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巨大的反差,这残酷的现实,让随风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他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母亲和珍鸽姑姑平日里教导的“因果”、“世情”、“力量”这些词语,背后所承载的,是何等真实而沉重的分量。一步行差踏错,便可能是万劫不复。
他站在原地,许久许久。直到那巷口的风似乎都带走了最后一丝属于她们的气息,直到怀里的书卷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热,直到一个挎着菜篮的老妇人从他身旁经过,投来诧异的一瞥,他才猛地回过神。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那条吞噬了惊鸿身影的窄巷,一步一步,向着尚家走去。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绵密的、令人窒息的棉花上,又像是踏在冰冷坚硬的现实石板上。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追上去毫无意义,甚至是一种伤害。有些伤口,只能由时间慢慢去舔舐,或者,永远也无法愈合。
他只是将那惊鸿一瞥的身影,那仓皇遁走的姿态,那沉重如山的帷帽,深深地、深深地刻进了心底。这不再是街头偶遇的一个模糊印象,而是一个具体的、带着刺痛感的符号,提醒着他这个世界的另一面——那并非存在于书本或听闻中,而是真切地发生在他眼前,与他曾有过交集的人身上的,冰冷而残酷的一面。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地投射在青石板路上,与这萧瑟的秋景融为一体。他走在归家的路上,前方是尚家温暖明亮的灯火,是父母关切的目光,是安稳无虞的未来。可他的心头,却仿佛被那惊鸿一瞥的身影,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灰暗的阴影。
欲追不及。不是不能,而是不可,不忍,亦是无用。
这短暂的驻足与内心的挣扎,像一场无声的仪式,祭奠着一段早已逝去的繁华,也标记着少年心中,对世事人情的认知,又深了一层。风依旧在吹,带着呜咽,卷着不知是谁的叹息,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