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横滨东郊之外的一座小村落,或站或伏着大大小小扭曲的生物。
他们的形态各异,虽然该有的器官都不缺,但长的部位大多比较奇怪,比如两只手长到了同一侧、脑袋歪到了膝盖、耳朵长在脚上。
半梦半醒间,夏目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声音听不真切。
但距离很近,近在咫尺。
夏目心里的雷达疯狂跳动。
发出震耳的警报声。
快点醒过来! ! !
躺在地上的青年眼皮轻轻颤动,尽力地动弹四肢,但半点效果没有。
缠在身上的半透明的深蓝色藤蔓将他紧紧捆住。
呼吸沉重了几分。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具身体凑过来时的动静。
不能被对方碰到!绝对不能! ! !
他心里喊着。
青年眼皮颤抖得愈发强烈, 但仍旧于事无补。
厌恶的气息涌入鼻腔,夏目眉头蹙起,想睁开眼。
他感受到一只冰凉的手, 覆盖上了他的额头。
没有体温,没有脉搏。
只一瞬间, 白色的光芒大放,一股暖流从额间涌出, 一直流淌进全身血脉之中。
耀眼的光芒照彻了半片天空。
“那是什么?”
“好亮啊!是闪光弹吗?”
“又有人要袭击横滨了吗?”
横滨市内,睡梦中的人们纷纷惊醒。
最开始那声东郊的爆炸声并没有传过来,但冲天的光芒已经惊醒不少人,让大家有了警惕,现在这束耀眼的光将剩下的人一同从梦中唤醒,众人纷纷眺望东郊地区。
东郊到底发生了什么?
“嘭!”
中也一脚踢倒一个人,黑衣人砸在墙上,滑下来。
身着黑西装头戴黑礼帽的青年拍了拍手,睨了一眼遍地瘫倒的人,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的资质不算差,以后训练的时候拿出点斗志来,不然我只能让你们多感受一下重力了。”
地上的黑衣人们低下头:“是,中也大人。”
因为组合来袭,最近两天干部们都住在港/黑大楼里,中也也不例外。
出了训练室,中也长舒一口气。
自从带过夏目之后,他再带别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味。
和夏目那个好学生比起来,其他人都太菜了呀!说了多少次都点不通,真让老师烦忧。
一路回自己房间的路上见到的黑衣人们纷纷向他行礼。
神清气爽洗完澡,端着一杯红酒在自己屋子里细细品味。
一口酒喝到一半,中也猛然转头。
一道耀眼的白光映入他的眼。
过亮的亮度刺得港/黑重力使眯了眯眼睛。
好亮。
白色的光芒划破了天际,将黑夜与白天的交接模糊得不真实。
这股力量!
青年蓝宝石般的清澈瞳孔微微一缩。
他肯定在哪里感受过!
身体本能让他向光亮起的地方而去,但潜意识阻止了他。
青年定在窗户前,清澈透亮的宝蓝色眸子直直地盯着白光发出的方向。
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过去。
被摆在桌子上的手机响起,中也的目光定在白色光束上,伸手接听。
“中也君,麻烦来顶楼一趟。”手机里传来森鸥外深沉的声音。
“是,BOSS。”中也答道。
他花了不小的毅力才将眼睛从白光挪开,几秒功夫给自己换了套衣服,而后蹬开房门上楼。
离去前,他深深地又看了眼白色光束。
终年暗不见光的首领办公室中,森鸥外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看着面前两个被召上来的部下。
“红叶君,你觉得这道光会是什么?”
“妾身不知,”尾崎红叶道,“不过这之中似乎蕴含着一股力量?”
她能感受到一点,这股力量对异能者们有一定吸引力。
森鸥外不置可否,他又将话题抛给了中也。
“中也君,你呢?”
“我不清楚这束光的来历,但我能感受到发出这束光的人实力绝对比我要强。”中也盯着窗外的光束。
这时的光相较于最开始,已经暗淡了几分,却仍足够耀眼。
“中也君,你能确定是人为的?”森鸥外问。
中也凝视着光束,眼神闪烁了两分,随后道:“这是我的猜测,但,直觉告诉我对方比我强。”
“不过我能保证这束光束对横滨没有害处。”中也顿了顿,说出这句话。
在他的感觉里,这束光倒是有点像自我保护机制。
而且传递出来的气息……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对此有些熟悉。
森鸥外一见到中也就发现了,他的神色同平日里有些不同,硬要说的话,大概有些心不在焉。
这可不是中也君应该有的样子啊。
“是么?”森鸥外轻声问了一句,而后低下头思考,一言不发。
“这样吧,派黑蜥蜴及下属的三支小队去查探情况,不要轻举妄动,有任何问题及时传消息回来。”他吩咐道。
“是,BOSS。”
同一时间,武装侦探社众人同样感受到了白光对他们的吸引力,但并未有所动作。
国木田联系了在自家住宅办公的田山花袋,拜托他看看横滨各大帮派的动向,有什么动静务必告知他们。
***
东郊的一座沿海的小村落中,自灰蓝色头发的特级咒灵离开后,原先被管得服服帖帖的存在逐渐产生了骚动。
但没有一只生物能动弹。
它们的脚似是被黏在了地面上,移动不了分毫。
最开始拿藤蔓困住夏目的咒灵也在白色的光芒中失去了踪影。
完全凭空蒸发了。
在首领办公室等待了两个多小时的森鸥外收到了部下的消息——黑蜥蜴众人被拦截在了白光之外,偶有进入其中的人,也很快被弹了出来。
不只是港/黑,横滨大大小小的组织都派遣了下属队伍前来查探,无一例外的毫无收获。
但好消息是这束光并不会伤害人。
即便对着它施展攻击,也不会反过来攻击你。
众人寻觅无果,打算等白光消失后去探寻究竟。
与它们一同绕着白色光束转了好几圈的还有一只巨大的白色狐妖。
此时白光与最初相比,已经黯淡了不少。
就在最后一缕光芒消失的当下,所有围在白光边缘的人员齐齐倒地。
第一时间向反方向跑的白色巨狐同样没有成为例外,倒在距离黑///帮人士不到100米的位置,身形渐渐缩小,成了一只圆滚滚的招财猫。
拿着手机和芥川龙之介沟通的芥川银随之倒下,手机在干扰下自动关机,只留下失去了联系开始散发恐怖气场的芥川龙之介一枚。
社畜森鸥外突然收到下属的消息: BOSS !芥川大人舞着罗生门向东郊方向进发了!
