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夏目你还给大家做了早饭?”太宰第一个出声。
中岛敦向夏目解释说今天国木田先生一早就到太宰先生家把他从被子里拽起来所以才这么准时来上班的。
“一定是美食之神听到了我虔诚的祈祷所以让夏目你给我带了这些吃的!”
“太感谢你啦!”太宰狗狗眼。
“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要好好吃掉哦。”夏目微笑着将手里的包装递过去。
“诶?怎么是巧克力酱啊?我不要。”说着就把饼往上一抛。
“混蛋给我吃下去啊!”国木田一个拳头上去,“夏目好心给你做的你不吃你对得起他吗?”
“痛痛痛痛痛!”
最后太宰还是在威逼利诱中吃下了一整块巧克力香蕉饼,期间喝了两杯水,乱步和中岛敦还有宫泽贤治的吃饭速度就比他快多了,乱步在见到夏目的一瞬间就蹬蹬蹬跑过来,接过夏目手里的饼,咬了一口评价道:“下次可以用草莓酱试试看,花生酱不好,不用那个。”
夏目:“嗨,嗨。”
兵荒马乱的半小时过后,众人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开启了新的一天。
太宰突然叫了一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他捏着一枚U盘:“这次港/黑明显是被人当枪使了。”
不管是之前追杀人虎还是苍之使徒一案,背后都有□□的人的踪影,前者是直接现身追杀他们,而后一案中则是推动了流言的产生。
苍之使徒一案中,田口六藏被苍之使徒佐佐城信子一枪击中胸口,若非之前夏目留了一手在他身上设置了一个小型的保护装置,估计现在已经撒手人寰了。这次事件后他在侦探社的帮助下更换了几次藏身处,现在已经几乎销声匿迹了,要等待这件事情的风波彻底平息下去才有再次出现的可能。
虽然改名换姓的操作不少见,但田口六藏并不想以这种方式活下去,托国木田带给夏目的话也是一句“谢谢,我以后会正视自己和未来的道路。”
夏目从自己舅公那里得到的消息是田口六藏似乎有去上学的打算,以他的智商和学识,不难考一个好大学,日后出来选择性会更多。
他本意只是想给少年多一层保护,却阴差阳错改变了他半生。
当初那个少年身上覆着一层淡淡的阴翳,眼中留存死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随手布下一道防护的行为是对是错,但他还是怎么做了。
他觉得这个少年可以活下去。
人不能被仇恨蒙蔽双眼太久。
是时候从仇恨中走出来了。
“根据港口黑手党的通讯记录,出资70亿的是北美异能者集团的团长,”太宰顿了一顿,“完全不意外呢。”
不管是从金钱上还是从闲的没事干方面,这位组合的团长菲兹杰拉德都是名列前茅的选手。
“他们悬赏敦的目的……”国木田沉吟了一下。
是为了书。
夏目在心里道。
虽然不知道敦和书究竟有什么联系,也不知道人虎的传闻是从哪里来的,但可以看出有人要对横滨下手,而目标,就是传说中能实现一切愿望的书。
“大、大家,不好了!”
谷崎润一郎推开门,与他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轰隆隆的发动机声。
众人来到外面,眼见一只大型直升机缓缓落于车辆来往密集的公路上,堵住了前前后后一众车辆的通行。
直升机上走下来三个人,一个金发三十来岁的男子,一个穿着裙子绑着两股麻花辫的红发女孩,还有一名优雅的绅士。
***
“诶!贤治君不见了吗?!”中岛敦干饭的爪子一顿。
谷崎润一郎面色凝重:“对,昨天送完客就找不到人影了!”
“起初还以为是回去放牛了,但是今天早上在他的宿舍里也没有找到他。”
太宰出现在门口,“哦啦,大家看到新闻了吗?□□旗下好几栋大楼都被连根拔起了。”
乱步道:“很明显,这是组合对我们还有港/黑的宣战吧。”
不管是和他们作为的武装侦探社还是无法再利用的港口黑手党。
夏目将手张开,淡淡的莹色光芒出现他的手掌:“我留在贤治君身上的防护装置没有生效,但是无法定位到他现在的位置,可以确保的是他现在没有生命危险。”
但也仅此而已。
最后敲定下来让中岛敦和谷崎润一郎二人一起去寻找宫泽贤治的消息。
国木田出现在门口:“太宰、夏目,社长和乱步先生要开个会,让我把你们带上。”
“这样,敦君和润一郎,你们两个过来一下。”夏目说。
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人走过来,夏目手上凝结出两道肉眼看不见的莹色光束,射入二人胸口心脏位置。
二人只觉得心脏处出现了一股暖洋洋的触感,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暖流拥着。
他们下意识觉得,自己好像多了一条命。
输出妖力完毕,夏目嘴唇有些泛白。
“只能保证再危急关头不会被一击致命,但是更多的我也无能为力了。”
他给二人重新加固了一下身上的防御措施,毕竟在这种紧张局势下,走在街上被针对的场景并不少见,夏目也不指望这道防护能起到多大作用,真遇到打不过的敌人也没办法,但是有时候剩一口气和没有呼吸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镜花酱和我们一起来吧。”夏目伸手摸了摸泉镜花的脑袋,制止了她想要跟着中岛敦一起出去的行为。
矮了他一个脑袋多的女孩乖巧点了点头。
会议室内,似乎没有人对镜花的到来有什么异议。
小姑娘乖乖落座,抱着自己之前和中岛敦出去抓到的谷子玩偶,露出和怀里玩偶一样的严肃表情。
社长不动如山地端坐着,“人到齐了,开始今天会议的正题。”
他的目光看向最边角的太宰。
“我先?”
“首先是组合,贤治君的消失可以确定和组合有关了,不过现在没有生命危险,敦和谷崎兄妹俩想找到他们不困难。”
乱步掰着手指头:“组合的目的是书,不过就目前而言敦和书到底有什么联系尚未可知。”
外界传言说人虎是开启书的钥匙,可要他们说起来,完全看不出一点关系。
这虎头虎脑的傻孩子怎么就和书扯上关系了呢?
