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少年哀歌09 想背处分吗?
第9章
一大早陆长风就被外面叽叽喳喳的声音给吵醒了。
抬眼看了一下, 井玏已经不在房中了,走到窗边一看,楼下围着一群人。
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陆长风套上羽绒服后,一边漱口一边洗脸,弄完快速下楼。
楼道里吹进来的冷风, 把他脸上没擦干的水渍都擦干了。
陆长风下楼在转角和井玏的视线对上, 井玏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迅速将陆长风推了回去,“别下来。”
说着他拉起陆长风就要往楼上走。
“出什么事儿了?”陆长风问。
井玏说:“昨天市局对汤文轩他们几个进行尸检了, 汤家的人并没同意, 昨天我们在镇上走访漏了面, 传到家属耳朵里, 死者的七大姑八大姨, 能排得上号的亲戚现在都在外面, 等着找我们给说法。”
陆长风停住脚步, “躲着也不是办法。”
井玏说:“元所的意思是他想办法把人弄走,我们趁机离开。”
陆长风皱起眉头,稍微思虑片刻后,对井玏说, “拿着手机跟在我后面录像。”
井玏拉住他:“你要干什么。”
陆长风:“照做就是。”
陆长风同时取出自己的手机,快速地打开了录音功能,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随即三两步下楼来到楼梯口。
最前面的人指着他问:“你就是燕城来的大官吧。”
陆长风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有力:“我是从燕城来的, 我叫陆长风,是专门负责调查玉龙高中高二五名学生在校身亡案件的刑警。”
“我管你是什么警,是谁允许你们尸检的。”
陆长风看向声音的来源, 回答他:“是法律。”
“汤文轩,马山平等五人于9月15日午时死于学校实验楼中,死因不明,死者家属一而再再而三地以解剖后尸体不完整为由拒绝尸检,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三条的规定,公安机关在刑事侦查案件中占主导地位。第一百二十九条中规定,经过县级以上负责人批准后,有权对死因不明的解剖,家属无正当理由拒绝到场或拒绝签名不影响解剖。”
陆长风的声音洪亮,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他的话。
“作为死者的家属的你们,难道希望死者死不瞑目,就那么稀里糊涂地死在学校里?”
“那你也不能不管家属的意见直接就解剖!我们都还没有跟孩子告别,就被你们给开膛破肚了。”
陆长风道:“警方给了你们三天的时间,如果你们想和孩子告别,送孩子一程,要求合理警方当然会支持,死者的直系亲属一直被安置在市局,随时可以和死者进行告别。”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也希望大家能够理解我们。这个案子发生在学校里,学校里有一千多名学生,如果不能尽快地查明几人的死因,抓不住凶手,他能杀五个,就能再杀五十个,难道你们不担心自己孩子的人身安全吗?”
陆长风的话很有感染力,人群逐渐平静下来。
就在他以为可以好好和大家沟通的时候,突然一个男人指着陆长风身后的井玏,“你在录什么呢!”
说着就冲上去要抢井玏的手机。
井玏赶忙后退,手机这才没被男人抢走。
抢手机的男人说:“大家别听他的,他就是危言耸听,是为了他们解剖孩子找理由!”
楼梯狭窄,陆长风挡住大部分位置,让井玏先上楼。
井玏立刻窜回楼上。
低头从缝隙一看,陆长风正在被那些人围攻撕扯。
元所长他们在一旁拉都拉不开那些人。
井玏看到那个抢他手机的男人的手差点戳进了陆长风的眼睛里,一个箭步从楼上冲下去,把那个男人推开,将陆长风护到自己的身后。
被推开的男人立刻扑上来。
陆长风也不知道井玏怎么又冲下来了,这种事情处理不好,会变成警民纠纷。
陆长风一边录视频留存证据一边说,“你们要是再动手,那就是袭警,我可以对你们依法进行拘留。”
元所也是费劲巴拉地拿到了外围同志递来的喇叭,打开后喊道:“乡亲们,乡亲们,不要激动,不要激动——听我说,陆警官是来查案的,也是为了还孩子一个公道,孩子总不能白白死在学校里,大家要相信我们警方,一定会侦破案件抓住凶手,还孩子们一个公道。”
“人都死了要什么公道,公道能让孩子活过来吗?”
“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陆长风已经从这个冲突里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明显是有人在带节奏,后排还有人在录视频,他庆幸的是刚才井玏只是把对方推出去,而不是上去和对方扭打在一起,不然这视频发出去,井玏指不定要挨多大的处分。
他从元所手上拿过喇叭朝围堵他们的家属喊话,“那位说人死了还要什么公道的大哥,我必须好好反驳一下你这句话,人死了如果连公道都没了,那不就白死了,五条人命,五个家庭,难道他们就真的希望凶手逍遥法外,自己痛不欲生吗?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能出人头地,马上就成年了,就可以去社会闯荡了,却突然被莫名杀死在了学校里,大家不觉得可惜吗?”
陆长风看他们平静多了,继续说:“大哥我也请你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别人杀死你家养的一只下蛋的母鸡,你是不是还得让人多少赔偿你一点,弥补一下你的损失,你能大度地做到完全不计较吗?何况这是别人儿子的性命。”
而后他又看向另一位要说法的大姐,“大姐,我们警方对受害者进行解剖,目的是查明真相,给家属和社会一个交代,尽快抓住凶手,让凶手得到应有的制裁,难道您不希望我们抓住凶手吗?”
陆长风的视线环顾四周后,一改强硬的态度,气势也软和下来,“大家激动的心情我都能理解,你们并不是想为难我们,只是想来讨要一个公道,请大家相信我们。”
陆长风直接把带节奏的人的路全都给堵死了,那人再也带不起节奏了,如果还要抓着这个事情不放,陆长风就一定会质疑他的动机,并且质问他为什么阻拦警方查案。
陆长风看他不敢再带借走了,和大家说:“我们今天下午才会离开,在此之前我都在所里,希望大家如果知道什么消息,可以主动告诉我们,或许对案件有一定的帮助,早日抓住凶手,才能早日结案,学校重新开课,孩子们才能回去读书,尤其是高三的孩子,正面临人生中最关键的一年,如果他们能早日回到课堂,就能多复习一个知识点,说不准就能靠着这个知识点拉开和别人的差距,一份能甩开上万人,万一就差一分孩子就能上大学,上一本,上985211,孩子是镇子的希望,镇子的未来,哪个当家长的希望自己的孩子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山沟里面,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展翅高飞,去更大的世界,不用过自己过的苦日子。”
井玏看着陆长风的背影,觉得他的形象无比的高大。
这些人也纷纷点头赞同陆长风的说法。
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也确实是说到了每一个人的心坎里。
送走了这群人后,元所朝陆长风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燕城来的领导,能够这么快地平息了这场风波。”
陆长风顿时泄了气,只能摆手,喉咙疼得已经说不出话了。
井玏见状立刻上前来,陆长风看到他,喉咙再疼都得说他,“你那么冲动做什么,想背处分吗?”