最后一缕白色光芒消失,夏目睁开眼。
已是天光大亮。
他花了两秒钟时间回想起前一晚的经历,神志瞬间清醒。
眼睛一扫周围,尽是长相怪异的咒灵。
虽然等级不高,但数量可观。
因为感受到了自己的目光,正歪歪扭扭地向这边走来。
大部分咒术师们会在第一时间放下帐,随后开启清剿模式祓除咒灵。
夏目同样放下了形似帐的结界,隔绝了外界的气息。
但他多留了个心眼。
粗略地扫视一眼四周。
虽然这些咒灵长相并非咒术界盛传的“人形”,但不论是手脚还是五官,人类该有的器官一个不少,令他多了些警觉。
“是人……还是咒灵?”他喃喃道。
一个绿色的“咒灵”袭来,因为手脚同时长在了下半身,所以速度格外迅猛,夏目侧身避过它的长满了锯齿的嘴,给了对方一击手刀。
但不知是不是痛觉神经不敏感,这只“咒灵”并没有被他一击击退,反而手脚并用着持续攻击。
此外,另外的“咒灵”们也一并袭来。
夏目没敢太用力,动作也尽力不伤害对方。
在和它们交战的过程中,他发现,这些长相奇特的“咒灵”身上并没有常见的咒灵的气味。
那是一股难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
从小就能见到咒灵的夏目对此并不陌生。
但这些“咒灵”身上没有这股味道。
说明这些攻击他的“咒灵”,是被扭曲了灵魂的人类!
结合他醒来后周边环境,可以知道,这些人是这座村子的原住民。
空无一人的村落,晾晒的衣物还没有收下,停在大街上的车子尚未积灰,鱼缸里捕来的鱼还没有咽气……种种迹象表明,这座村子的居民们并没有消失多久。
夏目的心沉了下来。
在自己身侧开启了一道防护罩,没有管争先恐后扑上来企图撕扯他的异形。
他依稀有些印象。
在他昏迷期间,有道声音对他说——找到你啦,快点成为我们的同伴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似乎还有一丝暖流存在。
那家伙是通过身体接触将人变成咒灵的吗?
夏目这么猜测。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夏目看着将他围得水泄不通的异形们,拧了拧眉毛。
这些都是无辜的百姓,不能伤害他们。
但他又没有咒力,施展不出反转术式一样的功能。
咬了下嘴唇,夏目摊开手,在手上凝结出一小团莹白色的光球,对着正对着自己的异形发出。
不知道有没有用,只能一个个试过来了!
第72章
“直美,你们那边现在怎么样?”谷崎润一郎扬声问。
“哥哥,我们已经出发了,很快就能到车站去。”上了车的谷崎直美对着手机那头说。
“那就好,我和国木田桑在过来的路上,不出意外的话会和你们会和。”
“哥哥大人就别担心了,我和春野小姐两个人能安全到达安全屋的,放心吧~”
“以防万一,现在横滨出现了一些异样的东西, 我们必须保证每个人的安全。”谷崎润一郎认真道。
又聊了两句,兄妹二人挂掉电话,谷崎直美伸了个懒腰。
很快, 他们就要去到武侦的安全屋去了。
同一时间,位于晚香堂的太宰收到了田山花袋传来的信息, 坐他身侧的乱步与他一起一目十行地扫了眼资料。
对于众多黑手党空手而归的消息,二人都没有太过意外。
据众多黑手党成员们众口一词的口供,他们在白光消失的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只是那道光束,我也没有看透。”乱步神情严峻。
“实话实说,乱步桑, ”太宰侧身,鸢色的眸子注视着旁边的人,“你对夏目怎么看?”
乱步和他对视一眼,“不要用你那套试探我,这招没用。”
“不过, 我承认, 夏目身上的谜团比你还重。”他说。
太宰不说话。
“你顶多是黑泥了一些,到了横滨之后的经历在我眼里跟公开没什么两样,来横滨之前的事情稍微调查一下也不难查到。”
“不过夏目他,虽然人生轨迹也有很明晰的痕迹,但我总有些看不透他。”
乱步沉声:“他身上有个天大的谜团等着名侦探去解开。”
黑框眼镜镜片反了反光 ,一贯眯着的眼睛陡然睁开,透出碧色的亮芒。
“啊,乱步桑也这么觉得呀。”太宰拉长了语调。
那道白色的光,背后究竟联通着什么秘密,他也很想知道呢。
“呼,呼,呼。”阴阳发背带裤的男生踏上了列车。
衣服被汗湿了。
男生脸上露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怪物太吓人了!
他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他不要在外面了!他要回港/黑!
“小朋友,到这边坐吧。”一个穿着西装的人站起身,将椅子位子腾了出来。
梦野久作眨巴了两下眼睛,犹豫了几秒,两只手抱着傀儡娃娃,没有和那人有任何身体接触,哝哝了句“谢谢”,而后坐下。
全程没有和任何一个人有接触。
列车到了一站,上来两个神情有些慌乱的女性,梦野久作知道她们是谁,但也仅仅瞥了一眼,没有任何动作。
*心如止水*
等在列车站的太宰见到他真人时还纳闷了一下,原以为Q这家伙按捺不住恶作剧的性子,谁知道居然一路上都没有作怪,真是稀了奇了。
起初乍一被芥川银和樋口一叶告知Q失踪的消息,太宰皱了皱眉。
他反应过来,很快回到了出站口。
因为昨夜意外的白光,导致今天好几班列车都晚点,太宰赶回来的时候中岛敦张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太宰先生,你回来啦。”
太宰若无其事点头:“嗯,都说了让你等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啦~我可是准时的很呐。”
二人又等了两分钟,终于等到了列车到站。
头发微卷的青年眉毛上扬,看着一本正经跟在两个事务员身后下车的某个小孩,坏心思地问了句:“咦,这不是我们的Q小朋友吗?”
“你怎么出来了呢?”
