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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给他们发烟,意思是细说,想听个八卦。

陆长风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我已经戒了。”

井玏连忙摆手:“我不会抽。”

见大家都不抽,他自己点了一根,坐到了矮墙上。

陆长风跟着坐下。

“他们为什么打起来?”

陆长风也就跟他唠起了闲话:“马家的人往李家的后屋撒尿被发现了, 两边就打起来了,马家说他儿子的死是李家害的,李家说是马家害的,就打得更凶了。”

“李家那个李飞就不是个好东西。”这人情绪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就属他一肚子坏水,老头老太就那么一个孙子,直接当宝一样地宠着,谁都不能说一句,给宠坏了。”

岳方霖说:“这孩子该教育还得教育,不然将来出了社会得吃大亏。”

“那可不。”男人十分赞同岳方霖的话,“玉不琢不成器。”

“两家心里头都憋着气,现在是看着元所的面子上才停下,搞不好什么时候就得再打一架。”

男人猛吸了一口烟,徐徐吐出烟雾,“这事谁家里不憋着一口气,孩子死了没处说理去,谁家的孩子不是含辛茹苦地养育大的。”

“是。”岳方霖说:“要是有人杀了我的孩子,我得跟他拼命。”

男人看向岳方霖:“你几个孩子。”

岳方霖说:“一儿一女,女儿已经上大学了,儿子今年参加高考。”

周瑜在一旁说:“要是有人敢动我的女儿,我也得跟他拼命,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我都得抓住他。”

陆长风一边点头,一边看井玏,给井玏看得都无语了,心说你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你儿子。

他走到了岳方霖的身边站着,不跟陆长风站一起,免得陆长风再带入当爸的身份。

“谁说不是呢。”男人和他们一样感叹。

“也不知道这几个孩子是得罪谁了。”陆长风一脸痛心。

男人又抽了口烟,欲言又止,最后来了句,“那谁知道呢。”

这细微的反应,落在重案组的人眼里。

看来这是个知道点什么的人。

陆长风正想着应该怎么从他的嘴里套话,院内一个人喊他。

他掐灭了烟,在地上踩了几下,对几人说:“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一步。”

说着他便走了,门口一堆人看着,陆长风他们也不好留。

几人继续往前走,打算回所里把没吃完的饭菜吃完。

岳方霖回头看了一眼,“看样子他是知道点什么,不过他不肯告诉我们。”

陆长风咳嗽了两声,晚间天冷,他的感冒还没完全好。

井玏担忧地看向他。

陆长风忍住咳嗽后和岳方霖说:“这事我还真没什么好办法,我能想到的也就是等待,等葬礼结束,等他们的家人开始缓和下来了,再去跟他们聊一聊,看看能不能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弄清楚他们的儿子到底做了什么,才招来了这么大的祸端。”

岳方霖觉得事情没有陆长风想得那么简单,“ 我觉得我们之前的思路不对,镇上的人什么都不愿意说,可以理解为他们害怕得罪这五家人,汤马五家的儿子都已经死了,不会再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了,作为家属为什么还要隐瞒这件事。”

“或许他们隐瞒的这件事,比这五个孩子的性命更为重要。”陆长风想到了集体辞职离开学校的那些老师,无论是老师还是镇上的居民都闭口不言,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把事情拼凑起来,“老师是在2023年集体辞职,也就是说在这一年中,发生了某一件事,导致他们集体离职,而这件事和我们当下正在查的这个案子存在因果关系,五名死者遭到审判者的谋杀,很可能就因为一年前做的这件事,一年前的因导致了一年后的果。可是我想不通,得是多大的事情,能够让全校的老师集体离职,却查不到任何相关的信息档案。”

岳方霖:“假如他们说出来,会威胁到他们的性命和家人的安全,所以他们才不敢说,老师也只能集体躲避?”

井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陆长风的身边。

“如果……”

陆长风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赶紧拍着自己的心口:“你怎么走路都没声啊,突然出现,吓死我了。”

井玏有些无语:“我早就在你身边了,都跟着你走了一路了,你都没看到我?”

陆长风说:“我可能太专注于想案子了,你要说什么?”

井玏轻哼一声:“你是眼里就没我,你要是眼里有我,怎么会发现不了我。”

他也就是抱怨一下,没抓着这个事不放,“我是想说如果真的会威胁到他们的生命,他们就不可能说出来,我们也就不可能调查出这五个人到底做了什么才会招来报复。”

岳方霖看向陆长风身边的井玏:“你这个思路很对。”

“假设危险只限于这个镇上,那些老师调去别的地方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何须彻底离开教师行业,甚至离开槺城,不少直接跑去外省。”

“我们得想办法,让镇上的人松口,或者是让那些离开的老师松口。”

陆长风觉得头疼,不能刑讯逼供,也不能诱供,让谁松口都很难。

老师也好,镇上的人也好,都怕给自己惹麻烦。

“五家人宁可自己吞下这个苦果都不敢讨公道,老师们也要因为这件事集体躲避,光凭这个镇上的人应该不足以做到这一步,或许还存在我们不知道的第三方,他们掌控着镇上的人和老师的生死。”

陆长风感觉自己的脑子就跟浆糊一样,一团糟,看到派出所的大门牌了,说道:“还不如给我准备一根麻绳,我直接吊死在这,亲自下去阴曹地府问问他们五个到底干了什么,到时候托梦给你们。”

井玏:“……”

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井玏把饭菜拿到厨房重新热了一下。

周瑜比较擅长搜集资料,不太擅长分析案情,加上来了槺城之后,感冒一天比一天重,人也不太能提得起精神,现在更是懒得开口了。

陆长风去厨房帮忙热饭菜。

吃完饭天彻底地黑了,村里的哀乐又开始此起彼伏。

伴随着山里的寂静,这哀乐和小镇融为一体,就像是这个镇子发出的哀乐,听着瘆得慌。

别说睡觉了,就是想耳根子清净一些都做不到。

所幸睡不着,大家就在会议室里分析案情,想一下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陆长风脑子里有一个很不成熟的想法,“或许我们可以从审判者入手。”

“怎么入手?”