“组合是一方面,就目前局势来看,我们和港/黑很有可能又要再次统一战线了。”
夏目对今天早上的新闻印象很深,组合几乎已经是明哲落港/黑的面子了,可以说是正大光明地开始宣战了,不论如何作为横滨的龙头组织,港/黑必定会应战。
“他们的总部是那个吧,会飞的白鲸!”太宰指了指天上。
一瞬间恢复正经:“组合的人员不多,但全是异能者,哪怕是和欧洲那些国家的组织比起来战力也不可小觑,不过具体的异能还未可知。”
“……”
关于组合的讨论并没有进行太久,对方是新兴的组织,虽然近年来扩展规模不小,但归根结底在世界舞台上出现次数不多,哪怕他们知道对方成员都有哪些人,却也不清楚每个人的异能力,唯一能确定的几个人还不是主要的战力。
不是谁的异能都像中原中也一样醒目,也不是所有的异能和太宰治一样即便是被动也能发挥出全部效能。
有关港/黑的讨论也没有进行太久,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横滨上下一条街,即便遵循的理念不同,可不管是武侦还是港/黑目标都是一样的,为了维护横滨的安全。
这点毋庸置疑。
“除了组合和港/黑之外,还有一点需要大家注意,”社长将目光转向夏目,“夏目,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关于咒力人偶的。”
“这两天横滨周边地区也出现了相同的咒力人偶,咒术界已经开始与异能特务课开始交涉了。”
夏目蹙了下眉,点了点头。
“没错,据咒术界那边的消息,这种因咒力造成的异形人偶最开始出现在偏远地区,最近才开始在各大中心城市出没,东京和京都也有出没,但横滨到目前为止尚未出现同类型的异形。”
“需要注意的是,他们本质上仍是人类,并非咒灵。”
夏目说:“如果被卷入到相关场所,大家一定要注意,首先一定是保护自己和周边人的安全。”
至于其他的……能救就搭把手。
即便是咒术界人士,也不能正确区分咒灵和被咒力改造的人。
见泉镜花一脸状况之外的表情,夏目柔声给她解释了一下咒灵的咒力,又提了一嘴咒术界。
“我印象中横滨之前是没什么咒灵存在的吧?因为一些神明……嗯,什么的。”太宰再提到某个词的时候稍微含糊了一下。
“没错,”夏目道,“可是这两天我光是在街上看见的咒灵数量就比从前增加了不少,虽然还没有到正常大城市具备的咒灵数量,但是如果再这么下去,加上横滨日常因为黑帮交战死亡的人数和近段时间组合的影响,横滨的咒灵数量一定会出现激增。”
咒灵数量增加的原因尚且不知,异形出现的根源也没有查到,如果他们都将横滨作为战场,一定会给大家带去灾难。
大家光是对付组合都如此辛苦了,作为侦探社的一员,他必须为大家降低负担。
“至于咒灵方面的问题,只能暂时先拜托你了,夏目。”社长将目光转向夏目。
夏目神情严肃,点头。
“好的。”
“其他人专注组合事件,这点没问题吧。”
“当然。”
“没问题。”
————
开好会,夏目和泉镜花一起出门,在十字路口见到了刚刚被安妮释放出空间的中岛敦众人。
他刚刚再开会时感受到自己的防御被触发了一瞬,但并没有致命伤。
“敦,还有润一郎,大家没事吧?”他的眼神移到了脑袋晕乎乎的宫泽贤治身上。
“没、没事,大家都还好。”
“没事没事,只有脑袋有点点晕。”宫泽贤治晃了晃脑袋,有点蒙圈。
“啊,爱丽丝酱,你在这里啊!”中年大叔的声音传进众人耳朵。
小女孩甜甜的声音响起,声调高高的。
“因为想看林太郎哭着找我的样子嘛~”
夏目循声望去,见到了熟悉的人脸,同时泉镜花往他怀里一钻,就着他的衣袖浑身颤抖起来。
第67章
“咦?是夏目哥哥!”
金发刘海小女孩惊喜道。
“夏目君?”身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无奈苦笑着,冲夏目打了个招呼。
夏目环住泉镜花,左手手掌轻轻按着她的脑袋,右手拍着她的背作安抚。
“爱丽丝,还有森先生。”夏目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手上轻轻拍着怀里的女孩,用动作安抚着泉镜花。
看看某个人干的事,把自家孩子都吓到了。
他用眼神谴责了一下某个和自家异能力玩过家家游戏的首领。
“夏目哥哥,爱丽丝走喽~有空过来玩呀~”红裙女孩一步三回头说。
身侧的白大褂胡子拉碴的医生苦着脸:“爱丽丝酱,你不要我了吗?”
听着声音就可怜兮兮的。
“林太郎是混蛋!逼着我换好多条裙子好累的”
两人走远,声音逐渐消散在街角尽头。
夏目拍拍泉镜花的脑袋:“好了,放心吧, 没事了没事了。”
怀里的少女仅仅抓住他的衣服,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力道不减。
“别担心,再也没有人能够逼迫镜花做不喜欢做的事情了。”
他柔声安抚着因为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被触发到了什么按钮的少女。
衣襟被少女的泪水浸湿了一小块, 夏目摸出一包纸巾,蹲下身替女生擦拭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
中岛敦走过来, 有些不解。
“夏目桑, 镜花这是……”
太害怕大家出事情了吗?
国木田同样看向夏目, 眼中流露出同样的困惑。
镜花,不,她应该不是因为担心他们而哭的。
这个身体抖动的浮动和抽泣频率……
是害怕!
“是有哪里出现了恐怖分子吗?!”
“并没有,国木田冷静一下, 敦和贤治也不要摆出作战姿势, 这是在大街上。”夏目一点点擦去少女脸上的泪痕,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少女头顶的呆毛恢复到了平常的弧度。
“不是什么恐怖分子,不过是港/黑的首领路过而已。”
夏目缓缓说道。
————
“纳尼!夏目桑你还认识港/黑的首领!!!”
回到侦探社后,中岛敦后知后觉喊出声。
国木田的眼镜过去十分钟一直在反光,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太宰和乱步两个一脸平静,后者喝着奶昔点头:“夏目认识很多港/黑的人哦,他有个漫画系列就是以港/黑为原型呢。”
前者则是笑着回:“夏目和港/黑关系很不错,所以他们每次攻击咱们武侦都是挑他不在的时候你们没发现吗?”
“主要原因除了某个黑漆漆的小矮子之外就是那个幼女控首领想要挖他墙角。”
国木田青筋暴起,在捏断笔的边缘。
中岛敦一脸黑线:“太宰先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两句话的要素有点多,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好。
黑漆漆的小矮子是谁?还有那个统领着这么大一个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居然是个幼女控吗?这样的组织居然有一群人对他言听计从? !
最关键的是港/黑居然要挖他们的墙角!
挖的还是夏目桑! ! !
