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品鉴会上的惊雷(2 / 2)

两人走到屏风后。隐约传来断续的低语:“……和大人吩咐……不可妄动……王爷那边……”

陈明远的耳朵捕捉到“和大人”三字,心中雪亮——是和珅。果然是他出手了。

片刻后,赵奎铁青着脸走出来,狠狠瞪了陈明远一眼:“今日暂且记下。这些货物全部封存,待本官禀明知府大人再行处置!我们走!”

差役们稀里哗啦地退去。

满堂的夫人小姐早已花容失色,纷纷告辞。不过一炷香时间,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厅堂就冷清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那几个贴着封条的木箱。

水晶灯依旧亮着,却照得人心里发寒。

“陈公子。”吴师爷走过来,擦了擦汗,“今日之事,潘公事先也不知晓。这赵奎是知府刘大人的心腹,而刘大人……”他欲言又止。

“刘大人与和珅有旧?”陈明远直接挑明。

吴师爷苦笑:“公子既然明白,我也不瞒了。广州这地方,生意做大了,难免惹人眼红。您那面膜的买卖,听说京里几位大人都知道了。”

他匆匆告辞,临走前又回头低声道:“潘公让我转告:三日之内,必有转机。让公子稍安勿躁。”

小主,

待吴师爷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陈明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公子……”林翠翠红着眼眶走过来,裙摆上还沾着摔碎的玻璃渣,“都是我没用,刚才要是……”

“不关你的事。”陈明远拍拍她的肩,看向窗外珠江上往来如梭的船只,“人家是冲着我们整盘生意来的。今日就算没这品鉴会,也会有别的由头。”

上官婉儿正在检查封条,闻言抬头:“这些封条盖的是广州府的印,但公文上的日期有问题——赵奎说奉命查处,可这公文是三日前发出的。若真如此,他大可昨日就来查封仓库,何必等我们办起品鉴会、惊动了这么多官眷才动手?”

张雨莲轻声道:“他是故意的。当着这么多有头脸的夫人小姐的面发难,就是要坏公子的名声。传出去,谁还敢买‘走私违禁’之人的货?”

陈明远点头。这手段毒辣,不仅要断他财路,还要毁他立足的根本。

夜幕渐渐降临,江面上亮起点点渔火。

三人收拾残局。林翠翠默默捡拾碎片,上官婉儿重新核对账目,张雨莲则小心地将未开封的货品装箱。水晶灯下,三个女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偶尔交汇。

“婉儿姐姐。”林翠翠忽然低声开口,“刚才……谢谢你。”

上官婉儿手中毛笔顿了顿:“谢什么?”

“要不是你拿出那本册子,今日恐怕难以收场。”林翠翠咬了咬唇,“我……我只会耍小聪明,遇到正经事就慌了。”

“你也帮了忙。”上官婉儿的声音柔和了些,“那种场合,硬碰硬没用,你上去周旋是对的。”

张雨莲走过来,递过两杯温茶:“都歇会儿吧。我瞧那赵奎走时眼神不善,此事恐怕还没完。”

三人围坐在唯一没被搬走的圆桌旁,烛火在她们年轻的脸上跳跃。

陈明远看着这一幕,心中某个地方微微触动。这几个月来,她们争过、吵过、互相别过苗头,可当真遇到难关,却又能自然而然地站到一起。

“公子。”上官婉儿忽然问,“吴师爷说三日之内必有转机,您觉得可信吗?”

“潘启官在十三行经营三十年,树大根深。他既然说了,应该有些把握。”陈明远沉吟,“但我奇怪的是,和珅为何要挑这个时候发难?”

林翠翠眨眨眼:“不是因为我们生意太好,抢了别人的利?”

“没那么简单。”陈明远摇头,“面膜的生意虽然红火,但放在整个十三行的贸易里,不过九牛一毛。和珅若是只为求财,大可派人来谈分成,何必用这种撕破脸的手段?”

窗外忽然传来打更声——戌时了。

陈明远起身:“先回去吧。这几日小心些,出门多带几个人。”

四人下了楼,海天阁外已备好两顶轿子。陈明远本想让她们三人坐轿,自己步行,上官婉儿却摇头:“一起走走吧,江边风凉,正好醒醒神。”

于是四人沿着珠江缓缓而行。夜色中的广州城依旧繁华,沿街店铺灯笼高挂,酒肆里传出猜拳行令声。远处十三行的洋楼亮着零星灯火,那是还在对账的商行。

“公子你看。”张雨莲忽然指着江面。

一艘双桅洋船正缓缓驶入港口,船头挂着的灯笼上,赫然是个英文“W”字。

“是沃森先生的船。”陈明远认了出来,“他比预定早到了三天。”

这沃森是个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中层管事,与陈明远有过几次交易,为人还算守信。上次来信说会带来一批英格兰的新奇玩意儿,其中就有——

陈明远心头猛地一跳。

他想起沃森信中的一句话:“随船还有一位特殊客人,对阁下的‘现代发明’极感兴趣。”

当时他只当是寻常客商,可如今联想今日之事……

“翠翠,婉儿,雨莲。”他停下脚步,声音严肃起来,“你们先回去。我去码头一趟。”

“这么晚了——”林翠翠急道。

“必须去。”陈明远望向那艘正在下锚的洋船,船影在夜色中如蛰伏的巨兽,“我可能知道和珅为什么着急动手了。”

广州码头在夜色中依旧繁忙。

苦力们喊着号子装卸货物,监工提着灯笼来回巡视,夹杂着粤语、官话和蹩脚英语的吆喝声在咸湿的空气里飘荡。沃森的船停靠在三号泊位,船板上已经搭起了跳板。

陈明远刚走近,就看见沃森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船舷边。这个四十多岁的英国人穿着一身深蓝色呢子外套,金发在灯笼光下泛着微光。

“陈!我亲爱的朋友!”沃森用生硬的汉语喊道,张开双臂迎下来,“你果然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两人拥抱了一下。沃森身上有股烟草和海水混合的味道。

“沃森先生,一路辛苦。”陈明远笑道,“怎么提前到了?”

“顺风,一路顺风!”沃森搓着手,眼神却有些闪烁,“陈,我要给你介绍一个人——一位从伦敦来的贵人。他在船上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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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远心头那丝不安越发强烈。

他跟着沃森登上甲板。洋船的内部比中国商船简洁许多,走廊狭窄,两侧都是舱门。沃森领着他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敲了敲门。

门开了。

舱室内点着煤油灯,一个穿着深褐色常服的中年男子坐在桌旁。他约莫五十岁,面容清癯,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正低头看一本厚厚的册子。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

陈明远呼吸一窒。

那人的面容他有印象——在穿越前看过的清代外销画里。这是乔治·斯当东,英国第一位汉学家,历史上曾随马戛尔尼使团访华,后来长期在东印度公司任职,是个真正的中国通。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马戛尔尼使团要1793年才来华,现在才乾隆五十一年……

“陈先生,请坐。”斯当东开口,竟是一口流利的官话,甚至带点京腔,“原谅我用这种方式与你见面。但沃森告诉我,你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