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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吻 林微宜 18591 字 2025-05-04

郁承礼弯弯唇:“怕是没那个机会了。”

“为什么?”

“你和谈冰莹在一起时没有考虑过这些?”

“什么意思。”郁泽也知道谈冰莹那事,这就是他这几天不安的来源。他前女友谈冰莹的时尚资源突然全被人封杀,没有理由,而且他还没有权限触碰这些。

他起初是不解的,着急得团团转过。

现在隐约明白过来。

“你可以看看这纸协议后的名字。”

郁泽翻过去看,却看见在十年之前他签过的名字后。

不知何时,多了个新的字迹。

一手精秀瘦金体,字如其人。

郁承礼。

想娶她温颂的人,早已变成了郁承礼。

郁泽好像真的接了什么晴天霹雳,心头猛震,当即甚至是说不出话。

可面前人只是掸掸最后那点烟灰,又随手将烟头置于一旁秘书手中的烟灰缸里。

“事情应该也很明朗了,关于这场婚事,回头我会亲自和老爷子讲。关于郁家还报恩情这事,我们郁家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完成不好当年的恩约,那么由我来代劳,这应该算是名正言顺。”

“叔叔,你……”

郁泽说不清眼前人的想法,不敢信他是有这样的贪欲。

“叔叔,您也是郁家人,您是我叔叔。”

郁承礼慢慢站起身,也不急,只是走到他身旁,轻轻碰了碰他肩。似安抚,却又似衅意。

男人间,很轻微的那种。

“阿泽,别太伤心。”他说:“你会找到更好的。”

郁泽手都开始有些发抖:“我只喜欢颂颂……”

郁承礼却像没听到:“我会代劳替你娶她,郁温两家的亲事还算是没有毁约,能有善终。这总算是给老爷子的一个好交代了?”

郁泽:“你果真是这样狼子野心的一个人。”

郁承礼却也不急,拂了拂他肩头。

那一刻,不知是故意还是恍然,郁泽隐约闻到他袖口的女人香。

是温颂身上的,就是她身上的。

他心脏都开始发抖。

“不算是狼子野心,只是我一直想做的。”郁承礼神情那样悲悯,可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你都得到了她四年,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郁泽灼烫的思维算是直直坠落了下去。

而眼前男人迈步上楼,再没给他一个视线,旁边秘书过来请他,郁泽都没回过神来-

十分钟后,很快得知楼下消息的温颂躺在卧室太妃椅里算是愣了下神。

她刚泡过澡,又被郁承礼那样吻了一阵,身子正是倦乏得紧,可谁成想那男人只是勾一会儿自己,马上又拿起衣服走了。

“下床就不认人的渣男。”温颂趴椅子里就是这样轻声吐槽。

专程叫来的阿姨正给她肩背按揉着,纾解筋骨,也是说:“先生应该不算是那样性情的人。”

温颂想了想,郁承礼确实是不渣,甚至平常时候看,他这人还有点苏。

有时候说的话总叫人觉得。

语出惊人。

可这也不能违过他在自己面前那狗样子。

她没有管这个渣男的具体事项,趴太妃椅上就昏昏欲睡过去。

但没睡多久,却感觉自己肩头一片沁凉。

她被冰醒了。

温颂睁眼抬眸望去,却发觉男人不知何时站到自己身后,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她圆润肩头玩着,那沁凉的感觉就是来自她指腹。

温颂打了个激灵,但更多的是被他吓到,拉着被子连连坐起:“你干什么?”

郁承礼却只是垂着眸,淡道:“说谁是渣男?”

原来他听到了。

温颂说:“随口说的,怎么你还偷听人说话的习惯。”

郁承礼弯弯唇,只是坐到一边。

温颂那会儿从浴室里出来就只穿了一件睡裙,还是透如薄纱的那种。

她怎么好在这个男人面前那样放肆。

她找了个姿势坐好,也问:“你刚刚在底下,和郁泽说了些什么?”

“好奇?”

郁承礼侧目看向她,可能是那双眼太夺人心魄,温颂心头登时跳跳。

“嗯,他是你侄儿,我当然好奇。”

“那凑我近点。”

温颂很少见这男人提这样的要求,心生疑虑,但还是好奇,忍不住往他那儿靠了一点点。

只一点,嗅到他身上的雪松香。

她有些心猿意马。

可没等有所动作,后背突然被人捞过去,大掌直接拢住了她的全部。

“唔。”温颂只得闷哼一声,就被他俘获住了唇。

她手撑着他胸膛,想要推开,却只被愈扣愈紧。

他的唇齿是侵略的,大肆攻占的,犹如他这个人。

温颂很快被侵至太妃椅上。

“这是刚刚被打断,没要完的。”

思绪迷乱间,她只闻这男人磁性低冽的声音,还要有所反应,可所有思绪都被笼络至极。

她知道这男人,男女房事上要得向来强势。

刚才回来在浴室里跟她说的那话,自然不是玩笑。

这场夜,还长。

第18章

温颂向来知道这男人的狗脾性。

说要那是肯定要, 就如同他们之前的那次,她被拍到出现在他车上,郁承礼被爆隐婚, 她也被他掐着脖子在车上吻。

只是这夜到底折腾了点,温颂又很久没有过, 身子酸痛无比后面就着昏睡过去。

隐隐约约间她也做了一个梦。

梦到很多年以前在郁宅。

她还跟着老爷子过活的时候, 她第一次见到郁承礼, 旁人招呼她过去。

那时候的郁承礼又多冷淡多寡情的一个人。

年轻,气盛,他正是风华时期的人物。

而温颂, 当时不过是个小不点,小萝卜头, 甚至瘦弱蜡黄得毫不起眼,在偌大一个郁宅, 作为外来人,实在不怎么讨喜。

“这是我们家的小丫头, 往后就跟着我们郁泽了。老七,你瞅瞅,这丫头怎么样?”