他的语气沉下来,听着十分危险,脸上却保持着微笑。
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
有种不协调感。
“太宰先生,这是……?”中岛敦一脸迷糊。
“这是我们在列车上遇到的小朋友哦~”春野绮罗子介绍。
谷崎直美点头:“我们还请他吃了列车餐,是个很有礼貌的好孩子。”
梦野久作没说话。
表情有些怪异。
要认真说起啦,有点憋屈的意味。
也有一点吃人嘴短的味道。
“诶?你没有向我们的两位事务员介绍自己的身份吗?”太宰弯腰看着矮了他一大截的男孩。
梦野久作翻了个白眼。
对太宰,他没有半点愧疚,别说翻白眼了,一脚踹上去都正常。
可惜他是个体力废,连被森鸥外捡到的太宰治都打不过,更不要说在港/黑磨砺了四年“体术中下”的太宰治了。
男孩把脑袋一扭,脸别向一边,拿后脑勺对着不靠谱的大人,嘴里哼了一声。
“这位呀,是港口黑手党的秘密武器——Q。”
在其他三人的半信半疑的目光下,太宰道:“别看他小小一只,厉害着呢。”
“这位可是能够一个人摧毁一座城市的存在哟。”太宰说出的话和他的语气成反比,话有多轻佻语气就有多冷淡。
他一只手按住梦野久作的脑袋,拍了拍,又趁对方抬手反抗的时候一举夺过了他手中的玩偶。
中岛敦等人尚未看清,那只长相丑陋的玩偶就在他手中化为了齑粉。
“啊啊啊啊坏蛋太宰!还我娃娃!!!”
梦野久作出拳,被太宰轻松躲过。
穿着驼色风衣的大人嘴上不饶人,“哎呀,没想到几年没见, Q你的武力值还是这么低呀,我要是其他组织的首领,把你拐走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太宰先生!”中岛敦三人想拦却不知道从何拦起。
“那边看戏的几个人,还不出来把你们的大麻烦带走吗?”太宰一个后空翻,闪过一踢,右手单手便握住了Q的两条手臂手腕,向上一提。
男孩宽大的袖子滑下,露出绑着刀片被血浸染透红的双臂。
众人目光一滞。
“啧,森先生还是那么不会带孩子。”他挑剔地说了句,目光随之转到不知何时现出身形的黑蜥蜴众人身上。
为首的广津柳浪对着他点了点头。
“真是麻烦您了,太宰先生。”港/黑老人的语气带着些怀念。
太宰耸肩:“举手之劳,不过自从我离开后,港/黑的安保技术还真是越来越差劲了,居然连一个小屁孩都防不住。”
被广津柳浪牵住手的男孩动弹不得,只好拿眼神瞪他。
“太宰先生真的不考虑回到□□来吗?首领大人对此可是相当欢迎啊。”戴着单片眼镜的绅士像是闲聊一样说出口。
武侦众人露出更加惊诧的眼神。
中岛敦虽然从芥川龙之介嘴里知道太宰治从前有港/黑身份,但他从来没有深究过。
没想到港/黑首领居然这么期待太宰先生回去!
等等,如果被他们撬墙角成功了,他们武侦不是就要失去一位社员了吗!
某只小老虎的CPU再次告急。
“咦?我还以为是森先生故意把我赶走的呢——”太宰拖长了语调,“不过,我现在一点回去的想法都没有,武侦挺好的,没有上不完的夜班和烦人的蛞蝓,想入水就入水,多轻松。”
他双手插兜,漫不经心。
“是么。我会如实转告首领大人的,太宰先生。”广津柳浪微微躬身。
“近期我们港/黑同贵社并未结成同盟,但鉴于今日事出有因,此次黑蜥蜴不会对贵社出手,下次就不一定了。”在港/黑工作了多年的百人长深深地看了眼立在前方的清俊青年,眼中透出几缕不易察觉的欣慰。
港/黑众人离开后,太宰一转身,对上了三双探究的眼神。
太宰撅嘴:“敦,怎么连你也是这种眼神啊?”
“因为想知道太宰先生叛出港/黑的原因。”
“诶?我没有说过吗?”
“没有啊!”三人齐声。
……
结界中没有时间的流逝。
夏目头上第无数次渗出一层密密的汗,他抬了抬手,潦草地擦拭了一下。
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分散他的注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一只异形也被反转成了人形。
青年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下来,自手中发出的妖力也暗淡下来。
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不观察仔细,完全看不出他垂在两边的双手有了不同程度的颤抖。
长时间专心一件事情,真的有些累人。
也不知道外界过去过久了……
夏目收回妖力的一瞬间有些头晕,一条腿向后撤了一小步。
但他表现自然,没有被周围一圈村民们发现不对劲处。
婉拒了村民们留他下来吃口饭的好意,他撤掉了结界,和蹲守在外头的猫咪老师大眼瞪大眼。
大大小小的黑手党们早就将这一带探寻了好几遍,因着夏目妖力结界的原因,他们看这一带就是空无一人的状态,所以在这边停留了一天便离开了,只有猫咪老师一只蹲在结界外头,等着夏目出来。
“你速度好慢啊,纳兹咩。”
“都快过了快一天了。”
“噗”的一声,刚刚还是白色巨狐的妖怪瞬间缩水成了圆滚滚胖乎乎的招财猫。
夏目伸手去接,脚下没站稳向后一摔。
坐到了地上。
地上两张同款懵逼脸。
夏目坐在地上从容地捞过巨型猫猫,抱在怀里揉搓了两下,放缓语气:“久等了,老师。”
“其他问题放后面。”
“纳兹咩,你吃饭了吗?”
