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酌玉的情话有点费师尊,燕溯被安抚下来,细细密密的吻顺着下颌往下,在喉结处亲吻许久才一路向下。
蔺酌玉还记得一扇珠帘阻隔外的蔺三秀,咬着燕溯的发带将喘息声全都压抑回去,实在受不了时才终于扬起袖长脖颈,压低声音带着哭腔。
“燕溯……三秀会……会醒……”
“不会。”燕溯抬手看也不看将外面呼呼大睡的蔺三秀传送到阳春峰,亲吻蔺酌玉的大腿,“别怕。”
蔺酌玉根本没上榻,后背贴在冰凉的桌案上,脚尖踩在燕溯的肩膀,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一旁放着一堆镇妖司的卷宗,他还有几卷没批完,全被燕溯拂到了桌底,凌乱散了一地。
不知过了多久,燕溯将浑身瘫软的蔺酌玉抱起来,啄着他的唇哑声道:“师叔说师尊恢复得很快,秋日之前或许能出关。”
蔺酌玉口中还叼着燕溯的发带,恹恹地掀了掀眼皮看他:“真的?”
“嗯。”燕溯轻声道,“等师尊一出关,你我便合籍,如何?”
蔺酌玉唇嘴唇殷红,伸长胳膊抱住燕溯的脖颈,轻轻在他脖颈处蹭了下。
月色倾洒下,他语调慵懒,带着笑意。
“好。”
第68章 生病
炎炎夏日,蔺酌玉却罕见地病了一场。
修士和凡人不同,很少生病,就算寒气入体催动元丹用灵力在经脉中运转几圈就能消解,甚少有卧床不起的情况。
燕溯收到消息时还在东州,当即马不停蹄地往浮玉山赶。
等回来时,已是深夜。
蔺三秀在门外守着,神态恹恹——这孩子向来镇定淡然,燕溯瞧见他这副样子心中一紧,飞快上前去,沉声道:“出什么事了?!”
蔺三秀腾地站起来,要哭不哭道:“师尊他……”
还没说完,室内传来蔺酌玉沙哑虚弱的声音:“师兄回来了?师兄……”
燕溯登时顾不得追问,大步冲了进去。
屋内点着一盏小灯,蔺酌玉半坐在榻上,伸出一只手撩开雪纱床幔,露出张苍白带着病色的面容:“咳咳……师兄……”
燕溯快步走到床边坐下,熟练地半抱着他让人依靠在自己怀里。
这样一接触,燕溯才察觉出蔺酌玉浑身滚烫,面颊通红,呼吸时都带着灼热的气息,看起来烧得不轻。
燕溯心都要揪起来了,来不及多问,无数灵力源源不断输入蔺酌玉的经脉中,去为他镇压那股热意。
只是等灵力遍布全身后,燕溯敏锐察觉到蔺酌玉丹田内有一股森森寒意盘踞,固灵境的修为竟然无法消除。
蔺酌玉努力忍住咳嗽,不想师兄担心,但这种病症哪里忍得住,反而牵动得单薄的身躯微微震颤发抖。
“没、没事……清晓师叔给我瞧了,让我吃一吃灵丹,半个月就能好起来。”
燕溯眉头紧皱,他根本不信蔺酌玉的话,去传音问了危清晓,得到准确的答复这才松下半口气来。
“到底怎么回事?”
蔺酌玉回答得很干脆,道:“没怎么,就是贪凉,寒气入体了,刚才师叔都说了,你怎么不认真听的啊?”
燕溯看了看蔺酌玉微颤的羽睫、躲闪的视线、揪着袖口布料捏三角的小动作,沉默良久,没有多问,将人抱在怀中亲了亲。
半个时辰后,燕溯终于将蔺酌玉哄睡,沉着脸走出房中,将蔺三秀招来:“你师尊近日去了何处?”
蔺三秀卖师尊卖得很熟练:“今日天热,师尊贪凉又不爱用灵力消热,时常将自己浸在水里……”
燕溯从小照料蔺酌玉长大,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脾气,但就算再贪凉也只是在玄序居的池塘边坐着踩踩水,他元丹那些不能轻易消散的寒意可不是光踩水这么简单。
蔺三秀道:“玄序居和鹿玉台有条后门小道,师尊说那儿修行凉快,就在冰上玩了半晌……”
燕溯:“……”
燕溯撑起了额头。
蔺三秀直接跪下请罪:“师伯恕罪,是我没管好师尊。”
燕溯凉凉看他,知晓就森森森的木头样,哪能管得了蔺酌玉,抬手一招让他站起身,抛给他一个储物袋:“不关你事——将这些灵草送给清晓君,请她再炼些丹药。”
蔺三秀:“是。”
蔺酌玉遭了报应,明明丹田中盘踞着森森寒意,身体经脉却烧得滚烫,迷迷糊糊间觉得脑袋都在咕嘟嘟冒泡。
师兄似乎出去了一会,很快就折返回来,重新将他拥入怀中,像是年幼时那样大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燕溯身上似乎是用灵力催得如同一块冷玉,烧得浑身滚烫的蔺酌玉迷迷瞪瞪地往他怀里钻,含糊地喊:“师兄……”
“嗯,师兄在。”燕溯轻轻亲了下他的眉心,声音难得温和,“睡吧,明日再和你算账。”
蔺酌玉神志不清却也冷哼了声,潜意识知道燕溯不能拿他怎么样,嘟囔了句“你就吹吧”后,也没管燕溯什么反应,终于沉沉睡去。
一整夜蔺酌玉都在做噩梦,一会是漆黑的牢笼,一会是跌跌撞撞地在悬崖边逃命,恍惚中好像有一抔土将他掩埋,鼻息间都是浓烈的纸钱焚烧和土腥味。
蔺酌玉醒来时,还以为自己被活埋了一回,呆愣半天才找回神智。
天光大亮,看了看窗外的影子,估摸着已经是午后。
蔺酌玉出了一身的汗,恹恹地坐起身来,他倒是不发热了,但依然头昏脑涨,行走间双脚发软,差点没稳住直接以头抢地。
燕溯端着药过来时,蔺酌玉正扶着桌案一步步往后院挪。
“怎么起来了?”
蔺酌玉走了几步,脸色苍白一直在喘,嘟囔道:“身上都是汗,要沐浴。”
燕溯拧眉,一手端药一手勾住蔺酌玉的腰,就这样单手将他抱起来,大步往内室走去。
蔺酌玉怕扑腾把要扑腾洒了,软绵绵的手忙攀住他的肩膀,有气无力道:“等我沐浴完再吃药好不好?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燕溯道:“我已为你掐过法诀清洁了。”
“我不要用法诀,我要沐浴。”
燕溯垂眼看他,就在蔺酌玉以为他要拒绝时,就见师兄竟真的放下碗,空着的手勾住他的腿弯将他打横抱起来:“嗯,好。”
蔺酌玉诧异看着他,师兄竟然没收拾他?
燕溯神态淡淡,没有丝毫要算账的架势,抱着蔺酌玉到了后山温泉,亲力亲为为他脱衣沐浴——怕他太虚弱滑到水里去,甚至还脱了衣袍为他沐浴。
两人不知坦诚相对无数次,蔺酌玉早就不羞赧了,赖赖地趴在燕溯肩上:“天气热得我好烦。”
燕溯道:“用灵力避暑。”
“麻烦。”
“那去阳春峰住?”
“不了,还得教徒弟呢。”
提了几个建议蔺酌玉都不采用,好像单纯就抱怨一下,根本没想得到什么解决办法,燕溯察觉他意图便没有多说,只是和他闲聊了几句,没让他在水里待太久,随便见了见水就将他湿淋淋地抱了出来。
蔺酌玉身上的汗被燕溯布了不少清净法诀消除,还从里到外换了身衣裳,根本不必沐浴,但蔺酌玉非得见水淋一淋才能安心,赖赖地趴在燕溯肩上,被裹着外袍抱回内室。
燕溯用灵力温着药,沐浴归来还和方才相差无几。
见燕溯将自己放下就端药,蔺酌玉皱紧脸,小声说:“我困了,能睡一会再喝药吗?”