郝凤笑着搁温颂的背, 要她上前去认郁家的人。

温颂怯生生的,也是一眼看到人群里的那位。

不是别的,主要是他太漂亮, 太帅了。

而且年轻, 一点也不符旁人称呼他的那个叔字。

如果不是这个辈分, 温颂自认为她喊他哥哥都是差不多的。

她没吭声, 只睁着圆眼望着他。

郁承礼指节边也是掐着根烟,避讳是小孩, 在她过来时不动声色往旁让了让。

“还成。”他只有这一句。

郝凤也是笑:“大师给他俩算了八字,很合,往后颂颂来我们家肯定可以旺郁泽。这以后啊,就希望他们俩可以像家人一样,齐心协力,携手共进。对了,你说婚期定在哪天比较好?我比较希望郁泽大学毕业后再结婚,希望这臭小子别就知道玩,对颂颂不好。”

大人讨论这件事时温颂就站在一旁。

郁承礼淡淡看着她。她有注意过他当时的那种眼神,不太在意,也不大搭理。

他好像对她这样的小孩儿没什么兴趣。

就如他跟人所说一样。

在旁人那儿,他磕磕烟灰,道:“老爷子什么时候也有收养小孩的习惯了?”

小孩,是,在他眼里她永远是这样。

时至后来的很多年,温颂都没再见到他,没什么机会。

温颂一直以为他对自己印象会不怎么好的。

直到后来十八岁再见到他,那时候很多情况又变了,她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而他,郁家七爷,在千禧年初春之时回国一趟参加家宴,她又见到了他,他穿着一身黑色衬衣坐老爷子的那把椅子上,于郁家四合院里接受旁人的问候。

他姿态懒调着,甚至是一句也没怎么理,那把蒲扇搁在一边,同他身下那把椅子一样前后摇晃,悠悠闲闲。

她和郁泽的关系也是在那时出现一些转变的。

成年之后总和小孩时期不同,小孩时的郁泽性格恶劣放荡,可成年后,多少收敛。

他有些注意到了温颂的变化,察觉到她是个美人儿,开始换了态度追求她。

初春时期的那场家宴,正是他追她最热烈的时候。

他说:“颂颂,等以后你嫁给我了,哥肯定对你好,哥掏心掏肺地对你。”

他说这句话时,温颂只看向一旁的郁承礼。

男人也听到了这句,但没什么特别反应,只靠那儿,弯着唇同人寒暄,看也没看她。

可之后的暗处,在交错之际,他和她说了第一句话。

“你真要嫁给那个浪荡子?”

他们不熟,可他突然给她来这样一句,温颂惊诧,以为他记得自己。

当即短暂停顿之后,又看郁承礼淡笑着去和人点头,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需要去应。

温颂回过头,有些怅然若失,也意识到刚才或许真的是他在和自己讲话。

温颂的十八岁和郁承礼的时代没有接触。

是之后,之后的某个时节,她去主动找过他。

这也是后来郁承礼夜袭温公馆后找到她说那句话的缘由。

他当时和她说。

“你想不想拿回家族产业,带着那些东西,杀回去。”

那是他和她说的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句话。

温颂问:“给我那么多好处,那么多条件让步,只是为了和我结婚,你不亏吗?”

郁承礼面色也没变:“没有什么亏不亏。只有我想不想做。”

面前那壶茶水被他倒至杯中。

“我可以不计较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任何事情,骗我也好,玩我也好,我不在意。只要你答应。”

温颂心头震动。

她终于想到自己19岁在京中的那场秋后大雨,雨水倾盆,温颂时隔多年第一次回温氏,却也得知一些事情,她在雨里痛哭,第一次那么想回到母亲身边,想回温家。

她第一次不想回郁家,不想做温室里虚假的公主,那本就不属于她的家。

她去到孙家,她母亲昔日的娘家。

可那里早就易了主,没有人给她开门。

“我妈妈是被人害的,她没有道德问题。你们凭什么把过往的过错加在我身上,我又做错了什么,我凭什么就这样被你们给卖掉。”

温颂哭得那样失力,大雨那样大,好像要覆盖了她。

她在想为什么她没有亲人,为什么她从小要失去那些,为什么她要被人一纸婚约签给他人,做了别人的童养媳。

偌大的郁家她遇不到一个真正在意她的人。

也是那时在路边,她遇到了一辆疾驰而去的立标奔驰。

那车在经过她时悄声停留。

车内人也看到了她,司机糜叔看向后视镜,问后座的人:“那好像是温颂。”

温颂。郁承礼对这个名字还没有特别印象,要花好几秒去想,接着侧目往外看,道路旁站着一个被雨淋成了落汤鸡的人,软弱无助,那样我见犹怜。

他记了起来,是那个女孩,温家的。

他翻阅文件,只道:“开车吧。”