【大脸猫猫盯——】
“……没有。”
“一天不吃饭,你是想成仙是吗?”猫咪保镖瞬间化身话痨妈妈。
“好啦,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啦。”
“……”
“在此之前我要先给武侦的大家报个平安。”
橘色的落日将海岸晕染得波光粼粼,金色白色交叠的海浪层层叠叠翻涌,绚丽又浪漫。
第73章
夏目没有直接回晚香堂。
他先去了武装侦探社所在地, 探了探周围有无人员监控。
当然,他给自己套了一层浅浅的幻影, 短暂变换了相貌。
自从来到横滨之后,他对于妖力的运用越发得心应手,也总能在各种方面开发出妖力的新用途。
和武侦的大家一样变得越来越可刑可铐了呢。 ——乱步语
“为什么要我变成人形啊,一点也不舒坦。”
猫咪老师顶着一张美男脸,露出嫌弃的表情。
“因为我没有多少妖力可以用了,猫咪老师。”夏目直言。
横滨各大组织谁不知道他们武侦有个胖墩墩跟个石墩子一样的三花猫?总归还是变成人形妥善些。
猫咪老师原本想偷懒变成夏目玲子的, 被夏目本人义正言辞地回绝了。
理由是和他自己长得太像,怕被人盯上,会不好办。
无奈之下只好变成了自己的人形状态。
肉眼可见老实了不少。
夏目漫步在横滨街头, 身侧是穿行而过的行人。
其中夹杂着少数黑///帮人士。
他们并不知道自家老大严令需要盯梢的武侦成员正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
走进了武装侦探社所在的十字路口的一条街道里,夏目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
他能感受到附近带有目的性的视线变多了。
稳妥一些。
他若无其事地拐进距离武侦不到30米的一家拉面店, 身边变成人形的猫咪老师也跟他他一起拐进去。
第一次将灵魂发生变化的人变回原状,对他而言是个不小的压力。
虽然每次转化异形所花费的妖力不多, 但他毕竟是第一次转化,不敢托大,更不敢群体转化, 因此速度慢不说, 在一些不需要的地方也花费了不少妖力。
算是走了一些弯路, 后面就知道要往哪些方向努力了。
夏目将几个要点编辑成了文字发给硝子,对方回了一串感叹号表示惊讶。
垫了一下五脏庙,夏目又在楼下咖啡店门口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老板和店员们的生活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虽然街上有一些光明正大盯梢的黑手党,但他们注意力大多集中在位于建筑四楼的武侦,并没有多少人关注楼底下的咖啡厅。
夏目顶着一张改头换面的脸在街上逛了半天,买了几份同事们爱吃的食物,准备和猫咪老师两个人回到晚香堂。
夜幕已然降临,华灯初上,街上人群熙攘。
下了班的打工人和同家人一起出门的人们走在街上,同事聚餐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也不少。
夏目不知不觉走到了港/黑大楼附近的公园。
往年夏日都会有不同程度的花火秀,因着港/黑手底下掌控枪支和各种管制器械,横滨近两年的花火秀做的都不错,今年虽然因为组合的原因花火秀的花火数量较往年少了一些,但聚集在附近的民众也不少。
有经过了一天工作摧残出来欣赏烟花的打工人,也有携全家老小一同出门散步看风景的人。
组合的袭击对横滨的市民而言反而比之前几次草木皆兵的状态好一些,普通人的生活和往常没有太大差别。
该工作工作,该上学上学。
该讨生活讨生活。
组合的目标是人虎和书,并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
里世界的战斗不应该牵涉到普通人身上。
夏目心道。
“嘭!”
“哐啷铛!”
“啊——”
“哔——哔哔——”
“这是怎么了?!”
“你打我干什么!”
“操,你算个什么玩意儿还敢动手!”
夏目瞪大了眼。
耳朵里冷不防传进整个世界的杂音。
思绪短路了几秒,断断续续的电音猝不及防出现在他脑中。
就像泾渭分明的颜料瞬间打翻混在一起。
不同颜色的毛线缠绕在一块。
变成了一团乱麻。
他站在大道上,目光交织处,原先聊着天的同事将手中的公文包往身边人的脑袋上一砸,原本在沿着车流缓缓前行的车子突然侧翻,拦住后面车辆的路,前一秒笑得温和的丈夫动手扇了妻子,街边两个不认识的人扭打在一起。
诺大一个世界,失去了原有的秩序!
只剩下混乱暴戾和无序!
叫骂声、斗殴声、求救声、物件碰撞声、哭喊声、喇叭声不绝于耳。
夏目能清晰听见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
太快了。
几乎要从他的心脏里跳出来。
如同整个人被沉进了灌满了不同颜色饮料的液体中,一睁眼,目之所及尽是混杂出来的诡异色泽的世界。
色彩艳丽又浑浊的泡泡自下而上冒出。
咕噜噜不断冒着气泡的液体从口腔、鼻腔、耳朵中涌入呼吸道。
不张嘴都能感受道那种口感异样奇谲的混合液体的味道。
堵住了他所有的思绪。
令人作呕。
“啵。”
一个半透明的气泡在眼前破开。
夏目回过神,身体先一步行动。
他左膝已经跪下,右手贴在地面上,浑身散发出莹白色的光芒,尽数灌输到右臂,以半蹲的姿势向地面输入妖力。
寻常人看不见的莹白色光芒以他为圆心,一圈圈扩散开来。
原先掐着儿子脖子的男人神情恍惚地松开手,表情呆呆的。
在街上扭打得签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路人同时住了手,神色茫然。
“纳兹咩!你又乱来!”
人形大妖瞬移过来,以守卫姿态站在他身后。
才解决完咒灵没有两小时现在又来消耗力量,真当自己的力量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吗?
再怎么样都要顾着自己的身体啊!
保镖大妖怪向身前的青年投去担忧的目光,隐隐能看出心疼。
“猫咪老师,就让我再任性一回吧。”夏目侧过脑袋,故作轻松说。
如果忽略他有些僵的声音。
猫咪老师没有说话,一双透红的眸子盯着眼前的人。
用实际行动表明,你的身后还有祂在。
夏目转过头来,收敛起眼中的轻松的神色,转为凝重。
这是他生活了四年的横滨啊,一定不要出事情。
源源不断的咒力输送进地下,又经由地面接触到所有人。
希望能多撑一会儿吧。
港口黑手党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事态的危机。
护送Q回来的黑蜥蜴成员们被袭击,死伤过半,Q被劫走,不知去向。
结合骤然发生的百姓暴动事件,森鸥外当下就派出中也等人去维持秩序。
横滨是港/黑的横滨,是他们死也要守护的家。
横滨的百姓,也是受港口黑手党庇荫的。
五座标志性大楼底下涌出一干黑西装,纷纷进入各大主干道,很快维持起了秩序。
但很快,黑手党们发现先前失去神志的横滨市民都逐渐恢复了清明,扭打在一起的人突然就互相道歉起来,举着木棍交战的对手也收起了手里的棍子变得和和气气。
森鸥外收到消息的时候愣神了一秒。
是谁在帮助他们?
