先生开这玩笑啊。
平时别看郁承礼多淡薄缥缈的一人,事实上,他真正有情绪有想法的才是这表现。
郁承礼:“无所谓,把她地址给我,我过去找她。”
赵莆说了句是,心里也想:太太,今晚算是完咯。
那边,温颂刚跟黎荣美滋滋逛完街,敷了面膜,总算也打消了过去找郁承礼的念头。
“咱们七叔是多低调的一人啊,就算和老爷子说了,他会那么铺张吗?明显不可能啊。”
浴池里,黎荣敷着面膜这样和她说:“所以,这明显是他那边放出的假消息。起码,我不知道,那肯定不是真的,所以肯定是专程刺激郁泽的罢了。”
“真的?”温颂对此半信半疑,她本来都已经准备奔去郁承礼那儿,被小表妹临时截胡。
小表妹这两天信用卡用到超额,实在没有办法,想到了温颂。
她俩没钱,她们的七叔有钱啊。
那么个大腕,把他钱往死了花都行。
“对,你就信我的,好好享受就行。别管男人,在意男人是失败的开始,来,试试这款精华露,效果可好了。”
黎荣是做护肤品行业的,旗下好几家店,营收都还不错。
只可惜,那也是她妈的产业。
她一个初出茅庐大小姐也就给她妈打打工,钱花没了都没办法。
温颂接了黎荣的好意,露着裸肩就那么享受了起来。
就这么,半个夜晚过去,温颂连一开始听到郁承礼要办婚礼时火急火燎的心情也没了。
其实仔细想想,日子过得像她这样也挺好。
有个近乎丧偶式婚姻的老公,不用怎么劳作只说夫妻义务也有他的钱花。半辈子都不用操心,多好?
但温颂还是想刺激刺激那男人。
故意要楼笑去打印了一张纸,那是不具有法律效应,只是那么一个模板罢了。
签了字,也把之前自己在商圈挑选的礼物送了过去。
那是她之前顺道给顾敏芝女士看礼物时,在前柜台瞟一眼注意到的钢笔。
黑金商务风,上面镶嵌一颗白玉真金。
她觉得很有设计感,也不知怎么的,就这么想到了郁承礼。
可好端端的她怎么好送礼物给他。
就像上次明明想送一枚戒指给她,却还非要扭捏着找理由,说是什么送房卡。
那间路边小酒店她也再没有去过。
可待这男人……
温颂想了想,就当是他给自己那么多顺水人情,回的一份礼。
开这么个玩笑,他应该也不会介意。
就这样,温颂没有管那么多,傍晚回了郝溧水湾,到家时,屋子里漆黑一片,没有开灯。
那男人也不在,其实这是常态,郁承礼也不可能真跟她做那种过日子的真夫妻。
他没空,更不会有这个心情。
空闲时间,她又去了一趟自己名下的高档酒店——鹭华,那是当初和郁承礼领证时,他母亲顾敏芝女士特意回京,还来了一趟虞城。
带她选三金,还送了一份转让合同。
合同内容就是这家五星级高档酒店。
日式榻榻米式套房,主走商务休闲格调,坐标虞城知名景点旁,营收很好。
给了温颂,算她现在较为大的产业之一了。
去酒店简单巡视检查了一下,路过前院曲水廊亭的小池边时,她却意外看到池子里多的几条珍稀品种楼兰锦鲤。
她眼睛亮了亮,压栏杆边说:“这是哪来的,谁养的?”
赵秘回:“先生养来送人的。”
温颂:“送人?他也有这闲情逸致,什么时候养起锦鲤来了。”
赵秘只道:“先生一直是这样有情调的人。”
温颂又琢磨了一下,养锦鲤,养到她酒店来干什么。
虽然这也算是他们夫妻二人的产业,可即使是这样,那也是要分开的好么。
只是温颂前些时候确实无意和朋友提了那么一嘴,她想养鱼。
养锦鲤,红白相间的,好看又富贵。
还旺财呢。
只是前些时日从自己嘴里说出来随口一提的东西,突然间真的很微妙地实现,温颂心里忽然膨胀起一些很特别的东西。
她说不清这种情绪。
不算很差。
“真好。叫人替我好好养着,我也替他看这一阵子,等什么时候他真要送他那友人了,我再给他。”
温颂观赏了一阵,喂了些吃食,之后恋恋不舍也就进去了。
今天忙累了一天,见了商务客户还跟郁泽battle了一阵,温颂累得慌。
回了自己在鹭华常住的套房,刚进屋把外套挂上,室内灯还没开,她先赤足走到落地窗旁把柜台上的香薰给点燃了。
随着火光冒起,一阵幽兰香也慢慢飘出。
沁人心脾。
温颂刚泡过澡,正懒倦着,闻了这香也想睡,撑着胳膊在茶几边坐下,欣赏着落地窗外印进的光影。
也是这时,突然有点察觉到一些很反常。
她后背忽然毛骨悚然了一下,下意识往回望,也是才注意到自己身后沙发上的动静。
于暗影处,又是穿的黑衬衣,她进门昏昏欲睡竟是一点没发现。
她认出对方,心头一惊,要跑,可下一秒,脖子被人扣住,她下意识抬手避挡了一下,没挡住,后颈正被男人指节扣得死死。
下一秒,她被来人直直扣了下去。
温颂就像一只待捕的麻雀,纤柔着,无助地,被扼在了沙发上。
“七叔,你……”
她呼吸都霎时急促了起来,不是被吓的,就是被这突来的变故。
他妈的,这狗男人!
她就说今天赵秘怎么也在这。
郁承礼也有她旗下所有产业的进出权限。
这屋子不仅是她在这的私人寝卧。
也是他的!
“你这……”温颂真想骂一声狗男人出来,可呼吸不通,胸脯上下起伏,倒像是没认真挣扎,有点欲拒还休。
“七叔,您怎么这样,怎么上来就直接动手的?我是哪里做错了,还是惹到了您不成。”
这句没人理。
他压根不接。
她咬了咬牙,闭眼,又说。
“郁承礼,你是有病没事做还是怎么样,你要进我卧室,提前打声招呼给我发个短信也好。好好的像鬼一样在这守着,吓人算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她气的更不是这事。
是他不讲武德,上来就直接擒拿一样地控住了她!
再看卧室内,室内灯没开,靠的光源也仅有这落地窗外的酒店灯光。
软沙发旁,女人一身外衣就差那点被脱落下来,白肩裸着,恍如白玉。她被扼制在,却也不是很强势的那种,只是男女之间很明显的差距,他们相处时的自然悬殊。
男人只用一只手,能把她牢牢按那儿动也不得。
郁承礼漂亮面庞没什么神色变化,修长指节只扣她后颈,抚着女人皮肤。
又慢慢松了些力,指腹似有若无轻抚了抚。
“不装了?”
那轻抚,那声线,要温颂瞬间直泛鸡皮疙瘩。
郁承礼声线也慵懒得有些漫不经心:“在我面前,终于是不装那乖巧样了。”
一路闪电带火花,从肩胛起到尾椎骨。
因为她能感觉得出,他这抚摸带了些欲意。
第22章
“装, 我装什么了?”
她咬牙,试着动了动肩胛骨,可后颈实在是被他扼制得毫无还手能力。
男人甚至只需浅蹲在那儿, 黑西裤在这黑夜光影下压出微微褶皱。
他小臂袖口微挽,线条优美。
可一只手扼着她的懒散动作, 着实是叫人……
“七叔……”温颂来硬的不成, 只能软下声音来软的, “七叔,我真不知道我哪里招惹了您。您看我这还委屈着呢,这么有氛围的卧室你不跟我做点别的, 就来这出,你不难受么?”
这话倒是说得有点人样。
郁承礼只撇着眼皮, 淡道:“不是才说要跟我离婚?纸质协议书都要人送去了我那儿,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我哪有。我叫人送的是一支钢笔, 你没看见?”
“什么笔。”
“让我签离婚协议的钢笔?”
“我哪有要和您签离婚协议,这婚礼都没办过呢, 怎么可能。”
“是么。不知道是谁让秘书转告我,说要我最好去洗洗眼睛,某人婚纱照也不可能和我拍的。”
温颂心头咯噔一下。
她挣扎:“我哪有!我明明说的是, 我死也不可能和那男人站同一个照片框里!”