宫泽贤治一下下地戳着CPU爆炸脑袋宕机的小脑斧,夏目摸了一把正在大哈欠的猫咪老师,表示道:“至少我在武侦,他们就不会动作太大。”
虽然目前双方都有要合作的意向,但也仅仅是暗地里的,明面上双方仍站在天平的两端,近乎没有合作的可能性。
森鸥外顾虑到他和夏目漱石的关系,不会对他下死手,而且他的实力不管是武侦的大家还是港/黑众人都不是多熟悉。
运用得到的话,足以成为一道有利的防护。
“不管敌人是谁,反正纳兹咩是站在我们这里的就对了。”乱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呐,名侦探今天晚上想吃大阪烧,夏目你会做吗?”
“可以试试看,乱步先生。……等等,请不要盯着冰箱,里面的泡芙是给贤治他们的,社长明明限制了你的甜品摄入吧。”
收获了一枚乱步猫猫的哀怨眼神。
午饭时间,中岛敦落在后面,拉住国木田。
“国木田先生知道夏目桑和港/黑的联系吗?”
国木田推了推眼镜,“我只知道夏目和港/黑的那位重力使是多年好友,认识时间已经有十几年了,前两年也是跟着他学的体术。”
说到这里,金发教师撇撇嘴,“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明明夏目一开始找的是我,但他进步速度快的吓人,没几次就重新找了老师,最后居然换成了那个重力使!”
中岛敦:这是恼羞成怒了吧?
“额,所以夏目桑和港口黑手党的人熟悉起来也是因为那位重力使的原因吗?”
国木田的气消下去一些,“算是吧,有段时间中原中也,就是我们提到的那个重力使,经常把夏目带去港/黑的训练室。”
“啊?夏目桑就这么去了?”中岛敦震惊脸。
不怕被港/黑的人追杀吗?
就算是港/黑重力使,在港/黑也不是一言堂吧?这这这关系再怎么好,把夏目桑一个敌对组织的人带去自己的老巢,听上去总归让中岛敦这只小老虎脑袋发闷。
其实和港/黑私下里合作不少次的国木田推推眼镜,囫囵了一下说辞:“好像当时港/黑的首领也对他感兴趣,很早就想来挖墙脚了,不过我们侦探社一直严防死守才没让他们把夏目撬走。”
果不其然,脑子没有转过来的小老虎被他带偏,握紧了拳头,静定了一个信念。
不能让港/黑的人把夏目桑挖走。
国木田转过身,鼻梁上的眼镜反了反光,稍微对着自家新来的事务员隐瞒了一点东西。
他虽然于身为黑手党的港/黑观念不合,但不得不说他们做得比其他的黑手党好了几十倍几百倍不止,不仅为横滨的青壮年们提供了岗位,工资还可观,以一己之力提升了横滨GDP不知道多少个百分点。
不和归不和,但在共同的敌人面前,半句话不多说就能达成合作。
横滨上下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
某种程度上港/黑和武侦还是穿一条裤子的。
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学生嘛。
前一天还说着穿一条裤子的武侦港/黑双方第二天就在公园碰面了。
为了泉镜花的归属问题,以尾崎红叶为首的港/黑众人与以国木田为首的武侦众人兵戎相见。
就在双方即将针尖对麦芒对上的前一刻,组合的人空降下来,落在双方中间,不消一会儿就将双方打倒在地。
流了一地血。
随后被赶来的侦探社众人尽数救回。
夏目从自己舅公那里回来,见到了三张仿佛已经到达了天堂彼岸的脸。
他上一秒抱着猫咪老师表情沉重,下一秒视线中就出现了三张陷入了贤者之境的脸。
“国木田,你们这是……?”
他心里有了个猜想。
乱步吃着奶酪,“啊,刚刚他们和港/黑决斗是被组合偷袭受了伤,晶子帮他们治疗了一下。”
果不其然。
夏目同情地看了眼趴在桌上毫无干劲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的三名青年人。
太宰转着手腕从医务室出来,朝夏目打了个招呼。
“哟,夏目,回来啦?那边有说什么吗?”
夏目摇摇头:“情况不容乐观。”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太宰和乱步,二人跟在他身后进入了社长办公室。
“……基本上就是这样。”夏目将从夏目漱石哪里得到的消息和三人说了。
连太宰也皱了皱眉,缠着绷带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两下,“真是腹背受敌啊现在。”
除了明面上和他们不对付的欢喜冤家港/黑和这两天入境想要抢夺书的组合外,还有这么多被咒力扭曲了的异形,怎么看都是世界末日的前奏吧。
有够难办的。
夏目当着夏目漱石的面和五条悟联系了一下,交流了一下彼此的情报。
只一两天时间,东京多地出现了大量异形人偶,真真假假的和咒灵混杂在一起。
咒术师们根本腾不出手来到横滨这里,京都同理。
全国各地近期都出现了不少同样类型的异形,还有大量的二三级咒灵作祟,咒术师自己人手都不够,更不要说向横滨这边输出人员了。
而且横滨和其他同样规模的的城市相比,可以说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除了靠近周边地区附近有人见到了小猫三两只的异形,其他咒灵在神明力量的压制下,没有感引起骚乱的。
五条悟也在电话里感慨:“还是贵志你们横滨好啊,咒灵少容易对付……但是也不要掉以轻心,我担心有个幕后黑手想干票大的,咒灵这么少的地方除了有神灵庇护的八原外就只有你们横滨了吧。”
“我担心有东西可能会趁机对横滨,或者说,对那本书下手。”
五条悟的声音压了下来,认真状态的他是公认的靠谱,叮嘱了夏目两句之后便挂了电话去干活了。
“夏目,你可以去郊区看看,我觉得突破点可能在那边。”
乱步睁开眼睛,翡翠色的双眸盯着夏目。
“虽然我看不见咒灵没有办法确定,但是,最近郊区那边有点骚乱,大概率和异形有关。”
社长伸手搭在夏目肩上,拍了拍,语气有些歉意。
“抱歉,夏目,事到如今能够处理这件事的只有你了,这次如果真的是针对横滨的危机……只好拜托你了。”
沉重的话语犹如千斤重压,夏目挺直脊背,和中年人的灰色的双眼对视了几秒。
“我会的。”他说。
“计划要稍微改变一下了。”太宰说。
他刚刚说服了尾崎红叶和侦探社合作,却因为突然的状况不得不提前和森鸥外联系。
至于联系方式,夏目直接掏出手机给中也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没几下被接通。
“夏目?发生什么事了吗?”对面的语气有些诧异。
一般在武侦和港/黑演这种互相看不惯的剧本时,双方都会避免一些私下的联系,中也也不是第一次经手这种事情了,夏目在这种时候给他打电话倒还是第一回。
“中也,我们有个情报要和港/黑共享,之前的计划可能需要变动一下……”
……
当晚,侦探社分散了分别前往晚香堂,隐蔽藏身地点,而原先森鸥外制定的针对武侦的一系列计划也搁浅了小半。
港/黑大楼内,围着红围巾的男子双手并拢,下巴搁在手上。
“在这种情况下我确实没法采用和原先一样的计划了啊,福泽阁下。”
为了横滨的和平,他愿意牺牲一部分小利。
正在画画的爱丽丝嘟囔了句:“明明林太郎自己也有些着急了吧。”
比起异能者,显然看不见的咒灵更让人担忧。
森鸥外扯了扯嘴角,被自己异能力点出心里想法也不意外。
就在此时,首领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樋口一叶慌乱地冲了进来。
“首领!Q不见了!!!”