燕溯拿勺子的动作顿了顿,神色淡淡凝视着他:“好。”
蔺酌玉本来应该高兴的,但见师兄今日如此奇怪,百依百顺得有点让人心里发怵,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师兄?你今日怎么对我这么好?”
燕溯甚至朝他微笑了下:“喜欢这样吗?”
蔺酌玉说不出来,总觉得这是个陷阱问题,讷讷道:“我又不困了,还是喝药吧。”
燕溯“嗯”了声,将药端过来,自己喝了一口试试温度,确定刚好适口便递给他。
蔺酌玉没再折腾,将苦药一饮而尽,然后坏心眼地拽着燕溯的肩膀故意去亲他:“啾啾……苦不苦?苦不苦?”
燕溯像是没有味觉,扶着蔺酌玉侧脸吻他,含着那躁动不安的舌轻轻一咬,获得蔺酌玉一个不高兴的眼刀。
两人接了个全是苦药味的吻,蔺酌玉懒洋洋靠在燕溯怀中,熟练地开始说甜言蜜语:“你这一去镇妖司这么久,我好想你,你想我没有啊?”
燕溯淡淡道:“我前日才去的。”
“那也很久了。”蔺酌玉振振有词,抓着燕溯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眼巴巴看着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都去了三年,听听我的心,是不是挤满了思念?咚咚咚,你听到没有,它说‘好想师兄’‘想得都快要死掉了’。”
燕溯:“……”
蔺酌玉还在说:“师叔为我诊脉,还说我有一定的概率是因为思念过甚所以才会加重了病情,咳咳咳,无忧好虚弱。”
燕溯忍不住掐住他的下巴晃了晃,冷冷道:“不许说甜言蜜语。”
蔺酌玉:“冤枉啊!苍天可见,我对师兄的思念可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张啊!”
燕溯性子就算再冷,也没忍住被逗得露出个不易察觉的笑,再大的怒火也都消散了:“就算话说得再甜,也晚了。”
蔺酌玉心中一咯噔:“什么晚了?”
燕溯却不说了。
蔺酌玉赶忙缠着他亲个不停,先认错准没错:“师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师兄,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真的知错了。”
燕溯不为所动:“哪里错了?”
蔺酌玉知道燕溯肯定从别人嘴里知道自己办的蠢事,老老实实地说:“我不该去寒潭那纳凉,绝对没有下次了。”
燕溯似乎被打动了,装模作样地思忖了一番,为难道:“谎话张口就来,师兄要如何信你?”
蔺酌玉赶忙说:“都听师兄的!”
燕溯似笑非笑,道:“镇妖司忙碌,我若离开,你再只顾贪凉不顾身体,三秀人小,也无法管你……”
蔺酌玉讨好道:“我听三秀的。”
“是吗?”燕溯说着,朝外面道,“三秀,进来。”
蔺三秀推门而入,腰间别着一把蔺酌玉亲自给他雕刻的桃木小剑,剑身上还有模有样刻了剑铭,是三个森字。
“见过师尊,师伯。”
燕溯将一块玉佩递过去,淡声道:“往后我不在浮玉山,就由你看管你师尊,若有其他事,你便用这块玉佩寻我。”
蔺三秀:“是。”
蔺酌玉听到这个“看管”,登时觉得身为师尊的威严所剩无几,但他敢怒不敢言,只好闷闷不乐地盯着蔺三秀接下玉佩——感觉好像是即将戴上紧箍咒的孙悟空。
就蔺三秀那个木头脑袋,这一遭被吓得够呛,日后肯定对自己寸步不离盯着自己,若是被他抓住错处找燕溯告状,就算拿师尊的身份压他也肯定没用。
还真被这小崽子拿捏了。
蔺酌玉戴上紧箍咒,不高兴地坐在那巴拉腰封上的坠子玩。
燕溯没让蔺酌玉在他徒弟面前丢脸,吩咐完就让蔺三秀离开,才伸手揽住蔺酌玉的腰身,轻轻哄他:“不高兴了?”
见他一个棍子一颗糖,蔺酌玉撇嘴:“又不是什么大事,我身为师尊的威严全都没了,三秀还怎么怕我敬我?”
在整个浮玉山弟子眼中,蔺酌玉自己就是个孩子,收徒总有种寻了个同龄人的错位感。
更何况蔺酌玉根本装不了严师,没装几日深沉就原形毕露,高高兴兴带着弟子插科打诨玩玩闹闹。
蔺三秀根本不怕他。
师尊的威严本来也所剩无几。
燕溯心想,但没说出来,摸着蔺酌玉还有些滚烫的额头:“若是师尊出关知道此事,你下半辈子都别想离开浮玉山了。”
蔺酌玉:“喂!”
燕溯只好在地上捞了一把,将蔺师尊的“威严”薅起来按在他脑门上:“好了,是师兄错了。还难受吗?”
蔺酌玉也不再强撑着,将额头抵在燕溯肩膀:“难受死了,那寒潭平日里走也没见多冷啊,师尊到底是从哪儿寻来的,我都马上炼神了,竟还要吃药,这要是传出去……”
燕溯拍了拍他的脑袋:“威严还在。”
蔺酌玉没被安慰到,抱着燕溯的腰身:“师兄,我冷。”
昨日差点烧成灰,今日好不容易消退了,身体却又开始发起寒来,明明是夏日,蔺酌玉却冷得牙齿打颤。
燕溯眉头紧皱抱着他走到院子里晒太阳。
夏日的阳光极其强烈,蔺酌玉眼睛都睁不开了,将脸往燕溯怀里埋:“晒。”
但不知是不是燕溯为他源源不断输送灵力,还是在日头下晒了一会,蔺酌玉体内的寒意也消散不少,起码不再打寒颤。
燕溯闭眸用手指在蔺酌玉眉心轻点,一点点牵引着元丹内的寒意。
蔺酌玉正躺在燕溯大腿上眯着眼睛晒太阳,隐约感觉元丹寒意似乎被一道灵力从眉心处往外散,眼睛睁开一条缝隙,视线所及却见燕溯眉梢羽睫竟然凝出寒霜。
蔺酌玉吓了一跳,立刻就要起身,被燕溯两根手指抵住眉心按住了。
“别动。”
蔺酌玉:“你做什么?!”
燕溯垂眸和他对视,轻声说:“我自幼在寒潭修行,经脉早已不惧寒意。”
蔺酌玉:“可是……”
燕溯没等他可是,将寒意吸纳了一小半,才缓慢收回灵力。
蔺酌玉恢复自由,猛地爬起来,担忧地查探燕溯的情况:“师兄!你没事吧?!”
燕溯轻轻呼出一口寒意的气息,伸手握住蔺酌玉的手往自己胸口一按,让他感知体温。
蔺酌玉无法适应的寒意,在燕溯经脉中却如鱼得水,眨眼睛就融入骨血中,没对他造成太大影响。
蔺酌玉按着他半天,发现他没像自己又发热又畏冷,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法子很慢。”燕溯道,“得需要至少三日才能彻底将你丹田的寒意消解。”
蔺酌玉忙眼巴巴地看着他:“有劳师兄了。”
燕溯道:“但我今日便要回东州。”
蔺酌玉吃了一惊:“这么快?”
“东州镇妖司忙碌,昨日我是在诛妖途中离开,将事情全权交给元九沧,现在也该回去瞧瞧。”
蔺酌玉“哦”了声,也知道孰轻孰重,推了推他的胸膛:“那你快回去吧,我熬一熬就能过去。”
燕溯的胸口发出微弱的震颤,似乎是笑了声,他托着蔺酌玉的后背将人抱起来坐在自己怀里,大掌在他腰身上轻轻一抚。
蔺酌玉:“?”