不远处路边,温颂只颤颤巍巍掏出手机,给郁泽拨了通电话。

她问郁泽:“阿泽哥哥,我知道我妈妈的死不是意外,我家里的产业,爷爷本来也是要留给我的,都是被人抢走的,你知道吗?你可不可以……”

那句可不可以帮帮我还没说完,被那边醉意熏天的声音不耐烦打断。

“你烦不烦?我打牌呢,走远点。”

手机听筒传来嘟嘟声。

她知道,她没有人帮的。

温颂不信任别人,除了温氏从小会照看她的罗姨,她没有人吐露心扉。

罗姨是曾经跟着她爷爷打拼起来的团队人员之一,也是这些年来唯一牵挂着她,偶尔会来探望她的人。

她让温颂好好学习,顾好大学生活,之后再考虑其他的。

她只问罗姨:“我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方法可以帮助自己,除了读书。”

罗姨说:“孩子,这个年代,早已经不是读书就可以胜利了。你的十年寒窗,比不过别人的三代从商。”

商人。

温颂想到了一些人,也看到了大荧幕上财经频道的人物。

深色西装,削瘦面庞。

那是郁承礼。

她在郁家的叔叔,郁承礼,即使她从没有和他说过几句话。

身处商圈金字塔顶端的人物,点石成金,他所在的世界就是最辉煌的地带。

年少青涩的女孩第一次经过关系,自己通过门路找到了他。

郁承礼在京中的私人别墅,是某个巷弄的小院,里面梧桐林立,很是氛围。

朴实无华的大门,门口竖立着俩石狮子,一切都像被这老巷的风尘给埋没,看去不像是某个地位奢靡的大佬,反而像不谙世事的低调人物。

但进门后,她看到了这个男人的生活态度。

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院子,装饰有格调的内院。

院内有座位和栏杆,石桌石凳,草坪花圃,放置于桌上的都是华贵物品,百寿纹瓶、白玉金樽……

她第一次见到那样的人。

见到他的时候他甚至穿着一件普通衬衣,坐在自家堂前看书集。

那穿衣显瘦的纤薄身体,像衣服架子一样,单是坐那儿也有自己气质。

她刚高中毕业,还没有任何资本,局促不安,没有任何商谈能力。

但她还是想试试。

她找到他,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温颂?”他看了她的资料。

这么多年,第一次正视她。

“嗯,我是。”

温颂说:“七叔。”

他说:“别叫我七叔。”

她微微讶异,以为他是看不上。

谁知他说:“我也比你大不了几岁,喊哥哥都差不多了,更别说喊叔。”

原来也是个在意自己年纪的人。

温颂主动表示了来意。

她想要资助,包括很多帮助。她讲述了自己在郝凤家里的一些困境,和郁泽关系上的现状。

她表示了自己想脱离现状,甚至是,想离开郁家。

郁承礼有些意外,但那双眼眸里没透露出特别的惊诧。

就好像他那样的人天生不会对什么表示意外。

“你想要钱?想要资助?”郁承礼问:“可你不是已经有他们资助了么。老爷子的,我哥哥的,而且,你成年了。”

按理说,成年人就没有义务要求资助。

她有自己的实力得到一切。

温颂心头紧了紧,搁在腿上的手也紧张了些。

她看着眼前男人,只说:“我想要一些投资,确切来说,是可以让您也能获得一些利益的。”

郁承礼眼眸里才有一些讶异。

像是听到某些他自己都没想过的话。

“我也能得到利益?”他意外于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女孩儿,敢跟他说这种筹码。

温颂嗯一声,那视线里也有些郁承礼看不懂的坚定。

一些笃定。

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好像有些名为坚韧的特质。

那样青涩,却有着打不破的韧劲。

“我成年了,我希望你可以投资我,我是温氏的接班人,以后可以拿到我爷爷的产业,把企业再做起来。先生您要是可以,希望您给我一个机会。”

“我想要得到很多东西,曾经属于我的资本,我温家的一切。”

“您是商人,我知道。”她语气那样笃定,那样不知退路。

“我可以得到什么好处?”他问。

“如果我做到了,利益可以分您两个点。”

两个点。

郁承礼听笑了。

一个大学还没有上的女孩子,来找他谈生意,还表示可以给他分红。

他习惯性想要拿一支烟抽,末了记起来,眼前这个女孩还不算个成年人,他不可以在她面前抽烟。

起码在他眼里不算。

即使她当时已经十八。

他手指拢了拢,那支烟又收了起来。

“听着。”他说:“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不管你是上学还是怎样,我可以给你这些基础。但不用找我谈这些。”

他看着她的眼睛,他眼眶那样深邃漂亮。

“你对这个世界还太一无所知,不管是你的年龄,还是你的认知。你还有很多要经历的,才可以坐在这里,和我谈判。”

她心头突突地跳了两下。

“您嫌弃我吗。”

“我没有嫌弃你。”

郁承礼只是看着她:“我希望你能尊重你自己,也看重自己。”

那句话,从温颂的十九岁开始,记到现在。

她有时候也会想到后来和他这样的人调情,和他接吻,真正触碰他的感觉。

好像还算是很美好。

寒风有些微凉,温颂慢慢睁开眼,有点被冷醒。

醒来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睡过去了好几小时,此时已经是凌晨快五点,她试着翻了翻身,身上带着那些痕迹和他的气息有些乏力,累透了,胳膊也泛着一些困劲。