“那个人的手指差点戳进你的眼睛。”
陆长风吞咽了自己的口水,跟吞刀片一样,“他把手戳进我的眼睛,戳伤了我他是袭警,是他的错,你冲上来万一弄伤了他,就成了你的错。”
元所连忙打圆场,“小井警官也是为了保护同事不受伤,情有可原,这不也没发生什么事,陆队就别说小井警官了。”
陆长风看井玏低着头不说话,眼底满是委屈,也心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了好了,下不为例,以后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没让你干的事情,不许干,听到了没。”
井玏点了点头。
陆长风问:“身上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疼?”
他对一旁的元所说:“我带他上楼检查一下。”
“去吧去吧,我去看看食堂早饭做好没,等会儿你们弄好了下来吃早饭。”
“好。”
陆长风拉着井玏上楼后,关上门,柔声问井玏,“有没有伤到?”
井玏点了点头。
陆长风忙问:“伤哪了,快让我看看。”
井玏拉起陆长风的手放在心口上,“这疼。”
“对不起。”陆长风和井玏道歉,在井玏的心口上揉了揉,“我不该凶你。”
井玏说:“他们就是故意来闹事的。”
“我知道。”陆长风叹了一声,无奈地和井玏说:“玏玏,你要记住一点,在执法过程中,不管你有多大的怒气一定要克制,在态度上可以强硬,绝不能在拳头上强硬,你的一拳打出去,很可能就毁掉了你的职业生涯,现在的舆论太可怕了,也太容易被断章取义,能不动手就绝不动手。”
井玏点了点头,一把将陆长风拉进怀里,“我知道了,以后都会克制的。”
陆长风拍了拍井玏的后背安慰他。
井玏气呼呼地问:“那个男人一直在带节奏,我们是不是可以以干扰警察办案为由,把他拉到所里审一下。”
陆长风摇头:“不能。”
“他那节奏都带得那么明显了,甚至要冲上来抢我的手机,如果不是我躲得快,手机就被他抢去了。”
“他是受害者亲属,不管是不是直系亲属,只要跟受害者有一点关系,他就完全可以说自己是因为孩子死在学校又被解剖而导致的情绪激动,你又拿着手机拍着他,他不乐意,才上手抢你手机。”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能做了吗?”井玏气愤地说。
陆长风走到床边灌了大半瓶水,冒烟的嗓子才算好一些,他转而坐到了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井玏坐下,“你觉得他们今天这么一大早地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井玏细想了一下说:“冲着我们来的,我们人少,根本干不过他们这么多人,如果跟他们动手,肯定会被抓住这点不放,暴/力执法是要停职接受调查的,到时候自顾不暇。不动手我们面对这么大的压力,也得灰溜溜地尽快离开,免得纷争升级。”
第32章 少年哀歌10 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10章
陆长风点了点头。
井玏看着陆长风:“那我们就不应该走, 走了岂不是让他们如意了。”
“我们必须得走。”
井玏不解:“为什么,我们现在走了,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陆长风锤了锤自己的后腰:“双拳难敌四手, 我们现在手里也没有其他的证据,无法撬开他们的嘴,得不到有用的信息, 还容易引发冲突。”
“那些被调走的老师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我们需要尽快找到这些老师, 了解清楚他们为什么会被调离学校,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掌握主动权。”
井玏将陆长风推倒:“当下我给你按一会儿, 下午回去还有几个小时的山路要走。”
陆长风没有推托。
元所来喊他们吃饭, 看到井玏帮陆长风揉腰, 忙关心地问:“陆警官这是腰不舒服吗?”
陆长风说:“不是什么大事。”
元所说:“这腰上的问题不能忽视, 我媳妇就是年轻的时候总不重视, 现在年纪大了有时候疼起来自己翻身都不行。”
“我那里还有半瓶药酒, 前段时间我扭了腰, 儿子给我送来的,治疗腰伤很好使,我拿来让小井同志给你揉揉。”
“不用麻烦。”陆长风连忙拒绝。
元所已经走了。
井玏跟陆长风说:“等回头回了燕城,你请一个月的假, 在家好好养养你的腰伤,这么下去你的腰永远都好不了。”
陆长风没接话。
井玏气得在陆长风屁股上打了一巴掌:“我跟你说话呢!”
陆长风震惊地回头看着井玏,“你怎么这么没大没小的!”
上次被人打屁股,那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井玏:“行, 你不领情,我不管了。”
说完井玏起身就走,陆长风赶紧拉住他, “说你一句你气性就这么大,你打我屁股我都不能说你一句吗,我是你上司,哪有人打上司屁股的。”
井玏扒开陆长风的手往外走。
任凭陆长风怎么喊,他就是不肯停下。
元所拿着药酒上楼,看到井玏下楼,问题:“小井同志这是要去哪里?”
井玏说:“我去打一壶热水,给陆队热敷一下。”
“水房下楼往后边走。”元所给他指了个路。
元所拿着药酒来到陆长风住的房间,见陆长风已经起来准备下楼了,跟他说:“陆队躺下我帮你揉一下药酒。”
陆长风问元所:“你看到我们家小井了吗?”
元所说:“看到了呀,他去楼下给你打热水回来热敷。”
元所把药酒递给陆长风说:“我儿子跟小井同志差不多大,远不如小井同志细心,扭伤了腰我那儿子把药送过来就走,都没跟我说一声爸我帮你揉揉腰,反倒是我的小徒弟,天天忙前忙后地又是给我擦药酒又是扶我上下楼。”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学校里教的都是些理论知识,真正带我们入行的,可不就是我们的师父吗?”