一转头,却正对上郁承礼那双黑眸。
男人也只保持那个姿势浅蹲在那儿,黑西裤压出褶皱, 依旧禁欲万分。
她心里突突, 舔了舔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怎么觉得这男人今晚这么秀色可餐, 格外诱人。
是她太久没有男人的原因了么?
“好了,七叔, 放开我。”
温颂挣脱不开,也只能退而求次:“我看在您脸面再喊您一句七叔成么,刚刚是我越矩,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其实也知道。”
“我知道什么?”
男人声线依旧慵懒,好似不是来找她麻烦,就是来调戏自己的一只小猫。
“知道在外面用我的脸面,刷我的卡,回头又翻脸不认人,在我面前这个道理?”
她嘴硬:“我哪有。”
他笑笑:“那钢笔怎么不亲自送我,还要人走那么一道。”
温颂急了:“那不也是你让人去我那儿打趣,说什么婚纱照,说什么婚礼的。”
郁承礼:“我什么时候说了?”
温颂看他神色,愣住,想到好像确实不是他郁承礼本人来说的。
又咬牙道:“那我怎么知道。你还说要公开,可这两天都没听到动静,我哪知道你这人是玩真玩假。”
郁承礼笑下。
很轻地一声,像蝴蝶羽翼轻轻在她锁骨上搔动一下,引人异样。
“原来,你心里还介意这个。”他手指在她耳后玩弄似的轻刮一下,引起温颂心头阵阵涟漪泛起。
“嘴上说不喜欢,心里其实是期待我们婚姻公开?”
狗男人,又在放狗屁。
温颂心中腹诽。
她面上却不敢,只压低声:“反正您大人有大量。别计较我那些,行吗?我就是开个玩笑。我这人履行条约,说会办什么就办什么,哪有过河拆桥的事。”
郁承礼捏住她后颈把她倾压过转了个身面对着他。
温颂也像待宰的羔羊,没半点反抗能力,甚至是乖乖顺顺的,任着他动作。
靠到沙发面上仰视他。
实力悬殊,不管是武力还是能力,她确实都打不过他。
既然打不过,不如享受。
今晚正好洗了个澡,要是能有人伺候,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温颂忍不了了,压抑着呼吸,闭了闭眼,道:“如果您是想做,床旁边柜子里有避孕套,如果您不做,请松开手,这对你对我都好。行吗?”
说着,像是有意想要刺激眼前男人,也或许是她自己心里想着笑了。
“反正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我最近刚好排卵期,看七叔您这成不成,就怕这年龄到了,男人也……”
话还没说完,她被人拦腰抬起直接丢到了床上。
背脊压到床垫上生疼,温颂脑子足转了好几个弯才能回过神。
才能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也在心里骂了这男人好几句:狗,简直是狗!
恍惚间,她也只听到郁承礼和卧室传呼机同前台说:“送两个冰桶来。”
她睁眼,望着天花板,心里忽然有些不好预感。
冰桶。
这狗男人要做什么?
她撑起胳膊从床上支起身看他,郁承礼身上早已只剩那一件黑裤,上身的衬衣脱下,肌肉纹理优美匀称,是恰到好处的薄肌。
郁承礼手指也搁皮带扣上调整着,却没有立马解下。
也就是站在那儿,淡淡看着床上的温颂。
视线和他那狭长魅惑眼眸对上,温颂心头又是没由来一阵突突。
“好,先生,我知道了,请问您还需要些什么?”
卧室内线传来一阵电流声音。
郁承礼盯着她,也只弯唇:“不用了。女式睡衣可以多准备一套。”
“准备睡衣做什么?这是我的卧室,我那儿有。”
郁承礼依旧是慢条斯理,盯着她的眼睛,薄唇轻启。
吐出几个字,但没有声音,温颂很清晰地就读懂了他的唇语-
一会儿会不够用。
她愣那么两秒,接着,几乎想也没想,翻身就要下床从那边爬起来跑路。
可人还没跑下去,脚腕被人捉住,她直接又跌回了床里。人被迫被翻了个身,被男人抓着脚腕朝他直直拖拽过去。
腿上提,像防御姿态,又像是迎接。
她几乎瞬间就被卡至了男人身前。
温颂手掌下意识地抬起抵住了男人的腰腹。
“去哪?”
“郁承礼,郁承礼……”温颂及时止损,临时求饶。
“我错了,我不该装,我也不会在你面前再那么造次,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行么?”
“今晚这话会不会说得有些多了?”
他手指漫不经心,轻轻抚着她锁骨。引得温颂直起一阵颤。
“那我要说些什么?”
她想过这事会引起郁承礼不快,但没想过,这男人会直接来找她!
温颂呼吸急促着,也在心里衡量着。
她累死累活,可没有心情来应付他。
“事情跟蓟玉书谈得怎么样?”
这种时候了,他还有心情谈公事。
温颂在心里骂了两句,也闭眼,直接道:“还成,他主要是愿意借你那个面儿,让我趁了次顺水人情。”
“趁的是你人情,还是我的。”
他手指在她肚脐上流连过,引起温颂一阵阵痉挛。
她打了个颤,再忍不了背弹得直起,找着地方就想跑,胳膊却被他不厌其烦捉住。
事实上,他们之间,也确实是他更占主导位置。
“颂颂,别躲。”
他难得的语调温柔,叫温颂心跳直绷。
她还是要挣扎,郁承礼却不厌其烦地,腿也压到她身上,在她肚脐那块轻轻抚着,像欣赏最好的艺术品,又像是珍藏宝物。
温颂还要挣扎,手扣着他的胳膊,可没等抵抗多久,酒店房间里,她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靠在他手下,慢慢压抑着呼吸也就这么闭上眼昏睡了过去-
温颂这一觉睡得有够长的,恍惚间还是在那间套房里,蓝风铃的香薰,卧室落地窗没关牢,微风阵阵,吹进扬起薄纱一样的窗帘。
她浑浑噩噩间记得郁承礼好像还是在自己面前。
她身上衣服恍若被人撩起了一点,有人指节轻轻从她腰侧滑过,细细抚过,像无比怜惜。
是他,但好像也有些她印象里的东西。
她隐约间记得她睁眼,也看见那人那宽肩窄腰上。
男人腰线条紧实,可那上面刻有一片纹身。
一只深墨色的,绮丽无比的蝴蝶。
那半片蝴蝶的蝶翼就印在他腰侧。
紧接着她觉得自己腰部好像传来一阵刺痛,她皱紧眉,轻嘶一声。他指节轻轻捏住她下颚,柔声说:“没事,颂颂,没关系,我们总是要合并到一起的。”
她心头想,合并你个大头鬼。
可现实中那抹刺痛也就一阵,接着有什么冰凉东西覆上,她没有多想,枕着男人手掌慢慢合眼。
实在困乏,温颂就那么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那场觉不记得睡了多久,温颂只知道自己睡了停久的。
室内光线正好,温度也适宜。
那张大床也着实柔软,她趴在上面一直浅眠着,好似做了很多梦,梦里很多蝴蝶纷飞,她还记得一些自己19岁时的事情。
19岁,她的什么都是郁承礼教的,所有人都以为她和郁家老七没有什么关联,其实那段时间她除了学校,去最多的就是他的地方。
温颂在郁家没什么依靠,除了老爷子,那阵子最比较依赖的竟然是郁家那位深入简出名声神秘的七爷。
有时候站在学校外看他的车来接自己,她还会生出有些恍如隔世的念头。
她和郁承礼,关系真的有那么近吗?
她算是他的什么人呢。
少女头一次生出这种不该有的念头,可她唯一不该的,就是真的妄图去接触、去问责有关他私人感情上的东西-
除了商业事情,七叔,我和您,还可不可能有什么其他可能?-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她给他写了一封信,想要让秘书送去他的办公室。
里面写满了有关她的心事。她讲了她的心绪,对他的感情,也表示了,自己可能除了商务事宜,除了有他引领以外,她也想报答他,想做他的身边人。
可那封信,至今没有任何回应。
她甚至不知道郁承礼本人有没有看过那封信,是没看到,还是说看了随手丢到一旁。反正她早忘了。
她只知道那场夏夜,她在他公司楼下抱着文件一直等他,却看到那邰家大小姐的车从他公司停车场内出来。
邰含烟的车在她身旁驶停,车窗滑下,那女人也对她说:“你还在这等郁承礼么?你等不到了。他以后会出国的,未来几年,他的主要商务战场都会在北美,你算得了什么呢。”
温颂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邰含烟只弯唇笑:“我当然是和他关系好的人了,你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和郁承礼曾经的情分。”
温颂没讲话,头一次心里那么凉。
邰含烟也说:“不然,他和你说过他会娶你?”