说正事呢。
两人已互通心意几乎要两年,蔺酌玉很熟悉燕溯的每一个动作,因为他后腰处有一颗痣,每回双修时燕溯总会亲吻个不停。
蔺酌玉起先不知道自己后腰竟然有痣,不懂他总是每回都要亲咬同一个地方,直到一次用了水镜,蔺酌玉才头回瞧见那颗长在不该长位置的痣。
每次双修燕溯都偏爱这颗痣,蔺酌玉几乎有了条件反射,只要燕溯的手去触碰哪里,双腿就不自觉泛起一股酸胀直冲小腹。
蔺酌玉没忍住按住燕溯的手腕,小声说:“师兄,白日宣淫,成何体统?”
燕溯亲着他的喉结,淡声道:“这叫什么宣淫?阳光旺盛,能驱除寒冷;你我双修,更能引去寒意。师兄只是在为你医治,如此严肃之事,怎能想得这般龌龊?”
蔺酌玉不可置信地望着燕溯。
他师兄的手都伸到自己衣服里了,竟然还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
他师兄难道被人夺舍了?!
蔺酌玉:“你比我还花言巧语……唔!”
燕溯毫不留情地咬住他的脖颈,衣袍被他脱了下来。
蔺酌玉虽然插科打诨,但谈情说爱讲究花前月下,就算双修也是在榻上中规中矩,最出格的也不过是和师兄在温泉里滚几圈,在光天化日之下赤身相对却是前所未有的。
蔺酌玉脸都红透了,死死咬住自己的衣襟不肯让燕溯拽下去:“师兄!不可以!去、去!”
燕溯布了结界,阻绝一切查探,见他这般抗拒,便扯下发带蒙住蔺酌玉的眼睛。
他还当蔺酌玉又要继续挣扎,但蔺酌玉自小便会开导自己,当即掩耳盗铃不再扑腾了,还装模作样地说:“天黑了,就可以了。”
燕溯:“……”
阳光落在身上,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蔺酌玉是在大白天,虽然自己眼前一片漆黑,但燕溯的视线却像是化为了实体,直勾勾落在他半遮半掩的身体上,将那些黑暗中看得清的看不清全都收入眼下,分毫毕现。
蔺酌玉浑身都泛着红晕,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不过这样的确有好处,蔺酌玉本来像是身处冰窖中经脉发寒,但和师兄白日宣淫了大半天,等沐浴后被抱回去时,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回暖,丹田中那股彻骨的寒意几乎被消除得差不多。
燕溯亲吻着他,眉梢和羽睫上的寒霜被融化成水珠,随着动作轻轻低落在蔺酌玉白玉似的胸口。
蔺酌玉晕晕乎乎咬着他的唇,眼睛上的发带不知何时已经绑在了其他地方,他困倦地往后仰:“天黑了,你……咳咳,你该回东州了。”
燕溯道:“急什么。”
蔺酌玉翻了个白眼,断断续续地想,这会子又不急了,刚才谁火急火燎要走来着。
闷骚。
两人白日宣淫一整日,等入夜后蔺酌玉身上还是暖洋洋的,燕溯又请了危清晓前来探脉,确定他元丹边的寒意彻底消散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危清晓幽幽望着人模狗样的燕溯:“临源啊,你师尊不日便要出关了,你知道的吧?”
燕溯拿着帕子给蔺酌玉擦脸,闻言抬眸看她:“知道。”
危清晓清了清嗓子,道:“那你可想好要如何对你师尊交代了?”
燕溯知晓危清晓指什么,他似乎笑了下,神态并无对师尊出关可能会一掌拍死他的畏惧,反而带来一股似有若无的期盼。
危清晓:“?”
期盼什么?期盼挨揍?
蔺酌玉大病一场,又被拽着厮混,身体温暖终于能睡个没有噩梦的安稳觉,舒舒服服窝在被子里呼呼大睡。
燕溯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师尊出关……”
那他们岂不是能早日合籍了?
危清晓见他无声呢喃,还当他是怕了:“对啊,你师尊闭关前虽然知道了你俩的事,但千叮咛万嘱咐我务必看好你俩,不能背着他合籍。”
虽然桐虚道君没明说,但危清晓也能看出他师兄的潜台词是让两人莫要有超过师兄弟之外的逾矩举动。
短短两年,两人之事闹得人尽皆知,若他们能生,孩子都能抱俩了。
危清晓只要想想掌门师兄的黑脸,腿肚子就开始打颤。
反观燕溯,心情似乎很愉悦:“……得备起来了。”
危清晓:“嗯?备棺材?”
燕溯:“……”
危清晓忧心忡忡地走了。
燕溯并不认为师尊会真的一掌打死自己,握着蔺酌玉的手轻轻捏着柔软的指腹和掌心,像是在捏狸猫的肉垫。
蔺酌玉睡得好好的,被捏烦了,嘟囔了声,直接将燕溯的手甩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了。
燕溯摸了下他的头,起身正要离开,忽的神识察觉到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
轰隆。
在天边的雷鸣落下来之前,燕溯眼疾手快为床榻布下一道结界,省的将蔺酌玉吵醒。
随后,燕溯快步走出玄序居,视线看向不远处。
那是鹿玉台的方向。
桐虚道君,提前出关了。
第69章 完结
桐虚道君出关,整个浮玉山顿时欢快起来。
各峰的长老全都匆匆过来,欢天喜地迎接宗主。
只是众人赶到后,却被道童告知:“道君刚出关,连道袍都没来得及换,便去玄序居寻小师兄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心想还真是道君能赶出来的事,只好在外面等。
听到师尊出关的动静后,燕溯立刻便去鹿玉台恭迎。
但还没出去,一道流光骤然从黑暗中拂来,顷刻落至玄序居门口。
燕溯脚步一顿,单膝跪地行礼:“恭迎师尊出关。”
桐虚道君闭关两年,身上那股令人畏惧的气势更加可怕,面容带着不留情面的冰冷戾气,好似一块永不融化的冰。
视线落在大弟子身上,桐虚道君神态缓和了些:“两年时间,你已固灵镜,不错。”
燕溯:“多谢师尊。”
桐虚道君称赞完,又问:“玉儿这些年如何了?可瘦了?”
他对蔺酌玉没有丝毫要求,只要无忧无虑活着就好。
燕溯道:“没有,酌玉很好,就是今日贪凉,寒气入体病了一场,如今已然大好了。”
桐虚道君眉头紧皱:“你怎么做师兄的?都不知道管管他吗?”
燕溯还没来得及解释,桐虚道君便大步迈进玄序居中。
燕溯思忖了下,抬步跟了上去。
蔺酌玉还在呼呼大睡,他怕热,雪白寝衣是燕溯为他寻来的最单薄的天蚕丝所制,穿在身上冰冰凉凉甚是清爽。
桐虚道君进门后视线一扫,眉头紧紧皱起:“这就是你说的没有瘦?”
燕溯:“?”
他怀疑师尊根本没认真看。
蔺酌玉本来身形纤细,这两年朝夕相处被燕溯强行喂了不少灵丹灵药,硬生生将人喂胖不少,抱起来也不怎么硌人了。
……但在师尊眼中,就算蔺酌玉胖成个球了,也是个风一吹就倒的娇弱瘦竹竿,全赖燕溯没养好。
燕溯也没辩驳,道:“是弟子的错。”
桐虚道君见蔺酌玉睡得正熟,动作放轻走到床边坐下,冰凉的指腹轻轻碰了下蔺酌玉的脸。
唔。
不得不说,的确胖了点。
但身为师尊不能将说出去的话吞回去,只好挑刺儿:“他脸色为何如何苍白?”