陆长风:“审判者想让我们去调查这五个人干的坏事,现在无法推进,我们也可以反过来,用审判者做支点,目前的死者只有五个,可谁说审判者只杀他们这五个,审判者可没说他们只杀这五个。”

岳方霖理解了陆长风的意思,“你这么说倒也可以,只是审判者的信息我们是不能够对外泄露的,避免出现模仿犯。”

陆长风道:“我们不用泄露他们的标志,在上一个网络案件里,审判者发布的警告全体网民的声明,已经让审判者的名字在互联网上尽人皆知。我们要做的,只需要证明这五个人是审判者这个组织派人杀的,而他们已经被审判者盯上。”

“可是要想证明这个案子是审判者做的,就必须将我们案件的细节公布出来,就是在五名死者口中发现的审判者标志。”

陆长风摆了摆手:“不,这不是唯一的路。”

“还有哪条路?”岳方霖想不明白。

陆长风的手臂画了一个圈,意思是——我们。

岳方霖瞬间就懂了陆长风的意思,“你是想说,我们重案九组,是审判者的另一个证明。”

审判者所犯的案件,归重案九组管。

陆长风点了点头。

他跟明堂搭档了8年,彼此之间非常有默契。

从春城到燕城,最大的挑战就是新的搭档磨合能否顺利。

现在来看,岳方霖跟他的搭档之前也很合拍。

岳方霖非科班出身,又是半路出家,能够坐到如今这个位置,足以说明他的能力。

每个人的思考方式都不一样,但岳方霖的领悟能力特别强。

陆长风的想法只要稍微一点,岳方霖就能立刻领会他的意思。

岳方霖竖起大拇指:“这招好。”

避免了暴露审判者更多的信息,又能达成他们的目的。

陆长风莞尔一笑。

第37章 少年哀歌15 感觉哪哪都不顺利……

第15章

敲门声响起。

陆长风几人抬头看过去。

派出所民警带了白龙中学的李校长过来。

几人有些意外。

民警对他们说:“岳队, 陆队,李校长说有点事情想找你们。”

陆长风合上资料,对民警说:“辛苦你带他过来了。”

民警:“那我就先下楼了。”

岳方霖邀请李校长进房间:“李校长是因为什么事情找我们。”

李校长说:“那日陆警官到学校找我, 询问学生的情况,过后我也留了心,后来在整理资料的时候, 发现了一件可疑的事情。”

岳方霖邀请他坐下细说。

周瑜立刻打开录音笔, 并准备记录。

重案组的人此刻全都聚精会神。

李校长也稍微有些紧张:“那天你们走后, 我整理学生档案,想起了一件事。23年的8月我收到任命, 被调来这个学校担任校长, 在接手这个学校时也一并了解了一下学校的情况, 清楚地记得初三1班学生一名叫姜悦的女同学, 在2023年的3月份转学了, 但我没有太在意这个问题, 想起来后我就查看她的转学记录, 显示是转到了县里的初中,我哥就是在县里的初中做副校长,我就让我哥帮忙查了一下,我哥告诉我姜悦并没有去学校报到。”

“没有去学校报到?”

李校长点头:“是的, 这个女生并没有去学校报到,转学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何况是上学上到一半突然插班。我哥哥说他对这名学生很有印象,因为这个女生的成绩非常好, 学校的入学面试和入学考试都通过了,并且她的成绩按照他们学校月考的排名可以进前十。”

“那他知道为什么姜悦最后没有去学校报到吗?”陆长风问。

李校长摇头:“不知道,打他们家电话, 他们家里头的人说另有安排了,也就没人再管这件事了。”

李校长给他们解释:“转学这个事情其实挺麻烦的,因为要转学籍,还得对方同意接收,一般是要提前面试,再模拟考试,通过学校考试也就意味着学校同意接收,开具证明后才能进行下一步,回到原学校交还证明后在学籍系统完成转移手续。”

“那这个姜悦的转学到了哪一步?”

李校长说:“我查了学校的档案室,并没有收到县里中学开具的同意接收学生的接收证明,我哥说他们那里确实有开出接收证明。”

陆长风觉得这应该是一条线索,“也就是说姜悦的学籍还在你们白龙中学。那她有参加中考吗?”

李校长摇头:“这个我查不到,得要正规手续,你们可以去县里或者市里的教育局查。”

岳方霖立刻拿出手机给王琦发去消息,叫他派人去教育局查周瑜的中考记录,顺便查一下周瑜的详细信息,还有她现在人在何处。

李校长说:“初三1班的班主任,也是由他们的语文老师顶上的。”

“那他们原来的班主任呢?”