“我跟他青梅竹马,你呢。你只是郁家的养女,和他不可能的,他也不可能对你有什么垂青。”
对方笑笑,看她一眼:“你以为他会对你有男女情感?”
女人轿车离去,温颂在那儿站了好久没吭声,最后只是把文件放在前台,无言回了郁家。
此后,她再没见过郁承礼。
哪怕他的人找她,她也只当回避,后来,郁老爷子亲和地提起婚约,温颂心一硬,也就提了同意,挽着郁泽胳膊出现他面前。
温颂也忘了后来的事,反正就是她和郁承礼心照不宣再没讲过话。
那几年,她和他算是完全断了联系。
她以为他该是挺讨厌她的。
主动撩了他,后面又那样不吭不响地跟郁泽扯上关系。
腰部有些刺痛,温颂嘶地一声,也像大脑神经断片,瞪地一下就醒了。
醒来时眼前画面还有些抽象、变幻。
她盯着天花板,感觉自己平稳许多才慢慢回拢精神,撑起身子往周围看。
还是刚才所在的酒店卧室,只不过,又好像不一样了,她好像睡了很久,睡到自己都忘了这一切。
温颂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额头,旁边突然有人出声:“醒了?”
她像中枢神经一下竖起防备,转过身往那边看。
又是和之前差不多的情况,她醒来,而那男人则坐卧室沙发上。也不是她昏迷前那好似纵欲诱惑的样子了,甚至是他身上本来脱了的那件衬衣也好好穿在身上。
白色衬衣,袖口微挽,整个人一如贵公子,清高又雅致。
哪还有那会儿把她强行压制在床上的狗样子。
想到床上,温颂一下惊醒,倒吸一口气去看身上衣服。
郁承礼也说:“放心,我没碰你。没对你做任何事,倒也不用这样。”
温颂才松一口气,又问:“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我为什么好好地昏了过去,你对我图谋不轨?”
男人长腿交叠,翻看着那杂志,也抽空挑起眼皮好笑地看她。
“我是那样的人?”
温颂心想:你是不是,我还不清楚么。
他狗起来也比旁人厉害多了。
郁承礼把杂志放下,风轻云淡地朝她走来,手指也若有所思撩起她衣摆。
“我要是想对你做什么,当下直接就做了。看你清醒地反抗,不是比看你昏睡着更有意思?”
这句话刚说完,衣服立马被温颂按了下去。
她抬手要打。
他却立马捉住了她抬起的手。
手腕被他握得死紧,温颂偷袭失败,也不顾一切地跟他使暗劲对抗着。
“放开我。”
“做什么?”
郁承礼感受着掌心下那瘦得好像只剩骨头的胳膊,也好笑地看她那脸:“打不过,所以直接破罐子破摔,要谋杀亲夫?”
温颂咬着牙关,死死跟他对峙着。
可郁承礼穿上衣服后不仅清瘦贵气,那手上的劲儿,是一点不比别人轻。
他捏着她腕骨,本是桎梏着,可慢慢又松了点,像玩弄,又像把弄。
缓缓滑到她腰线上。
衣服撩起,上面赫然印着一绮靡妖艳的半只蝴蝶。
和温颂梦里他腰线上那半只相差无二。
“你对我做了什么?”
“变态!”
温颂发自肺腑地感叹痛骂着。
“我变态什么了?”
“你专门到这里来,把我弄昏,就是为了这么给我纹个纹身?”
温颂简直气得快火烧眉毛,“你不是变态是什么。”
可郁承礼却只是慢条斯理地,像是欣赏什么艺术品。
单膝还是压着她,令温颂感觉好像自己刚才压根不是一场梦。
都是真实发生的。
并且,她这睡醒了跟没睡之前有什么区别?!
她被摁着完全动弹不得,可郁承礼只是看着她腰线上那抹纹痕,冰凉手指轻抚着,说:“喜欢么?”
“我送你的礼物。”
他眼睫敛起,室内柔光下,静静看着她眼睛。
那直视带着些温柔,令温颂心头没由来漏跳一拍。
她心想,梦里的郁承礼多狗。
多不是人。
她万万不能被男色给迷惑了,误了大事。
“喜欢什么?喜欢你这种变态。”
温颂说:“不经人同意,给人盖章,又不经人同意,这样把人按在床上?”
郁承礼也笑,道:“郁太太,给你乱开玩笑的惩罚罢了。”
第23章
温颂呼吸实在是紧密了几秒, 接着平缓。
“那也是有病。”
她要起来,人却依旧被他按在那儿,郁承礼依旧保持刚才姿势俯视着她。
温颂:“干嘛?”
郁承礼只看她眼, 接着,视线下垂, 看她白皙的一片锁骨皮肤, 饶有所思, 却又那么具侵略性。
“正事都还没办,忘了?”
“什么正事。”
温颂心头忽然升起一些不好预感,但腿被男人卡得死紧, 手也被摁住,她实在是没有办法。
她突然想起赵莆秘书应该还在外头, 想也没想大喊起来:“赵莆,赵莆!”
话未落下, 下巴被人掐住,吻也被人俘获了个严严实实。
“唔!”温颂闷哼一声。
和郁承礼的接吻次数鲜少。
那男人很会吻, 上次她就领略过,也不论是上次还是之前有过的任何次。
郁承礼穿上衣服人模狗样,可脱下衣服妥妥公狗饿狼。
她招架不住, 亲着亲着呼吸都破碎细密几分,她手腕去挣扎,可推拒却更变成像欲拒还迎, 反而人是越往床榻里陷更深。
“郁承礼, 郁承礼……”
“接吻的时候要专心, 要回吻, 懂么?”
“……我根本没做好准备。”
温颂呼吸细密着,气音越来越低, 最后也完全陷进郁承礼怀里任他吻着,甚至情到深处还忍不住揽着他脖子去迎合他。
室内排气扇发出轻微响声,他们这儿,冰桶内透明啤酒往上浮着泡沫。
一切都很静,直到,有人把冰桶内的香槟抽了出来。
温颂也是被亲得迷迷糊糊了才察觉男人起身,她浑身成了软骨瘫在床上,睁开惺忪睡眼,却也看到男人拿着那瓶冰香槟,唇角带着笑,站那儿睨她。
温颂心头忽然起了一丝不好预感。
刚刚说要惩罚她,所以给她刺了个和他一样的纹身。
现在呢?
冰香槟是拿来做什么的?!
温颂思维瞬间清醒,顾不得身上睡裙都被撕了个差不多,起身就想跑,仍旧是被男人拦了个严严实实。
“郁太太想去哪?”
郁承礼抬眼只淡声说:“这么久没联络夫妻感情,不得好好笼络一下?”
他单手拿香槟,另只手刚才碰冰块也沾了些水和寒意。
本来那双手看起来就很有欲感,修长洁白,沾了水变得湿透,那就更妙不可言。
不言而喻。
温颂看到这些心里却直打鼓。
“我跟你之间能有什么夫妻感情可联络的?”她道:“刚不是还给我刺了个情侣纹身么,这还不够?我腰到现在还疼着呢!”
“没关系。”
郁承礼话说得也轻描淡写:“今晚你留在这儿,腰可不只是那么一点痛罢了。”
温颂目瞪口呆,也见他慢悠悠用拇指巧劲一顶,香槟的软木塞咚地一声就弹开了。
带泡沫的液体迫不及待敞出。
男人低冽声音也似耳旁响起:“你现在知道,咱们俩这对是情侣纹身了?”
郁承礼也像自己对话似的轻喃:“情侣,我喜欢这两个字。”
温颂心头咯噔两下。
看他那双不带好意的眼,愈发觉得自己处境危险。
她还是要跑,胳膊却被男人嵌在床头,他指腹冰得紧,要温颂直打了个颤,再顾不得其他,破口就大骂了起来:“郁承礼,你个变态,你不是人,你敢碰我你就,你——”
香槟液体好像不知道流在什么地方。
反正结合着冰块零下的温度,要人寒颤不止。
温颂恍惚间只觉得好像回到了他回国被人暗算那晚。几年没见,婚后再次见到居然是那时候,她看见郁承礼那样眼尾泛红整个人好似不像他的样子,整个人都不敢置信。
再接着,那晚,极致混乱,极致彻底。
一如此刻。
温颂也忘了那天晚上过了多长,她本身就是睡了那么一阵才醒的,不知道郁承礼用了什么办法,给她身上留那么个痕迹。
美曰其名:情侣纹身。
再来那么一遭,后半夜时间都直接投入了进去,温颂亲身感受过以后也只记得那么一个,郁承礼好像哪怕到了那年龄,七叔辈分在那,却是一点也不自甘示弱。
男人二十八九了,身体也还是那么好嗷?