燕溯:“还没好全。”
桐虚道君蹙眉,伸手在蔺酌玉经脉中一探,发现这孩子体内灵力充沛,比他闭关之前修为精进不少,只是丹田隐约有些未消散的寒意,索性用灵力转了一圈。
天道之下第一人的灵力磅礴得可怕,一丝灵力仅仅只是在体内转了一个小周天,蔺酌玉苍白的脸便彻底恢复了血色。
他迷迷糊糊察觉到身边有人,直接一脚踢过去,嘟囔道:“师兄别闹我了……”
桐虚道君视线在蔺酌玉苍白的小腿上看了一眼,又听到这句话,眉头皱得更紧。
他没再打扰蔺酌玉睡觉,起身离开玄序居。
燕溯跟在他身后,见师尊挥退守在外面的一堆人就要回鹿玉台,忽地道:“师尊,徒弟有事禀报。”
桐虚道君头也不回:“改日再说。”
“可事情很紧急。”
桐虚道君冷飕飕看向他:“可为师不想听。”
燕溯一顿。
他师尊已是天道之下第一人,如今伤势痊愈更为强悍,哪怕不用人告知,恐怕一个神识扫过去也能发觉他的两个徒弟失了元阳,加上蔺酌玉体内存着另一道不属于他的灵力,熟稔地在他经脉中“溜达”。
……溜达得全沾染上了那股气息。
桐虚道君如何不知这两人早就背着自己私定终身,只是他刚闭关多年将体内的心魔消除,不想出关第一日就前功尽弃,打算缓上一缓,省得自己控制不住将他打个半死。
燕溯这个逆徒却不给师尊留时间,单膝跪地:“师尊,我同酌玉早已……”
桐虚道君脸色冷漠:“噤声!”
轰隆。
蔺酌玉一大清早被惊雷声吵醒,迷迷瞪瞪起来,床榻边放置着一套崭新的衣袍,看样字是师兄为他备好的。
蔺酌玉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起身穿衣。
听到房内有动静,在外面等候多时请安的蔺三秀将木剑收起来,轻轻扣了扣门:“师尊,晨安。”
蔺酌玉没好气道:“不是说了不用每天早上来请安吗?我们浮玉山没这么多规矩。”
森森森说:“礼不可废。”
蔺酌玉翻了白眼:“嘶,你进来。”
蔺三秀恭敬推门而入,先是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被叫起来后走上前熟练地接过师尊手中的衣袍,为他穿衣。
平常燕溯不在,便是蔺三秀这个徒弟照顾他衣食起居,蔺酌玉早就习惯了,也不羞赧,问:“你师伯什么时候离开的?”
蔺三秀道:“师伯没离开,如今还在浮玉山。”
蔺酌玉一顿,疑惑道:“没走?那他做什么去了?”
蔺三秀身量长高不少,已到蔺酌玉胸口,垂着头给师尊系衣带:“寒潭修炼。”
蔺酌玉更是摸不着头脑:“他闲着没事不回东州,去寒潭修炼个什么劲儿?”
蔺三秀:“被罚的。”
蔺酌玉:“???”
这孩子真是木得不行,问一句答一句,蔺酌玉被他气得没了脾气,转念一想,危清晓脾气好得很,从不责罚弟子。
燕溯能被谁责罚?
蔺酌玉眉梢一挑:“我师尊出关了?”
蔺三秀道:“正是。”
蔺酌玉忍了又忍,在心里默念无数次“不能打孩子不能打孩子”,但还是没忍住,伸手朝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拍,怒道:“这种大事,怎么不早告诉我?!”
蔺三秀捂着脑袋:“我正要说。”
蔺酌玉气得够呛,胡乱将腰封一系,快步冲了出去。
听到燕溯被责罚,蔺酌玉第一反应就是,他肯定是和师尊提合籍之事了,否则师尊刚出关不会无缘无故责罚他。
他火急火燎就要去求情,一出门就见一个雪白的身影从远处飘了过来。
正是燕溯。
蔺酌玉眨了眨眼,飞快迎上去:“哎?你不是被罚在寒潭修行吗?”
燕溯浑身带着寒意,神态自若,没有分毫被责罚的样子,他摇摇头,伸手去牵蔺酌玉的爪子,放在唇边轻轻一亲。
蔺酌玉:“?”
总觉得他师兄好像释放了什么,比之前还要放纵了。
蔺酌玉见他没事,拽着他往鹿玉台走:“方才九木寻我说你被师尊责罚了,吓了我一跳,正要去为你求情来着……师尊昨日出关,你怎么都不叫我的?”
燕溯没说话。
从小到大,燕溯的话就很少,蔺酌玉知晓他肯定在听,时常自己唱独角戏,早就习惯了,但这两年燕溯话多得很,有时候甚至是他在说说说,蔺酌玉在那敷衍他。
乍一不说话,蔺酌玉奇怪地回头望他:“你今日是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
燕溯眉梢一挑,伸出一根修长手指在唇边一点。
蔺酌玉细看过去,就见他脖颈处有一道纤细的金色符文,顺着下颌一直蔓延到锁骨,封住了他的声带。
这是被桐虚道君下了噤声诀。
蔺酌玉神色古怪:“你对师尊说什么了?”
燕溯牵着蔺酌玉的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又掐了个繁琐的法诀——是合籍的道侣契。
蔺酌玉忍笑,掐了他腰一把:“活该。”
燕溯好像浑身上下没有痒痒肉,神态没有半分变化。
蔺酌玉自讨没趣,拽着他去鹿玉台。
桐虚道君正在调息,感知到熟悉的气息过来,缓慢将神识收回灵台,一睁开眼就瞧见蔺酌玉扑棱蛾子似的飞扑过来。
“师尊!师尊师尊!”
蔺酌玉一下扑到师尊打坐的玉台边,噗通一声跪下,兴冲冲地嚷嚷。
“恭迎师尊出关,弟子来迟了!要是早知道您昨夜出关,我肯定提前三个月沐浴焚香吃素,只为瞻仰师尊出关那一刹那的风姿!师尊,师尊您想我了没有啊,我可日日夜夜思念您,前段时日大病一场,很难说没有因为思念您的缘故。”
桐虚道君:“……”
还挺会碰瓷。
蔺酌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嘟囔了一堆有的没的,大部分都是哄人开心的甜言蜜语,说完后眼圈不知怎么又是一红。
他自从拜入浮玉山,便和师尊日日相见,乍一分离这么久再重逢,心中思念泉涌似的喷薄而出,眼泪啪嗒往下砸。
桐虚道君本来还想责怪他,见此情景心都软了,无可奈何地摸了摸他的头:“哭什么?”
蔺酌玉将脸往他衣袍里一蹭,闷闷道:“没哭,师尊出关,我高兴。”
桐虚道君叹息:“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和孩子一样?”
蔺酌玉说:“我都能合籍了,哪里是孩子了?”
听到这个“合籍”,桐虚道君眉头轻皱,摸蔺酌玉脑袋的手也停住了。
蔺酌玉仰起头,眼巴巴看着他。
桐虚道君犹豫许久,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都随你。”
蔺酌玉顿时擦干眼泪,高高兴兴道:“多谢师尊!”
桐虚道君:“……”
总觉得被他小徒弟给诓骗了。
燕溯昨夜刚说了个“合籍”,便被师尊下了噤声诀,还要他去寒潭那清醒清醒脑子再来找他。
蔺酌玉来到鹿玉台不到半刻钟,便哄得师尊答应。
燕溯叹为观止。
蔺酌玉又说:“师尊,我还收了个徒弟呢,您有没有瞧见啊?”
桐虚道君点了下头,体贴地问:“玉儿怎么想起来收根木头当徒弟?”