他有一瞬怀疑过太宰治消弭了梦野久作的玩偶,但很快就将这一想法从脑中抹掉。
这和经由太宰治之手大规模解除掉【脑髓地狱】的情形不同。
前者是作用在根本上,消除异能,一劳永逸。
而这只是减缓了病症,身上曾经出现过手掌印的人,他们身上的掌印并未消散掉。
而且据传来的消息,这股力量是以平均每秒几百米的速度向外延伸,令中了招的人的神志清醒。
也就是说明——
【脑髓地狱】仍在持续着。
究竟是谁呢?
能够将整个城市百分之二十陷入了不同程度的魔怔状态的人的神志短暂唤回?
————
中也自港/黑出来,很快就锁定了一片区域。
那里有他熟悉的气息。
也是他所感知到的,所短暂解除【脑髓地狱】的开端伊始。
尚在空中飞行,中也远远的就看见林荫大道上半蹲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白发红眸的青年。
那人身上出来的熟悉气息让中也很快就确定下来此人的身份。
夏目用来作掩饰的妖力全都用在延缓【脑髓地狱】上了,原本的清俊的面容自然也清晰可见。
“夏目,是你的力量?”
中也落地,身上红光散去,还没走近便皱了皱眉。
夏目的状态算不上多好,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汗,脖子后边也渗出了汗珠,脸和嘴唇在暖色调的路灯下都透着一股不对劲的苍白。
“中也。”夏目开口说了一句,被猫咪老师手动拦住。
“你就别说话了,张嘴都费劲。”
看似嫌弃的话语,实则掩饰关心。
“妈的,组合那群家伙!”中也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利用Q造成这么大的混乱,给横滨带来这么大的威胁,被他抓到了,一定要碎尸万断!
他低头瞥了眼夏目被汗浸湿的脸,说:“我现在就去找太宰那家伙,让他把这个异能消除掉。”
“看着他,一定要确保他的安全。”他对着斑说。
说罢,脚在地上一蹬,身上泛起红色的异能力,跃上了高空。
一定要快!
中也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猫咪老师语气凶恶:“本大妖当然知道!”还用得着你这个小家伙提醒?
此时,被抓进了组合飞行器【白鲸】的中岛敦寻到了诅咒玩偶,正陷入了逃杀环节。
几分钟后。
一道消瘦的身影从白鲸上跃下,猎猎的风将他的刘海向后吹。
中岛敦闭上眼,等着撞入水中的那阵短暂的痛感来袭。
意料之中的痛觉没有到来。
倒是脖子有点勒。
银发斜刘海少年小心翼翼睁开眼,面前出现了一张脸。
他被中也提住了领子。
“喂,小子,我问你,太宰那个家伙呢?”
中也语气不善,更加不耐烦。
他看了眼空中的一只舰艇,抬手改变了重力,将舰艇往海岸按。
平静的海绵激起层层浪花。
“太宰先生?他让我到岸边去。”
中也向下扫了两眼,在岸边的一条长椅上找到了人。
身上红色光芒更胜,他带着中岛敦二人像子弹一样飞过去。
太宰治之觉得眼前一黑,两个人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咦?中也?森先生居然舍得派你出来?”太宰治阴阳怪气。
中也将中岛敦怀里的娃娃一拽,往太宰治脸上一丢。
“别废话了,赶紧消除。”
“喂喂喂!我也是有洁癖的!”
“我没工夫跟你拌嘴,夏目刚刚一个人制止了整个横滨所有人的异变,情况不太好,他是你们的人,如果不想他被港/黑的人带走,就赶快派人去找他。”中也没有让他多说,直接堵住嘴。
“太宰,你和我一起去找Q。”
橘发青年沉着声,宝蓝色的眸子中透出浓浓的杀气。
太宰治的嘴角也拉了下来,眼中像是有漩涡旋转,晦暗不明。
“好。”他说。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在手机上盲打了一堆内容。
“敦。”
“在,太宰先生。”
“等下芥川会过来这里,和你一起回合,击败组合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第74章
“爸爸,你脸上的手掌印没了。”小孩手指着,细声细气道。
神情紧张的中年男子一怔, 看向身边的妻子,“真的吗?手印消失了吗?”
“嗯,消失了!”
“小泉,你手上的掌印没了诶!”
“啊啊啊啊泷川桑,印子没了!”
同样的对话发生在横滨各个角落。
夏目一直没有停下妖力的输出。
自几分钟前,他的听力已经钝化。
周遭的一切声响在他耳朵里只是一连串没有意义的电音或音符。
杂乱无章的声音像被揉成一团团铁丝球, 暴力地被捏起来堵住与外界的接收器,不留一丝拒绝的余地。
“纳兹咩,够了。”白发青年哑着嗓子,厉声喝道。
一道浅红色的光自祂身上发出,磅礴浩繁的妖力如同一面厚重的堤坝高高落下,自上而下嵌进地面,用武力截断夏目妖力的输出。
来自千年大妖的力量,有着不容置疑的绝对话语权。
夏目浑身一震。
妖力被拦腰截断的感觉很不好受。
但被抽干妖力的滋味更难受。
他一共坚持了将近20分钟。
在这20分钟里,他源源不断地将妖力输入地面,控制范围覆盖至整个横滨。
到了后期, 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妖力的走向, 只能一味输出。
牵扯到的范围实在太广了,妖力只能不断从他身体里被持续抽出,像是被吸血鬼咬住脖子吸血的人,一方面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血液一点点流到体外,另一方面又毫无抵抗,只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呗一点点被抽干。
如果中途收手, 足以保证自己身体没有太大伤害。
但夏目没有。
他知道,若自己贸然收回力量, 好不容易恢复秩序的横滨又会重新回到先前那样无序混乱的情景。
他不愿意再见到那样的场面。
他曾经听中也说过,在龙头战争时期,整个横滨笼罩在恐慌之中,市民成日惴惴不安,哪怕是一些小型黑手党中上层的成员们,都不敢保证自己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那场战争死伤无数,上至耄耋老人下至三岁小儿,皆惶惶不可终日。
夏目不知道刚刚那番场景同龙头战争时期究竟有多大不同。于他而言,只要是战争,就会给百姓带去灾难。
不论成因。
他不愿意这种事情在自己面前再度发生。
汗水划过青年苍白的皮肤痩削的脸颊,滴落到地上,洇出一个浅浅的圆形印记。
“噗通。”
是人体倒地的声音。
夏目鼻尖嗅到了泥土混合着青草的气味。
夏夜的风糅杂着海洋的气息,略带咸腥,其中还伴随着几分横滨特有的硝烟味,是夏目熟悉的味道。
他在横滨这几年,每天都会闻到这股味道。
普鲁斯特效应起了反应,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已经成了他刻进骨子里的熟悉气味了。
有时甚至能让他感到心安。
如果给这个“有时”加上一个特殊的限定,便是每一次解决完手头的问题时。
也包括现在。
身体不受控制向前倒去,撞上了有些泥泞的地面。
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后,所有感官退化,反而感知不到痛觉。
大概是唯一值得庆幸的吧。
夏目苦中作乐想。
“纳兹咩!”