第68章
傍晚的横滨下了一场小雨,霡霡溦溦,并未将藏匿在阴暗角落的鬼祟魍魉冲刷掉,相反,在这种逢魔时刻,幽暗的罅隙中滋生了许多看不见的小东西。
看不见摸不着的生物藏在随处可见的墙角缝隙中,露出一双双瞪圆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大张着,观察路上步履匆匆的行人,时不时伸出刚刚生出来的触手捉弄行人一下,在人摸着脑袋莫名地看过来时化作一股黑屋藏匿起来。
诡异的嬉笑声在行人离去后出现在街道内。
是夜,夏目一个人行走在人迹罕至的郊外,猫咪老师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横滨街头巷尾也有形态各异的灰蓝色生物冒出头,窸窸簌簌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
前半段骨头后半段鱼尾的三级咒灵在空中悠闲地游荡着,忽然发出一声尖叫,随即消弭在空气中,半点痕迹不留下。
夏目手上散发着弱弱的莹光,一边沿着大路往横滨边缘走去。
一路上顺手清除掉所见的低级咒灵。
猫咪老师跟在夏目身后,一步一步小心走着,避着地上的水塘。
一双半月眼不时地在周边的小生物身上转转。
夏目一脚踩断了一根枯木, 发出的断裂声惊起了落于树杈上的小鸟。
羽毛成灰色的小鸟蒲扇着翅膀高飞起来,几片枯黄的树叶被带下,缓缓落在湿润的土地上。
夏目叹了口气,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莹白的光芒闪烁在指尖, 手一划, 绘出一道圆润流畅的弧光。
闪烁着白色光芒的弧光转瞬拉长成了一条直线,直直袭向不远处成排泛着枯黄色泽的树林。
“轰!”
本就在枯败边缘的树叶纷纷落下。
一阵簌簌声中伴随着几声或尖锐或粘腻的哀嚎。
藏在树丛中的几只生出神志的咒灵惨叫一声, 来不及逃走便消失在风中。
夏目按了按眉心。
他从下午开始便一只在清除横滨范围内的咒灵,从城中心一直清除到这一带。
原以为没有多少数量,没成想是最近诞生在横滨的咒灵特别会躲,从来不在异能者没的地方出现,自然也就不会被他发现。
若非今天下决心清理一下,他还不知道原来横滨的咒灵数量已经快赶上博多了。
不知道被点了什么天赋点,还特别能躲。
这个任务量也不是说有多大,东京那边的咒术师们工作量更大,但是很繁琐,咒灵大多是三四级的小咒灵,数量繁多又像泥鳅一样很难被抓住。
如麻蝇一般虽小但烦人程度极高,长此以往积累下去迟早得成为大患。
看来今天突发的清剿没有来错。
夏目四处望了望,找到一片空地,蹲下身,手轻轻地覆上地面,将妖力渗透进地底。
猫咪老师闭上眼睛,把两只耳朵折下来。
果不其然,在祂做出动作的同时,地底下传来数声惊叫哀鸣,一缕缕灰蓝色的烟雾从湿润的泥土中钻出,顷刻便消散于空中。
两分钟后,夏目起身,擦拭了一下沾上了泥土的手掌,吐出一口气。
青年的竖瞳在夜晚散发着常人难以发觉的光,眼中流露出几分疲惫。
“最近横滨的咒灵数量上升了一个台阶啊。”
虽然都是小兵,但是全部堆积起来也是一个令人头疼的数量。
蚁多咬死象,这话没几个人不知道。
猫咪老师嫌弃地避过一个水洼,跳上了歪歪斜斜的一段石壁,让人担心石壁能不能承受住祂的体重。
“真是一群麻烦的东西。”
胖乎乎的猫咪嫌弃道。
虽然妖怪和咒灵自古以来井水不犯河水,不少生出神志的小咒灵还会特地避开妖怪们的住所,但在碰到咒灵成灾影响到妖怪们生存的情况下大妖怪们也会将手底下的妖怪集合起来一同围剿咒灵,使双方数量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每当这时,特级咒灵们都会为了保命避而不见任何生灵,不是往人群密集的地方一钻接着人的气息遮掩住自己的味道,就是往深山老林里一躲,抑或往领域里躲,将保命优先的本能刻在了DNA里。
从古至今的特级咒灵的数量加起来还没现存的妖怪多。
这也是不少大妖怪看不起咒灵的原因,包括猫咪老师。
如果不是咒灵数量实在太多他们清除不干净,千年前就将这群蝇头一样烦妖的家伙灭掉了。
夏目拍了拍猫咪老师的脑袋,“这一带的咒灵清除得差不多了,该去下一块地区了。”
“麻烦你陪我了,猫咪老师。”他说。
“既然知道麻烦就记得在这件事情结束后给本大妖做好吃的!之前让你复刻七辻屋的包子复刻得怎么样了啊?”
“……”
“别告诉我你没有研究!”
“我哪有时间研究食谱啊猫咪老师,这段时间我有多忙你看不出来吗?”
“……那就等这件事结束,你必须给我好好研究一下七辻屋的包子,还有他家的新出的流心版,知道没?!”
“嗨、嗨,知道了猫咪老师。”夏目应声。
倏地,他似乎看见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
另一片郊区,树林茂密程度及不上夏目所处的那片地区,乱石成堆,像是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乱葬岗。
四下无人之境,一个头发两边颜色不同的小孩一步一步踩在地上,地面上铺着一层层落叶,一脚踩下去干枯的树叶便发出一声惨叫。
小孩脑袋上戴着一个歪歪斜斜的帽子,两只眼睛瞳孔竟是不同的样子,一边呈现出的圆形,另一边则是星形的瞳孔,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人偶。
“现在不是夏天吗?怎么这么多枯树叶?”他嘀咕道。
说起来他怎么就走到这边来了?明明逃出房间后想去找太宰的,结果不小心坐过站来到了这里。
这里到底的哪里啊?