陆长风想起了自己刚到分局警队报到,新成立的县城警队缺人手,他被调去了县城,跟的师父是市局的老刑警,师父学历不高,但在警队干了很多年,能力出众,就是因为没有背景才升不上去。
跟着师父陆长风学到了不少东西。
县城的班子组起来了也有了新人,分局也有了空缺,师父把他送回分局,说年轻人需要机会,让他在分局好好干。
陆长风升职后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孝敬师父,师父就在单位突发心梗去世了。
一扭头发现井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端着盆和水壶站在他们身边了。
可能是陆长风在想他师傅的事情过于投入,这才没听到井玏的脚步声。
他也不知道井玏听到了多少。
元所说:“既然小井同志回来了,我就先去忙别的了,你们弄完下楼吃早饭,我让人给你们留着。”
“元所,多谢。”
“客气了。”
元所转身离开,井玏去把门关上,一张臭脸对着陆长风。
陆长风解释:“我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井玏往水盆里倒水,把毛巾丢进去,撩起陆长风腰上的衣服,拧干了毛巾的水捂在陆长风的腰上。
陆长风看井玏的手都被开水烫红了,说道:“水太烫你别下手。”
井玏扭过头去不理他。
陆长风:“……”
还是跟小时候一个死样子,一天得哄八百遍。
陆长风戳了一下井玏的腿,“我的话说得也没什么问题,对于师父,就是要像尊敬父亲一样。”
井玏依旧不理他,感觉毛巾差不多凉了,就立马换一条。
反复几次后,陆长风感觉腰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井玏拿药酒倒在手里,搓热了后,擦在了陆长风的腰上。
擦完井玏洗了手,端着水盆下楼,陆长风在后面跟着。
早饭吃的饺子,是所里的大姐包的,香菇芥菜茴香猪肉馅的,味道十分鲜美,足足吃了20个。
陆长风找话跟井玏说:“等回了燕城,咱们也试试用茴香包饺子,你觉得呢?”
井玏没理陆长风,埋头吃完就走。
陆长风有些无奈,他这是给自己养了个祖宗。
等他吃完去洗碗,正好听到井玏在跟做饭的大姐要包饺子的配方。
陆长风洗了碗,靠在厨房门边上看着厨房里的井玏。
井玏把配方记好后,转身看到陆长风,迅速低下头,“不是因为你想吃我才问大姐的,我是想做给周哥和岳队吃。”
陆长风笑着嗯了一声。
大姐和陆长风打了个招呼。
陆长风笑着回应后,出了厨房,跟在井玏身后。
眼看着井玏的耳朵一点点变红,陆长风憋着想笑却又碍于井玏的颜面没有笑。
井玏回头瞪了他一眼,“我还没原谅你,你少自作多情。”
陆长风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元所办公室走。
井玏一扭头,发现陆长风从另一边去元所办公室里,赶忙追过去。
等了一个上午,也不见有人过来找他们提供疑点。
午饭过后,陆长风他们也该走了。
元所把他们送到大马路上。
几个人来的,就几个回去。
和元所告别后,陆长风和井玏上了车,民警也早早地在车上等着了。
车子逐渐驶离小镇后,陆长风闭上眼休息。
山路摇晃,陆长风也没真的睡着,只是闭目养神。
井玏看着窗外,兴高采烈地来,灰头土脸地走,心情有些糟糕。
几个小时后回到玉龙镇,和岳方霖会合。
陆长风一见面就问岳方霖,“怎么样,你们查找什么了吗?”
岳方霖说:“已经拿到了这些老师的联系方式,教育局那边说是这些老师主动申请调离,也有的直接就辞职了。”
“这些老师的去向查清了吗?”
岳方霖道:“这些老师几乎都换了联系方式,要么是打通了人家说找错人了,要么就是直接打不通。”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陆长风十分笃定。
没有理由这么多老师突然离开学校,换了联系方式,一般这种情况,就是发生了什么,谁都不想被牵连。
“能查到这些老师现在人在哪里吗,我们直接过去与他们面谈。”
“老师的事情,王琦已经派人去查了。”
陆长风将今天早上他和井玏在派出所被围堵的事情说了出来。
岳方霖道:“你们没事就好,这说明他们这个镇上确实存在问题,晚一些我再去审一下那几个学生,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东西。”
“我跟你一起。”
岳方霖摆手:“不用,你好好休息,有什么我会及时跟你说的。你这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话了,让井玏陪你去卫生院看看,别在这里病倒了,直觉告诉我后面我们还有一场硬仗。”
陆长风听从了岳方霖的话,在井玏的陪伴下去卫生站看病。
岳方霖则带着周瑜,继续审这些学生。
这些学生比他想得还要嘴硬,怎么问都是不知道。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岳方霖也不想跟他们耗着。
法医那边根据死者胃里的没有完全消化的巧克力,与市面上常见的巧克力做了对比后发现,应该吃的是非常常见的热量型坚果巧克力。
镇上最近也没有出现什么可疑人员车辆,镇上的商店超市里有卖巧克力,但近期没人购买过5条以上。
这个方向也不好查。
案子查到这里,唯一剩下的突破口就是那些被调走的老师。
王琦他们通过调查得知,原来镇上有19名老师,这些老师没有一个是还在体制内继续教书的,且大多都已经不在槺城了。
一部分现在在沿海的城市,还有一部分在蓉城。
他们的直系亲属,大多也都不在本地了。
这让王琦十分诧异,也意识到了事情不简单,这好像不是单纯地不想干了,更像是在躲避什么。
其中一位老师的家属还在槺城,王琦带人找了过去。
老人家在敬老院里住着,曾经也是老师,现在退休了。
王琦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挺高兴的,跟王琦说话也很有礼貌,当得知王琦是来问他的女儿为什么会在一年前辞职不再做老师,老头立马就变了脸,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赶他们走。
王琦告诉老头,“你女儿之前教书的学校的学生,已经接连死了五个,不排除还会死更多,老人家,如果你知道什么情况,我希望你能够告诉我们,这很可能对案件调查有帮助。”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老头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见多问也没用,王琦只能带人离开。
看来他们还是得找本人了解情况。
他打算连夜去一趟蓉城,让人帮忙查清在蓉城的几位老师的地址,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问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弄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辞职。
第33章 少年哀歌11 您确定没有吗?