“原来的班主任是他们的数学老师,在初三的上学期期末就已经离职了,1班的课表显示他们班里的课是由初一的老师兼教的。”

“离职原因清楚吗?”陆长风问。

“写的是家中出事,但具体情况不清楚。”

李校长打开手机相册后把手机递给陆长风,“这就是那名老师的信息。”

老师名叫方盛劼,1996年出生的,家在槺城。

陆长风加上了李校长的微信,让李校长把消息发给自己,他再转发给王琦,让王琦查一下这个老师现在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这个消息对你们来说有没有用,也不知道和这个案子有没有关系。”

“你能够提供给我们这些消息,不管有没有用,我们都应该感谢你。”

李校长摆了摆手。

送走李校长后,元所正好回来了。

陆长风就把元所叫了过来。

“你们还没睡呀。”元所听着村里的哀乐,大概也想明白他们为什么还没睡了。

“吵得睡不着是吧,这也没办法,他们办丧事,明天就好了。”

陆长风邀请元所坐下,“元所,我想跟你打听一些事情,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镇上的人你都认识。”

元所点头:“对。”

陆长风和岳方霖对视一眼,问:“那你知道姜悦吗,成绩很好的一个女孩子。”

“当然知道了。”元所说:“这孩子成绩可好了,将来很有可能考上很好的大学,他们家条件不算很好,差点读不上学,他爸想让她出门打工来着,我们劝了好久,这才让这孩子留在学校接着读书,孩子自己也争气,拿到了私人企业家设立的全额奖学金。”

元所着重解释了一下这个奖学金,“我们这里比较穷,算是国内比较落后的地区了,不管是教学质量还是其他方面都远远比不上其他地区,这个奖学金是由槺城的企业家廖俊成设立的,一共设置了一百个名额,专门奖励那些学习成绩特别好的初中和高中的学生,一个学期五千块钱,一年就是一万。”

能够拿到这个奖学金,足以说明她十分地优秀。

“不过这个孩子在初三下学期,也就是去年的上半年转学了,转到县城里读书去了,现在应该在县里上高中吧。”

陆长风问:“她为什么转学你知道吗?”

“我跟她爸爸聊过这个问题,他们开转学证明的时候找我开过户籍证明,她爸说她成绩好,把她转到县里,能上更好的高中,将来说不准能上更好的大学。”

陆长风觉得十分奇怪,“前面不还说她爸不想让她上学,想让她出去打工,怎么这会儿又同意她上学了,还想让她上大学,肯在她上学的事情上花工夫了。”

元所说:“一开始他们家是很穷的,是我们这个镇上最穷的那种,大家都住楼房了,他们家还住自己原来的小土屋。后来突然就发达了,在县城里头买了套房子。”

“他们家是怎么发达的?”陆长风追问。

“彩票中了一百万,直接飞黄腾达,不光在县城买了房子,还娶到了一个不错的媳妇,现在孩子应该都快出生了。”

周瑜立马上网查,这些信息都是公开透明的,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回事,他肯定可以查到。

然而他查了信息,并没有查到这两年他们这个地方,有人彩票中奖一百万,其他金额的也没有姓姜的。

而且如果真的有人中了这个数的彩票,当地新闻怎么可能要一点都不采访不通报呢。

周瑜跟陆长风说:“我没查到相关的内容。”

元所挠了挠头:“你们问起姜悦,是因为她跟这个案子有关吗?”

陆长风说:“目前还没有确定他是否跟我们在查的案子有关,还在调查中,麻烦你把他们家相关的信息全都调出来给我们,我们找人去查他们的情况。”

这时岳方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后,把手机递给了陆长风。

虽然他还没查姜悦的中考记录,但他让同事查了姜悦的身份信息,现在一切都联网,如果姜悦使用了自己的身份证,肯定能够查到他的信息,结果就是他没有任何的买票记录。

更详细的他们要明天去教育局调查。

方盛劼现在人在沿海城市,没有当老师,社保购买信息显示他在一家教育机构工作。

王琦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了陆长风。

他不知道陆长风为什么要他查这个人,干脆直接把联系方式给了陆长风,让他想知道什么,自己去联系。

陆长风问元所:“姜悦他们一家现在是在县城,还是在镇上?”

“去年就已经全家搬去了县城。”

陆长风哦了一声,转而又问:“元所了解方盛劼吗?就是之前在白龙中学教数学的老师,也就是姜悦的班主任。”

说着他就把方盛劼的照片拿给元所看。

元所看完后说:“我记得他,挺斯文的一个人,来我们这里两年多的时间,每次见到他,他都很有礼貌地跟我打招呼。”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离开学校吗?”

元所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学校的事情学校管,后来开学没看见他,遇到当时的校长闲聊才知道,他辞职了,具体原因校长也没跟我说。”

陆长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半,他也没什么要继续追问的了,就让元所先回去了。

派出所的宿舍房间不多,陆长风跟井玏睡一间屋子,周瑜跟岳方霖住一间屋子。

井玏帮陆长风涂完药酒后,躺在他身边,“你说这个案子要多久才能查完?”

他们来这里已经有十天了。

陆长风翻了个身躺平,望着头顶一盏小灯,“不知道。”

井玏没再说话。

陆长风问:“待不下去了?”

“不是。”

“你是有什么事情吗?”陆长风问。

井玏摇头:“也没。”

“那是什么原因这么问。”

井玏:“随口问问,这个案子查了很久,感觉哪哪都不顺利,很消磨耐心。”

“查案就是这样,不是一直都有线索,能够三五天破案的很少,大多案件都是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慢慢调查。”

他与井玏说:“别急,有点耐心,这个案子并没有完全走入死胡同,今天李校长带来的两条新线索,说不定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井玏侧身看着陆长风,“但愿这两条线索能够成为突破口,这样我们就能继续往下查,尽快抓住凶手了。”

“已经让王队他们去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的,不用着急。”陆长风回他。

“我有些担心你和周瑜的身体,你们两个感冒到现在都还没好。”

“不用担心,感冒迟早会好的,又不是什么大病。”

第38章 少年哀歌16 你指哪件?