按年龄来说算是横滨的“老人”,可实际十年以来出来放风的时间也没有几次。
都怪森鸥外。
梦野久作心里骂了几遍把自己关起来的罪魁祸首。
可怜他谁都打不过,对森鸥外连近身都没法近。
一阵阴风吹过,带着幽幽的呼吸声。
似乎有人在耳边悄声呢喃着话语。
男孩一抖,抱紧怀里丑陋的娃娃,下意识踩了两脚铺满树叶的地面。
好冷啊!
他就一段时间没出来,横滨这两年昼夜温差就这么大了吗?
明明下午溜出来的时候还挺热的,怎么月亮一出来就冷了这么多?这是正常的吗?
梦野久作搓了搓手,抱紧娃娃往自己脑海里横滨中心方向走去。
又是一阵风吹来,梦野久作一个哆嗦,差点松开了手。
小男孩皱了皱眉,心里给自己打气:没什么好怕的,不怕不怕,有什么人能比太宰令人害怕呢?
“阿嚏!”
晚香堂中,某个在给自己缠绷带的家伙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中岛敦慌张:“太宰先生不会是感冒了吗?要紧吗?”来得匆忙他们手边都没有药啊!
“被担心,敦,这家伙命硬得很,”国木田拍了一下太宰的背,“对吧太宰,你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拖后腿吧?”
语气像是威胁。
太宰吸吸鼻子,“我可是太宰治啊,在没有清爽明朗且充满朝气的自杀之前是不可能被任何病菌打败的。”
看透了一切的乱步吃着保险箱里的库存铜锣烧不说话。
梦野久作一个愣神的功夫,眼前一花,像是闪过了一道黑影。
他眨眨眼,背后出了些汗。
刚刚,那是什么?
又是一道黑影闪过,他似乎看见了一张模糊的脸!
梦野久作定在原地,脚似乎被钉住了动弹不得,身后冷汗将衣襟浸湿了。
阴阳发小孩牙齿打着颤小步向前挪去。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他小声念叨。
之前太宰治还在港/黑的时候有时回来找他玩,梦野久作一年到头能见到的人屈指可数,作为少数不被他一能力影响的人类,太宰治来的算是勤快了,如果不是这人喜欢捉弄他,梦野久作觉得他们说不定可以成为好朋友。
在他七八岁的时候,太宰治有段时间迷上了恐怖怪谈,每次来找他就说一堆鬼故事听,让他害怕的要命,偏偏这人还没有半点身为“大人”或是“哥哥”的自觉,讲完故事还要问他一句“怎么样,这个故事好听吗?”让心里怕得要命的他直接抱着玩偶哭出声。
现在的场面就和太宰治曾经跟他讲过的一个故事类似。
梦野久作脑海里回荡起了太宰治飘飘悠悠的声音。
——“相传,如果有小孩一个人在夜晚误入了乱葬岗,就会发生诡异的事情。”
“咔擦。”半脆不软的树叶被他一脚踩碎,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梦先是看见了一张人脸,只是在面前闪现了一下。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太久没有出门的错觉,没有放在心上,但很快,他又一次看见了一张脸,这次是一张女人的脸,小梦觉得很眼熟。”
又是一阵风吹来,一片被吹落的叶子飘飘忽忽地随着风飘到梦野久作肩上,梦野久作一震,眼睛在眼眶内乱转了一圈,没敢动弹。
“……感受到自己肩膀似乎被人拍了一下,小梦没有动。听话的小孩子是不能乱回头的,不然会遇见可怕的事情小梦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梦野久作紧紧抱着与自己异能力息息相关的人偶,双手发着颤。
“他还是回头了,因为他听见了他过世的妈妈的声音,那个声音说道——小梦啊,回头看看我吧。”
“你猜后面怎么样了?……好啦,不要把眼泪鼻涕挤在我的衣服上。告诉你哦,当下一个小孩进到乱葬岗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小梦的脸了哟~ ”
“滴答,滴答。”
眼泪落到枯树叶上。
小男孩抽泣了两下,感受到背后有一股风传来,还伴随着湿冷的味道,像是……尸体? !
他连呼吸都不敢呼吸,吞咽了好几下口水,慌张恐惧将他吞没掉。
回头的人会被吃掉,会变成怪物!
耳边的风声变成了能够辨认出来的人声,就像抵在他的耳边说话一样。
“呜啊——”
阴阳发男孩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向着一个方向撒腿奔去,不知道哪里出现的黑雾勾掉了他的人偶娃娃也没有在意。
他要回去!他要回去! ! !
他宁可被关小黑屋被太宰欺负也不要在这里被奇怪的生物吃掉!
呜呜呜呜呜呜,他要回港/黑! ! !
横滨大晚上好恐怖啊呜呜呜!
森鸥外你什么时候派人来接他呀!他再也不逃了!
第69章
滴答, 滴答。
水滴声一下下传入耳朵。
冷飕飕的风拨动着心头悬着石头的绳子,摇摇欲坠。
一下, 又一下。
像是捉迷藏即将被鬼抓住的倒计时。
躲在公园企鹅滑梯下的孩子蜷缩着,将脑袋埋进臂弯之中,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因为冷空气的刺激出现一层鸡皮疙瘩。
闭上眼。
只要闭上眼我就看不见,看不见。
大大的连帽衫帽子遮住了脑袋,露出几缕偏长的发丝和一双惊惧的眼睛。
他不敢向外面看。
他怕一抬眼就看见哪些恐怖的东西。
他怕看见哪些鬼魅一般蠕动扭曲的生物。
只能盯着脚下的土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滴答的水声似乎远了些。熟赐
男孩小心翼翼抬起头,露出一只眼睛,战战兢兢地向外看去。
什么都没有。
他悄悄松了口气。
心里悬着的石头放下了些。
男孩锤了锤蹲麻的腿,猫着身打算从滑梯底下出去。
“啪嗒。”
“啪嗒。”
滴水声在男孩即将出去时再次响起。
男孩脚步一顿,两只眼睛惊恐地瞪着距离自己没有三十公分的出口处,没敢再动一步。
“啪嗒。”
一滴绿色的黏稠液体滴落, 男孩身体开始颤抖。
“啊!”