她打开手机,上面也多了一些未接来电和消息。

可室内窗户没有开,外面也没有冷风,暖气静静吹拂着,壁龛内有类似安眠的灯光闪动。

她有些恍惚,看着天花板,想到自己十九岁时遇到的那个郁承礼。

他们的一开始,那些交集。

“醒了?”沙发内的男人出声,声音打断了她思绪。

他翻了页手里的报纸,也抬了抬交叠的长腿。他穿着家居服,深黑色在他身上显得很好看,指节捏报纸的动作赏心悦目,他问着。

温颂这才回神,意识到郁承礼一直待在自己旁边。

她几乎是霎时收神,有点像怕内心深处东西被发现,所以下意识地防备起来。

“你怎么在这?”

“我们的婚房,为什么不能在这。”

郁承礼把手里报纸翻了一页,也换了个姿势,抬起眼皮:“我们刚刚做了什么你忘了?”

温颂记了起来,同时胸腔心脏在跳。

是。可温颂不敢说自己此刻的心情,更不敢说自己刚刚做的那个梦。

毕竟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过去,他们也很久没有像这样相处过了。

那些可以被称为美好的过去,并没有好结果。

最先丢出承诺的人,她。最后却先抛却了那个给出承诺的人。

同处一室,温和无声。

她撑起胳膊起来。

“我有点渴,先下去喝水。”

她披起外套起身,想要先去浴室上个洗手间,经过他时手腕却被男人握住。

清浅的力道,可确实是握住她的。

郁承礼问:“刚刚梦到了什么。”

温颂微怔,也不敢说。

“有吗?”

她都不确定自己说梦话了。

那场梦还有点长。她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让他听见。

郁承礼敛眸,丈量着手中腕骨的尺寸,只淡淡道:“你还喊我名字了。”

温颂诧异,心头咯噔一下。

“你听错了吧,我怎么可能。”

他又道:“刚刚郁泽来我这儿了。”

“嗯,我知道。”温颂问:“他说了什么?”

郁承礼抬眸睨向她:“你觉得会说什么?”

温颂只表示:“你不会是来真的吧。”

“怎样才不是呢。”

他说:“当时背信弃义的可不是我,颂颂,要我投资你,说最后会分给我回报的,也不是我。”

温颂心尖刹的拎起。

像有什么东西短暂过了一下。

她只是问:“刚刚在楼下,你和郁泽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希望是真的吗。”

她说:“你跟郁家的人说,你想要娶我。”

当初他夜袭温公馆时,不请自来,坐她面前说要娶她的时候还约定的是,两人这场婚姻不会被人知道。

郁承礼收回手,手肘撑起,指节轻轻点了点眉弓,像也在想这个问题。

“不可以么?”

他声线问得慵懒,要人捉摸不透。

他看着她眼睛,“半年前我找你的时候,和你表达的也一直是这样。”

她却忽然想起之前他慢条斯理在轿车上和她说的那话。

他调侃她说四年前她给他递的那张房卡。

是,事业上,他确实是她伯乐。

她主动找到他,对于他来说,又和那些女人递房卡的动作有什么一二呢。

那是郁承礼故意说来点她的。

可是,她确实又是先背信弃义的那个。

起码,感情上她确实没有做得很好,得了好处抛弃过他。

就像以前青涩时大胆地去他面前语出惊人承诺给他的那样,会分给他的那两个点,她从没有真的兑现。

温颂心头忽然有些慨然,忽然很想要和他说说自己心底话。

压在心里那些年的心底话。

“其实,我……”

“好了,不用说这些了。”郁承礼把手肘放下,手里报纸也是。

温颂止语。

“结婚证当初我们是去领了,但婚礼还没有办,一些结婚方面事宜也是。老爷子那边要吃一场订婚宴,这周末,我会召回叔伯他们开诚布公说这件事,我们一家子好好吃个饭。”

“你跟郁泽当初婚约上定的婚期是这几天,我也是想这两天。”

温颂有些讶异,但也开始觉得他们之间有点不对劲了。

刚开始明明说的是各取所需,协议婚姻。

“郁承礼,我……”

她想说要是公开、面世,那么对于他来说,他这个人对外光风霁月的形象,他的利益,他这个人的很多风评……

“怎么了。对于嫁给我这件事,你还有什么意见?”他侧目,像是在问。

看他那好像毫不介意的眼神。

温颂一下子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就好像,他们结婚是理所当然。

她提醒:“那边都是郁家长辈,和您同辈的。”

“嗯,怎么。”

“我和您差了一整个辈,要喊您一声叔叔。”

“是。”郁承礼也说,“这和我们曾经也没有什么差别。”

“公开和我结婚,对您会有影响。”

“不管是你18岁时找我喊我的那句七叔一样,还是现在。”

他回:“在你身上和你有关的所有决定,我从没有动摇过。”

第19章

郁承礼的那番话, 温颂后来回去也想了很久。

“你觉得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工厂内,她看着面前的机器,心神不宁, 也和黎荣谈及起这事。

“小叔叔说要你?”黎荣惊讶着,又意识到自己这样描述或许不对, 她改了话语:“不, 我是说, 他要公开?”