一双宽大的手捞起了消瘦的青年。
身上疲软得可以,完全动弹不得。
从四肢到躯干,连脖子转动都困难。
彻底脱力了啊。
夏目心里叹口气,有些心虚。
希望猫咪老师和大家不要怪他自作主张了。
“猫咪老师,大家都安全了吗?”
努力张了张嘴巴,夏目勉强挤出一句不成调的话。
声音很轻,如果不是某只大妖怪听力好,恐怕还听不见。
“别说话。”白发青年抱住怀中面无血色的人,一只手抚在对方额头上,低声道。
“你做得很好。”
“都安全了。”
靠在宽厚温暖的怀抱里,被熟悉的气息环绕,夏目笑了笑。
身体软趴趴使不上劲,脑子转得也比平日里慢了好几拍。
额头上传递出来滚烫的热源,像冬天的暖炉、夏日的阳光、受挫时朋友一句微不足道的关心,炙热温暖,足以给坠入冰窖的人疗愈慰藉。
那就好。
青年动了动嘴,吐出了几个气音。
最终还是扛不住疲乏,眼皮挣扎了两下,合上了眼。
轻轻的呼吸声传出。
斑垂下殷红的眼眸,轻扫了眼青年的睡颜,神色淡淡没有变化。
两只手臂穿过上腰和腿,将他打横抱起来。
又扫了扫周围隐蔽在石头、树木、招牌后的人,冷冷哼了声。
浅红色的波纹一层层向外荡开,撞击声接连响起。
惨叫与哀嚎交叠。
在常人难以注意的角落中滚出一干捂着四肢痛呼的人。
这些人的视线太碍眼了。
白发红眸青年没有再给这些蝼蚁一个眼神,瞬息间便化作一道红芒消失在天际。
…………
身体像一叶扁舟,漂浮在云层之上。
轻飘飘。
茫茫然。
没有一点实感。
恍惚间夏目感觉自己和天空中的云融为了一体,不分你我。
一阵轻柔的风拂面而来,意识随风而动。
跟随风,他看见了反射着光芒的高耸入云的钢筋水泥丛林、看见了碧波荡漾的粼粼海面、看见了被风吹得齐齐俯倒的稻谷、看见了遥远的古朴村落。
也不乏一些刀戈剑戎针锋相对、血溅沙场的激斗场面。
似是做了一场历经千载又短如朝夕的大梦。
梦中一场大眠,天空中状如鹅毛的大雪纷纷扬扬飘落,飘飘摇摇地盖上大地。
洁白如新,薄薄的就像塞了羽毛的羽绒被。
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满目银白。
整个人被雪包裹起来的感觉如何?
夏目并不清楚。
虽然他曾经经历过和同伴们互相把对方推搡进雪地里的经历,也被雪球砸过、被树上的落雪埋过,但没有像这次一样,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裹进白雪之中。
冰凉的雪接触到裸露在外的肌肤,凉意与寒气一点点透过来。
在世人眼中算得上“冻人”的温度。
却意外的没有多冷。
也不是完全不能动弹。叔慈
夏目伸手捏了一小撮雪,在手里搓了搓。
冰凉的触感。
不一会儿便化成一滩带着寒意的水渍,从手指滑落下。
虽然能够感受到雪的冰凉气息,却并不寒冷。
夏目潜意识里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只是这梦颇有些无厘头,让人不知从何下手。
那便顺其自然好了。
被柔软蓬松的雪包围,抬头便能看见纷纷扬扬落下的银白片羽。
倏地,白色的空中出现一道天幕。
天幕上隐隐出现了一个身影,瘦小、纤细,且模糊。
耳畔传来了几句飘飘忽忽听不真切的话语,夏目努力分辨,只听见了类似“人”“寂寞”“想要”几个音节。
再后面的话语便彻底模糊了。
夏目心里还打趣了一番,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录像机,不仅画面不清晰,声音更是模糊得一塌糊涂。
他连发色都分辨不清,甚至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他这梦,属实有些让人一头雾水。
不过,既然是梦,本身也不需要什么逻辑好常识。
又欣赏了一会儿雪景,夏目感受到身体逐渐没有那么飘忽了,意识到自己距离醒来很快了。
睁开眼,便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看了四年。
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味令他和浑身上下所有细胞都放松了下来。
夏目习惯性起身。
他需要为之前的想法道歉,之前所有都是错觉。
他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疼痛。
身体疯狂发出吃力的预警。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像是把体测的所有内容压缩到半小时里进行,测完五十跑长跑,还没喘口气就被抓去做引体向上和仰卧起坐,体测前还被老师要求跑了两圈操场热身,体测完毕后还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10层教学楼的废柴大学生的第二天现状。
一个字,不想动弹
很好,不仅身体有些问题,连CPU都烧掉了。
一张大大的猫脸悄无声息出现在他面前。
换别人估计得直接叫出声。
夏目一点没有被吓到。
适应良好。
“纳兹咩,你发烧躺了两天,组合都给我们一锅端了。”大脸猫猫说道。
夏目机械性眨眨眼。
怪不得感觉脸上发烫,原来是烧的啊。
“能动吗?”
夏目发力再次感受了一下,张了张有些干燥的嘴唇:“不太行。”
浑身上下跟被绑了石头一样沉重,一动弹就像有千钧的力量自上而下压迫着他。
他都多久没发烧了?