第11章
一大早王琦就跟搭档袁峰一起, 按照蓉城警方查出来的信息,去寻找还在蓉城的白龙镇中学原来的教师。
张冲在离职的时候,是白龙中学高二的数学老师。
现在他在蓉城一家教育机构, 做数学讲师。
王琦跟袁峰到他工作的教育机构,正好在楼下与他相遇。
得知他们来问一些问题,张冲邀请他们去旁边的咖啡馆。
三人在角落坐下。
王琦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当初在白龙中学当老师当得好好的, 为什么突然提出离职?”
张冲回答道:“在乡镇中学当老师, 加上补助, 一年下来也不过七万块钱,我老婆孩子都在槺城, 从白龙镇到槺城, 单程就要六个小时, 我每周能够陪伴老婆孩子的时间少之又少, 父母生病无法在旁照顾, 在乡镇工作也是一眼望不到头, 所以我选择辞职, 来到蓉城。”
王琦将几名死者的照片拿给他看,“这几人你有印象吗?”
张冲拿过照片看了看,说:“应该是白龙中学的学生吧,但我没教过他们。”
他反问:“他们怎么了?”
王琦说:“死了。”
张冲瞳孔一震, 明显是被吓到了,“死了?”
王琦点头:“没错,几天前,他们都死了。”
“你们不会怀疑是我杀了他们吧。”张冲立刻说:“我看他们, 也仅仅是眼熟,连他们的名字都叫不出来,而且这段时间, 我一直都在蓉城,根本没有离开过。”
王琦示意他不必惊慌,“我只是想来找你了解一下他们在学校,有没有干过什么坏事,欺负过同学什么都。”
“这你们得问他的老师呀,我不是他们的老师,我不清楚。”
张冲喝了一口咖啡,苦涩在嘴里蔓延开,他这才镇定下来。
王琦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的,恳求道:“张老师,我希望你可以帮我们仔细地想一想,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张冲认真想了一会儿,依旧摇头:“真的不清楚,我想不到。”
“那就谢谢你了,耽搁了你的时间。”
张冲问:“没什么别的事情找我了吧。”
王琦说:“没有了。”
张冲立刻起身:“那我就先走了,要打卡,时间要来不及了。”
王琦起身相送,送出几步后,他突然开口:“张冲,你辞职真的没有别的隐情吗?”
张冲脚步一顿,随后否认道:“真的没有,完全是我个人的原因,现在一年能挣十几万,我都后悔当初没有早点来教育机构上班。”
王琦目送他离开后,转身回到车里,去下一个老师那里调查。
车上,袁峰说:“他回答得倒是天衣无缝,我找人查查他这两年的流水,看看他有没有收到大额的转账。”
王琦点头同意。
一个小时后,他们出现在了另一位女老师的家里。
王琦敲响了门,没过多久一个老太太过来给他们开门,看到他们两个站在门外,一脸疑惑地问:“你们有什么事?”
王琦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你好,请问这里是廖静舒女士的家吗?”
老太太点了点头:“你们找他什么事?”
“想跟她了解一些情况。”
“你们等着。”老太太十分有安全意识地关上门。
没过多久一名中年女子开门出来,“你们找我?”
王琦再度展示了自己的警官证,“你好我是槺城市公安局刑侦队的,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廖静舒有些紧张地问:“我犯了什么事吗?”
王琦:“方便进屋聊吗?”
“家里有孩子在,去楼下聊可以吗?”廖静舒征求他们的意见,担心他们的出现,会吓到小孩。
“当然可以。”
廖静舒和老太太交代了几句后,领着他们下楼,在楼下的长椅上跟他们谈话。
王琦问他:“你在白龙中学当老师当得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选择离职?”
廖静舒的手在膝盖上来回地抚摸,“因为我当时怀孕了,孕吐非常严重,没办法继续留在任教,白龙镇路途遥远,且在山区之中,如果我在学校出什么意外,很难及时得到医治,我才选择了辞职。”
“我想陪在我的女儿身边,伴随她成长。”
王琦拿出几张照片给她看,“这几个学生你认识吗?”
廖静舒认真看了之后说,“眼熟,但不认识,应该是以前白龙中学的学生吧,但肯定不是我班上的。”
王琦说:“根据你的记忆,他们有没有在学校干过什么坏事,比如霸/凌同学什么的。”
“这我还真不知道。”廖静舒果断摇头,“不是我班上的学生,我一般不会太注意。”
“那你在白龙镇教书那些年,镇上的居民对你如何?”
“还不错。”廖静舒说:“大家都是很善良的人,白龙镇相对落后,近十年才发展起来,我刚到学校那会儿,镇上很多地方都还没通网。”
王琦给她留了一个电话号码,“如果你想起了什么,可以给我打电话。”
廖静舒点头,“好。”
离开后,他们又去了找了当时学校的校长,现在校长开了一个小超市,也不在体制内了。
王琦他们找过去的时候,校长正在接货。
王琦走上前去,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你好,槺城公安局的,有些事情想跟你了解一下情况。”
校长随即招来一个年轻的男孩,让他监督卸货,把王琦和袁峰带到楼上的会客室。
校长给他们倒了茶,问:“两位警官找我什么事?”
“主要是想问问您,为什么会辞去校长的职位,而且你的下属,也全都辞职了。”
校长端茶的手一顿,“他们全都辞职了吗?这事我不知道呀。”
校长说:“我辞职是因为我儿子儿媳工作太忙了,没时间带小孩,他们两个的工作都很重要,只能是我和媳妇帮他们带孩子,现在开了这个超市,赚的钱比以前多,时间也比以前多,也没什么不好的。”
王琦把照片拿给他们看,“你看看认识这几个孩子吗?”
“眼熟,但不认识。”校长拿着仔细看了又看,问他们:“这几个孩子怎么了?”
王琦说:“死了。”
校长非常震惊:“死了?”
王琦点了点头,看不出校长有表演的成分,震惊是真的。
他问校长:“你在白龙中学当校长的那几年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恶性的校园暴/力?”