他大喊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一张灰白的脸倒悬着盯着他。
灰白色的生物从头顶落下, 一团粘腻的液体状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弹的动作。
男孩向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眼中露出惊恐之色。
初冬的季节,身上的汗却将内衬浸湿了。
液体生物有一张大嘴, 男孩听见的粘液声就是从它口中滴落在地上发出的。
小山一般身上无数只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
大大的嘴巴一张一合。
“找到你啦, 哈。”
“哈,哈,你果然能看见我们,哈哈哈。”
随着它的话语,大嘴里的涎液拖成了一条长长的线,绿色粘腻的液体在地上拖出了一小条扭曲的轨迹。
和这生物一样的丑陋。
男孩缩在角落里,不敢抬头接触那密密麻麻的目光。
他紧紧抱住自己, 小声念叨: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他能感受到那粘腻的生物距离他越来越近,对方吐露的气息几乎要喷到他脸上。
“咦,让我看看,有个被盯上的小孩呀。”
上扬的语调响起,一道刺目的剑光闪过。
男孩不禁抬头,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他亲眼见到这只把他逼到角落里的怪物被一刀斩断。
浑身灰白的粘液怪物,被一道白色的亮光斜着一分为二,来不及呼救,便断成了两截。
男孩呆呆地看着外面。
“好啦,出来吧,咒灵被我消灭了哦。”
青年的声音响起,对方的脸出现在他视线中。
“怎么?怕我呀?我又不是什么坏人,我可是伟大的神明!”穿着运动装的男子摆了个pose ,竖着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可以实现愿望的那种哦~”
夏目揉了揉眼睛。
这是真的吗?
世界上真的会有神明吗?
遮蔽了天空的云层不知何时已然散去,温暖的日光将公园照得暖烘烘的。
阳光从洞外头漏进来,男孩抬头向外望去,看到了一片金色。
手掌撑着泥土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夏目看着站在企鹅滑梯前的男子,轻轻向前挪了一小步。
这回,应该不是在骗我了吧。
他想。
夜斗见夏目迟迟没有出来,嘟着嘴,装作抱怨道:“还不出来吗?再不出来的话救世神明大人可就要离开了哦~”
说着向后转,以比蜗牛爬快不了多少的速度走。
坏心眼的五元神竖着耳朵听见身后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和男孩差点摔跤的惊呼声,忍住了下意识去扶人的动作。
没过几秒,他便感到自己的衣摆被人扯了扯。
夜斗扭头,看见戴着黄色帽兜的男孩伸手拽住了自己的衣脚。
男孩脸上沾着点泥土,手上和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污渍。
大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这也太瘦了吧,脸上都没多少肉,夜斗心想。
“你、你说你是神明,那你能够实现我的愿望吗?”男孩仰着头,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几近透明。
男孩咬了咬嘴唇。
夜斗感觉他在哭。
他蹲下来,平视这个小孩。
“你先说说你的愿望是什么吧。”他说。
“我想让我的眼睛变正常。”
“这样就不会看见那些怪物了,我也不会被当成怪人。”
男孩一字一语认真道。
夜斗瞳孔微微一震,抿了下嘴,深蓝的竖瞳和琥珀色的竖瞳对视,他在这个男孩眼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表情。
对一名神明来说算得上的狼狈。
而面前的小孩只用了两句话。
他抬手覆上了男孩的脑袋,隔着帽兜的手感算不上好。
两分钟前还打着包票的神明大人苦笑着摇摇头,“抱歉,这点我办不到。”
男孩的眼神暗淡下去,松开了手。
脑袋也垂了下去。
他果然是不被眷顾的人。
是被抛弃的孩子。
“诶诶,你先别哭啊。”五元神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哄才好。
“我没哭。”
男孩拿手胡乱抹了两把脸,闷闷道。
什么没哭,当我听不出哭腔吗?
夜斗心里吐槽。
夜斗蹲得更下面一点,以仰视的方式看夏目。
“呐呐,听我说完吧。”
才把眼泪憋住的男孩见到视野里出现了一张脸,心下一慌,往后退了好几步,把脸转到了别处。
夜斗就这么蹲着,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看向他,问道:“你看得见咒灵,就是那种长相恶心有时候还黏糊糊的东西对吧?说实在我也不喜欢它们,长得太碍眼了。”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颜色亮一些的生物,哦,人类一般把他们叫做妖怪,你也能看见吧?”
夏目一脸震惊之色。
“别急着否定哦,你刚刚眼睛往那边那只长着翅膀的小猪身上瞄了吧。”
表现得太明显了吧,一点都不知道掩饰的小朋友~
夜斗单眼眨了眨,给幼稚园的小朋友做了个wink。
“都说了我是神明啊,很灵的,”夜斗往前跳了一小步,冲夏目挑了挑眉,“嘛,虽然面对很多事情也很无力啦,但是我有努力将结局变为好的方面哦。”
“真的真的哦,信我吧。”
夜斗还用上了手势。
夏目怔怔的看着他。
一秒过去。
三秒过去。
十秒过去。
夜斗在心里计数,脑袋上开始出汗。
喂喂喂,不是吧,祂纵横古今千年,连小孩都不会哄了吗?
快点附和一下英明神武的五元神大人啊!
第十五秒。
男孩突然冲上来,撞进祂怀里,捶了他好几下。
夜斗被撞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呆呆地看着男孩捶自己,愣着不动。
男孩边捶边哭,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男孩的力气在同龄人中不算小,但对身体素质极强的神明而言也就比羽毛挠痒强些,完全感受不到痛。
夜斗没有制止他的动作,坐在地上伸出手,轻轻将男孩搂住了。
他动作很轻,像是怀抱住一个珍宝。
夏目在祂的手环上来的一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紧紧闭住了眼睛。
咬紧牙关。
果然,就连神明也接受不了我吧。
像我这种一点都不乖的孩子,从来只会被大家远远避开。
哪有人会主动靠近我。
神明大人不可能喜欢我这种小孩。
他从来只是被人抛弃的存在,被从一个陌生的家抛到另一个陌生的家,像个烫手山芋一样。
他做好了准备,和被大人们遗弃一样被神明遗弃,又或者,被神明打骂一通?
他可是打了神明啊,被打一顿不过分吧?
又或者,直接了结他的生命也好。
这样他就不会看见那些东西了。
如果人有来生的话,他一定要当一个正常人。
意料之中的痛觉没有出现。
相反,他几乎已经忘了拥抱是什么感觉。
轻轻的,像个泡沫一样一触即破的拥抱。
让人产生怀疑,这真的是一个拥抱吗?