蔺酌玉:“……”
蔺酌玉干咳了声:“其实三秀不木,他天资聪颖,又尊师重道,就是现在年纪还小,不太懂人情世故,等长大了就好些了。”
桐虚道君也不拆穿他的自欺欺人,点点头:“嗯,你高兴就好。”
蔺酌玉说完两件正事,又问候了师尊一通,才兴高采烈地和燕溯一起离开。
桐虚道君注视着两人从鹿玉台走出去的背影,他抬步走到命灯殿,注视着那三盏熄灭的命灯,久久没有动。
***
蔺酌玉和燕溯要结为道侣之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三界。
桐虚道君特请周真人卜算了个黄道吉日,便在立秋那日。
燕溯、蔺酌玉是桐虚道君的爱徒,和燕行宗商议后决定合籍之地便在浮玉山办。
池观溟将唧唧歪歪的长老全都打服,欣然同意。
浮玉山许久没有喜事了,桐虚道君将远在外面的弟子全都召了回来,包括李不嵬。
燕耿已恢复得七七八八,除了有时会突然不认人外,已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发疯发狂,池观溟便将他带了过来。
看在当年李不嵬将无疆拿出来的份上,桐虚道君不再对他冷脸相对,起码不会将他赶出去了。
三门上次聚会,还是六人,如今只剩下四人。
鹿玉台桂花盛开,蔺酌玉和燕溯正挨在一起叽叽喳喳地收集桂花,准备酿酒喝。
桐虚道君瞥了一眼,将手中的桃花酒一饮而尽。
池观溟淡淡道:“去年燕行宗便下了聘,一份送来浮云山,一份去了潮平泽……”
桐虚道君听着自己没在时燕溯做了这么多事,视线凉飕飕扫向远处的树下。
燕溯的视线始终落在蔺酌玉脸上,时间太久桐虚道君一时竟有些恍惚,他的大弟子之前有那么多丰富的表情吗?
池观溟知晓桐虚道君护短的性子,知晓他大概气不顺,看燕溯不太顺眼,直接大义灭亲:“道君若是觉得溯儿做事莽撞,直接打他一顿出出气。”
桐虚道君没说话。
在他闭关前便早已做好了准备,但真正亲眼瞧见还是过于有冲击力,却也不至于真的将人教训一顿。
毕竟他的弟子品性如何,身为师尊还是知晓得一清二楚。
池观溟正说着,一旁的燕耿似乎又不认人了,拽着旁边的李不嵬问:“你是谁来着?微山吗?”
李不嵬没什么表情:“我是不嵬。”
燕耿“哦”了声,一会又问:“你是谁?桐虚吗?”
李不嵬:“不嵬。”
燕耿似乎还想再问,池观溟一把将他薅过来:“问了你也记不住,问什么问?闭嘴。”
燕耿只好说:“好。”
李不嵬面无表情看着池观溟将燕耿散乱的发理好,微微垂下眼眸,遮掩眸底的一丝冷意,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四人在这里各怀心思,蔺酌玉蹲在远处的桂花树下瞅了一眼,小声说:“他们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燕溯挑眉:“打什么?”
蔺酌玉心思敏感,虽然啥也不知道,但总觉得那边的气氛十分古怪,不过长辈的事也轮不到他管,他将收集好的桂花带回玄序居。
浮玉山的弟子已经在布置喜房,映入眼帘一片艳红,红绸从屋檐垂曳而下,被风吹拂着飘动,喜庆得很。
蔺酌玉定睛一看,正在掐着术法布置红绸的,正是贺兴。
瞧见蔺酌玉回来,贺兴不情不愿地抱着一堆红绸过来,没好气道:“我不是自愿来的,也没偷偷使坏,是师尊非要将这活交给我,我推拒不了才来的。”
蔺酌玉知晓危清晓大概是想让贺兴彻底死心,不过这两年来贺兴已经不再提那三界灭亡的好事了,想来他对自己或许没那样刻骨铭心,随着时间逝去也能将当年事一笑了之。
蔺酌玉上前勾着他的肩膀,和他唧唧歪歪:“多谢师兄,辛苦师兄。从此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师兄。”
贺兴吃够他画的饼了,一点都不上当,幽幽道:“那姓燕的呢?”
“姓燕的哪能和你比啊?”蔺酌玉说。
正说着额,燕溯捧着一枝桂花枝从两人面前走过去,虽然看都没看他们,但莫名有股寒意拂来,让两个怂蛋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蔺酌玉大声说:“……姓燕的是我未来道侣,是家眷,身份不一样的!”
贺兴:“……”
贺兴幽幽道:“你这个找补一点都不刻意。”
蔺酌玉哼了声,将贺兴送走后,颠颠跑去找燕溯。
房中已送来了喜服,燕溯正站在屏风后,他身形高挑,那样大的屏风都遮挡不住他的身形,隐约瞧见他的发冠。
蔺酌玉好奇道:“师……咳,临源,你做什么呢?”
燕临源淡淡道:“没做什么,怎么没有陪你最好的师兄,来这里找我这个外人做什么?”
蔺酌玉赶忙跑过去:“没有没有,不是外人,是内人,内人!”
燕溯似乎轻笑了声,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生气,蔺酌玉正想说几句话哄哄他,就见屏风顶上剑模样的玉冠“飘”了出来。
燕溯从屏风后走出,蔺酌玉一看,愣了愣。
燕溯从小到大衣袍都是极其寡淡的雪色,近些年会时常和蔺酌玉穿颜色所差无几的青色,可如此灼眼的红色却是前所未有。
蔺酌玉一时没敢认。
燕溯微微抬手,宽大的绣着如意金纹的喜服袖袍随风而动:“如何?”
蔺酌玉好奇地围着他转了两圈:“很少见你穿这么亮眼的颜色,啊,闪瞎我的眼了,你是谁,从我师兄身上下来。”
燕溯揽过他的肩膀,打断他的插科打诨:“去试试。”
蔺酌玉“哦”了声,走进屏风后,那承盘上还放置着另一套喜服,不知喜服是在哪里订做的,这件瞧着比燕溯那件要繁琐得多,绣了一堆金纹桃花,宝石镶嵌点缀,阳光一照,才是真正的闪瞎眼。
蔺酌玉诧异地拿起看了看,正在研究怎么穿,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燕溯垂眸看他,淡淡道:“脱下衣袍,我为你换。”
蔺酌玉“嗯”了声,将单薄的外袍脱掉,只露出雪白的中衣。
燕溯方才似乎研究过了要如何穿戴,熟稔地将层层叠叠的喜服为蔺酌玉有条不紊的穿好,就连玉冠和如意纹发带一起佩上。
燕溯站在他背后,抬手掐诀召来水镜,蔺酌玉下意识有点抗拒这个姿势,好一会才被哄着看向镜面。
镜子将两人高挑的身形照得清晰可见,蔺酌玉头回穿得如此招摇,好奇地转身看了几圈:“好喜庆啊,瞧着都不像我自己了。”
燕溯居高临下从后面抱住他,在他眉心亲了下。
蔺酌玉看了下他的神情,警惕道:“这套喜服是师尊专门寻人定制的,可不能弄坏。”
燕溯漫不经心道:“自然,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蔺酌玉:“……”
蔺酌玉见他人模狗样的,还在装,幽幽道:“你这个表情,我一看就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龌龊事。”
燕溯俯下身来,将下巴枕在蔺酌玉的肩膀上,吐纳的呼吸轻轻落在敏感的脖颈处:“嗯?那你说,我想做什么?”
蔺酌玉才不和他玩这一套,拂开他的脸:“起来,我把衣服换下来,省的弄脏。”
燕溯好整以暇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环臂注视着蔺酌玉换衣服。
这件喜服样式复杂得很,蔺酌玉方才穿上去沉浸在红衣的诧异中根本没看清是怎么穿的,捯饬半天才终于手忙脚乱地脱下来。
将喜服放置在承盘上,蔺酌玉终于松了口气,回过头得意洋洋地挑眉:“我自己就能……唔!”