校长连忙摇头:“没有。”
“您确定没有吗?”王琦追问。
校长说:“校园暴/力这么大的事情,如果真的有,我肯定会知情,如果是小打小闹,老师们都已经处理好了,不上报那我也很难知道。”
“或许你们可以通过学籍档案和学校留存的信息去查一下,他们当年的班主任和老师都有谁,去问问他们,或许能够给你们提供有用的信息。”
校长一脸抱歉地说:“我这里是真的没办法提供有用的信息。”
王琦照例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
接连打听了这么多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奈何他们的说法又都是天衣无缝,王琦也没办法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给岳方霖打去电话,把自己的调查结果告诉给了他们。
岳方霖那头也同步了他们的调查结果。
被留在学校的学生,始终坚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岳方霖他们就算是留这些学生配合调查,也得有个时间限度,不能限制这些学生的自由,只能安排车把他们送回家。
调查陷入僵局,学校目前重新开课的时间未定。
岳方霖让人将案发现场封禁后,就带着重案组撤出了玉龙镇,回到槺城。
按照规定,死者家属不能直接带走死者的尸体,得由火葬场火化后,让死者亲属带走骨灰。
现在死者家属的意思,执意要带走死者的尸体,不要骨灰,就要尸体,两边还在因为这个事情扯皮。
陆长风他们之前一直没见到家属的面,是槺城市局这边的同事在接洽,现在回到槺城,趁着这个机会,也想跟死者的家属聊一聊,由槺城这边的同事牵头,大家一起坐下来好好聊一聊,说不定能够从死者家属的嘴里挖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五名死者到场的家属一共有十三个人。
大家在会议室里,面前的牌子上也写了分别是谁的家属。
重案组四人分坐在会议桌两端。
由周瑜负责记录。
陆长风样貌好,也不凶,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心。
他道:“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主要是两件事,一件关于遗体处理问题,另一件就是想跟你们家属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能否为破案提供一些线索。”
汤文轩的母亲声泪俱下地控诉:“你们说解剖就是为了查案,不让解剖你们也强行地解剖了,现在又要把我们拉过来了解情况,说要我们提供破案线索,那要是案子破不了,我们的儿子不就是被白白解剖了,解剖了连尸体都不给我们。”
关于尸体火化问题,昨天陆长风已经跟市局的领导们开会讨论了这个问题。
目前的政策是鼓励火化,以树葬公墓等形式代替土葬,但也不意味着一刀切,强制执行火葬。
人多耕地少、交通便利的地区,应当实行火葬。
像白龙镇这种远在大山深处,开车过去都得五六个小时的地方,方圆几百里的人数加起来也不过一两万人。
虽然他们现在都搬到了镇上,但他们仍旧有自己的田地山林,又是近几年才彻底脱贫的地区,让他们立刻跟上城市的节奏那也是不可能的。
后来经过大家的商讨,还是决定缓步实施。
陆长风看向汤文轩的母亲,“关于火化这个问题,我们多方沟通商议后决定,同意你们将遗体带回去自行处理。”
听到陆长风这么说,死者的家属如释重负。
“我们真的可以把尸体带回去吗?”
陆长风点头:“是,已经批准了,到时候殡葬车会帮你们把尸体运送回去,你们自行准备好棺椁。”
家属们趴在桌上失声痛哭。
等家属的情绪缓和了一些,陆长风才开始和家属们打听情况。
按理来说分开问更好一些,考虑到几名死者是同时被投毒,他们又是一个小团体,就没有分谈话,这也不算正式的问询。
陆长风一脸沉痛地说:“对于你们的孩子被人毒杀一事,我们警方也是深表痛心,案发至今日,我们一直在努力寻找线索,试图抓住真凶,奈何至今还没有找到关键的线索,我想作为家属,也一定希望警方能早日破获案件。”
第34章 少年哀歌12 我还能守着你
第12章
陆长风语调忧伤, 伴随着叹息,非常能够调动人的情绪。
岳方霖一直觉得,陆长风是一个很有演讲天赋的人, 很会拿捏别人的心理,让人愿意静下来听他说话,情绪被他勾着走。
“孩子们现在是最好的年龄, 本该有美好的未来, 却不明不白地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们不能让他们死而复生,但求尽力抓住凶手, 让凶手付出代价。”
原本情绪控制住的家长, 被他这么一说, 又开始抽泣。
陆长风给对面的井玏使眼色, 井玏立刻起身, 开始给每个人发纸巾, 让他们擦眼泪。
陆长风也有耐心地等他们哭得差不多了, 才继续说话:“我想知道,你们的孩子在学校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即便陆长风知道审判者杀人,一定是确定了死者干过坏事,但此时警方还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 陆长风尽可能地让自己从死者家属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希望大家能够帮忙想一想,孩子们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你们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导致孩子被人报复?”
家属们开始认真地去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把他们放在加害者一方, 家属大多都很抗拒,可把他们放在受害者这一方,家属多数不会抗拒。
重案组的人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位家属脸上的表情。
等了许久, 也没有回答陆长风的问题。
陆长风适时开口,“希望大家好好想一想,如果提供的线索有用,至少能够还给孩子一个公道。”
马山平的母亲有点想说话,抬起头后与对面的人对视上,又迅速地低下头开始抽泣。
这时陆长风又给井玏使眼色,井玏起身开始给家属发矿泉水。
井玏今年才二十三,即便是晒得黑了一些,也是掩不住的少年气,选他在家属面前各种表现,是想让家属看到井玏,联想到他们自己的孩子,从而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大家喝点水,慢慢想,比如之前在学校里,有没有得罪过高年级的学生什么的,抑或者有没有在镇子上不小心得罪了别人家的孩子或者大人。”
他颇为理解地说:“男孩子这个年纪正是冲动的时候,跟人打打架什么的,也都是正常的,会不会是孩子跟人起了冲突,被记恨上了施以报复。”
家属们眼泪也掉了,水也喝了,在会议室里坐了也有半个小时了,还是没说什么。
陆长风的招数远不止这些,一个队伍里,总有领头的,具有导向性的,不可能五个人全都是主导,全都很有主见,他们的思想还能高度一致,双胞胎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那么他们的家长也不可能是铁板一块。
陆长风也没想着通过这一次的对话,就勾起他们心中的不平,让他们在这张桌上分崩离析。
又等了一会儿,陆长风示意井玏可以开始下一步行动了。
井玏拿着提前准备好的便利贴纸,分发给每一位家属。
陆长风说:“这上面是我和岳队的联系方式,如果你们接下来想起了什么,可以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岳方霖举手示意:“哪怕是三更半夜,也是可以给我们打电话的。”
等井玏的贴纸发完了,陆长风跟岳方霖起身,对几位家属说:“大家可以回去准备丧葬事宜,七日内随时可以联系殡仪馆,由殡仪馆安排丧葬车帮你们把遗体运回去。”
井玏负责送走这些人。
回到办公室后,他问陆长风:“这么做行得通吗?”