一晚过去,凌晨五点才醒,温颂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懒洋洋趴床上,身上只盖了一条薄毯,目光所及之处,白皙皮肤上全都带了红红点点,也不知道是哪匹狼啃出来似的。
再看那腰线上一抹还泛着红的蝴蝶羽翼刺青。
温颂后知后觉醒来以后才意识到房间里没了人,但短暂神经麻痹褪去后,腰上的疼痛也明显一些。
她撑着身子起来,甚至轻嘶一声,扭头去看,又低骂了郁承礼好几句。
给人身上留痕,什么特别癖好?
没有多想,温颂带着这些东西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虞城凌晨六点时分的天空就像被一层雾给笼罩住。
郁承礼醒来时,披着睡裙周身白皙的女人在他床上睡得正沉。
可能是晚上跟他闹了那么一阵,后半夜又酣畅淋漓大战了一场,这会儿是累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温颂睡熟时安静异常。
那张脸蛋白嫩得像栀子,也是下意识依偎着他,呼吸平稳。
郁承礼停了一阵才发觉温颂是枕着他胳膊睡的。
有好几秒没吭声,只静睨温颂的睡颜,之后,很缓慢轻柔地把自己胳膊抽出来,然后,帮她把被子给盖好。
“先生,这是昨晚的一个会客记录,有客人来找过你。还有,这是您要的睡衣,前半夜没有敢打扰,我帮您放衣帽间。”
秘书赵莆进来时,郁承礼也穿上一身黑色睡袍在卧室内倒水。
男人身型修长,于吧台边倾倒着液体,动作在他手里赏心悦目。
赵莆虽是男人,可感知室内氛围,好奇往屋内看一眼,只瞧见混乱大床边一节纤瘦白皙的女人小臂。
他心头抖抖,赶紧收了视线,作为下属有眼力见也会办事,低头放下东西就候在试衣间那边。
郁承礼只站立落地窗旁,喝着水,漂亮眼瞳静望落地窗外的酒店风景。
“嗯。”
他淡应一声,也道:“叫人把东西收走吧,香槟也是。”
昨天后半夜跟温颂开了个玩笑,也不知她是怎么吓成那地步,生怕他把香槟瓶塞拿来对她做什么,又喊又叫,混乱里还给他手臂咬了一口。
郁承礼看看手臂上的牙印。
会咬人的小猫,牙尖嘴利,满身是刺。
但还好,小猫还算是会感恩,私底下,下意识反应还是依赖他的。
其实他昨晚并不是想要给她身上印什么纹身的,郁承礼自己有,但不代表会舍得对温颂下这种狠手。
惩罚意味是有,但还没过分到那地步。
他只是给她开了个小玩笑,等明天一早之后,那上面的痕迹会随着时间慢慢褪去。
只是,会有人知道那是属于他的印记。
打上烙印,证明她这个人不论是从内到外,都是属于他的。
“那,太太这儿……”
赵莆想着,也怕温颂明天醒来后又会发着疯,把罪责怪先生身上跟他生好几天气。
之前也是这样,那场饭局,其实郁承礼还真是专程去给温颂解围的。
她被曹昊强那伙人为难,郁承礼的出现看似是巧合。
实际上,那晚内部消息他们那群老狐狸是准备好好逗逗她的。
郁承礼私下给了警告,她之后才能一路绿灯道路通畅。
再之后,她去了他们包间……
“其实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太太,您是很为她着想的,上次回国,意外找到她,也不过是一场误会。”
温颂到现在还以为郁承礼那天回国突然找她,只是把她当做是他遭人暗算后的解药。
其实是郁承礼洁癖。
他不可能随便跟人发生关系,更不可能让自己置身险境。
这些年,其实他对她,一直都是关心挂念着的。只是成年人之间的心事从不透露,他为着她和郁泽之间的那些关系,更从没有说过。
郁承礼视线只望远处,不知想什么。
静置片刻,只道:“看她自己什么时候知道吧。”
郁承礼把杯子放下,也重新走回床边。床上的人睡得正熟,身边没了人,她神情微微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往他那边有温度的源头靠。
他伸手轻触了触她的脸颊,指温正好,同她脸颊上温度一致。
也像当初她出事,郁承礼没告诉过任何人他回国是为了谁,为了什么。
只有他自己清楚。
不过是为了四年前和那个少女之间青涩又熟络的约定。
他守约了。
可她,怎么样也没关系。
“我们家小猫,总不至于那么不讲良心。”男人眼睫轻垂,视线落到她的腰线上,指节轻轻触着那片属于他的特别含义的印痕。是她,也是他想给她的。
“一点也不会感恩的。”-
温颂醒来时,卧室内就是一片晴朗大好。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地面,室内祥和宁静,微风透过,却不知是从哪儿飘进房间。
温颂迷迷糊糊躺床上睁眼,脑子里走马灯一样变换着东西。
也是忽的,她想起来一些什么,蹭地从床上坐起来,立马掀起自己衣服看,可腰上记忆里的疼痛像完全不存在,只是那一抹深墨色的,染着蓝光的蝴蝶羽翼,依旧是栩栩如生地挂在她腰间。
把她痛了个半死,半夜睡着都在无形灼她的那个。
“狗男人!”
空无一人的卧室,那男人早先行离去,空荡房间内回荡着温颂的掏心控诉。
“什么?!这真是小叔叔给留的?!”
黎荣一大清早来鹭华度假吃早餐,听闻温颂在这儿看产业,顺道着来找她。
听闻这些大新闻,她发出惊呼。
“给我看看再给我看看,这真是郁承礼,我所知道的那个清心寡欲的都要三十岁的老男人?”
“清心寡欲?”温颂不敢置信地看她。
想想这个词,又想到郁承礼那张脸。
她勉强承认:“都要三十是个实话,但清心寡欲,我实在不敢苟同。”
黎荣表情一下八卦了起来:“难道没有吗,我七叔的风评在外边可是好极了。你不知道我十八岁时候去叔伯那些圈子里聊天,听起他们聊郁承礼这个人评价有多好,你找这么个老公是掉馅饼了好不。”
温颂:“有么?多好。”
“不告诉你。”黎荣夹了块华夫,只说:“那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嘛,郁承礼这人私底下,在房里,在床上,是什么样子?”
“其实我真好奇,你们隐婚半年。结婚半年就算感情再不好也不至于一次也没同床共枕过吧,你们做过没?什么时候做的?”
一句话差点要温颂呛出来。
喝的柠檬汁没咽下去,全喷了桌上盆栽。
黎荣微微扬眉,也临时战术性后撤:“这么大反应,不会早和我小叔叔有什么瓜葛吧,在你认识郁泽之前?”
温颂咽了下口水,问:“你知道,我和郁泽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么?我跟他又是什么时候认识。”
“那我哪知道。说实话,我虽是郁家人,但跟那位七叔关系也没多好。”
黎荣耸耸肩:“郁承礼,我妈嘴里都要说棘手难相处的人。喊他七叔,不过是客气,你知道他在咱们家多特别。”
七叔,不是叔辈。
只是特定称谓,是尊称。
像郁承礼这样年轻又有个人魅力的人,做他们一众郁家晚辈的哥哥都差不多了。
可惜,又有几个人能有逼格做郁承礼的弟或妹。
像温颂能暗度陈仓跟郁承礼结婚领证,哪怕没有实质关系,但只是能骗过那位的眼,跟他在户口本上扯上关系,在黎荣眼里也是牛逼行为了。
起码,她不信郁承礼会对对方一点感觉也没有。
如果没有,那就不是郁承礼。
那他万万不可能会选择跟一个人结婚,还是瞒着家里人,这么隐秘行为的。
谈起这些,温颂倒是破天荒沉默,吃着眼前提拉米苏也没了什么味儿。
“是挺特别的,但怕是你要想多了,我和他之间没有那么多故事,也没那么多特别的。他不过是为了应付他母亲,为了身边郁太太的位置有人,权衡利弊,选了我。”
“而我,也是出于利益。”
“有那么多利益么?”黎荣不信:“那你知不知道,你和郁泽官宣的那个晚上,我小叔叔的私人游轮房间,灯光亮了一整晚。他父亲留给他的那艘游艇,他从不亲自去的,你和郁泽在一起宣布婚约的那一天,他回虞城了,还生平第一次登了那艘游艇。”
黎荣看她:“他题了字,送给你们的。”
温颂心底像有什么东西漏了一层。
像沙漏翻转,没半点心理预备。
“题字,给我?”