第16章

一大早镇子上就哭声一片。

陆长风迷迷糊糊地被吵醒了, 井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搭在了他的身上,把他圈在了怀里。

挪开井玏的手下床,陆长风来到床边, 就看到有人打着手电,举着灵幡,一路吹吹打打地哭嚎。

突然一双手从他的腰上环住他。

给陆长风吓了一跳, 一手肘撞回去。

井玏痛苦地叫了一声。

陆长风听到是井玏的声音, 这才安心。

屋里现在是乌漆麻黑的, 外面送葬的队伍经过,被人从后面抱住, 谁能不害怕。

“你是想吓死我吗?”陆长风看他捂着捂着, 骂道:“活该。”

快速走到门边把屋里的灯打开。

看井玏脸色却是很差, 顿时又有些担心, “疼得厉害?”

他刚刚被吓着了, 肘击确实很重。

井玏捂着肚子点头。

陆长风把他拉到床边, “坐下, 我看看。”

陆长风拉开井玏的衣服,外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陆长风有些担心,是不是伤到肋骨了。

问:“具体哪里痛?”

井玏指了指左边的腰上。

“我带你去卫生站看看吧。”

井玏摇了摇头, 躺在床上,“等一等再看,说不定过一会儿不疼了。”

陆长风给他把枕头拿来垫着,“万一伤了你的肝脏或者是肋骨。”

“应该不会。”井玏捂着被撞的地方, 抿着唇。

陆长风半跪在床边,“以后不要从后面抱我了,你搞突然袭击很容易吓着我。”

井玏:“你又不让我从前面抱你。”

陆长风:“……”

“以后可以, 别再从后边了,我怕再伤着你。”

井玏捂着受伤的地方说:“这一下挨得真值。”

陆长风很不放心,“如果五分钟后还没减轻疼痛,我立马送你去县城医院。”

井玏嗯了一声。

陆长风先去洗漱,随时准备带井玏前往县城医院做检查。

洗漱好后回来问:“还疼吗?”

井玏说:“比之前好一些了。”

“真好一些了?别是不想跑这一趟医院骗我的。”

井玏拉住陆长风的手:“真的好多了,已经没那么疼了。”

陆长风小心翼翼地掀开井玏的衣服查看,能够看到被肘击的地方红肿了。

“那就先不去医院,你要实在不舒服,还是要去,避免身体出问题。”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陆长风陪着井玏在房间里等天亮。

七点半天才亮,井玏的腰已经不疼了。

陆长风让他就在床上躺着,他下楼去弄吃的端上来。

早上依旧是吃饺子,这次是酸汤水饺。

陆长风端着饺子上楼,岳方霖瞧见问:“怎么不见井玏。”

“被我撞了一下,现在身上疼。”

“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

“等等看,如果还疼,我就送他。”

“你们两个怎么撞的?能撞得这么严重。”

岳方霖跟着他去看井玏的情况,陆长风把前因后果说给了他听,只是没说井玏是从后面抱他,改成了摸他肩膀。

“换我也得撞他,这多吓人。”

岳方霖看了井玏后,下楼吃早餐,哈欠接二连三。

昨晚他也没睡好,一大早送葬的队伍,哭声一片,一波接着一波,直接给他吵醒了。

所里的人都没睡好。

陆长风说:“这些家属送葬哭得也太伤心了。”

元所解释道:“这是我们这里的哭丧送葬,一般来说,哭得越大声,就越能表示对逝者的不舍,所以今天早上他们才哭天喊地的,平常一家办丧事,这种情况也不明显,这次不太一样,五家一起办,就格外地吵,下葬了就好了。”

“天都还没亮就要上山下葬吗?万一上山不小心摔着怎么办?”

“早入土早为安。”元所说:“真摔着也是无可避免的,只能自己小心着一些。”

王琦那头,立刻带人去教育局调查姜悦的事情。

姜悦家人那头的调查,交给了县城的警察去调查。

陆长风虽然是拿到了方盛劼的电话,可是不管怎么打都是没人接听。

周瑜从网上找到了方盛劼现在所在的教育机构的联系方式,打通了他们的电话,请他们让方盛劼接电话。

这才联系上方盛劼。

随后方盛劼才用自己的手机把电话给他们打了回来。

陆长风表明了身份后,问他:“你当初在白龙中学当老师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

方盛劼告诉他:“当时我老婆先兆流产,我需要陪着她养胎,我也不是很满意乡镇的工作,索性就辞职了,在家陪我老婆养胎,后来选择在教育机构工作,也是因为教育机构的工资高一些。”

“姜悦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方盛劼愣了一下,随后反问:“什么事情,你指哪件?”

“你都知道些什么?”陆长风没有直接指明是什么事情。

方盛劼说:“她是我的学生,成绩非常好,特别是数学方面,很有天赋,他们家有点重男轻女,本来是拼二胎想再要个儿子,结果生出来是个女儿,还被罚了超生的钱,家里头挺不喜欢她的,对她也不算太好,初二差点就被家里强迫退学了,我跟镇上派出所的领导一起去她家里做思想工作,后来又帮助她拿到了全额奖学金,他家里这才让她继续读书,别的我就不清楚了。”

“她在学校被同学欺负过吗?”

方盛劼否认道:“没有。她成绩很好,不怎么和别人说话,专注于自己的学业,唯独跟她关系好一些的就是她的同桌了,在我离职之前,她都没有被人欺负过。”

“她的同桌是男是女,叫什么?”

方盛劼想了一下回答道:“叫刘威,是个男同学,我们班的班长,学习成绩也还不错,按理说能上个大专。”

接着方盛劼问:“你们找我打听姜悦的事情,是她出了什么事吗?”