陆长风喝了一口茶水,靠在桌子上说,“行得通行不通,得看待他们见到自己儿子的遗体那一刻,是否觉得他们的孩子该死。只要有一个人心里不平衡,觉得是别人的儿子牵连了自己的儿子,那他们之间的平衡肯定会被打破,这种情绪在心里一旦扎根,是会随着时间推移增长的。”
陆长风放下茶杯,出门往卫生间走去。
屋内,岳方霖问井玏:“你知道你师父为什么会极大地促成让家属把尸体带回去自行安置吗?”
井玏猜测:“怕家属闹事?”
岳方霖摇头,他跟井玏说:“最亲的人死亡,刚开始那几天,大部分人都是浑浑噩噩地被事情推着走,根本没有时间用来悲伤,等他们静下来了,真正意识到家人离世的时候,才是悲伤的开始,逐渐地被这种情绪吞噬,直至蔓延到身体每一个细胞,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完美的蛋糕,突然被人切走了一块,不再完整,最痛苦的过程不是目睹亲人的离去,而是接受亲人的离去,在这过程中是会一遍又一遍把人拖回到这种痛苦之中,直到最后彻底麻木。”
“现在已经过了最初的那几天,他们已经开始逐渐接受孩子死亡的事实,这个时候让他们把遗体带回去安置,遗体是实体,骨灰轻飘飘的,直面逝者的尸体跟捧着一坛子骨灰对心理造成的伤痛是不同的,按照传统习俗一般是要摆灵三天,封棺是在最后一天,在此之前尸体就静静地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任凭怎么呼喊,都不会给任何回应……”
井玏听着有些不太舒服,他看到了父母的尸体,被带回警局,是陆长风陪着他,把厚衣服给他穿上,陪着他等待调查结果,丧仪的事情都是陆长风帮忙处理。
他没有直系亲属在世,局里联系了远亲,问谁愿意照顾他,成为他的监护人,那些亲戚一个个地推三阻四,没有一个人愿意照顾他,他突然就没有家了,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能想到就是陆长风,所以他找了陆长风,问陆长风能不能带着他一起生活,他不想跟那些远房亲戚一起,他以后长大了会赚钱还给陆长风,他可以打欠条。
再得知他会得到赔偿,他们家还有一些积蓄,车辆什么的都可以卖掉变现用作生活费后,那些不熟的亲戚就都围了上来,纷纷表示愿意照顾他,完全不顾他的感受,在警局里拽着他的胳膊拉扯。
井玏不傻他知道那些人都是奔着钱来的,他不要跟他们生活在一起,他选择跟陆长风一起,他愿意把所有钱都给陆长风。
后来是陆长风努力争取,才成为他的监护人,看护他长大,直到他成年,他们的监护关系自动解除。
陆长风回来就看到井玏的脸色惨白,他不过是去了趟卫生间的功夫,“井玏,你哪里不舒服吗?”
岳方霖这才注意到井玏脸色不好,突然想到井玏跟陆长风之间的关系,陆长风给他说过的,立刻意识到是自己的话让井玏不舒服了,“小井,对不起。”
陆长风不明白岳方霖此时为什么道歉。
井玏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孩了,现在的他经历了很多,承受能力也变强了,对于岳方霖的道歉,他说:“没关系的,岳队,你不用道歉。”
他看向眼前的陆长风满脸担忧,朝陆长风微微一笑,只是这个笑太僵硬,实在算不得好看。
“我去一趟卫生间。”
陆长风看着井玏出去了,问岳方霖怎么回事。
岳方霖简单说了一下,陆长风快速追出去。
井玏用冷水泼在自己的脸上,让自己冷静下来。
陆长风来到他身边,伸手在他的后背上拍了几下。
抽了旁边的纸递给他擦脸。
井玏接过,擦干了脸上和手上的水,对陆长风说:“我没事。”
陆长风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很坚强的。”
井玏笑了一下。
两人一同从厕所出来,回到办公室,井玏看起来似乎没受太大的影响。
岳方霖也不再继续话题,甚至不说话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死者的家属见到了孩子的遗体,尸检虽然会尽可能地保证尸体的完整,可尸检过后缝合的线不会消失,殡仪馆的遗体整容师会尽可能地对死者的身体做一些修复,让死者走得体面一些。
王琦从蓉城回来,两边碰了头,也没有什么新的进展,即便明知道老师集体离职是有问题的,也没有办法从他们嘴里得到有用的消息。
案件到了这一步,要想继续往下查,前方所面临的困难不会太低。
陆长风的意思是等两天,五名死者出殡时,他们带着人以悼念的名义,去一趟白龙镇,悼念死者的同时,看看能否打探到有用的消息。
镇上死了人,邻里之间难免的是要去吊唁的,这种事情不可能不给人心理压力,人只有觉得死亡距离自己特别近的时候,才会产生出极大的求生意志,如果有人知道死者为什么会被毒杀,不一定能够承受得住这么大的压力,或许能够找到突破口。
有句俗话说得好,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只有心中有愧的人,才会怕鬼找上门。
夜里井玏给陆长风擦完药酒后,准备回去休息了,陆长风叫住了他。
“今晚你留着跟我睡吧。”
面对陆长风发出的邀请,井玏破天荒地拒绝了,“我回自己房间睡。”
“你今天状态不对,我怕你晚上做噩梦,留在我这里,你要真的做了噩梦,我还能守着你。”
井玏留在了陆长风的屋里,跟陆长风一起睡。
如陆长风所料,他真的在半夜做了噩梦。
完全被魇住,陆长风费了很大劲才把他从噩梦中叫醒。
井玏看清陆长风的脸后,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力气大的陆长风感觉要把他肋骨给勒断了。
他轻轻拍着井玏的后背,“不怕,不怕,我在的,我陪着你。”
没过一会儿,耳边传来抽泣声。
陆长风环抱着轻了,抚摸他的后背安抚,“我在,没事了。”
即便已经过了十几年,井玏还是没有完全地从父母被杀的事情中走出来。
父母被杀那天,他在同学家里,一回家就看到家里到处都是血,客厅到卧室,触目鲜红,他的父母就那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如果他在家,也会被乱刀砍死。
父母的死状一直在井玏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后来他时常做噩梦,夜里睡不安生,经常被吓醒或者被魇住醒不来。
都是陆长风陪在他的身边,给了他全部的关爱,他在陆长风的关爱中逐渐地不再做噩梦,晚上也能睡得安稳,到后来能够自己单独睡不再做噩梦。
只有陆长风在身边,井玏才能够在做了噩梦后,快速地安定下来。
等井玏的情绪稳定后,陆长风扶着他躺下,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
看着哭红了双眼的井玏,陆长风手指描摹过井玏的眼睛,落在井玏的脸上,轻轻抚摸,柔声说:“睡吧。”
第35章 少年哀歌13 耐心地等一等
第13章
陆长风以购买药酒的名义, 给元所长打去电话。
元所当即表示自己立刻找媳妇去帮忙买,到时让儿子给送到市局去。
陆长风连忙拒绝:“我自己去取就好了,怎么好耽搁你们的时间。”
他话锋一转, “对了元所,汤文轩他们的遗体已经被运送回去了,丧礼筹备得怎么样了?”