这回身体透支得确实过分了。
不出意外又得被好好教育一番。
“那就躺着给我好好休息。”猫咪老师语气不容置疑。
“你先把粥喝了,这是那个侦探小鬼叮嘱我监督你喝的。等下还有药,那个绷带自杀狂让你全部喝掉不许剩。”
猫咪老师端来一个适中的碗,冒着热气,夏目猜祂一直用妖力温着。
粥里面混着一些被剪的细碎的绿叶菜和一些嫩嫩的肉丝,颜色算不算上都鲜艳,但看着很是开胃。
猫咪老师这回尽到了保镖的职责,给夏目调整了靠垫的位置,把他上身垫高,方便吞咽不容易呛着。
夏目看着忙前忙后的猫咪老师,突然有些欣慰。
他说:“谢谢了,猫咪老师。”
满是猫毛的脸上耶看不出来红没红,就听见一声:“知道本大妖的好了吧!那就给我把粥啊药啊什么的都解决掉!”
夏目:“知道啦。”
夏目:“不过有个小问题,猫咪老师你不能把脸变回去吗?”
一个一米九的“人”顶着一张猫脸放在其他剧里就是恐怖片了。
第75章
横滨的危机解除了。
不论是白天黑夜还是黄昏三方, 都暂时松了一口气。
动荡了一周的横滨又恢复了以往的秩序。
同先前安定的模样没有丝毫区别。
只有夏目因为耗费心力太过,直接病倒在床, 一躺就是一个星期。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许久没有体验过病号滋味的夏目久违地经历了一回被人当成婴儿关心的感觉。
就像所有人把他捧在手心里怕化了。
夏目·病号版(欲言又止):我只是发烧,不是快入土了。
对此,太宰治特别积极,每天时不时往他这里跑,虽然也做一些护工的事, 但更多还是往沙发上一躺,哦,一具新鲜出炉的尸体诞生。
有时候过来探病的人都会想:你们两个到底谁是病人?
五条悟从东京捎来消息, 说这几天出没的异形少了一部分。
不知道数量确实少了还是躲起来了。
名取也在百忙之中来了一趟,说最近咒灵们的暴乱增多了,不少妖怪都遇上了不分敌我攻击的咒灵,那群老古板除妖师们对此讨论半天也没商讨出来什么。
港口黑手党也派人过来慰问, 派来的人是夏目的好朋友中原中也。
重力使大人心情复杂,又想过来探望好友,又不想见到某个青花鱼前搭档的脸。
拉不下来臭脸, 只好在太宰治挑衅他的时候装作没看见。书瓷
嗯, 看不看是一回事, 有没有动脚踢人是另一回事。
“嗷!”
绷带自杀狂被踢中了屁股,倒地,卒。
中也无视他的惨叫,给夏目递上好几袋子的补品。
“这些是BOSS让我带给你的, 补气血, 还有这些,红叶大姐和黑蜥蜴他们也托我说一声感谢, 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港/黑这次伤亡的人数估计不下四位数。”
夏目估算了一下礼品的价值,大概能买下大半个武侦了。
“中也?你确定?”这么多东西,他觉得再加上五六个自己都受不住。
他只是做到了自己的分内事,并不觉得自己要受到特殊的待遇。
而且这些东西的价值,也太高了些。
“给你的就别推辞,我的份也算在里面了。”
戴着帽子的重力使表情有些别扭。
夏目哭笑不得地接下。
“……好吧。”
如果说这些“沉重的爱”只是昙花一现,并不会让夏目感觉又多大负担,那么后面接踵而来的遭遇令夏目更加感觉自己压力更加大。
——塔子阿姨来横滨了。
原本滋叔叔也是要来的,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被绊住了脚,只好晚两天赶来。
织田作之助倒是想来,但他在横滨还是“身亡”的身份,万一被发现问题就大发了。数雌
塔子阿姨本想给夏目一个惊喜,谁知一过来横滨才被夏目侦探社的同事们告知夏目发烧了,一时间又惊又怕。
甚至看上去比夏目更像一个病号。
一路提心吊胆地跟着国木田他们来到夏目的屋子,见夏目脸色没有多差,只比常人略显苍白,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周围的人有眼力见地退下去,把空间留给这对母子。
猫咪老师也因为塔子阿姨一个眼神乖乖溜溜出门(目的是祂的小零食,去晚了就会被乱步抢走)
就连乱步和太宰也向来对塔子阿姨这类选手没有辙,这种散发着母性光辉的人,耀眼到刺目,太宰本身就不敢接近,乱步就算嫩过一眼看出塔子阿姨的想法也不会主动凑上去。
她和他早年过世的母亲在某些气质上过于相似了。
让他反而有些害怕接近。
大概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吧。
就连成年许久的名侦探也无法避免。
藤原塔子坐在夏目床边,神情有几分不安,目光也带着几分忧郁和埋怨。
“贵志,其实有些事情,你没有必要瞒着我们的。”
中年妇女蹙着眉,不再清澈的眼睛看着自家一向乖巧的孩子,叹了口气。
“我和你滋叔叔都清楚,你和很多在外的孩子一样,总是报喜不报忧……”
“虽然你经常告诉我们横滨发生的趣事,但我们也不是不接触网络的老古板了,”塔子阿姨浅浅笑了笑,“网络传播的速度远超我们的想象,甚至快得令人害怕,所以,即便贵志你不说,有些事情我们其实是能知道的。”
“我们两个现在也能熟练运用智能手机了呢。”她语气故意放得轻松了些。舒瓷
不管夏目说不说。
只要是能发布出来的新闻,他们一搜,就能弹出来。
横滨的事情,虽然报导时常遮遮掩掩的,但不论是塔子还是滋,他们两个都不是那种会轻易被表面风平浪静的文字所蒙蔽的人,加上有本身就是从横滨出来的织田作之助同他们一家关系不错,从他口中,夫妻二人也知道了一些横滨的秘闻。
更加知道了,他们的孩子在从事怎样危险的工作。
在收养夏目前,夫妻两个就讨论过他们的孩子可能不是个普通人的事情,但二人都没有因为这点就放弃收养他。
相反,某种程度上,更加坚定了他们想要和这个孩子成为一家人的想法。
后面的相处过程中,即便夏目经常身上出现伤痕和尘土,有时候和空气说话,二人也表现得一如往常,似是没有看出他的特殊之处,将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少年养大。
其实他们什么都清楚。