陆长风:“不是她出事,而是她的同学出事了。”

“谁?”方盛劼问。

陆长风把名字告诉了他。

“这不是我们班的学生,汤文轩我记得是隔壁班的。”方盛劼有些疑惑,“他们出什么事了?”

陆长风说:“都死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方盛劼不解地问:“可这跟我和姜悦又有什么关系呢?”

陆长风:“先是你离职,随后是姜悦没有转学却没转完,人没有去新学校读书,也没有回白龙中学,接着是白龙中学全体老师校长都辞职。”

方盛劼哦了一声。

陆长风问他:“你在白龙中学教书的时候,镇上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比较大的事情?”

“你指好的还是坏的?”方盛劼反问。

陆长风说:“好的坏的都可以。”

“好的应该算是镇上开了养殖场养殖菌菇,扩大了规模,给镇上增加了不少收入,很多人都有了一份工作。坏得我记忆中好像没什么。”

“学校有发生过严重的霸/凌吗?”

“没有。”方盛劼否认。

方盛劼倒也算配合,就是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对话也只能结束。

这边挂了电话没多久,王琦就来了消息。

“岳队,陆队,我们查不到姜悦的中考记录,中考她缺考了,剩下的让县城的人在帮忙查。”

“辛苦了。还有个人你帮我查查,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他,名字叫刘威,是姜悦在白龙中学的同桌。”

“好,查到了给你们消息。”

上午丧事办完了,镇上也就清静了一些,没有哀乐声,连着办丧事大家也都累了,送葬回来大家都各自回家休息了。

上午十一点不到,岳方霖又收到了王琦的消息。

“岳队,根据县里的调查,姜悦压根不在县城,年初的时候县城做过一次人口普查,登记了所有住户,均没有姜悦这个人的信息,我们也查不到她名下有任何的购票记录,或者是银行卡,身份证也没有使用记录,没有自己的电话卡,这个人就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

“我们现在人还在白龙镇,暂时还无法去县城调查这件事,你让县城的同事继续帮忙调查,问一下她的家人她的行踪。”

“好,我会安排人尽快查,另外在他们家几个人的银行卡流水里,并没有发现大额的转账记录,彩票中奖那个事情我也找人查了,他们家没有人中奖,他们现在住的房子从哪来的我也不知道,县城的兄弟带人去地产公司查他们的购房合同了。”

岳方霖道:“辛苦你们顺着这条线再深入查一查,另外多方打探一下他们家邻居,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姜悦这个人,如果有最好能够说出一个具体的时间范围。”

“好,我知道了。”

根据调查,刘威现在在县城里读高中,成绩还算不错。

陆长风他们拿到了刘威的联系方式,但是刘威还是个未成年,要找刘威了解情况,得有监护人陪同,陆长风他们不能直接通过电话与他沟通。

“看来无论如何,我们都得跑一趟县城。”

岳方霖想到井玏的伤,说道:“那不如这样,你带井玏去县城,正好找刘威一趟,我跟周瑜留在这,看看会不会有人找我们提供线索。”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他看了时间说:“今晚我们大概是不回来了,有问题就随时手机联系。”

陆长风带着井玏前往朗县。

朗县有五万多的常住人口,去朗县县城开车要三个多小时。

路途颠簸,等陆长风他们到县城,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陆长风拉着井玏去县医院做了检查,只是软组织挫伤,问题不大,陆长风这才放心,领着井玏去学校找了刘威。

刘威在班主任的陪同下,跟他们见了面。

“姜悦在学校被人欺负过吗?”

第39章 少年哀歌17 清清白白

第17章

刘威轻轻摇头:“没有。”

陆长风又问:“那你知道她当初为什么没有参加中考吗?”

刘威又摇头:“不知道。”

“你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姜悦是什么时候吗?”

“是她回学校开转学证明那天, 回教室收拾东西。”

“具体是哪天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就记得是开学后没多久。三四月份吧。”刘威说了个大概的日期。

他问:“姜悦出事了吗?”

陆长风:“你为什么这么问?”

刘威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们说好的常联系, 但她离开后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我以为我会在县城高中遇见她,但没有。我遇见了他爸爸, 他爸爸说她在镇上的高中读书, 但我问了原来的同学, 他们说姜悦并没有在镇上读书。”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她?”陆长风问。

刘威说:“我能考上镇里的高中,全靠她不遗余力地帮忙, 她拉着我学习, 我不会的题她会很认真地教我, 虽然家里的条件不好, 但她没有自怨自艾, 像坚韧的竹子一样, 突破地面向上生长, 绝不屈服。我们约好的,一起努力考大学,她渴望靠知识改变命运,但从她离开学校, 我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

陆长风说:“我们警方目前也没有她的消息。”

刘威有些失落,转而又说:“没有消息总比有坏消息要强。”

陆长风问:“你认识汤文轩马山平吗?”

他将几人的照片罗列出来,让刘威辨认。

刘威说:“当然认识,大家都住在一个镇上, 镇子就那么大一点,每天放学都要从他们门前过。”

陆长风:“他们欺负过人吗?”

刘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犹豫引起了陆长风和井玏的注意。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说自己不知道。

陆长风也不想逼迫他, 连老师们都避之不及,他一个高中生,不敢说也正常。

“你们学校老师集体离职这件事,你知道原因吗?”

刘威依旧摇头,“不知道。”

“那你们原来的班主任方盛劼突然离职,这件事你知道原因吗?”