温颂找了个位置坐下,面前是近年温氏织造在市场上的表现和成绩。

一堆数据要是平时她看得下,可今天, 实在不怎么有心情。

温氏织造,和现在的温氏可不是一家公司。

织造是她为了和原温氏区分做的品牌名设计。

而原温氏那是市场巨龙头, 在此之前,她才回原温氏拿到一些属于自己的市场份额。

还谈妥了合同, 只不过,那有趁郁承礼东风的嫌疑。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温颂还在忧愁。

黎荣却已经发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盲点, 她拉了拉温颂的衣领,说:“哇,吻痕!这不会是小叔叔给你留的吧?!”

她动作突然, 惊得温颂立马往旁躲闪,避过了动作。

“怎么?”

前几天那晚确实有些过火,她都没想到, 已经极力遮挡。甚至连粉底液也用了上, 只不过温颂皮肤又白, 这会儿天气炎热, 衣服领子也越穿越低。

黎荣啧啧作声:“真看不出来,七叔看上去那么冷酷无情, 私底下……竟然这么霸道。”

温颂想到这些面上也有些赧色。

她又怎么敢去回忆那些细节,她和郁承礼之间的氛围,只能说夜里和白天,简直都不是一个人。

“说到这,你是不知道郁敏博跟郝凤得知这消息时的脸色!知道郁承礼要替郁泽娶你,那脸色叫一个精彩啊,起码我活这么大还没见他俩这样吃瘪过。”

本来就话多的小表妹,这会儿直接变成了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你更没看郁泽,那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他什么时候失恋也没这样吧?他原来有那么喜欢你吗,没有吧,那两天简直绝了。”

“他怎么了?”

温颂说:“郁泽从来都不喜欢我,我也没见过他喜欢谁。”

郁泽表面说得再好,可在温颂的记忆里,他没在意过自己。

哪怕两年前她承认了这门婚事,短暂跟他在一起过,她也没觉得郁泽喜欢她。

“当然是后悔咯,小少爷之前花天酒地的,这两天都没去酒吧。说不定他就是爱而不知,他喜欢那些女明星时我也没见他多对人要死要活。可郁承礼这话一出,在老宅,他竟然还寻死觅活了。”

黎荣:“拿着刀要往手腕上割,非说要寻短见呢。”

这话叫温颂意外了一下。

“他真这样?”

黎荣撇嘴:“从小金枝玉叶的少爷,哪舍得。刀片都没敢往下滑,闹了一下,转头出去老爷子的院子吃糕点了。”

话只说到这,温颂听到这句糕点,也瞧见旁边那盒板栗饼。

拿起一块递给了黎荣-

夏季闷热,又是连绵不绝的细雨。

雨后天晴,刚回一点暖时一辆黑色轿车也驶至郁家老宅门口停下。

郁承礼回老宅时,周围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等着,老爷子今天从南山寺庙回访,这家里的晚辈都大气不敢出,就等着他老人家的吩咐。

除了这事,也为着郁家最近生的一些事端。

人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老爷子人呢。”郁承礼步入时,侧目问一旁秘书。

糜叔抬手往前示意:“早同老三家那边在客厅等您半天了。”

郁承礼大致了然,抬首步入。

客厅内,三堂会审的氛围,为家里近段时间的婚事,也为外部商务上的要事。

老爷子早已等候许久,待人进来后,瞧着他,重重杵了杵拐杖。

“你还知道回来?我一早要人去接,请了半天也请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忘了我老头子!”郁老爷子早年当过兵,老了身子骨也硬朗。除了前些年大病一场,就此迁移去南山寺庙常年静养,此外没大事都不回老宅,一些事宜也转给儿女们代劳。

只是难得一见,老爷子风骨不减当年。

郁承礼面色不变,只道:“不知道老爷子找我什么事。”

“什么事?你还好意思问。前段时间,娱乐圈下场那事,是你做的?”

老爷子:“你知道我郁家除了商业,其他娱乐业相关事情从不插手。你这样下场,知不知道直接是以我郁家名面,以郁家身份,知道能掀起多大风声吗?”

郁敏博和郝凤也规规矩矩站一旁,打量着老爷子脸色,一边静心等候听着。

“不知道。”郁承礼对这事也倒是坦然,“我只知道,我该做的事不会停止,怎么了?”

他也道:“有位嫂嫂家里的女儿要进军影视圈,资源冲突,顺便解决了下。”

“顺便解决?你知道你这一顺便,你这一露面,在圈内能引起多大话题争议吗?!”

又是重重一声杵拐杖,老爷子火冒三丈。

郁敏博和郝凤交换视线,听着这风声,也心照不宣上前去劝。

“爸,您别动气,消消火,医生才说过您不能动怒,这跟老七在这里闹什么,一家子,有话好好说。”

郁敏博帮老爷子捶着肩膀,看看郁承礼,生怕这事情不够闹大的,“不过这承礼,最近也和我们家颂颂走好近呢。不知道的不以为是七叔,还以为是老公呢。”

这话要老爷子好一阵咳,他也拍拍老爷子背,说:“爸,说了您慢点。”

老爷子平缓了下呼吸,也说:“你在外边的绯闻,没有闹够?跟那个叫邰含烟的,知道人家怎么蹭这场热度吗。”

这话才叫郁承礼有些注意,抬起眼帘。

“你出手,人家说你是为了她!这要是颂颂知道,她心里能不难过,能不有意见?”

