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市局刑侦支队的灯光依旧惨白明亮,映照着技术科里一张张疲惫却紧绷的脸。空气中弥漫着速溶咖啡的廉价香气和电子设备运转时散发的微热。赵永南的眼镜片反射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密集而规律的节奏,像一场无声的追猎。
李浩的银行流水记录在屏幕上铺展开来,如同一张错综复杂的蛛网。那五千块的报酬只是这张网最新、最显眼的一个节点。往前追溯,过去三个月里,有十七笔小额转账,从不同的支付宝账户汇入李浩的银行卡。金额从八百到三千不等,时间间隔不规则,汇款人姓名五花八门,看上去像是零散的临时收入。
“太干净了,”赵永南低声对旁边的吕凯和陈敏说,声音因长时间工作而有些沙哑,“这些支付宝账户,全部是使用非实名手机号注册,绑定的身份证信息要么是虚假的,要么是盗用的他人遗失证件。注册IP遍布全国,甚至有几个是境外代理。收款后,这些账户很快就会被清空、注销,或者进入休眠状态。标准的洗钱和掩盖资金来源的操作手法。”
“但钱最终都流向了李浩,”吕凯盯着那些转账记录,目光锐利,“而且时间集中在最近三个月。这和李浩开始为‘老师’跑腿的时间吻合。这不是巧合,这是有计划的‘劳务费’支付。”
“不止是劳务费,”陈敏指着其中几笔标注出来的转账,“看这几笔,时间点在林小雨失踪前一周,记者方哲失踪前三天,以及总编王文瀚收到恐吓信前一天。金额不大,但时间点很敏感。像是在为某个‘行动’支付预付款或准备资金。”
赵永南点点头,调出另一个分析界面。“我追踪了这些资金的上一级流向。那些给李浩打款的支付宝账户,资金来源同样复杂,但经过多层剥离和交叉比对,发现其中大部分资金,在汇入这些中间账户前,都曾短暂地汇聚到几个特定的数字货币交易所地址。这些地址进行频繁的币币兑换和混币操作后,资金再次分散流出,最终一部分流向了李浩的支付渠道。”
“比特币?”吕凯立刻想到柳征案中涉及的暗网交易。
“不仅仅是比特币,还有门罗币、Zcash等其他几种注重匿名性的加密货币。”赵永南调出加密货币流向图谱,屏幕上出现了一团令人眼花缭乱的线条和节点,资金像狡猾的游鱼,在无数个匿名钱包和混币池中穿梭、分裂、重组。“追踪非常困难,但通过一些链上特征分析和时间关联,我勉强勾勒出了一条主脉络。”
他放大图谱中的一个关键节点——一个新建的比特币钱包地址,标识为“钱包A”。“大量的、经过反复混币‘清洗’后的资金,最终有相当一部分流入了这个‘钱包A’。这个钱包是在大约四个月前创建的,之后便成为多个资金流的汇集点。而从这个‘钱包A’流出的资金,主要有三个去向。”
赵永南切换画面:
“第一,支付给李浩这样的‘临时工’,通过复杂的法币渠道兑现,作为行动经费。”
“第二,”他指向另一条分支,“定期、定额地转入一个海外慈善机构的公开捐赠地址,就是之前提到的那个‘受害者救助基金’,备注明确指向十年前铅污染事件的受害儿童。”
“第三,”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有数笔大额支出,流向了一些暗网市场上的特定卖家,购买物品包括:高精度电子元件、特种化学试剂(部分与柳征使用过的重合,部分为新出现的管制品类)、专业级的信号屏蔽和监控干扰设备、以及……几次匿名服务器的租用和加密通信服务的购买记录。收货信息全是虚拟地址和代收点,但物流轨迹的最终片段,多次指向我们本市,尤其是城西区域的物流中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