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爹,诏狱那边,我们试图打探宗五消息的人根本无从接近。北镇抚司已将宗五单独关押,十二个时辰轮班看守,针插不进,水泼不入……宗五现在是生是死,招供了多少,没人知道。”
没有想象中的暴怒。
太师椅上的人缓缓拨动念珠。
若宗五招了,北镇抚司那边不可能压着不奏,可若是已经秘奏了皇帝,两天了,内廷没有任何动静。若宗五没招,案子就该顺着东厂早先定下的“倭寇所为”的调子,尽快了结,以安人心。可皇帝那边,却像是忘了这茬。
“皇上迟迟不结案……”
腾祥的眼皮微微抬起,一丝极锐利的光芒闪过,“是在等什么?”
地上的崔呈动了动。
“起来说话。”
崔呈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不敢直视腾祥,声音压得极低,“干爹,儿子愚见……皇上或许……或许也在想,宗五会不会是屈打成招,胡乱攀咬,是北镇抚司以他老娘和女儿性命要挟,指使他污蔑干爹您……”
滕祥拨动念珠的手指略一顿,声音平淡,“还有呢?”
崔呈继续,“又或者……皇上是在等成国公府那边的‘动静’?毕竟,事关国公府,得让国公爷甘心。”
腾祥终于停下了拨动念珠的手,将念珠轻轻放在案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他缓缓向后靠进太师椅背,阴影笼罩了他的大半张脸。
“等北镇抚司交底?等成国公甘心?”他低声重复,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一声冷笑,“恐怕……都不是。”
崔呈不解地抬头。
腾祥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紧闭的窗扉,投向了紫禁城深处。
“咱们这位万岁爷,性子看着软和,不喜争执……可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最怕的,从来不是某个人、某件事,而是——失控。”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案子到现在,就有点‘失控’了。本该是‘倭寇所为’的铁案,跳出来个叶淮西,掀了桌子。本该顺着‘妖言惑众’定罪结案,平息风波,沈砚和北镇抚司却找到了小公子,扣住了宗五,秘而不宣。朝堂上,高拱和成国公吵得不可开交,扯出了海禁旧账……这一切,都偏离了原本该有的‘轨道’。”
“皇上在等……”
腾祥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等的或许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信号——一个告诉他,局面重新回到‘可控’范围的信号。”
“至于是谁把局面拉回来,不重要;用什么法子拉回来,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他觉得,一切还在掌握之中,不会再生出更大的乱子,不会让天家威严受损,也不会让他在史书上留下‘昏聩’或‘无能’的污点。”
崔呈听得冷汗涔涔。
干爹这话,是把皇帝的心思掰开揉碎了看。
“那……我们该怎么办?”崔呈颤声问,“宗五那边……”
“宗五那边不重要了……”
腾祥的声音冷了几分。
“传话下去,让底下的人都把尾巴收好,最近安分些。宫里的眼睛,都给我睁大点,尤其是……乾清宫和几位阁老值房那边的动静。”
“是,干爹。”
崔呈正要退下。
“等等!”
“干爹?”
“南边那些事你弄干净,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抓住把柄。”
“干爹放心!”
? ?二更~今天是暗流涌动的一天
? 大家看文愉快,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