燕溯直接往前半步,将人抵在屏风上,覆唇狠狠吻了下来。
蔺酌玉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人不会老老实实换个衣服,用力推他:“师尊……师尊在鹿玉台,万一神识……”
燕溯垂着头和他亲吻,呼吸交缠:“你我即将合籍,只是亲吻,师尊应当不会出手打死我。”
蔺酌玉还想哼他,却被他单手抱住腰身困在怀里,被亲的意识涣散,再也记不起师尊在隔壁的事了。
浮玉山所有弟子忙碌了足足三个月,终于到了合籍那日。
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蔺酌玉穿着一袭白衣前去命灯殿,对着三盏熄灭的命灯上了一炷香,等到道童来催,才起身回去玄序居换喜服。
浮玉山前所未有的热闹,三界有头有脸的人几乎全都到了,热情地前来恭贺桐虚道君两位弟子的合籍之喜。
桐虚道君在鹿玉台中并未出去,以他的身份根本不必露脸,也会有无数人前来鹿玉台门口遥遥向他问候行礼。
今日合籍之礼,由周真人主持——也不知桐虚道君给了她多少好处,神态淡然地穿着一袭喜庆的道袍,拿着拂尘在大殿中坐着,一副仙风道骨的缥缈模样,引得众人纷纷感叹。
等到了吉时,蔺酌玉和燕溯身穿鲜红喜服走进大殿中。
周真人感慨道:“有情人终成眷属,真是郎才郎貌的一对啊。”
说了几句吉祥话,周真人一甩拂尘,开始唱祝词。
“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
蔺酌玉正认真望着周真人说话,余光一瞥就见一旁桐虚道君不知何时出现的,在众人的注视下敛袍而坐。
他所做的位置,正是蔺家空着的高堂座位。
蔺酌玉愣了愣,眼眶有些微红,飞快眨了眨眼才将那股酸涩的湿润之意压下去。
三拜之后,周真人抬起纤细的双手在天在地分别一拢,从上下似乎拽住两根连接天地的微弱红线,屈指轻轻一弹。
红线穿过蔺酌玉和燕溯的身躯,陡然变得凝实粗壮。
这便是桃花劫正缘的力量。
周真人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强悍的红线,诧异看了半晌,才干咳一声,十指翻飞飞快掐诀,将两根红线凝出一道复杂繁琐的法诀。
将契约凝实后,分别化为两道金色符纹没入两人的眉心。
正缘加持的道侣契是天底下最强悍的契纹,除非两方心甘情愿,否则无法彻底消解。
直到灵台中感知到另一道并不属于他的气息,燕溯一直紧悬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能顺着道侣契感觉到蔺酌玉的一举一动、一思一念,心中的掌控欲和占有欲在一瞬间被安抚了下去,就像是不知足的黑洞终于被填满。
从此之后,他不必再患得患失,担忧蔺酌玉又被哪个该死的狐狸精拐骗走,更不必时刻忧心蔺酌玉到底要不要自己的真心。
刚结契,蔺酌玉还不太适应,总觉得道侣契的另一道线源源不断地传来复杂又汹涌的情感。
那并不是他自己的。
蔺酌玉暗暗吃惊。
虽然之前早就知晓他师兄是个闷骚,面上冷淡清冷,实际上内心蔫坏,心眼子贼多,但这样通过道侣契感知到还是觉得震惊。
这样如冰山似的人,内心竟然如此丰富吗?
道侣契结成后,合籍大典便彻底礼成。
蔺酌玉长袖善舞,高高兴兴地带着燕溯去和前来的各位尊长寒暄,这样来回奔波了半晌,等到彻底结束时,天已彻底黑了。
玄序居中灯火通明,蔺酌玉端了一天,一到了没有外人的地方瞬间浑身放松,懒洋洋地往床上一瘫:“累坏我了,从来不知道合个籍竟然这么麻烦,流程得有八百个吧。”
燕溯坐在床沿,将蔺酌玉的衣袍脱下:“沐浴了再睡觉?”
蔺酌玉含糊地点头:“嗯,好。”
蔺酌玉打了个哈欠,朝着燕溯伸出手让师兄把他拽起来去后院沐浴。
燕溯忙碌一日,神态却没有半分疲倦,到了温泉后便将蔺酌玉按在水中,按捺一整日的情绪汹涌而出,狠狠地吻住他。
蔺酌玉后背贴在温泉边的暖玉上,仰着头和燕溯唇齿相依,手忍不住抱住他宽阔的背。
燕溯的手掌抚着他的侧脸,眸瞳中皆是浇不熄的欲念:“酌玉,想知道道侣契是如何用的吗?”
蔺酌玉还沉浸在刚才的深吻中,意识涣散,含糊道:“什么?”
两人之前只是寻常双修,从未用过神魂相交,燕溯低低笑了起来:“试一试,好不好?”
蔺酌玉迷迷糊糊地点头。
对双修所有的一切全都是燕溯教他引导他的,蔺酌玉不太懂双修和道侣契神交有什么区别,所以熟练地交给燕溯。
温泉中的水波轻轻荡漾,很快就像是风席卷过来一般,极其的浪涛越来越大,一浪浪地拍向岸边。
水声和波浪拍打的声音幽幽响彻温泉中。
雾气氤氲,将两人身形遮掩得若隐若现。
一直到了深夜,温泉的水波才终于停止。
燕溯用艳红的外袍将湿淋淋的蔺酌玉包裹起来抱在怀中,大步走到玄序居内室。
蔺酌玉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感知到燕溯帮他把湿漉漉的发弄干,温热的指腹在他赤裸着的身体上划过,灵力将水珠烘干,泛着温暖的热气。
蔺酌玉被摸得浑身发痒,翻了个身嘟囔道:“不来了,明日一早还得起呢。”
燕溯亲了亲他的唇:“嗯,睡吧。”
蔺酌玉伸长手臂抱住燕溯的腰身,猫似的将脸在他结实的胸口蹭了蹭:“师兄。”
这句没什么意义,好像只是随口一喊,让自己更加安心。
燕溯将他拥在怀中:“嗯,我在。”
***
翌日清早,天落了一场秋雨。
蔺酌玉虽然说着要早起和师尊请安,但和燕溯厮混到了半夜,第二天早上差点没爬起来,被燕溯哄了半天才蔫蔫地起床。
桐虚道君从不让蔺酌玉遵守什么规矩,自然不会来催他,但蔺酌玉过来时还是难免有些心虚。
“师尊,晨安啊。”
桐虚道君倒茶,头也不抬:“马上午时了。”
蔺酌玉“哦”了声:“那之后我早点起床,过来侍奉师尊。”
燕溯看了他一眼。
桐虚道君心想谁“侍奉”谁还不一定:“有什么事吗,非得起这么早?”
蔺酌玉忙说起正事:“我是想禀告师尊,带着三秀回潮平泽一趟。”
最近两年镇妖司已安定太多,蔺酌玉从最开始的每日要忙碌,到如今一个月只用去镇妖司三四次。
他估摸着再过几年镇妖司怕是要解散了,便想着尽早回潮平泽重开师门,续上传承。
桐虚道君不太想蔺酌玉离开,但也知晓他这个小徒弟素来是个有主意的,便点头道:“好,你将命灯殿三盏命灯带回去,木头的命灯便由你点。”
蔺酌玉说了声是,又忍不住小声嘟囔:“三秀他不是木头,师尊别这么说他。”
桐虚道君正想说什么,鹿玉台外传来蔺三秀的声音:“我来向师祖请安……嗯?不用?为何不用?这不是礼数吗?”