她记得,明明是他没有理会过她主动写的那封信。
他自己有初恋,有属于他那一代的感情,他的未婚妻。
温颂陷入疑惑。难道,是她误会了什么?
第24章
关于以前的事, 温颂早就忘了七八。
只知道那时大家都年轻,她做事也我行我素了点。选择郁泽,不过是权宜, 再者,郁承礼都把态度表现得那么明显, 她又有什么好上赶着的。
可现在才知道一些内情, 温颂心头隐约被一些动容情绪占据, 立马,又把自己拉正了回来。
“什么缘由我不管,他那段时间在做什么我也不在乎。我跟他曾经关系没那么好是事实。”
温颂表示:“我和他的婚姻只是利益是事实, 我会帮他赚完那一千万还给他,接着, 大家好聚好散分道扬镳。”
当初他们结婚时,郁承礼答应了她说的前提是钱算她借的。
温颂从不欠人, 她会还。
黎荣听着,也感叹了声:“好吧, 你们夫妻俩的事,你们自己做决断。像我这种米虫啊,只能期待好姐妹早点暴发, 不管是你发财还是咱七叔升咖,那我都是能跟着喝口肉汤的。”
温颂笑着看她一眼,接着拿起餐勺吃了口早餐。
可感受到自己腰部的微微刺痛, 她难免垂眸睨了一眼那部位。
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 隐约好像可见昨晚郁承礼在上面艺术般雕出那抹蝶翼的专注模样。
那羽翼在她腰上绽放出自己光芒的样子。
有一瞬, 她想到了昨晚那男人那垂青怜惜的眉眼, 梦里他对她的柔情,好像都是真的-
温颂那顿早餐还没吃完, 转头就被人叫走了。
楼笑那边来了消息,工会里有人来抽检,他们一直摆在展会上的样品被人连本带利收走。
得知这个消息温颂急匆匆地就赶去了公司:“怎么回事?上周不还好好的吗,工厂都在跑,外边单子也接很好,我娱乐圈那边都在对接了,怎么就出事了。”
楼笑道:“不算什么很好的情况,老莫总那边来了人,带了一些抽检组的人,说咱们商品不合格。”
这句老莫总,温颂眼皮一跳。
说原温氏那几位她还有点印象。
可唯独这位老莫总,那可不是旁人好惹的。
起码,当年她爷爷被人栽赃陷害那事儿,跟他就脱不了干系。
“怎么等了这么久,你们温氏的领导还没来。高层不办事的,经理呢,老板呢。”
办公室,一穿着常服的白发老人拄着拐杖挺直腰板坐凳子前。
他虽年迈,可看上去精气神却非常好,很硬挺。
但鹰眼倒钩鼻,瞧着也不是好相处的。
“就这么个待客之道,往后别说你们商务上做得有多差。我还要茶水做什么,还不拿着你们的东西滚出去。”
先前进去倒茶的几位秘书递的杯子都没接,还有个颇为委屈地拿着托盘出来,温颂接过对方手里东西,看一眼办公室里间,也睨一眼这托盘上的茶水。
“怎么莫叔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做晚辈的招待不周啊。”
莫阳彪今天来新温氏之前还抱着隔岸观火,坐看好戏的心态。
他没想这小小地方能被温颂翻出什么水花来,可乍然一听这声音,不免抬眼朝来人看了过去。
与几年前见这小丫头不同,那时候的小丫头片子伶俐却话少,唯唯诺诺,身板子瘦得像秸秆,难当大任。
可短短几年时间没见,小丫头出落成大姑娘,亭亭玉立,说话有底气。
最主要的是,确实是有当家做主的那番派头。
莫阳彪见到温颂第一感觉就是如此,下意识心里咯噔一下,有点觉得自己好像轻视了对方。
可再看看温颂一身白裙,白皙面容瞧着也和刚毕业无差别。
这样的人,怎么担得起温氏。
满堂笑话罢了。
他笑笑:“我哪里敢,这不是咱们的小温总,刚跟你王叔签了对赌协议的,拿三千万利润额,来对赌一亿的条约,这买卖会不会大了点,到时候不会把咱们小温赌得满盘皆输。”
他语调是开玩笑,嗓音中气十足也不见年迈之意。
温颂进门,也是把那托盘往桌上一搁,茶水没倒,但接了旁边助理递的专程给她的一杯热茶。
没给对方。
她弯唇,轻笑:“托莫叔的福,今天莫叔都能站在这儿了,我又怎么会怕这一亿赌约呢。想着莫叔叔帮我爷爷经营公司多年,肯定也是把产业管理得蒸蒸日上,生意越发兴隆。”
莫阳彪皮笑肉不笑,盯着这女人,心想:嘴倒是伶牙俐齿。不知道在哪练的。
“话是这么讲,知道你的新温氏现在在市场上刚做出成绩,前段时间跟广视传媒的殷睿达老总传出一些事也处理得利落干净。”
莫阳彪:“你很有公关水平,也有处事能力。”
温颂同样皮笑肉不笑。
她心想:哪来的什么水平,不过是郁承礼处理这些风波事宜动作实在干净利落。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环境从不是问题。
“像这样的烂摊子都能收拾干净,你有几分水准。”
温颂把手里茶水放下,语调轻描淡写:“这些说起来也都是些风闻了,一直以为莫叔六根清净,没想到也关注这些鱼龙混杂的事儿。说起来,知道的都说是莫叔尽以前老一辈的情谊关心我这个晚辈,不知道的,还以为风声就是您传出去的呢。”
一句玩笑,她乐呵呵的,莫阳彪却是面上挂不住多少笑。
小丫头片子。
莫阳彪心里颇有点成见。
他也直说正事:“我今天来也是有要事,市场那边给了反馈,这次抽检你们的品控不合格啊。知道在我们温氏,服装面向的客户是哪些群体吗,对布料的要求又有多严格。你就这个态度,那可不行。”
温颂神色也有变,看向一旁楼笑。
“怎么个情况?”她低声问。
楼笑也适时拿来数据,轻声说:“有人搞我们。”
这五个字,得出结论。
“今天,国际组那边的chris给了反馈,温氏最新一批货很多地方不符合他们审美标准,最主要的是,顾客那边不满,原谈下的订单大笔退货。”
审美标准,这检验的也不只是所谓的质量。
可做的文章可就太多了。
温颂知道这一行不好做,她除了要面对很多老一辈的刁难,客户那边也当然要打点。
可事情难办,这一单生意都意味着一大笔资金进出,
那不是一块两块的事,就像股市,一点波动,牵扯的可能是起码大几百万的数值。
温颂闭了闭眼,也适当冷静情绪。
同时也在心里为自己在郁承礼那儿的风评和名声做找补。
行,不着急,只是又要先替她那位挂名老公的钱节哀了,今早床上下来才立了志气要一年内把他资助她的钱算清,这才多久,又是几百万的差额。
冷静完后,温颂也平静下来先处理事:“既然是审美问题,那为何不让他们的产品经理亲自来跟我们对接。我们新温氏在运营上初来乍到略有欠缺,但团队是扎实的,设计也是科班出身的。让他们经理来跟我对接,有问题吗?”
莫老端坐一旁,也笑笑:“颂颂啊,不是我莫老头子插嘴,多说一句,这可不只是设计方面的问题。你知道咱们面向什么市场,你当初入行又立志做出什么成绩。咱们这还不只是衣服本身的问题,质量抽检不合格,不合客人的格,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说到这,他像是回忆似的感慨一句:“奢侈服装业,这可不是常人好做的啊。”
温颂心里轻呵:是不好做,但她当初也没说全部就做奢侈品这一面。
就你老话多。
“行,笑笑,咱们事儿不多说,先送客吧。”
莫阳彪还想落井下石几句,却没想温颂连对策也没想直接请人,倒是愣了一下,举了举拐杖。
“新温氏出事,你就这个说法?也不想想应对政策?”