刘威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不知道。

走出学校后,陆长风跟井玏找了个餐馆吃饭。

井玏叹气,“不管问什么都说不知道,我们怎么往下查。”

陆长风喝了口茶水,给井玏续上后,“喝口水,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别泄气。”

井玏端起茶杯喝了水,“明明他们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说,这才是让人恼火的地方。”

“这么多人闭口不言,事情肯定不小,万一说了危及生命,他们有所顾虑也是正常的。”陆长风安抚着井玏的情绪。

陆长风想到自己在井玏这么大的时候,跟着师父查案,也是这么急吼吼的,恨不得立刻就把凶手抓住。

无数年打磨下来,他也能像当年他的师父那样,气定神闲。

井玏现在正年轻,一身血性,满腔热血。

饭后两人前往县公安局,去和县城的刑警会合。

井玏问陆长风:“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没耐心。”

陆长风摇头:“不会,我也是你这样过来的,这是菜鸟成为老鸟的必经之路。”

他与井玏说:“别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当警察的,就得要执着,要有追求真相的决心,如果对什么都淡淡的,缺乏热情,这样的人当不好警察。”

听陆长风这么说,井玏心里暖暖的。

车子开进县局,县局的刑警大队队长已经在院子里等他们了。

井玏跟陆长风下了车后,上前与他们握手。

“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陆长风连忙说:“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赵队长摆了摆手,“咱们边走边说。根据你们给的线索,我们去查了,确实查出来一些东西。”

“那可太好了,说不定你们查到的,就是我们破案的关键。”

几人到了会议室。

两方互相认识后,赵队长开始给他们阐述所查到的内容。

“根据我们调查,姜家不仅没有人中彩票,他们所住的房子,也不是他们购买的,虽然名字登记在他们的名下,付款人却不是他们。”

赵队长把付款人的信息调出来,“娄兴宁,33岁,槺城翎星传媒旅游文化有限公司的总裁,这个房子购买的资金是从他的账户出的。”

“我们上门问了姜悦的父亲,姜父支支吾吾地说娄兴宁给他们家房子,是因为姜悦成绩出众,这是给他们家的奖励。当我们询问姜悦的住处时,他们一会儿说姜悦在玉龙高中读书,一会又说孩子自己偷跑了,不知道去哪了。”

“我们查了一下娄兴宁这个人,他因涉嫌职务侵占,被公司起诉,现在人已经不在国内了,他的家人尚且还在国内,已经派人去找他的家人询问情况了。翎星传媒是翎星国际旗下的子公司,这个翎星国际是我们槺城比较出名的企业,他们涉及的业务很广,最开始是做餐饮,后来开始做房地产,交通运营,民宿旅游商业城医院这些都有涉及,还有专门的物流和助农平台,利用他们的旅游商业发展结合本地物流,把我们当地的农产品通过各种形式推广到全国各地,打造了不少农业产品品牌,养活了当地的经济,是我们槺城重点合作企业。”

井玏听得糊里糊涂的,根本没听明白这都是什么。

陆长风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邱少扬家的麒麟地产,在整个西南地区,都是重点合作对象。

他问赵队:“你的意思是翎星国际利用他的生意带动了槺城的经济发展,他们的生意和槺城的经济深度绑定?”

赵队点了点头:“是的。”

井玏想起了陆长风买的那一堆菌菇礼盒,问赵队:“白龙镇的菌菇养殖基地,也是他们的?”

“对。”

陆长风问:“姜悦读书的奖学金,是不是也是这个公司颁发的?”

赵队说:“没错,翎星国际的老总孙骏玮以个人名义设立的。”

“孙骏玮在我们槺城,也是很有名的慈善家,我们这里通往各镇的车票十分便宜,就比如从我们这里坐车到白龙镇,一个人只需要15块钱,他们公司给补贴了一半的价格,这样大家能够以更低的成本出行,想进城随时可以进城,各地弄的那些养殖基地,也都有很好地在助农,征用了土地就算入股,年底会给分红,我老婆娘家的土地就是被征用了,一年能分一万多。”

听起来确实是个很好的人民企业家。

从五名高中生死亡一路查到姜悦家的房子来路不明,没有证据陆长风也不好随便怀疑什么。

“先查清姜悦的去向,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好,这件事我们会继续跟进,一有消息会尽快告知你们。”

三方的人一起开了一个线上的会议。

岳方霖:“我这里还没人找我提供线索。”

王琦说:“我们还在试图联系那些老师,从他们那里问出有用的线索,至今没有任何进展。”

陆长风把目前他们调查到的情况告知了王琦和岳方霖。

“我觉得还是要通过审判者的事情,让他们开口,不然这个案子就是一个死局,姜悦即便是失踪了,也不能代表她的失踪就一定跟汤文轩他们有关,娄兴宁已经畏罪潜逃去了国外,看似彼此之间都有关联,实则缺了一条线把案件的线索串联起来,姜悦的事情我想留给朗县公安局的同志继续追查。”

岳方霖思考过后,支持陆长风的说法,“那就明天行动,把五名死者的家属召集起来,好好做一下他们的思想工作,至于离职的老师,就交给王队负责,王队你看如何?”

王琦说:“我全力配合你们行动。”

他们深入确定了明天找这些人谈话的话术,等商议结束,已经到了深夜。

陆长风困得眼皮子打架,倒头就睡。

他们还要赶回白龙镇,去做家属的思想工作。

来回折腾,等回到白龙镇派出所,陆长风的腰已经疼得都快直不起来了。

五家的家属元所已经通知到位,把他们约到了派出所的会议室。

大家都还沉寂在家人去世的悲伤之中没有走出来。

陆长风看向大家,说道:“你们的孩子已经入土为安,可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这次把大家召集过来,是有些话想跟你们说。”

当所有人视线落到他的身上后,他指了自己左右两边的人,说道:“我要重新跟你们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长风,是燕城刑侦总局刑事侦查处第九调查组的副组长,我左边这位是正组长岳方霖,右边两位都是我们九组的组员周瑜和井玏,我们专门负责调查审判者相关的案件。”

岳方霖按了一下遥控器,身后的屏幕亮起,开始播放审判者的警告全体网民的内容,“前段时间审判者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咱们这里是比较偏远的山区,可能不太清楚审判者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现在我可以给大家科普一下。”

等视频播放完了,岳方霖说:“我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你们的儿子是审判者这个组织杀死的。”

汤文轩的父亲质问:“既然你们知道凶手是审判者,为什么不去抓他们?”