元所说:“灵堂都已经搭建好了, 葬坑也都挖好了, 就等着时间到了下葬。”
陆长风哦了一声, 跟元所感叹:“正是最好的年纪,遭逢横祸, 生命戛然而止, 家属应是伤心不已。”
元所说:“谁说不是呢, 镇上的人能帮衬的也都帮着, 我们所里也去帮忙了。”
“药酒你给我个地址, 我到时候自己去拿就行了, 就不用嫂子他们辛苦跑一趟了。”
“行, 我让媳妇把地址给你。”
次日一大早,陆长风他们就带着提前准备好的花圈,杀到了白龙镇派出所。
突然到访,也没提前和元所打招呼, 元所匆匆忙忙地回来。
陆长风赶忙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突然蹿过来,也没提前给你们打声招呼。”
他解释道:“昨天通了电话后, 我是怎么想怎么觉得可惜,孩子都要下葬了,我们这还没一点线索,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来送孩子一程,以表哀思。”
元所立刻说:“家属要是知道你们大老远过来送孩子一程,心中定然也是万分感激,得到些许慰藉。”
陆长风:“劳烦元所给我们带条路,我们去送个花圈。”
这花圈是陆长风自己出钱买的。
这么大老远地从市里带过来,他都开口了,元所自然是不好拒绝的。
五名死者五个灵堂都是在自家设立,陆长风他们由近到远逐一去送花圈,最近的是马山平的家里。
马山平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们全都在灵堂中,大老远地就能听到哀乐声。
负责接待前来吊唁的是马山平的父亲,看到警察来了,他并不欢迎。
重案组众人均是一脸沉痛,周瑜和井玏抬着花圈放到了灵堂外面,左右各放了一个,上面还有挽联。
岳方霖和陆长风对马山平的父亲说:“节哀。”
马山平的父亲也只能是点了个头,把他们往里面请,允许他们去送别。
元所来悼念,镇上的人还能理解,毕竟都是一个镇子上的人,元所作为镇上的老干部,于公于私,大家都有些交情。
这市里面负责办案的警察跑来悼念,那是于情于理都不合理的。
但他们是警察,人都来了,也送了花圈,看着也不像是来搞事的,亲属也不可能把人轰出去。
村里摆灵堂是要摆流水席的,元所早就随了礼,一家随了一百,陆长风他们送了花圈没随礼。
家属邀请他们留下吃席,人家大老远来悼念,若是不邀请入席,情理上是过不去的。
陆长风拒绝了家属的邀请,他们还要赶往下一家。
汤文轩家和另一名死者家住两对门,灵堂都是对着摆的,门口的花圈都摆满了。
重案组的人先去了汤文轩的家里,而后又如法炮制地去了另一名死者的家里。
两边的家属也都感谢了他们来悼念。
镇上的人一共就这么多,都是街坊邻居,除非是两家有仇怨,其他的大多都是五家全得去,否则去一家不去一家,怎么着将来都抹不开面子,大多都是家里全员出动,一人去一家,因此也能在丧礼上看到许多小孩,其中就包括了玉龙高中的学生。
陆长风的记性还算不错,但和周瑜比起来,那还是差远了,周瑜看过的东西,几乎可以做到过目不忘。
等陆长风他们前往下一家后,上一家的人必然是会聚在一起议论的。
最后两家住在镇子另一头,有一定的距离,相对冷清一些。
也有人来吊唁,但不如汤家和马家那头的人多。
同时办五场的丧事,请人做饭,写礼,吹乐,这些件事情各家同时进行,难免地会有相撞。
送完花圈后原路返回,陆长风领着井玏去了马山平家里。
他记得那天马山平的母亲欲言又止,或许能够以她为突破口。
头回过来送花圈是马山平的父亲接待他们的,这会儿见到了马山平的母亲,双眼通红,眼睛肿得像是被蜜蜂蜇过,这几日必然是以泪洗面。
岳方霖安慰她:“大姐,人死不能复生,切莫过度悲伤,伤及身体。”
马山平的母亲说:“人人都是这般劝说,可死的是我的儿子,我又怎能不伤心。”
马山平的母亲眼泪夺眶而出。
重案组全是男人,也不好直接身体接触地去安慰,只能是言语上的安慰。
“我想您儿子肯定也不愿意看到你因伤心损害了自己的身体。”岳方霖说:“我也有儿子,和你儿子差不多大,我能理解您的悲伤。”
“我们警方还在努力,寻找到杀害孩子的凶手,还孩子一个公道。”
听岳方霖这么说,马母哭得就更凶了,侄女过来安抚她的情绪。
岳方霖则跟其他人一起离开。
等马母的情绪被安抚稳定后,灵堂里哪还有什么警察,只有他们送来的花圈。
几人回到派出所里,元所给他们倒了茶水,接着就被人叫走了。
镇子四面都是高山,村里奏响的哀乐,此起彼伏。
井玏望着窗外问陆长风:“陆队,我们走这一趟,真的有用吗?”