是他能够拥有的拥抱吗?
夏目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着夜斗张开双手的倒影。
不消半秒,眼中就被水雾盛满。
泪水溢出,顺着脸颊流下。
夜斗下意识抱住了他,将他拥在怀里。
拥抱的实感强了些。
夏目吸了吸鼻子,两只手紧紧环住夜斗的腰,大哭出声。
活了千年的五元神头一回被男孩这么抱住,小孩软软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僵了一瞬,生怕伤到他。
只好稍微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力道。
骨头硌手,这个小孩浑身上下加起来有几两肉没?
“乖,乖,”夜斗拍着男孩的后辈,“想哭就哭吧。”
怕不是憋了好久了。
就当抒发一下情绪。
神明的眸光闪了闪,借着摸脑袋的动作拉下了男孩的帽兜,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
男孩将脑袋埋在他衣服里,放声大哭。
夜斗听见他在埋怨自己。
青年模样的神明叹了口气,什么埋怨神明啊,明明就是在谴责你自己吧。
这个孩子,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揽到自己头上啊。
“既然你说你是神明,为什么这么久以来都没有回应过我!”
他明明,一只有在祈祷,如果神明能够听见他的愿望就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要被怪物追、还要被当成坏孩子!”
他明明,只是想提醒大家啊!
每次被怪物追的时候都会被当成是为了引人注意弄出的小把戏,今天和大家一起玩耍,他为了救一个被大鸟盯上的小孩情急之下推了对方一把,却被对方家长当中训斥,小孩们都孤立他,不愿意和他玩了。
“如果你是神明的话,就让我和大家一样啊!为、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和大家不一样,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大家看不见的怪物……我也想变得和正常人一样啊!”小孩扯着嗓子大吼,泪流不止。
夏目很少情绪这么外露的时候,寄宿在亲戚家里时,他要做到不闯祸,像其他小孩一样向长辈撒娇撒娇以及闹脾气这种行为绝不可能出现在他的身上。
他将脸埋在夜斗胸前,吐字不清,但神明却能读懂他的心情。
夜斗垂下眸,手一下下地拍着夏目的背。
祂柔声道:“你没有错,错的也不是你的眼睛,你看到的世界远比其他人类看到的更加丰富,感知到的情绪也远比普通人感知到的多,他们看不到才不知道你的感受,但是我懂啊,我还有很多朋友,祂们也懂,你不是一个人,绝对不是。”
“你才不是什么怪小孩,你只是太好了,太为别人着想了。”
太容易因为别人的目光和言语伤害自己了。
夜斗看着夏目,安慰道。
换十几分钟前,他大概都想不到自己目光能柔和到这种地步。
怀里的男孩抽了抽,露出一双哭得泛红的眼睛。
这是哭得有多猛啊,夜斗想掏纸巾出来手伸到一半想起来自己身上只有手帕,用来给小孩擦眼泪肯定是不行的。
他眼中透出些无奈,又摸了摸男孩的脑袋。
不知道抽了什么疯,他说。
“你其实不孤单哦,我以后会来找你玩的,你愿意的话就点个头。”
怀里的男孩重重地点了两下脑袋,抬起头,看着祂,又连着点了好几下。
夜斗笑出声,拿手点了点夏目脑袋:“这么嘛,再点下去就成小傻子了。”
夏目抱紧了他的腰,没有其他动作。
……
“我信你,我相信你!”
二人第一次分别时,夏目对着站在阳光下的夜斗如是说。
这是夏目见到这个人形咒灵时脑海里播放出的画面。
第70章
见到人形咒灵的第一秒,夏目脑子里仿佛被针扎过一般泛着刺痛。
脸上有着一只诺大的眼睛的咒灵睁着眼,幽深的瞳子注视着他。
青年一只手捂着脑袋,半跪在地上,不消几秒钟冷汗涔涔往下滴。
自己脑子里保留的记忆被疯狂压缩再膨胀和脑海中联通过去与现在的大门被迫打开。
令他头疼欲裂。
他的眼前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变化着相貌,时而变成他童年里骂过他的大人,时而变为他高中时的好友,下一秒又变成了无数他熟悉的面孔。
过往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浮现。
包括和夜斗的初遇。
也有一些他封存起来不愿意再去回想的记忆。
他遇见过太多的人、太多的事,一两分钟内想要将这些遭遇再全部经历一遍可谓是天方夜谭,人类的大脑无法在短时间内容纳下这么多的信息,用不着几分钟,人就会陷入昏迷。
“纳兹咩!”
变成原型的巨型狐妖一口咬上了冒着灰色烟雾的人形咒灵身上。
那咒灵扭曲了一下身形,挣扎了两下。
祂两只前爪紧紧地勒紧咒灵体/内, 嘴上手上用力,发动妖力。
磅礴浩荡的妖力注入人形咒灵身体,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只眼睛的灰色咒灵四肢痉挛了几下,不消两秒便倒地不起。
脑袋上刻着红色妖纹的白狐当下松嘴,转身看向身后。
“纳兹, 咩?”
祂的脸上显露出一瞬间的迷茫, 顷刻转变为震怒。
祂身后空空荡荡。
一阵萧瑟的风吹过, 吹落了几篇枯黄的叶片,卷起地上的草屑与尘土。
凉意袭来,吹散了最后半点热气。
甚至没有一点人来过的痕迹。
——————
“轰——”
郊区爆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滔天的烟尘就连位于繁华地段的港口黑手党大楼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森鸥外正和往日一样熬夜批改文件, 和前两天相比, 他眼下的黑眼圈又加重了些。
组合挑的时机太不好了,本来这段时间应该是默认的休战期。
就像上学一样, 一个学期的课上完总要给个假期好养精蓄锐一阵。
横滨大大小小的帮派基本上都不会在这段时间闹事,港口黑手党一些重要的事情前阵子也都处理完了,还没来得及放松就又进入了战时状态。
“哎,爱丽丝酱给我讲几个故事听听吧,我太无聊了。”
中年男人撒娇。
爱丽丝嫌弃地摆摆手。
“不要,林太郎一天天把自己闷在房间批文件,人会憋坏的,爱丽丝才不讲故事呢~”
说着女孩脸往一边瞥去,恰好瞥见了窗外一幕。
“呀!”
“怎么啦爱丽丝酱?”
“林太郎快看,城东郊外是不是起火了?不对,这种程度因该是爆炸吧。”
“嗯?”
披着红围巾的男子皱着眉起身。
这动静属实不小,连不少港/黑的人员都以为被敌袭了。
与此同时,晚香堂内。
“东郊发生什么事了?联系的上夏目没?”