郁承礼想了想,只道:“听过这名字,但不熟。她怎么蹭了?”

老爷子拍了拍沙发把手,“你跟人家要是没有关系,起码搞搞清楚不是,弄出这些误会摆那儿是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些天圈子里一些针对温氏的新闻,到底是谁做的。”

旁边两人有些跌掉大牙。

“爸,这事儿……”郁敏博要开口。

不是责备郁承礼的吗?怎么话锋转这上边了。

老爷子摆手,继续道:“你说想要娶颂颂,这事是真的吗。”

郁敏博一家更是着急了起来。

郁承礼也算是听懂,只抚茶杯,说:“我做事从不开玩笑。”

“你有这个气魄就好,我还就怕颂颂以后嫁我郁家来,受什么委屈。”

“爸……”那边两人更不服了,不知道话题怎么跳这些快,老爷子难道不是阻拦的吗,怎么看样子还要同意了不成?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看过去,也说:“你,不孝子,给我跪下。”

声压威严,要郁敏博心中一震。

他看看妻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知如何是好。

“爸。您这是怎么了,我又怎么了?好好的凭什么责罚我。”

“为什么责罚你,你不明白吗?你曾经嫌弃颂颂,想为郁泽拢一门好婚事,转头让颂颂一个人回去住,这事是真的吗?”

老爷子:“我那两年是去寺庙静心休养,不是死了!”

“爸,我没有,我们这些年对颂颂,那态度是苍天可鉴。”

“你给我好好承认,别以为我这些话只是问题。要是事实不是这样,什么后果你清楚。”

郁敏博只得低头:“在对颂颂这件事上,我们阿泽确实有亏欠……”

“当年让你们照顾好温颂,不是让你们这样照顾的。我是信任你们,看重阿泽这个孙儿,才找法师,请人看八字,好好定下这门娃娃亲,怎么,我老人家病了,你们真以为家中无人,等着瓜分财产,各自四散了?!”

几人都低下头,有些羞愧。

老爷子咳了两下,又看郁承礼,说:“承礼,你跟我进来书房,我有话讲。”

短时间,室内风向骤变。

没人再敢发言。

老爷子进去时,郁承礼也跟着起身。

经过他们夫妇时,做哥哥的——郁敏博抬头跟他对视了一眼。

郁承礼视线淡淡。

没有言语的眼神里,却好像写着非常不明显的一抹情绪。

这在他那个弟弟面前从不有过。

就如同他平时多淡薄多风轻云淡,实际上背后的一些权力能力,有多大。

擦肩而过,郁敏博却感觉自己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受到好大的威压,莫名背后冷汗直冒。

“我知道你跟温颂关系匪浅,也不是这两年,说吧,跟我老头子你最好是如实回答,我才可能考虑考虑你跟颂颂的可能。”

进了书房,没有他人,老爷子声线也算是和缓下来。

“这事目前就我们郁家自己知道,风声没透给外面任何人知道,你知道我这是什么意思。”

郁承礼也没有再玩茶杯,进了老爷子的这文房四宝书房。

奇珍异宝无数,可最难得的还是父子间这种氛围。

他态度当然要认真。

即使老爷子一直知道眼前人不是自己亲生的,是自己弟弟的儿子。

当年幺弟早逝,只留了这么个遗腹子。

郁承礼又从小跟着母亲国外长大,浸受的文化就不同,他的为人处世和性格上,就和他家里那些人很不同。

所以,老爷子一直很看重他,也愿意把他当亲生儿子对待,给他能有的一切。

只是,这场婚约有关郁温两家的往事。

同意让温颂嫁给郁泽,那是出于辈分考虑,郁泽能力上有上限,这辈子也就到那儿了,温颂跟着他,要是他为人可靠,是个好选择。

起码一辈子可以这样安安心心过去。

可没想到,他这孙儿这样不成器,不是个东西。

老爷子牵挂昔日和旧友的约定,也在意这门婚事,毕竟是媒妁之言,老一辈定下了的,郁家不妥善办好,对温颂也不好。

起码,她身上的那些黑评也抹去不了。

郁承礼只说:“我想娶温颂过门,父亲。”

这句父亲一定程度震动了老爷子的心。

这么多年,郁承礼向来自恃外人,也不喊他一声爸。

可是今天为了温颂,他愿意开这句口。

老爷子都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郁承礼只道:“和温颂认识,不是这两年的事。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不只是片面的男女关系,我跟她之间有一些过往,也有一些恩怨,这些恩怨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但也不是一日一夜就可以忘掉。”

“我确实很想娶她,给她名分,这是我曾经就想做的事情。”

老爷子震惊,一没想到他会把这话说得这样坦荡。

二没想到,他真敢对自己家里的那个养女有所企图!

“你——”老爷子的拐杖都举了起来,可郁承礼没动没避,只那么站着,老爷子不舍,要打的动作又慢慢放下。

“……你知道我向来看重你,也疼爱你,对颂颂我也一贯如此,可扪心自问,她是我们家的养女。”

“什么时候的事?”他只问。

“也没多久吧。”郁承礼:“半年前郁泽劈腿,上了新闻,温颂因为想要创业,欠款六百万。”

“所以你回来,娶了她,也帮她复兴企业。”

“倒也不算。”

郁承礼抬手碰了碰桌上的锦红玛瑙,那成色沉稳大气,在他手中转了一下。

“成本也不是很多,起码,比不上我别的。”

老爷子有些气恼,他当然知道他有资本,可自己就是气,儿子干了这么大的事不跟他老子说。

即使他不是亲生的老子,那也得有知情权!