陆长风道:“审判者杀人,是为了他们所谓的正义,而被他们杀死的受害者,都在一定程度上做过坏事,他们的诉求是要我们警方查清他们所杀的人做过什么坏事,给那些被欺负的人讨回公道,如果这个案子一直没有进展,他们很可能继续杀人,一直杀到有人愿意站出来讲述死者所干的坏事。”

陆长风的视线环视过五名死者的家属:“作为与他们最亲近的人,你们的家中不止一个孩子,继续隐瞒下去,警方迟迟无法得知他们到底干过什么,案子进入停滞期,我们就该移交案件管辖权给当地警方返回燕城,到那时你们的孩子头上时刻悬着一把屠刀,你们就不害怕吗?”

“先是你们的孩子,再是你们自己,除非你们带着孩子躲进深山老林一辈子不露面,否则审判者会时时刻刻地盯着你们,找准时机就会给你们致命一击。”

汤文轩的父亲说:“什么审判者,我孩子就没干过任何坏事,我们家清清白白。”

马山平的父亲也说:“就是,我们家孩子就没干过坏事。”

岳方霖冷笑一声,“他们五个在玉龙高中欺负同班同学,班上的学生都可以作证,老师也能为此作证,我不知道你们家属所谓的清清白白从何而来。”

第40章 少年哀歌18 先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8章

满屋的家属, 再无人敢呛声。

自己的孩子什么样,自己的心里跟明镜一样。

岳方霖反驳完后,不再出声。

一时屋里安静得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陆长风的手轻轻地在桌上敲击。

“咚——”

“咚——”

每一下仿佛敲在人的心里。

他的视线环视一周后, 忍着疼坐直了身子,严肃地和家属说:“审判者从来没说过他们只杀五个人,凡知情不报, 皆为帮凶, 则在他们的报复范围之内, 待我们离开这里,只剩你们自己面对隐没在黑暗里的审判者, 纵使你们不惧, 孩子的安全又如何能够得以保证, 他们能杀五个, 下一次就能杀五十个。”

经过漫长的又一次沉默后, 陆长风指着门口对他们说:“离开的门在那边, 如果你们确实没什么要跟我们说的, 那就起身离开吧,下午我们就会回到槺城。”

重案组全体成员坐得笔直,目不斜视。

屋里的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带头离开。

最终还是汤文轩的父亲率先站起身,紧接着一个又一个起身。

他们离开会议室,重案组的人没有开口挽留。

元缩在一旁看着也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或许真的不想再查下去了,他是下级,能做的就是配合。

看着家属一个个地离开, 他叹了一声。

等人都走了,陆长风合上笔记本。

会议室里只剩下重案组的四个人。

井玏是最先出声的,他走到窗口看了一眼,离开的家属已经到了派出所的大院里了。

井玏靠在窗边,看向陆长风,他竟一点都不恼,气定神闲的。

他自小跟着陆长风,陆长风的每一个表情他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不敢说自己是陆长风的解语人,但至少他敢说第二懂陆长风就没人敢说第一,此刻却也看不出陆长风在想什么。

“他们就这么走了,我们真的下午回槺城吗?”

陆长风抬头与井玏对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是耐心等。”

“可要下午他们还不来找我们,我们下午是走还是不走?”

“当然走,为什么不走?”陆长风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老岳,你觉得这个茶怎么样?”

岳方霖经常喝茶,他很懂茶,给出了非常中肯的评价,“算是比较好的青茶。”

“那我买一些回去,放在办公室里,咱们慢慢喝。”陆长风说。

岳方霖:“好啊,这东西轻便,放在行李箱里不占地方。”

周瑜说:“我也买上几斤,到时候拿回去送给我爸和我老丈人,他们两个都爱喝茶。”

岳方霖:“也不知道我们买得多了,能不能便宜点。”

“讲价是不是不太好。”陆长风担心有受贿的嫌疑。

岳方霖说:“讲价又不是让白送,也不是几千几千的杀价,谁受贿就贿你几千块钱,不砢碜啊,别想太多,我出门买菜我还跟菜市场买菜的老板讲讲价呢,要找你这么想,人家举报我岂不是一举报一个准。”

陆长风也就安心了,“那我也买点,给我朋友寄过去,让他尝尝。”

井玏抱臂看着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茶叶,谁都不说案子,拉开椅子坐到他们对面,有些气鼓鼓的。

岳方霖推了陆长风一下,“孩子生气了,快哄哄。”

“哄哄哄,两眼一睁就是哄。”陆长风在桌子底下踢了井玏一脚,“想让我怎么哄你。”

井玏:“……”

周瑜低着头用笔记本屏幕挡住自己偷笑。

岳方霖也把头偏开憋笑。

井玏怒视陆长风。

陆长风揉了揉自己的腰,漫不经心地和井玏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这个时候越是上赶着,他们就越是不会轻易开口。”

井玏哪哪都好,就是性子确实是个急性子。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当年陆长风发现他去了gay吧,甚至都不遮掩一下,过了几天就急吼吼地找他自爆,说喜欢他,一套输出把陆长风都弄懵了。

陆长风把井玏的茶水递给他,“喝口茶,清清火气。”

井玏端起一口把茶水喝干,起身就要往外走。

陆长风问他:“干什么去。”

井玏:“下楼转转。”

陆长风跟上他。

井玏看陆长风跟着他,问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陆长风:“怕你出去惹祸。”

井玏听这话更不高兴了:“我在你心里,就是个惹祸精的形象吗?”