福泽谕吉问。
坐在电脑前的谷崎润一郎摇了摇头,夏目随身携带的信号发送装置被隔绝了,从传感器上完全感受不到。
国木田酱眉头皱起,形成一道明显的沟壑。
他握着手机的右手将手里的物件攥得越来越紧。
“电话也打不通。”
手机那头是连绵不绝的忙音。
“夏目被袭击了。”乱步的表情是少有的严肃。
少年长相的侦探睁开眼睛,一双碧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光。
“是我们看不见的东西。”他说道。
不管是妖怪还是咒灵,哪怕他们看见了,但没有妖力咒力的他们又要如何去对付那些生在暗处的存在呢?
“那要怎么办?难不成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夏目被抓视而不见不去救吗?”国木天蹙起了眉。
“是不是被抓住还未可知,万一是走到了信号干扰区或者和人打架时正好将通信器和手机损坏了呢?”太宰举例。
“后者更危险了好吗!!”国木天大吼道。
“国木田先生,冷冷冷静啊!”中岛敦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泉镜花和乱步,却并未得到回应。
“而且,如果真的是什么非异能力体系的敌人,”太宰一双鸢色的眼睛盯着国木田,“像我们这种人看不见那些存在的家伙就算过去了没什么用。”
他摆了摆手,不同往常故意装出来的声音中透着淡漠。
“去了也只是送菜而已。”
“我的建议是,不要趟这趟浑水,盲目追过去只会折损我们的战力。”
“嘭!”
国木田一把将太宰推到墙上,将整间屋子都震了下。
“太宰!夏目是我们的队友!你怎么能够这么冷漠刻薄!”
“我问你,这几年相处下来,你有把我们当作是你的朋友吗?有真心将我们当成是可以信赖的人吗?!”
“朋友有难你还能说出这种话?你对得起把你当好朋友的夏目吗?”
金发男子揪着面前人的领子,脖颈涨红,手上青筋暴起,怒气冲霄地质问。
“你平时逃班迟到早退我都可以不追究,唯独这点,你回答我!”
国木田怒火纷纷上蹿,目眦欲裂。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值得信任的同伴?”
你到底有没有心!
被揪住领子向上拎的太宰露出要死了的表情,中岛敦一脸无措地在一边劝架。
“国木田先生,太宰先生要被你勒死了……”
此时乱步出声:“要是这么就让太宰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吗?”
国木田动作一顿,深深地看了眼太宰。
刚刚他一时气血上头冲动了,这会儿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咳咳,咳……”太宰咳了两下,刚刚被勒得有点紧,气血涌了上来,脸上红得有些不正常。
他用有些沙哑的语气道:“总之,我是不会背叛大家的,这点大可以放心。”
他并没有正面回应国木田的问题。
“太宰,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国木田也不知道有没有信他的话,但这个话题勉强算是揭过去了。
虽然他和对方性情不和,但好歹也搭档了这么些日子,太宰的脑子有多天才他至于看不出。
做事不着调一直语出惊人还是总是把人人呛个半死,但认真起来是个靠谱的人。
前提是认真起来。
国木田盯着太宰,眼神直白。
被他松开衣领的男人伸手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脸上的表情和平时别无二样,仍旧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润一郎刚刚有一直在显示屏里观察夏目那边的消息吧,定位不到?”
“是的,太宰先生。”
“那个完全没有用的啦,他现在已经被纳入结界当中,不管是定位器还是监听器都排不上用处,那是个隔绝电子产品的结界。”太宰说。
谷崎润一郎一愣:“太宰先生很清楚?”
“还行吧,”太宰说,“刚刚夏目失去联系前几秒用暗号联系了我。”
“让我们留守在据点,不要出动。”
“这么重要的事情混蛋太宰你这么不早说?!!!”国木田又羞又恼。
他刚刚那番行为不就跟个傻子一样了吗?
“早说了就看不见国木田你这样又紧张又愤怒的表情了呀~ ”太宰声音又回到了平时不着调的样子。
与谢野瞥了眼乱步:“乱步桑也早就知道了吧。”
“嗯哼。”乱步点头。
虽然他没有在第一时间收到夏目的暗号,但通过太宰的表情也能推测出大概。
小心眼侦探咬了咬大拇指手指甲。
夏目居然和太宰有他都不知道的暗号,真是可恶!
下回一定要狠狠压榨他们两个!
“总之,留守阵地就是我们当下最重要的任务了。”
忽然,谷崎润一郎看见屏幕上出现了一群人影。
“有敌袭!”
社长目光一凛,看向纷纷站起来的社员们,沉声道:“大家,要开始作战了。”
国木田拧了拧手腕:“来得正好,正好把火发掉一些。”
宫泽贤治摸了摸肚子:“唔,饿了呢。”
与谢野将电锯一开:“让老娘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跑到我们的地盘上了。”
泉镜花摸出手机,也要跟着一起出动,乱步拦下他:“不,镜花你留下。”
小小的偷袭还用不上夜叉。
————
夏目在很小的时候经常分不清妖怪和咒灵,在其他人眼中,有时候双眼看着虚空就会哭出声。
记事之后这种情况好了些,亏了身边有了个学识渊博的夜斗,他能够区分出哪些是妖怪、哪些是咒灵,咒灵大部分都是坏的,少部分是单纯爱恶作剧的,也有更少一部分对人类没有恶意,所以夏目在以前遇到它们一定会逃,逃不了就装作没有看见,能够骗过超过80%的咒灵。而妖怪大部分是心善的,有时候还会把将他吓哭的咒灵给打跑,所以夏目从小对妖怪的容忍度就很高。
耳畔阵阵风声。
意识像浮在一叶扁舟上浮浮沉沉。
没有实感。
跟做梦一样,脚下踩着云朵,飘飘然然。
夏目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抬了起来,身边是幽暗潮湿的环境,似乎有无数形如长虫的生物在皮肤上蛇行。
但他清楚,这只是他的错觉。
他也清楚,他并没有醒过来。
昏迷前的一切他都有深刻的印象。
原以为那只咒灵是被扭曲了灵魂的人类,他想着凑近看看,能不上伤害对方就不伤害,直到他被锥刺感刺痛,他才意识到那并非人类,而是咒灵。
被迫扭曲成咒灵的人类不具有任何特殊能力,和大多三四级咒灵一样只能凭借肉.身攻击,无法隔空攻击他的大脑。
夏目贵志,该醒了。
他告诉自己。
快点醒来,你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