“你,晚上把颂颂叫回老宅一趟,我也问问她。”

老爷子气鼓鼓道:“你想娶,我还不能轻易同意呢。”

他当年亲自接回郁宅的人,当然要自己问问,她到底同不同意。

“不用问了。”郁承礼却只是说。

“这事,我基本上是来知会你们,温颂的想法,和我一致。”

那颗锦红玛瑙被他拿到手里,像最珍视的珠宝。

精心对待,金屋藏娇,没有半点随意。

第20章

那两天, 温颂去见了蓟家的人。

她还记得之前和郁承礼说过的话。他要她谈妥蓟玉书那边的事,就不可能是说说而已。

蓟家在商业方面做得很好,尤其娱乐业。

近几年蓟玉书有进军了解高定设计方面, 他原本这方面就有造诣,接手一些市场后, 负责娱乐圈的一些活动服装打点。说白了, 要进娱乐圈做数据, 得走蓟家这边的路子,要走娱乐明星那边高定,也得走蓟玉书这边的眼光。

只要是经他手推过去的设计师, 基本上没有明星不用的。

而设计的衣服要是能在女明星身上大放异彩,资本也会注意到。

温颂想了想, 走量不是她想要的。

既然温氏现有走的是薄利多销,大众水准, 她想拔高标准,客户群体定在和原温氏截然不同的一批人。

原温氏那些人, 接触不到这个行业。

就是温颂曾经接手过的明星圈,她曾经大学设计也是跟着明星设计师团队做过国际女性的服装设计的。

影视红毯上就有几次出彩装扮,都是她设计的。

只不过, 那种活动都没有冠温颂的名。

“其实我觉得老板娘你这么厉害,自己单开团队出去签约做女明星的背后高定缪斯都可以。没必要干这苦差事。”

楼笑也说:“比起大众市场,我也更看好高质量明星市场。”

温颂在做刺绣, 这算是她比较拿手的一项。

曾经她绣过整整300天的国风牡丹, 整幅牡丹是以蚕丝为织, 半丝-2丝绣制。蚕丝细, 牡丹图栩栩如生,渐变流光溢彩, 卖出百万高价。

“但明星市场供过于求,要求又高,也不是时刻有机遇,那未免太不盈利。”

温颂说:“我们要是都走这个路线,往后岂不亏死。大众市场虽低价,但就是这类主市场才赚钱。你可别看不上。”

只不过蓟玉书那边要看上她的东西,可不是轻而易举。

郁承礼给她介绍这个人脉,是有他的理由。

那副蚕丝牡丹图制成时,温颂叫人打包好送去了蓟玉书的住宅,没多时,她收到邀约。

蓟玉书邀请她喝茶坐谈,聊聊推她的温氏品牌高定进高奢圈的想法。

“你和郁承礼认识?”

茶室余烟袅袅,那是位于京中百雀堂的休息室,后面是今年比较小众的一场国风走秀演出。

小池流水竹墨,一切都很上档次。

蓟玉书只是把温颂单约出来,给她倒茶,说了这样一句话。

“郁承礼是我七叔。也算是我的资助人。”

“他资助过你?”蓟玉书抬眼看向她,似打量,“没看出来,没见郁承礼给谁开过这样的后门,你确定么。你们关系很好?”

温颂被他这样的眼神一打量,微微掉底。

好吗,关系确实是一点不好。

“还成。”

她甚至没敢说,除了结婚的这场关系暂时把他们又重新捆绑在一起。

他们一度还闹到四年都没有联系。

若不是她出那场事,恐怕,两人到现在还老死不相往来。

她以为他该是厌极,恨透了她才是。

“我和七叔,感情向来是很好。”

蓟玉书却像是能看出点什么,只笑笑。

“郁承礼不算个待人苛刻的人,跟你合作,总归有他自己的道理。”

蓟玉书给她添茶,也说:“牡丹图我看了,艳而不俗,流光溢彩有特点,还行。只不过。”

一句只不过,叫温颂抬首。

“怎么?”

“太夺目了点。”

蓟玉书说这话也同时看她,像意有所指,

“有时候,人该适当遮挡羽翼,知道有实力,但越是耀眼,越低调,才能长久。”

温颂:“蓟先生说得是。”

“你和冰莹关系很不好?”

蓟玉书:“前两年她托关系来我这儿进修,我倒是指点她一些。没想过她跟你关系这么不好。”

“也没有。”温颂如实道,“没什么利益冲突。”

“那是情感冲突?”