蔺酌玉:“……”
桐虚道君思量:“他若是跟随我修清心道,必定有所大成。”
蔺酌玉赶忙说:“不行不行,我的徒弟可以是木头,但必定不能变成不解风情的冰块!”
桐虚道君:“……”
燕溯:“…………”
蔺酌玉一句话骂了两个人,话说出口也发现不对,心虚地干咳一声:“就这么说定了,师尊,我先走了!”
说完,拽着燕溯往外跑。
蔺三秀还在和道童商议,瞧见师尊从里出来,恭恭敬敬行礼:“师尊,我正要……”
蔺酌玉上前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沉声道:“别总惦记你那个破礼数了,走,随师尊回家。”
蔺三秀好奇道:“回玄序居?”
“不。”蔺酌玉勾唇一笑,“回老家。”
***
潮平泽是生他养他的地方。
蔺酌玉坐着飞鸢朝着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而去,一路上他颇有些近乡情怯,不知道他阔别了十八年的家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潮平泽有结界相护,不至于有人闯进去鸠占鹊巢,但终归是十余年没有人气。
他的住处还在不在,有没有坍塌,当年没来得及拿走的珍宝可还在原地,族中的灵兽可有人喂养。
蔺酌玉脑子乱糟糟的,东想西想,连燕溯安抚都没有用。
终于,在傍晚时分,三人终于到了潮平泽。
潮平泽在江南,是三江交汇之地,位于一处深山大泽中,空气比浮玉山要潮湿得多,燕溯和蔺三秀落地后感觉面容都变得水润,呼吸间带着土壤和水流交织的湿润气息。
四处环山抱水,哪怕十余年无人居住依然灵力充足,鸟雀惊飞,还有灵鹿奔腾。
如此钟灵毓秀之地,怪不得会养出蔺酌玉这样的人。
燕溯和蔺三秀有些无法适应如此潮湿的空气,蔺酌玉却如鱼得水,熟练地走过潮平泽每一条道路,置身一片翠绿中朝两人招手。
“来啊,这儿!”
潮平泽地界并不如浮玉山大,但处处风景如画,一步一景,着实引人入胜。
蔺酌玉循着记忆中的小道走至蔺家的住处,四周已经遍布了藤蔓,秋日已到正结着猩红的小果子。
蔺酌玉撩开藤蔓,眼前被阳光轻轻闪了下,一片空白,好一会才适应那道光。
举目望去,真正的潮平泽近在咫尺。
应该是桐虚道君派人来修葺过,蔺酌玉记忆被摧毁的大门已经完好如初,只有细看才能瞧出些微弱的裂痕。
蔺酌玉走上前去,那层结界没有丝毫抗拒的将他包裹进来,宛如一个久别重逢的温柔拥抱。
那一瞬间,蔺酌玉一路上的惊慌和茫然好像全都消失了。
这是他的家,他为什么要畏惧回家呢?
蔺酌玉扬起一抹开心的笑,像是年幼时跑出去玩后回家一样,朝着空无一人的潮平泽道。
“爹,娘,哥哥,我回来啦!”
树叶沙沙,水流潺潺,似乎都在说着欢迎回家。
***
蔺酌玉很喜欢水多的地方。
就算是在玄序居,桐虚道君也特意给他挖了个巨大的水塘,让蔺酌玉的住处时刻保持湿润。
潮平泽和之前殊无二致,还因结界阻绝和十八年前没什么两样。
蔺酌玉让蔺三秀自己玩,他带着燕溯去了自己的住处。
离开潮平泽时,蔺酌玉也才五六岁,住处全都是缩小版,就连床榻也是小小的,现在躺上去,连腿都伸不直。
蔺酌玉坐在那望着四周,小时候记忆中庞大无比的东西,如今看来不过一个巴掌大。
物是人非,蔺酌玉有些感慨,拿着一根手指大小的毛笔,笑着道:“这么小啊,当时我两只爪子拿才能握稳。”
燕溯:“毕竟长大了。”
“是啊。”
蔺酌玉将三盏熄灭的命灯放置在了潮平泽大殿中,又带着燕溯前去父母兄长坟冢前。
当年在安葬蔺成璧时,蔺酌玉哭得差点晕过去,桐虚道君怕他情绪波动太大,并未带他回潮平泽家中,卷着他便回了浮玉山。
蔺家历代祖先的坟冢皆在一处,蔺酌玉拿着布将墓碑上落着的灰一点点擦拭干净,随后又摆上贡品和香,和燕溯一起跪地叩拜。
“爹,娘,哥哥,这是燕溯,你们认识的。”蔺酌玉跪在墓碑前,像是年幼时撒娇那样,嘟嘟囔囔,想到哪句说哪句,“我们昨日便合籍了,从此以后你们又多了个儿子,他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他,就是不知道爹娘和哥哥同不同意?不过就算不同意也没关系,我和他直接私奔去,谁不同意都没辙。”
燕溯:“……”
燕溯失笑:“你和爹娘就说这些?”
“家常嘛。”蔺酌玉嘿嘿笑着,“反正他们也舍不得打我。”
燕溯伸手摸了下他的脑袋。
这样一番忙碌,天已黑了。
潮平泽一切如初,连半点灰尘都没有,不需要清扫便能直接入住。
蔺酌玉小时候的住处是不能住的,喊蔺三秀过去一躺,发现床榻对他来说刚刚好,便让他在此处住着。
潮平泽很少有外人来,客房只有一间,挤一挤倒也能睡。
蔺酌玉沐浴后,熟练缩到燕溯怀中,靠着他的胸口听着那缓慢的心跳声,随意道:“我的住处得重新翻修下,再将布置换了,后院还有一块风水宝地,给三秀建个小院,再将其他地方修葺修葺,再过几年你我从镇妖司离开,便能开宗立派,广收弟子。”
燕溯淡淡道:“我就不必了。”
蔺酌玉抬头:“啊?你不想从镇妖司离开?”
燕溯:“……”
燕溯道:“我是不想收弟子。”
蔺酌玉这下来了兴致,也不困了:“为什么啊?你不觉得收徒是件很幸福的事吗?将一窍不通的弟子亲手养成顶天立地的大修士,多有成就感啊。”
燕溯只是笑。
蔺酌玉听出来他在嘲讽自己收了个木头,没忍住掐了他下他的腰:“三秀不算,他算我的大徒弟,未来我要收二三四五六七八个弟子,总有能成才的吧。”
燕溯凉飕飕瞥他:“收这么多?”
一个蔺三秀已经是燕溯能接受的极限了,竟然还要收两队去西天取经吗?
“多吗?不多啊。”蔺酌玉道,“潮平泽这么大,你难道想就我们三个住啊?人多热闹点嘛。”
燕溯不太赞同,但听到后面那句,心又软了下来。
蔺酌玉从小在浮玉山长到大,很少出门,宗门弟子都想方设法陪他玩,将他养出个爱热闹的脾气。
三个人住在潮平泽,的确冷清。
“好,都随你。”
蔺酌玉嘿嘿一乐:“那你呢,你还没说为何不愿意收徒呢?”
燕溯淡淡回答:“收徒后,便要分精力去教导。”
“理应如此啊。”
燕溯不喜欢蔺酌玉的注意力被别人分走,更不会让其他人分走自己的时间。
蔺酌玉追问半天都没得到回答,看着燕溯闭眸不想理他的神色,坏笑一下,凑上去亲了他一下:“师兄啊,你是不是一天十二个时辰只想陪着我啊?”
燕溯没说话。
蔺酌玉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没办法,我的人格魅力就是如此之大,勾得燕掌令神魂颠倒。”
燕溯唇角露出个不易察觉的笑容来,按住他的脑袋往自己胸口一埋:“睡觉。”
“哈哈哈,还害羞了!”