温颂一边招呼其他人,一边下着开会指令。
忙中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也笑:“抱歉啊莫叔,原温氏跟我这个温氏好像没什么关系,确切来说,我们公司有名字,叫新罗。我们自己什么对策呢,是我们内部机密,无可奉告,但您要是在意我们那一亿对赌协议的事,可以随时找我律师谈。”
她当时签对赌协议不在,因为也不是律师不懂这事。
事情稍微找了下懒,让郁承礼的工作秘书赵莆帮着办了。
辛苦了一下打工人,但他的人,她用着放心。
同样的,也确定合同上不会节外生枝。
说着,她也知晓事情严重性质地和旁边人吩咐一句:“你现在去查一查我们内部的一些成员,看这两天有谁跑市场,又有谁跟以前温氏的那些人接触。别的不用管。”
楼笑问:“我们的问题不是客人退单,产品不合吗?这是……”
温颂:“你傻啊,咱们工厂是谁全权监督的,罗姨,那证明什么还不懂吗?”
楼笑起初不懂,可看温颂的唇语瞬间醍醐灌顶。
自己人监的货,布料不可能有任何问题,只会照客人订单要求来。
那现在出了问题,除了内部程序有人有问题,还有什么问题?
公司出内鬼了,跟那群人搞鬼呢。
先自查,再说问题根源。
“行,我知道了。”
可接连吃了她几次嘴上的闭门羹,莫阳彪心里也是气得不行。
拿好拐杖站起身来,睨着温颂还想说些什么,可视线对上,偶然触及温颂投过来的那略带锋芒的视线,他心头微惊一下。
莫名的,忽然觉得她这眼神光好像他认识的某个人。
不是那个人,但颇有他身上的气质和处事方式。
那人低调、内敛,却内藏锋芒。
他不是随意会垂怜谁的人,可结合温颂身上发生的这些事,难道,真跟邰含烟说的一样,温颂背后有人撑腰。
“行,我倒要看看你能把事情处理得多圆滑。”
温颂盯着眼前这面熟,可她心中生不起一丝好感的人。
只扯扯唇:“当然。而且我不止会把这边事情处理好,莫老,您当年口口声声代替我爷爷暂管家业,这管了这么多年,老温氏也总该有一天是要易主的。”
莫老刚拄着拐杖要出门,听闻这句时心中震荡。
可回头看,那独当一面的女人又哪还站在原地等他。
轻飘飘的一句话语,不像挑衅,更像风轻云淡的偶尔的一句戏谈-
夏季多雨,正举办着大型商会的活动现场也是大腕云集。
瑶刷着手机时也听闻了自己爷爷那边来的消息。
她是莫阳彪的亲孙女,也是现温氏默认了的接班人。
知道爷爷一大早去温颂那儿探情况。
“她真这么说?”
知道温颂反而没让她爷爷有什么好脸时大小姐还是难免坐直了身。
“真想不到,那种寄人篱下又没个身份背景的人,这会儿也敢在我们头上叫嚣了。”
莫瑶:“她知道她家做起的温氏早已不是她家的了么?还敢大放厥词。”
一旁的助理尴尬笑笑。
说实话,自家小姐都不觉得这句有问题么。
她家的温氏,那证明一定程度上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温氏到底是谁家的。
助理道:“您消气,再怎么样,她那边出了问题是肯定的。对外名声没压垮了她,还指望做几场生意就能翻身不成。资本圈子里的钱哪是她那么好玩的。”
“是。”莫瑶又往后靠,望了望外边的雨景。
“不过,我应该是可以高枕无忧的,就看底下人办事怎么样。像温颂那样没个资本的人,又怎么能登上咱们这大雅之堂,看见今天这商会了么,她没有推荐信,照样的没法进来。没办法,咖位在那,去娱乐圈打不过人家当红小花,来做生意,又没个资本做主。”
她轻嗤着嘲笑:“废人一个罢了。”
可话才说话,却只感觉身后好像有些不对。
周遭不知什么时候寂静下来,人群往外涌动,一群群媒体记者摄像镜头严阵以待时,一辆加长劳斯莱斯停下。
郁承礼下车时,全员噤声。
就连莫瑶也是。
她坐的位置正好离他们下车的位置近,刚刚安静,莫瑶也不确定自己说的话有没有被对方听见。
只知道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确实是戴着眼镜站车边看着她,看得人心里突突。
“那个是谁?怎么这么大派头。”
莫瑶心里隐约冒出一个名字,但不大信。
先不说对方那皮相有多耀眼,单说这架势。
国际商会媒体镜头能都移向那位,全部清场只为这位到来。就不说那个人是谁,但这架势,背景肯定不浅。
助理知道,郁承礼这两年浸润国外市场,作为幕后资本又不插手国内商圈娱圈的事儿,家里这位小小姐刚毕业不知道很正常。
对方附她耳边:“郁家老七,郁承礼。”
莫瑶眼才亮一下,还真是她想的那个人。
一个月前的媒体速递。
虞城高速迈巴赫车窗上的那只手,可是馋了她好久。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正主,而且正主还长得这么年轻这么帅。
“行,我知道了。”
莫瑶把手里皮包递给她,想了想,也往上走去说:“我去说两句话,你这儿等着。”-
温颂还在想着自家工厂出内鬼的事,这两天能来他们自家厂的人本身就很少。
莫阳彪那边的人来不了,像以前合作的客户就更不可能。
排除她身边的一些人,温颂压根想不到是谁出卖了自己。
联合客户那边断她生意链,温颂还得先想办法把这大笔单子给谈好。
晚上说好有场饭局她去一趟,是见汪嘉慕的,主要想谈谈她这边疑惑的事,据悉,三天前汪嘉慕来了趟她公司,她去兴师问罪。
过去一路心不在焉,身后小助理也给她分析着这两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说句实话,老板娘,你有没有想过那天晚上先生会专程去酒店房间等你,还给你印那么个蝴蝶纹身,本质上是对你的认可和爱怜?”
温颂听了这话忍住心头波澜。
“爱怜?你确定这词用对地方了。”
她道:“他会在那等我,本质是因为,我跟他开玩笑甩了纸离婚协议书过去。”
那男人怜惜她?玩呢,怎么可能。
小助理仍然信誓旦旦,往前快跑了两步。
“怎么不对,我知道这些啊,但你觉不觉得先生百忙之中能抽空回复你这调侃,还拿钢笔在你身上刻了那么个痕,本质上就是和你的一种调侃?证明他根本没把你的玩笑放心里,相反,他可能觉得很有趣。”
钢笔。
温颂眼皮跳跳,突然下意识去撩了一下衣服,那上边的痕经过这两天确实是淡了很多。
但,隐约还是可见那痕迹。
温颂一开始以为郁承礼是找人专程给她刻上去的,不经人同意强行给人刻纹身,简直天打雷劈的行为。
可后来冷静了才发觉貌似不是刺青。
只是一种特别技术的,像什么东西画上去的痕,只不过那种材料难以清洗,至于别的……
“真的是钢笔?”温颂拿手触了触,什么也没有。
“当然了,你送先生钢笔,先生也回礼,这不是很正常么。”
温颂:“……哪有人回这么变态的礼。”
“那您也没见先生这样对别人吧,他在外头风评有这样过?要我说,他真的对你很特别,起码都是独一份的,为什么给你的蝴蝶是蓝色的,有什么特别含义吗,蝴蝶,难道不是要珍藏的意思么?”
这话倒要温颂仔细想了想。
“而且哈,初恋,一般情况下年少时分遇的那个人都比较深刻。四年前,您和先生是惺惺相惜,萍水相逢之情,首先,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有青眼,如果没有他就不可能扶持您。更别说后来还是他主动私下找到你说联姻结婚。”
“其次,你们之间可能有误会,一个双方都没有说通的误会。”
她不讲话,小助理也笑着得出结论:“所以,根据我分析,先生他肯定是爱上你了。再不济,他心里的那个人,肯定就是你!”
可听者温颂早就没有回应,她只是经过饭局某包间时脚步停了一下,接着,注意力全然投入过去。
小助理没注意,连带着她硬挺挺撞上温颂的背。
“怎么了太太,是有什么事……”
助理摸了摸鼻尖,有点吃痛。
却见温颂只盯着旁边某间装修特别有氛围的单人包间,檀木椅上坐着个她们都无比熟悉的人物。
她俩刚刚嘴上还在聊的人。
郁承礼。
而且包间内还不只是他一人,其他人她没注意,但她首要注意的就是莫家那个大小姐站他旁边,殷勤笑着正倒茶。
她刚刚听小助理分析才有点弯起的嘴角弧度这就敛了下去。
小助理心里也咯噔一下,说着完了。
再看看温颂脸色,准备帮着找补:“那个,太太,这不是我们今晚要参加的饭局,但是呢,七叔他朋友圈子向来很多,这会不会是有什么意外……”
温颂也不讲话,只直直盯着几秒,接着问:“有没有男人?”