“更不算。”

温颂说:“她前任男友,确实和我有过一些关系。”

蓟玉书笑笑。

“我信任你的工作能力,我也有可以内推的渠道,纵横娱创知道吧,它旗下的设计师团队,几乎承包了大半个娱圈的妆造设计。”

蓟玉书说着,又像想到什么:“对了,你是想要这短期盈利,还是。”

温颂道:“我想有个渠道,进入资本市场。”

她这么说,蓟玉书看她的眼神略微不一样了些。

“当然,我们七叔也是这样想的。”温颂:“我和他同心,算是一道的。我盈利,也是七叔盈利。”

“没想到你能有这眼光。”

蓟玉书点点头:“我会想想办法。”

“不看郁承礼脸面,也为你这句话。”-

温颂出去时,外面正下小雨,她今天为了见人,穿的是刺绣新中式长裙,裙摆略过脚背,路面湿漉,很容易沾了泥水。

只是没想到,会碰到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面色焦灼,微微无神,像一夜没睡,又像一下老了好几岁。

总之没有平日的风华。

温颂看见郁泽的时候也有些讶异。

还没等避过,先被他看见自己。

“颂颂。”

郁泽焦急地走过来:“你没事吧,上次家里的事,没受什么意外?”

他下意识想要碰她胳膊,被温颂直接避开。

她很不明显地微拧了下眉。

上次见面都还是那个态度,这一下吃了什么瘪,来这儿装蒜。

“郁少爷在这,我能有什么事。这儿都是人,后面还有一场活动,你在这跟我拉拉扯扯的,会给我困扰。”

“不,你听我妈说了没?她说,她要好好和你道歉的,为我们家之前的一些事,她还说提出想继续婚约,被驳回了,你拒绝了?你是这样说的?”

温颂抬眸,看向他:“半年前,不是你要和我分手的吗。”

“确切来说,你不是想和我分手,你是从没有看上过我,四年前你跟我在一起不过是权宜之计,两年前提分手要我离开郁家,是怕耽误你攀高枝。”

“半年前爆出那些事宜,是你破罐子破摔,你就是个滥情的人。”

温颂:“我恶心你。”

郁泽微怔。

不是没想过温颂会对她有这种评价。

而是没想过印象里乖顺柔弱的女孩,会变成眼前这个独揽大权,看似柔软,实则内部坚韧。

有还击能力的她。

让人不免想,以前对她的印象是不是想错了?

“我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你。”

郁泽看她的眼神忽然也带上一丝考究,“你一直以来在我面前的,在我爸妈面前的,都是装的是不是,你都有自己想法,你骗人的?”

温颂自嘲地笑下。

“郁泽,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样的。不要拿你浅薄的认知来想我。”

她要过去,胳膊却被他抓住。

“谈冰莹的事,是你让七叔做的,是吗?圈内能一下斩杀那么多资源的,有这个实力的资本,只有我郁家了。”

“郁家除了郁承礼,没人有那个能力。”

“你爱这么想那就这么想。”

温颂:“跟我无关。”

郁泽更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她。

“你身上这种轻熟感,也是因为七叔吗?你成小叔叔的人了?你是暗下跟别的女人一样攀附他,爬了他的床,还是。还是他看上你的,是他先开始的吗?他什么时候对你有意思的。”

这话温颂并不好回答。

她挣开郁泽的手,这动作也一下让他有些摇坠,往后微退一步,被情绪操控了肢体。

“我让七叔做什么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信口开河也要有理,你以为我像你,烂到骨子里了,什么都烂。”

郁泽盯着她:“你是我的未婚妻,别忘了,温颂。”

“是,但我们也早已没有关系了,你别忘了。”

郁泽还要说话,可那边忽然有人出声喊他。

“小少爷。”

熟悉的声音让两人都是一震,郁泽扭头看去,是郁承礼那边的私人秘书。

不是家里人,但从不会轻易插手郁家内部的事。

除非郁承礼本人授意。

郁泽也不敢轻易违背。

他立马恭恭敬敬,没半点越矩。也一下没有刚才的气焰了,手松一些,喊:“张秘,您有什么事?”

对方弯唇笑笑:“您母亲那边喊您过去,大概是有什么家事。”

“还有,过两天家里要办喜事,是家宴,您也得注意言行吧。前两天才被老爷子责罚,您七叔也跟你讲过一些话,这就忘了?”

郁泽面如土色,一下说不出话。

“七叔之前跟我说的话,我还记得。但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看看温颂,有些不甘心。

“我也只是,想问出一些事情。”

他自知无理,只能松手。

而温颂像沾了什么晦气东西,立马拿手帕擦手。

还没等动作做完,对方又过来谦逊说:“太太,先生那边让您去一趟,是有关后天您婚礼等事宜的,说要您可以挑一下婚纱。”

“婚纱?!”

这下不止一旁郁泽错愕了,温颂本人更是。

连带着她身旁一直跟着的楼笑更是。

她呆若木鸡,看自家老板娘愣是不知道自己得知了什么牛逼新闻。

这剧情发展是什么情况?

她怎么就从纨绔少爷高贵求爱,一下子跳到,他那位郁家叔叔越位娶她的。

这事儿怎么突然跟郁承礼扯上关系的?

他不是一早就被爆隐婚了吗。

怎么。

“老板娘,你要结婚了?!”楼笑难以置信地看温颂。

温颂同样发怔,但很快镇定下来。

她先前以为郁承礼是开玩笑,没想到他来真的。

可他想公开,她还没说她要同意。

半年前他来找她,说的是帮她一起杀出去,可她没说过要跟他动真格。

这算什么,两人本来是商业虚假婚姻。

这一下,要坐实了?

她没理会周遭人的错愕,把手里东西给旁人:“我知道,但我什么时候和他说了有婚礼?”

“那男人会不会有些瞎来了?郁承礼呢,我要见他一趟,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