夏目也知道,他与常人的“不同”无法掩盖多久,藤原夫妇俩没有点明并非他们迟钝或是神经大条,相反,他们很细心,就连他前一天有没有睡好都能看出来,没有道理从前所有收养家庭都看得出来的事实,这两个温柔又细心的大人看不出来。
不过是没有摆在明面上罢了。
夏目不止一次感谢过他们二人的善意。
对当时的夏目而言,装作没有发现他的特殊远比因为看得见妖怪而特地关心照顾他更能安慰到他。
永远充满善意,永远保持聆听。
也永远为他留一盏灯。
“……妈妈,对不起。”
夏目长了张嘴,还是说出了那个词。
藤原塔子一愣,眼睛弯了起来,其间水光闪烁。
她伸手摸了摸夏目的脑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什么易碎的宝藏。
一如当年初见。
“我们也希望你不管好的坏的,都向家里说一说。”
“并不是让你什么事情必须报备的意思,只是……我们两个人也会担心你的。”
担心你在横滨受了欺负,担心你出门在外没能好好照顾自己,担心你什么时候生了病没人守在你身边,更担心……你在横滨出来什么意外。
她什么都没说,却有好像什么都说了。
夏目与在塔子阿姨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茶发青年抿了抿最,面容同高中时期除了稍微成熟了些外并无不同。
“我会的,妈妈。”
夏目笑着说。
他有自己的考量,却忘了自己看来对两位家长的“贴心举动”只会让他们更加担心他。
“我已经拜托猫吉监督你了,以后要是碰到什么为难的事情,一定不要瞒着家里,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贵志。”
夏目有一瞬的愣神。
一方面再次因为塔子阿姨的温柔而内心心生愧疚,另一方面,他有些不知道对方究竟算是将猫咪老师的特殊摆在明面上讲还是只是单纯随口一说。
还没等夏目做出什么反应,塔子又有些忧心地看了眼他床头的一个小窝。
那是和夏目床单被套枕套同款材料制成的出自塔子之手的毛垫垫,足够一只煤气罐大的猫咪窝进去还留有盈余。
“说起来,猫吉最近的胃口好像又变大了,我给他的贿赂也不知道够不够他吃?”塔子一只手托着腮,担心的想。
夏目低头笑了笑。
“猫咪老师太嘴馋了,不能一直惯着。”
二人默契地没有接下去这个话题,而是聊起了八原的一些事情。
比如织田作之助家里的孩子们上了小学后他每天更加一个单亲父亲了,好在出版了两本书,稿费够支撑一家子的支出。
不过织田作之助还是在兢兢业业写作,虽然时常能在田间地头、河流边、寺庙中、森林里、咖喱店中看见他的身影,但他尚未染上文人的通病——断更。
塔子说这话的时候,夏目想到不久前还在电话里被几个孩子吐槽一周只写五千字的织田作之助。
哦不,织田鸽之助。
塔子来了没两天,滋也处理了工作上的事情赶过来了。
一家三口加上一只猫咪老师短暂地在横滨度过了一段久违的三口之家的生活。
虽然夏目还是保留了在节庆假期回家的习惯,但每当这时,各地的案件也是爆发最频繁的,有时不仅是横滨,就连其他地区也有不少隐患,侦探社总会忙碌好一阵,也就造成了夏目截至现在,已经有将近半年没有回家了。
上次回家还是趁着做任务的间隙,他急匆匆跑了八原一趟,呆了三天就离开了,之后因为工作原因总是抽不出空。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藤原夫妇俩,武侦众人齐刷刷松了一口气。
被太阳光普照的滋味很好,但,当三个大太阳同事发射出夺目的光线时,大多数人只会觉得太过耀眼。
在鱼龙混杂的横滨生活的众人,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被长辈关爱的滋味了。
原本只有一个夏目,大家适应良好,妥妥一枚小太阳小火炉温暖大家。
多了一个藤原塔子之后,众人感觉屋内的阳光闪耀了几分,暖炉的温度也升高了一些,勉强也在接受范围内。
而在藤原滋过来后,三盏瓦数巨大的大光灯摆在屋内,恐怕也只有猫咪老师能够面不改色地吃着出自塔子之手的饭团,还吃得津津有味。
剩下所有人,多少都有点适应不良。
最先受不了的是太宰,这个内心黑泥的一批的家伙实际上是个感受到一点点善意都害怕的胆小鬼。
结果在逃离武侦的第二天入水时居然被出门买菜的塔子碰巧撞上了,不可谓不惨。
接着就被一顿关心攻击到几近失语,能围上围巾的肩上承受了无法承受的关爱后被迫干了好几碗蟹棒,最后安详倒地。
随后是武侦的灵魂侦探大人。
乱步: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能够散发出这么恐怖的光芒攻击啊!
虽然是夏目告诉的对方自己喜欢吃粗点心,但一见面就上大招——递上专门给他做的饭盒(一大饭盒共四层),简直击中了名侦探的心!
国木田、与谢野、宫泽贤治和谷崎兄妹也没逃过。
纷纷沦陷在深沉的母爱光辉下。
自小生长在孤儿院没有体会过来自长辈关心的中岛敦和失去父母没两年的泉镜花完全抵抗不了散发着母爱光环的塔子,几句话的功夫就被成功俘获,又因为当天中午塔子将他们二人的喜好记住特地做了汤豆腐和茶泡饭,两天时间内藤原塔子的地位就在二人心目中上升到了第二和第三(第一分别是夏目和镜花爸爸妈妈)
众人可算知道夏目对太宰治的包容心是哪里来的了。
他妈妈对太宰治的包容心堪比森鸥外对横滨的爱。
如山厚重如海浩渺,令人仰望的同时不知该如何面对。
总感觉如果不是以真心对待他们的真心,总会在良心上过意不去。
明明是个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却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复活侦探社所有人的心。
比异能力者们还厉害。
啊对了,还有社长。
他和晚来的藤原滋聊得很开心。
二人兴趣爱好相仿,又是所有人中最年长的两个,有时候话茬一打开能细细说个一下午,令武侦的诸位多少有些适应不良。
社长你也变了。
藤原夫妇俩走后,武装侦探社的室内温度瞬间回降到正常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