小助理:“啊?”
温颂:“帅哥,男模,随便什么都行。给我找一个男伴来,行么。”
那边,酒过三巡。
可包间里来了个不速之客,有个客户朋友介绍说:“郁总,这是我结拜认识的妹妹,莫家小姐,莫瑶。”
郁承礼靠那儿夹着烟挑起眼皮,也一眼看到前来倒酒的女人。
那会儿商会进门前,她热情冲冲地上来打招呼的那个,面带笑容,可嘴脸倒是放得没有多好。
“郁哥哥,这是我们公司的名片。老温氏,我是以后的产品负责人,您要是有什么业务上的发展想法,可以随时联系我。”
郁承礼只撇眸,睨了睨桌上名片,拿也没拿。
“是么。”
他指节点点烟管,轻笑,答非所问:“为什么要称之为老温氏,难道还有个什么新温氏?”
周围人笑了笑。
莫瑶哪里不知道,这是点她呢。
她看看周围,又看了看眼前这男人,知道他不是那么好攀关系的,可着实是那副皮相太诱惑太吸引人了。
有内涵的帅哥难遇。
她顶着压力也想跟他交谈个两句。
她微笑:“这不还是最近虞城出了那两则有名的新闻么,有人想弯道超车,顶包着来,那咱们不得区分开,凸显特色啊。”
他轻笑:“你们有什么特色。”
“我们特色可多了,就看您想不想多加时间,多来了解。”
莫瑶的手慢慢抚上他椅背,意味表现明显。
可男人还是波澜不惊,甚至别说是眼神,从始至终话语淡淡一个重点也没给她。
“了解你,为什么我不直接去了解温氏这个品牌姓氏起源的家族。”
他撩起眼皮,才算是慵懒着爱答不理地看了她一眼。
“这牌子姓温,不是么。”
莫瑶的笑已经直挺挺僵在了那儿。
撑着假笑,不知如何自处。
郁承礼不给面子,她还看不出来么。
可对方不给这个面子,也要看她会怎么接,看她还愿不愿意上赶着,舔着。
还是有点不甘心,主要是对这万年都难得一见的颜值的执念。
“郁哥哥,您要是这么说,那可就没意思了。我今天跟您说这番话,又不只是为了……”
话没说完,先是被人打断。
“唷,这包间里好热闹啊,聚集了这么多人,怎么不提前喊我呢。”
温颂进门时,恰到好处的一道女中音,盖过包间所有声音。
只见她换了一身晚礼服,踩着高跟鞋进门时,小臂还挽着一位男伴。
那男伴看起来面容青涩,瞧着顶多不过二十二。
可俊男靓女的,瞬间吸引所有人注意。
包括郁承礼。
温颂挽着人进门时,正对着就看向了座椅上的男人。
视线相接。
他旁边那女的什么表情她全然没注意了,反正是那男人,本来面上慵懒的轻笑收敛了。
漆黑眼眸盯着她,深不见底。
温颂本来还有底气的,却莫名咯噔了那么一下。
接着,更配合地挽了挽身边人的胳膊。
郁承礼没见过。
但她熟,她临时找汪嘉慕那边短暂借来的一位小表弟,电影学院的,配合当男伴,恰是正好。
她微笑,也喊:“七叔,好巧。”
第25章
她一进来, 包间内氛围微妙了点。
首先,今天这场饭局没有邀约温颂,属于是他们京中自己人聚。
这里, 讲究条件。
温颂是没有那张入场券的。
莫瑶的神色也微妙了点,没怯场, 胳膊从椅背上拿开, 说:“温姐姐, 你怎么也来了。”
她道:“咱们这场子上,存款背景没有五百万的可以到场么?”
旁边一阵稀稀拉拉的笑。
她是调侃,也是奚落。
意指温颂没有那个背景, 也敢来她们资本场合。
那边,郁承礼身旁的人都没有吭声, 男人同样是。
桌上打火机被他拿起,男人指节轻轻叩下。
火光乍起时, 他指节那支烟也点燃了。
她没在意,只把手提包轻飘飘往座椅上一放。
“我有说, 咱认你这个妹妹了么。怎么辈分关系这么自动默认呢。”
温颂:“您这声姐姐,我可不敢当。”
莫瑶面色变了几变。
之后,温颂也很是自觉, 走到男人那儿敬酒。
“七叔。”
郁承礼也只看女人纤长手指,血红一样的液体。
衬她指甲上鸽子蛋一样大的珠宝。
他只扯唇。
“这位是。”
温颂也介绍:“汪家的弟弟,电影学院在读男模。”
对方有眼力见地跟随着喊七叔。
同时, 客气地伸出手。
郁承礼淡笑, 看对方的手, 也只是伸手回握了下。
“年轻有为。”
“不不不, 比不上七叔正当年,事业有成。”
郁承礼撇过眼, 只扯唇笑,把烟头搁烟灰缸旁磕了磕。
事业有成。
这词,拿来形容他可不够。
温颂又问:“刚刚在座各位是在聊着什么,行业新风向么?不知道能否让我也听听。”
大家叹她敢来,但还没想到她真敢问。
莫瑶长辈组局,今天这场不只是有实力资本人物的聚餐,为的也是给她铺路。
商业机密,哪里是能让温颂随便听到的。
“害,就是和几个熟人随便聊了聊。你不认识,那这王总张总的哪随便接你话呀,不得先敬个几杯,表示表示诚意?”
莫瑶算是这种场合的熟客了,知道什么话能引起矛盾,什么话能把人架火上。
这话一出,温颂被架了起来,就看她怎么回。
回得扭捏,不够大气。
回得不好,那是她没能力,很容易让一个人出洋相。
那边赵莆看向郁承礼,想要附和着帮忙开口。
男人抬了抬手。
赵莆这才发觉男人一直没说话,视线却注视着大厅下处于众矢之的的女人。
腹背受敌的情况,温颂面上却没什么大变化。
看不出是否运筹帷幄,但确实不怯场。
温颂也不端着,笑笑,很是大方利落地拿起桌上一杯酒。
“既然话你也开口了,那这么多老总在的。我总不好真一杯不敬,可一杯哪里够,咱这儿这么多人,我总得一杯杯敬过来吧?”
温颂这话是笑着对莫瑶说的,话音落下,也抬眼轻笑着朝对方投去一眼。
那明媚娇俏的,压根不像传闻里唯诺受限的样子。
反而,很是青春有魅力。
那一刻莫瑶心里都下意识轻跳一下,没绷住。
“我呢,确实初来乍到,又没有什么太多关系。大家听闻起我,可能是因为我爷爷,再或者是郁老爷子,也就是郁家我最敬重的人,而且我七叔也在这儿,可是我自己做事总不可能还借我小叔叔的脸面吧,所以。”
温颂先是一杯端举绕场,讲这话时特意弯着从郁承礼身后绕过。
酒杯举起,面向的却是在座全部人。
“这杯我先自罚,是我不请自来的表示,望各位老板老总不要在意。”
一杯酒,喝得干净利落,没半点犹豫。
场中已是有人扬眉,全程视线注意着她,意外于温颂此番超出大家设想的表现。
而她第一杯是特意绕过郁承礼讲这话。
当事人什么也没说,她嘴上也说不借七叔面,可事实上,就这么一个举动,但凡有心人也不可能完全不往心里去。
不在意她七叔?行,人家这杯酒就是在她七叔头顶敬的,对着大佬脸面,能不敬重么。
可在意?成,那不是正着了她的道,温颂的咖位目前而言确实是没够上他们这桌宴席。
“先生,太太这是……”
赵莆也有点没看懂,依然担心,问了一句。
郁承礼依旧是不动声色,也没特别表现。
视线只静望人群里的那个女人。
平和也深意。
“先看。”
郁承礼其实自己也有些意外,知道温颂在事业上向来有自己想法。
但这样直观地见到,还是第一次。
“我们新温氏呢,说是初来乍到也不太好,毕竟前身是什么企业咱们在座大佬都知晓。只是,我也只有一点话要说,虽然,我们目前架势是赶不上温氏最鼎盛的时期,我们和莫小姐经营的企业品牌也算是分了家。”
“但是。”温颂又是倒了一杯酒,“我爷爷那时候传承下来的织法技艺,也只有我们独一份。包括我爷爷那时候最珍藏的技艺,也都储藏我温公馆。”
有人说:“可如今这市场,又不是看你人工技艺的。这一行业,人工反而是费时费力不赚钱的了,你不会想拿这个当噱头。”
温颂轻笑:“我有说过这个么。”
她恰好是走到那人身旁,手扶着椅背,拿起酒壶往他杯里满上了一点。
“我只是想说,新温氏从来认真谈事情,不跟客户搞一点虚的假的。我是来拉投资,当然不敢在您们面前造次,这不是敬酒么,我也讨厌那种没有实力却敢放大话的行为,老总往后有新发展考虑下我们新罗。利润,不会少了您的。”
说起这个莫瑶就着急了。
今天是她家人为她铺路设的专场,不说她做出些什么成绩,让温颂平白在这儿露了脸,那不是白白给人占了便宜。
她立马道:“你连人都没认识全吧,这是永耀资本的洛总,人家可不玩你这……”
温颂立马见缝插针:“洛总好,洛总一表人才,衣冠楚楚,一看就是投资人的一把好手。”
她抢话。
莫瑶也气得不行:“温颂!”
