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档案盒走到阅览区，林溪在长桌前坐下，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整整齐齐装订成册的剪报和打印文件。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缘微微卷曲。她翻到6月15日那一部分。

那天的记录不少。毕竟是个普通的夏日，城市正常运转。剪报里有几起小型的交通事故：追尾、刮擦、电动车与行人碰撞。有一起火灾，发生在老城区的一处民房，无人伤亡。有几条社会新闻：某商场开业促销、某社区举办文化活动、天气预告说当晚有雷阵雨。

林溪一页页仔细翻看。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倒数第三页。

那是一份从本地都市报剪下来的新闻，篇幅不大，大约只有四分之一版。标题是：

暴雨夜女子被撞，路人冷漠围观无人施救

标题下方配了一张现场照片。照片是夜间拍摄的，画质一般，但能看清大致场景：雨夜，街道积水，一个穿浅色衣服的女性倒在路中间，周围站着四五个人，都撑着伞，远远地看着，没有人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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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正文很简单：

本报讯（记者 王伟）昨晚10时许，本市沿河路中段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名年轻女性在横穿马路时被一辆疾驰而过的车辆撞倒。据目击者称，事发时正值暴雨，能见度极低，肇事车辆未停留即逃离现场。

更令人心寒的是，事故发生后，多名路人驻足围观，却无人上前施救或报警。伤者在雨水中躺了近十分钟，才有路过司机拨打120。救护车赶到时，伤者已无生命体征。

警方呼吁肇事司机尽快自首，同时提醒市民，遇到类似情况应及时伸出援手，莫让冷漠成为二次伤害。

新闻的日期是：2021年6月16日。

报道的是前一天晚上的事。

林溪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凑近照片，仔细看。

雨夜。沿河路。倒在地上的女性。围观的几个人撑着伞，站在积水里。

因为画质问题，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但能看清他们手里的伞。

其中一个人，撑着一把红色的伞。

即使在黑白照片里，那种红色也显得格外刺眼。伞的款式——长柄，伞面弧度，伞骨结构……

林溪从随身文件夹里抽出案发现场红伞的照片，对比。

一模一样。

晴雨阁红伞。定制款，伞柄上应该刻着“恒信印务”的字样。

她又看向照片的其他部分。

在倒地的女性身边，积水上漂着什么东西。一个小卡片。

放大镜下的图像更模糊了，但能勉强辨认出卡片的轮廓和上面的字：

公交月票

有效期至：2021年6月15日

日期。

红伞。

月票。

沿河路。

暴雨夜。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全部对上了。

林溪的手开始颤抖。她抓起那张剪报，冲出档案室，几乎是以奔跑的速度冲上楼梯，冲向会议室。

门被她猛地推开。

“赵队！”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找到了！三年前的事故！2021年6月15日，暴雨夜，沿河路，一个年轻女性被车撞，肇事逃逸，路人围观无人施救！”

她把剪报拍在会议桌上。

赵栋拿起剪报，目光迅速扫过标题、正文、照片。

他的瞳孔收缩了。

“照片里的红伞和月票……”

“和案发现场的一模一样！”林溪指着照片，“你看这个撑红伞的人，这个围观者！还有地上那张月票，日期就是2021年6月15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周桐拿起放大镜，仔细看那张照片。

“照片太模糊了，看不清围观者的脸。”他说，“但这个红伞……款式确实一样。还有月票的位置，就在受害者身边。”

赵栋放下剪报，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红笔，在“2021年6月15日”这个日期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然后，他开始写字。

2021.6.15 暴雨夜

沿河路 女性被撞 肇事逃逸

多名路人围观 无人施救

死者：？

围观者：？

写完这些，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复仇。”他缓缓说，声音里有一种冰冷的确定，“这不是随机杀人，是为三年前那起事故的复仇。凶手的目标，就是当年那些见死不救的围观者。”

林溪迅速翻看另外几份档案。

“五名受害者。”她急促地说，“王强、刘芳、孙浩、赵丽、钱明。我们需要核实，他们三年前是否都在本市，是否有可能出现在那个现场！”

“还有第六个。”赵栋说，“如果凶手是按顺序复仇，那应该还有下一个目标。下一个围观者。”

他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

“技术科，马上调取2021年6月15日沿河路一带所有的监控录像存档。交警支队，我要那起事故的完整卷宗。还有——”

他顿了顿。

“联系恒信印务。现在，立刻，马上。我要2021年6月发放红伞的完整名单，一个小时之内送到我办公室。”

挂断电话，会议室里一片肃杀。

窗外，秋日的阳光依旧明媚。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相的阴影，终于开始浮现了。

三年前那个雨夜，倒在积水里的年轻女性。

那些撑伞围观的冷漠路人。

以及，那个在三年后，开始一个个清算的复仇者。

所有的线，终于开始收束。

而凶手的脸，即将在下一个雨夜，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