潮平泽比浮玉山要寂静得多,入夜后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蔺酌玉本来以为自己触景生情会做噩梦,但在那缓慢心跳的怀抱中,竟然睡得意外得沉。
蔺酌玉一觉睡到大天明,伸手在床上一摸,燕溯已经不在了。
外面传来呼呼的风声,等起来后一看才发现是燕溯练剑的动静。
蔺三秀天不亮就起了,正拿着自己的小木剑站在一边眼巴巴地看,时不时拿着剑比划一下。
蔺酌玉依靠在门框上,望着两人一个练剑一个偷学的样子,缓慢地蹲下来坐在门槛上,托着腮认认真真地看。
小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门槛上,望着应泛拿着剑一招一式地教导蔺成璧。
他的娘亲剑术超绝,哪怕年幼的蔺酌玉一无所知却也能隐约看出来应泛和蔺成璧之间的差别。
如今这场景,似乎和记忆中重合了。
燕溯练完剑后,蔺三秀也收起了小木剑,小跑着过来:“师尊晨安,您睡得好吗?”
蔺酌玉见他请安终于有新的词了,故意说:“没怎么睡好呢,现在都头昏脑涨的。”
蔺三秀脑子似乎停滞了一瞬间,反应过来后,小脸肃然,沉声道:“那今夜徒儿在床边为您守夜!”
蔺酌玉翻了个白眼,敷衍地夸赞他:“我的好徒儿,你有心了。”
蔺三秀:“弟子应该做的!”
刚说完,燕溯就幽魂似的飘过来,拎着蔺三秀的后领随手一扔,冷冷道:“一边去。”
蔺三秀“哦”了声,领着燕溯给他发放的砍树做床的任务,颠颠跑了。
蔺酌玉还坐在门槛上懒得起来,支着下颌眯起眼睛,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等会三秀回来,就取他的血做命灯,彻底拜入潮平泽。”
燕溯点头:“嗯。”
蔺酌玉一直觉得自己是孩子,但现在已成家立业,还有了个需要他照顾的徒弟,心中感觉极其奇妙。
他下意识想要依赖别人,甚至对着空空荡荡的潮平泽曾生出过“要不回浮玉山吧”这样的念头。
只要在浮玉山,他仍是那个处处需要人照料的“小师兄”,整日无忧无虑,从不必过问任何事。
可他也深知,若不离开浮玉山,他始终都有师尊师兄作为依靠,或许永远都不会独当一面,这不是他想要的。
既然决定回来,就不会半途而废。
三人在潮平泽住了半个月,两处院落按着心意重新布置,那些幼时的“珍宝”全都被他封存起来。
桐虚道君担心蔺酌玉和燕溯不太懂,派了门派不少人前来相助,就连贺兴都来凑热闹。
人一多,整个潮平泽再次恢复了热闹。
蔺酌玉狐疑看着贺兴:“你来这儿做什么?”
贺兴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想来?师尊怕你回来后不适应,让我给你带点灵药。”
“我怎么会不适应?”蔺酌玉失笑,不过又想起记起来什么,“哦对,师兄和三秀的确有些不适,这儿水太多了,三秀还总是咳嗽。”
贺兴闷闷不乐地将灵药递过去。
蔺酌玉看到他神态不对,道:“怎么啦?”
贺兴蹙眉问:“你真打算回潮平泽,以后都不在浮玉山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蔺酌玉瞥他,“浮玉山是我从小长到大的地方,我怎么可能以后都不回家?哦,难道是师兄想霸占我的玄序居?想得美我告诉你。”
贺兴顿时喜出望外:“谁稀罕你的玄序居?!哈哈哈哈!”
等到准确答案,贺兴明显比来时要欢快得多,和蔺酌玉勾肩搭背,侃侃而谈:“我都听说你要收徒的事了,你名声在外,如今回潮平泽之事整个三界人尽皆知,我师尊和师伯的意思,大概是想让潮平泽办个收徒大会,让三界年轻的弟子全都过来,若是天赋异禀者收为内门弟子……”
蔺酌玉点点头:“嗯,我知道。”
贺兴道:“师伯还说了,等潮平泽广收弟子那日,他会过来为你坐镇。”
一听到师尊会来,蔺酌玉瞬间放下了心:“如此甚好!”
浮玉山众人风风火火地忙碌了半个月终于将整个潮平泽修葺好,蔺酌玉将众位师兄弟一一送走。
回来后,燕溯正在教蔺三秀剑招。
虽然说着不收徒,但燕溯对蔺三秀却不是师徒胜似师徒——不过蔺酌玉觉得应该是他教蔺三秀剑招差点被气晕过去那次给燕溯吓到了,逼得他只好亲自去教导。
虽然燕溯也气得够呛,但起码不会像蔺酌玉那样拿着棍子追着蔺三秀漫山遍野地跑。
蔺三秀天资聪颖,对剑道很是好奇,却根本不精通,一套最基础的剑诀,蔺酌玉小时候半个月不到就倒背如流。
蔺三秀这都半年了,还时不时会左脚绊右脚。
瞧见蔺三秀在那猴子捞月,蔺酌玉头疼地按住了额头。
燕溯面无表情地教完,让蔺三秀自己学,抬步走到蔺酌玉身边:“怎么?”
蔺酌玉思忖:“我在想,三秀是不是不太适合修剑?师尊说他很适合修清心道……”
燕溯挑眉:“清心道的本命法器是金符,他可感兴趣?”
蔺酌玉想了想,蔺三秀小的时候对写字就很精通,教他练字几乎是过目不忘一遍就会。
难道天赋是画符?
蔺酌玉又有了新的苦恼:“但我不太会画符。”
燕溯淡淡道:“我会。”
蔺酌玉肃然道:“我收的徒弟,你教算怎么回事?”
燕溯俯下身,高大的身形居高临下笼罩住坐着的蔺酌玉,也遮挡住蔺三秀的视线,轻轻在他眉心落下一吻:“现在和我分‘你我’了?”
蔺酌玉:“?”
总觉得燕溯似乎在闷骚,但他一时半会又听不出来这话有什么龌龊的,只好作罢。
“行吧,到时候问问他感不感兴趣。”蔺酌玉也不想毁了蔺三秀的前途,很快就松了口,反正他以后会有更多徒弟。
已是深秋,地面落了一层厚厚的树叶。
蔺酌玉坐在银杏树下,阳光如蜜糖倾泻而下,金黄的叶片被秋风吹拂得纷纷扬扬飘洒,端的一副秋日好风景。
远处蔺三秀还在努力练剑。
燕溯俯下身将蔺酌玉的一绺发理好,站起身来白衣翻飞:“还有呢?”
“唔。”蔺酌玉听懂了燕溯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兴冲冲地说,“还有啊,就是光耀潮平泽,成为三界第一大宗门!”
燕溯笑起来:“志向远大。”
蔺酌玉:“那是!“
“还想做什么?”
“将弟子培养成才,我也要做人人闻风丧胆的道君!”
“嗯,还有呢?”
“还有啊……没有了吧?”蔺酌玉说,“我没那么贪婪,现在这些就是我毕生所愿了。”
燕溯没说话,转身要走时,蔺酌玉猛地伸手拦他,揪住他的衣襟让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弯下腰来,哈哈大笑道:“走什么啊,我还有一个没说呢。”
燕溯直直望着他的面容,喉结轻轻一动:“说。”
蔺酌玉唇角轻轻一勾:“最后一个,我想……”
燕溯不着痕迹屏住了呼吸。
蔺酌玉也没再继续逗他,直接啾地亲了他一下,坦坦荡荡道:“……和姓燕的内人长相厮守。”
一阵风陡然飘拂而来。
将金灿银杏叶掀飞,燕溯白衣墨发纷飞,单手将蔺酌玉猛地拥入怀中。
两道身影交叠着相拥,宛如一副精致到极点的画卷。
世间两相守,心安遂无忧。