可温颂哪里理。
做生意哪有什么先来后到,不过是有本事为先。
她这么一波,别的投资拉没拉到不说,起码,在诸位大佬面前脸面是刷了一波。
再加上就坐这儿的郁承礼本人。
未曾发话的大佬本人就坐在这里,那哪敢说话。
“温颂,我能不能请你出去。”
莫瑶忍不住了,过去直接拉开她,也顾不得什么场合。
“你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也配站在这里。忘了自己几年前是多摇尾乞怜,在我们面前是怎么说不上话的?”
本以为温颂这该生气了,可她只是被莫瑶这么一拽,反手胳膊撑旁边椅背上,作势一副被拽过去欺负了的样子。
她手虚虚撑住旁边东西,温颂也不解且我见犹怜,仰眸看向对方:“妹妹这是什么意思,刚刚还喊我姐姐,现在就当着这么多老板的面动手。”
她看看周围人:“这么多大老板在的饭局,有这个样子的吗?”
这下可把莫瑶气得七窍生烟。
她一开始想装绿茶呢,现在呢?碰上真绿茶了!
“你装是不是,你有那么柔弱吗,你在郁承礼面前也是这么装的吗,我……”
她抬手就要下去,手腕却适时被人扣住。
莫瑶动作一阻,再回头望去,却见赵莆不知何时到她身旁。
也正好是握住了她手腕,阻止了她进一步动作。
“这公众场合,莫小姐这样动粗怕是不好吧?”
赵莆是个斯文人,又是郁承礼身边的贴身秘书。
掌管很多事权,谁不看他两分脸面。
“这儿是什么地方,这在座的又是些什么人,莫小姐心里没有数?”
莫瑶心里没底,又下意识朝座位上一直没作声的那男人看去。
本来一直没理会她的人,此刻黑眸却正好直生生盯着她。
算是今晚第一次跟郁承礼视线对上。
莫瑶心头乍的咯噔一下。
不似新闻照片上那么欲情、禁制,亦或是诱惑。
人前的他,认真的他,冷淡的眼神,仿佛可以下死手的无波无澜,纵是她直接对上也没有半分避讳。
那感觉冷得莫瑶莫名有种错觉。
如果他想,如果她真的针对温颂,他可以为温颂做出任何事。
“莫小姐,还有什么见解?”赵莆盯着她,这问题也是问得意味深长。
莫瑶却直接怯了场,手抖两下:“没,没有了。”
赵莆这才松手,也近看温颂一眼。
无人能知处,他客气又恭敬地低声朝温颂说了句:“太太,先生请您上座。”
“坐他身旁。”
这句一出,别人没听见。
刚刚还在装柔弱的温颂心里同样乍然跳了一下。
那狗男人突然这样吩咐什么意思?
要她坐过去,那不是自寻死路。
阎王爷面前跳板。
“我过去做什么。今天我的男伴又不是他。”
赵莆只笑:“七叔的意思。小姐难得带人出来,难道不该见见自己长辈?”
长辈。
这该死的长辈二字,他们前天还在酒店床上缠绵,她脖子被他扼得恨不得喘不过气。
他哪里担得起这两个字。
温颂还是笑笑:“知道了。”
莫瑶这场挑衅算是温颂短暂完胜,她自然是领着人自觉朝着男人那儿走去。
可直到真正在郁承礼身旁坐下时,温颂后背也仍是发凉的,腰也好像隐隐开始作痛。
“七叔,好久不见。”
温颂这句招呼,只引来郁承礼背靠椅背玩着打火机算是轻懒地一笑。
“怎么久了?我们不是刚刚才打过招呼么。”
“打了招呼,又不算是正式见面。”
郁承礼:“三天前还在一张床上,算是很久没见么?”
温颂:“……”
她就知道这狗男要讲这鬼话。
即使心里憋得紧,温颂也仍然挤出微笑:“您是开玩笑呢吧,三天前我还在公司忙事务查内鬼。怎么就一张床上了,这样随便跟晚辈开玩笑,也是您身为长辈该做的事?”
“我有说是和谁,是在哪张床么。”
郁承礼挑眸:“你事业起步的温床,这也不行么?”
温颂:…………
她想杀了这男人,这犯法么。
也好在周围没人听得见他们这两句交谈,桌面圆盘被人轻转着,菜品琳琅满目。
可温颂全然没有食欲。
她憋了半晌,也只咬着后槽牙看他,溢出微笑:“当然行。别说温床,您就算是要行房,买房,那也跟我无关。”
郁承礼肩背只淡靠,玩着手里铁质打火机。
听着耳边女人声音,唇角扯着,没吭声。
第26章
但温颂这一坐, 也侧面凸显她和郁承礼是真有关系的。
立马有人上来敬酒:“郁总,小温总,我敬您一杯。”
透明无色的液体, 是后劲最大的白酒。
温颂想:她什么本事,那真能灌得下老白干。
她长腿交叠, 也故作扭捏地抚了把自己颊边头发, 贴郁承礼那儿道:“七叔, 人家刚吃了头孢,实在是不好喝酒。您看这杯,您代劳了?”
后边赵莆看着她这样眼都要瞪出来。
小姐这怎么睁眼说瞎话呢。
刚刚那杯红酒不还喝得挺爽快?
郁承礼当然知道, 他也只睨着这小女人。
“是吗,什么时候吃的?”
“嗯, 就来之前,头孢配酒, 说走就走。”
温颂:“您也不想明天就见不到我本人了吧。”
郁承礼扯扯唇。
可饭桌上,从没有人敢要他代酒的。
他也不可能随便垮下那个脸面。
起身敬酒的那个人直接头顶冒汗了, 开始后悔自己这杯酒敬得冒昧。
“实在不行,那我自个儿喝了也……”
话音未落,手里酒却被男人接了过去。
全场所有人目光都落这最有地位的年轻男人身上。
大家话语交谈觥筹交错都好像无形慢了些。
却见郁承礼只睨那小杯, 搁至桌上,慢慢递给刚才温颂领来的那男生面前。
“你是她的男伴,不该帮她喝这一杯?”
男生一下愣了, 连忙解释:“七叔, 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来什么这场合。”
郁承礼笑, 看温颂:“别不是来玩的, 不是来谈生意的。”
温颂心里没底,后背发虚。
她今天确实不是来这儿谈生意的, 进这包间纯属临时起意,要说初衷,那是过去旁边找汪嘉慕谈事情。
可郁承礼把矛盾点转人家小男生身上,她一下也有点着急起来。
早知道不随便开口逗他玩。
“好了,七叔,跟您开个玩笑,这酒,我自己来。”
温颂连忙乖乖地把那杯酒端回去,也做样子抿了一口。
喝完才发觉不刺鼻,不呛口。
她愣一下,看看杯子又看看眼前男人,可郁承礼也只弯唇盯着桌面,没任何表情。
她更疑惑:这怎么不是酒,是水。
“温小姐,您刚刚那番话说得很是动容,其实我一早也想拓展一下发展方向,纺织生意也想尝试尝试。您不介意,回头有空咱们细谈一下?”
对方客气递上名片,温颂还有点始料未及。
直到关系网都拿到了手里,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看向身旁一直没怎么作声的男人。
刚刚那支烟仍被他捏在手里,指节修长,看上去贵气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