“不是啊。”陆长风立马道歉,“对不起,我用词不当。”

说着停住脚步。

井玏发现陆长风没跟他继续走了,回头看他。

陆长风:“你自己去转吧。”

“你可真拧巴。”

镇边上有条小溪,井玏是想沿着小溪散散步。

井玏往回走了几步,拉住陆长风,“跟都跟来了,就一起走走吧。”

楼上周瑜跟岳方霖说:“井玏其实什么都挺好的,就是有点着急。”

岳方霖翘着二郎腿,两手背后压在后脑勺上,笑着说:“这案子查到现在,确实让人恼火,从燕城到槺城接手案子满打满算十一天了,还在兜圈子,我刚做刑警那会儿,比他还急。”

周瑜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技侦,负责信息搜集,破案方面他确实没有太大的压力,因为这就不是他主要的工作范围。

岳方霖说:“井玏能憋到今天才开始着急,已经算不错了。”

“但愿陆队能安抚住他。”

岳方霖笑着说:“你陆队谁都能安抚住。”

“陆队。”周瑜想了想,评价道:“陆队太全面了。”

“是啊,他确实很全面,所以上级把审判者这个任务交给我,问我要谁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他这样的能力,做我的副手,那是我占了大便宜。”

周瑜说:“岳队你谦虚了,你的能力也很出色。”

陆长风跟井玏出了派出所的大门,还没拐到小路去河边,就见离开的队伍里,有人返回。

其他人看样子是想拉都没拉住。

陆长风问井玏:“跑来那个是谁?”

井玏说:“好像是王旭泽的妈妈。”

陆长风回想了一下,“王旭泽他们家是独子。”

两人故意放慢了脚步。

王旭泽的妈妈也看到了他们,喊道:“警察同志,我有话要说,我有话要说。”

身后汤家的人一直在拉她,制止她,王旭泽的爸爸在用力抵挡。

见状陆长风跟井玏快速朝他们那边跑去,距离本就不远。

陆长风大喝一声:“放开她——”

井玏跑的速度比陆长风快得多,十秒不到,他就已经冲到了王旭泽妈妈的身边,一把拽过王旭泽的妈妈把她护在身后,手指着汤文轩的爸爸,“你再动一下试试。”

王旭泽的妈妈迅速躲在井玏的身后拽着他的衣服。

井玏对她说:“大姐别怕。”

汤文轩的父亲想强拽王旭泽的妈妈,王父跟他扭打在一起,其他几家也在加入了战局拉扯。

陆长风也到了他们身边,此时的电话已经拨通,“老岳立刻带人出来派出所外面。”

说完挂了电话对王旭泽的母亲说:“大姐你去所里。”

王旭泽母亲立刻往派出所跑。

本来也就走出几百米。

李飞和马宇恒的爸爸要抓人,陆长风迅速打开相机录像,警告他们:“再动就是袭警。”

岳方霖带人下楼,正好王旭泽的母亲跑进了所里的院子。

看到警察,王旭泽的母亲直接躲到了他们身后。

岳方霖问:“大姐出什么事了。”

王旭泽的妈妈说:“他们拦着不让我来跟你说。”

元所立刻招人留下陪着王旭泽的妈妈,“带她去楼上,其他人跟我出去看看。”

汤文轩的父亲直接打掉了陆长风的手机,用力一推将陆长风推得猝不及防地倒在地上。

井玏见状直接对着汤文轩的父亲就是一脚,将他踹倒后迅速把他翻转过来压在地上,把他的手扭在身后,让他再无动手的能力。

其他人见到所里的民警出来了,全都跑了,王父抓着马山平的父亲不让他走,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陆长风捡起手机,岳方霖也带人赶来了。

民警上前把人抓住,这才没让人逃脱。

不少镇上的居民出来围观。

井玏脱手后立刻去问陆长风,“你受伤了没有。”

陆长风摇头,“我没事。”

“手机呢,摔坏没?”

“没有。”陆长风检查了一下,没坏,录的视频也还在。

完全可以证明汤文轩的父亲袭警,他对元所说:“劳烦元所立刻带人把他们都带回来接受询问。”

元所带人去追,岳方霖让人回所里开车,他跟过去抓人。

只不过镇上的民警人手有限,抓人也抓不完。

陆长风跟井玏则是回派出所,去找王旭泽的妈妈问话。

宜早不宜迟,万一再过一会儿他们反悔。

抓人的事情交给岳方霖处理。

岳方霖边追边给王琦打电话,让他赶紧调人过来。

只不过不等他们追上跑了的人,镇上的居民就已经把路挡了,不让他们追人。

元所呵斥他们:“你们这是在妨碍公务,是要被治罪的,还不让开。”

岳方霖挂了电话立刻开始录像,致力于把每一个人都录得清清楚楚,“你们现在挡着不让我们抓人,那我就把你们全录下来,一旦他们跑了,我就对你们挨个清算,罪名坐实三代以内你们的孩子就别想考公。”

只不过他的话对这些人来说,作用并不大,这里地处偏远,考公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是很遥远的事情。

元所急地跺脚:“糊涂啊,以后孩子想去当兵都不行!还不让开。”

岳方霖细想之后说:“算了,回所里,先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