陆长风说:“只要他们心底有不平,想要替自己的儿子讨一个公道,就一定会找我们的。”
“情感淡漠倒觉得自己的亲人死有余辜的毕竟是极少数,大多数人在自己的亲人不明不白地死后,都会想要替自己的亲人讨一个公道,那必然会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和盘托出,在家属的眼里,未必不是因为别人的孩子惹了祸,而牵连了自己的孩子无辜死亡,自己的孩子只是和别人家的孩子走得近倒霉。”
他对井玏说:“耐心地等一等。”
井玏不明白:“等什么,等他们来找我们吗?”
陆长风点了头,“等尸体下葬,等平衡被打破。”
镇上要同时摆五场丧事,就算是请了专门做流水席的厨子,大多数人也都在帮忙,所里做饭的大姐也去帮忙了,没人给他们做饭。
元所回来跟他们商量,干脆直接去吃席,他们来的时候也送了花圈,照理说去吃席也不过分。
井玏不想去,问元所:“厨房有菜吗,要是有,我来做,反正这会儿也没事。”
岳方霖也不太想去吃席,赞成井玏的说法。
元所说:“有菜。”
这头井玏他们刚做好饭,还没来得及吃两口,就听说马宇恒家和对门的李飞家的人打起来了。
几人连忙过去查看情况。
起因是马宇恒家的三舅来吊唁,着急上厕所,厕所里头有人,就想着找个没什么人的墙角解决一下,去了对面李飞家楼房后面的排水渠,结果被李飞的爷爷给看见了,一下就点燃了怒火,他家也在办丧事,对面的亲戚来他家的地盘上撒尿,他觉得对方是有意的,于是从柴火堆里抽了一根棍子追着马宇恒的三舅打。
马宇恒的三舅自知理亏,倒也没反抗,结结实实地挨了两棍子,被马宇恒的二舅看到了,也没问前因后果,上来就把老头给推倒了,李家的亲戚一看你敢推我们李家的人,上去就打起来了。
镇上的人一看这情况,就赶紧拉架,结果没想到这架越拉打得越凶。
元所带着人慌忙跑过去制止的时候,两边的人几乎都挂彩了,连着拉架的镇上居民都被打伤了。
陆长风他们几个到现场时,元所夹在两拨人中间,被推来推去的。
两边的骂战那叫一个凶。
马宇恒的小叔指着对面老头的鼻子骂,“我们家马宇恒一直都是老实孩子,街坊邻居谁不知道你们家李飞调皮,往你家房后排水渠尿尿怎么了,说不好就是你们家李飞得罪了,害得我们家马宇恒被牵连,我们家孩子不说成绩多好,将来上个大专没问题,现在躺在灵堂里,没尿你家灵堂已经是给你们脸了。”
李家的人也不落下风地反击,“是,你家马宇恒老实,你家马宇恒最老实了,偷我们家李飞的手机,还偷隔壁老张家小卖部的零食,隔三差五地偷,人家老张家大气懒得跟你们计较,说不准那有毒的巧克力,就是你们家马宇恒从哪里偷来的!结果害死了我们家李飞。”
元所努力地在维护秩序,但大家心里头都憋着气,谁也不服谁,根本没人管他在说什么。
所里的民警把喇叭递给了元所。
元所把喇叭的声音开到最大,吼道:“全都闭嘴——”
这一声大的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大家也是感觉到了元所的怒气。
现场安静了一瞬。
元所抓住这个空当说:“你们就是有再大的仇怨,也不该在这个时候闹腾,孩子死不瞑目,尸体都还在灵堂里摆着,家里头的亲戚不在灵堂里守着,在外头打架,这像话吗?”
李家说:“是他们家先跑来我们家撒尿,那么多地方能撒尿不去撒,跑到我们家后屋撒,元所你评评理,这是不是故意的。”
马宇恒三舅解释:“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这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我道歉,老爷子给了我几棍子我也都老老实实挨了。”
“你不是故意的你怎么不去你们自己地盘的后屋撒尿,要来我们家撒。”
“我要知道能惹出这么大个事,我还不如尿裤子。”
元所弄清了矛盾的来源,说道:“两家都还摆着灵堂,不宜见血,会扰了孩子的安宁,大家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各退一步,这件事到此为止,好不好,再闹下去面子里子都不好看。”
街坊邻居也纷纷帮着元所说话。
“元所说的是对,都是邻里,咱们就都退一步,和气生财。”
“就当是为了自家的孩子,也各退一步吧,没必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元所拉着两家的手,“好了好了,这个事情到此为止,握手言和。要真过不去,等孩子入土为安了,咱们到所里再好好掰扯。”
看见陆长风他们来了,元所说:“也别让人家燕城来的领导看了笑话。”
两家这才握手言和。
等大家都散了,元所来到重案组这边,说:“嗐,这事儿闹得。”
陆长风说:“孩子莫名被毒杀过世,两家人心情不好,一点小火星就能引发一场大火,都能理解。”
第36章 少年哀歌14 这不是唯一的路
第14章
元所点了点头, “那是,孩子没了,都憋着气没地方撒。”
他指了指两家的人和重案组的说:“我这还得找两家话事人再唠一唠, 免得他们压不住脾气,转头又打起来。”
“去吧去吧,我们也回所里接着吃饭。”
回所里的路上, 岳方霖跟陆长风聊起刚才听到的话。
“马宇恒爱偷东西, 李飞则是比较调皮, 咱们要不要借着这个事情,跟他们两边的亲戚打探一下情况。”岳方霖询问陆长风的意见, 他自己是觉得这个完全可行的。
陆长风说:“咱们都已经走了, 再回去目的有些明显了。元所在的时候, 他们打得那么凶, 是一点都没有停手的意思, 我们一到场, 立马就停了, 还是在防着我们。”
岳方霖一向觉得也有道理,“缓一缓也行。”
路过汤文轩家,汤家来参加葬礼的亲戚自来熟地问:“前边那两家发生了什么事啊?”
显然这人不知道他们是警察,纯把他们几个当成谁家来奔丧的亲戚了。
陆长风见状就说:“打起来了, 打得还怪凶的,好多人都挂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